胸前的黑血还在往外滴,他侧首想了想,反正这黑血都是要排出去的,不如顺水推舟试一下。
想到这里,他那佩剑在胸前伤口一划,一阵吃痛,再将油灯往前一抛,黑血带着滚烫的灯油溅在那一面眼睛上,瞬间纷纷合上了眼。
此刻,那道士却没再说话,反而冯璞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红门就此打开。
眼前的景象另他瞬间睁大了眼,面前有许多黑色的瓷缸,每个瓷缸里都有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控制着他们的,都是那些稻草人,他们手里拿着小刀,在人身上扎了一个又一个的洞,直到将瓷缸放满鲜血。
见到门外来了人,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来,头上套着不一样的人头,空洞的眼眶里是干枯的稻草。
再看头顶,黑色的藤蔓上挂着许多割下来的人舌头。
此时,那道士继续开口。
他道:“谢景澜,这第一层,名为‘拔舌地狱’,便是将那些搬动是非、诽谤害人、以讹传讹之人抓起来,将舌头连根拔出。”
接着,他轻笑了笑,继续道:“不知殿下您,是否有做过这样的事儿啊?啊?”
最后那一个“啊?”拖得尾音极长,带着几分戏谑和挑衅。
闻言,谢景澜语气冷冽,眼眉压得低低的,他道:“这样的事,只有谢玄会做,怎么,你还要将你们主子给抓来,将他舌头拔掉吗?”
谢景澜猜得七七八八,觉得此事一定与谢玄有密切的关系,他微挑眉想听听那道士的反应,此话一出,那道士果真有些心虚,他结巴道:“你,你别胡说!若你没做过这样的事,那便让这层的主人来测一测,若你没死在它嘴里,那你便无罪,可继续往下。”
话音刚落,那成片的稻草人便纷纷退出去,站在两侧,呆呆地看向更黑的深处。
此时,谢景澜身后的红门“砰”一下重重地关上,这层几乎没有烛火,只能靠着微弱的视觉辨别方位。
只听前方传来一阵阵肉体在石壁上摩擦的声音,但前方却什么都没出现。
“嘶——嘶——”
这声音是从头顶上传来的,他猛然抬头,骇异到微张着嘴。
面前的,是一条长相奇异的怪物,虽然它与蛇长得极为相似,但它不仅没有蛇的鳞片,甚至通体粉嫩,再细细看去,它的身体是由几百条甚至几万条人的舌头缝制而成。
而那些人舌头,似乎还有自己的意识,在不停地蠕动着。
那怪物盘旋在头顶的石壁上,从嘴边淌下几滴透明液体,只听“嘶”的一声,被它的唾液沾染到的尸体,瞬间化为了一缕白烟。
好在它的唾液不能溶解瓷缸,谢景澜拉过冯璞侧身闪过,躲在一个瓷缸后,奇怪的是,这怪物并没有攻击他们,反而一直扭曲着身子在寻找。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谢景澜从地上拾了块石头,砸向远处的瓷缸,只听瓷缸破裂血液飞溅,这怪物依旧是没有反应。
谢景澜皱皱眉,心想道:「难不成,这怪物和人的舌头一样,只有感知冷暖的能力,看不到也听不见?」
他低头想了一想,半晌,站起身来向着那怪物飞奔而去。
第58章 十八层地狱-拔舌地狱(2)
他提起剑踩到瓷缸边缘,一个翻身便抓住那巨蛇的脑袋,提起剑正要刺下之时,却从身后传来又一声“嘶——嘶——”。
只听“砰”一声,他连人带剑均被甩到地上,小臂贴着铺满泥石的地面划出一道血痕,再次从黑暗中伸出一条人舌做缝制的巨蛇。
见此,躲在瓷缸后的冯璞诧异道:“我去!这两条巨蛇居然共用一具躯体?!”
“呃……!”两处伤口隐隐作痛,谢景澜吃痛地皱起眉,微眯着眼睛找寻那巨蛇的方位。
此时,那道士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啧啧道。
“哎呀,不是吧不是吧,咱们谢大殿下光这第一层就突破不了吗?看来殿下只是徒有虚名啊,不知这颓废模样,若是让褚云鹤看一看,他会不会对殿下您……”
此话一出,谢景澜贴着地面的拳头一紧,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出声。
这洞穴内光线太暗实在看不清,敌在暗他在明,场面对他十分不利,他低头想了想,便移步到另一个瓷缸后,慢慢合上眼。
这道士见谢景澜没反应,便将被捆绑的褚云鹤一把拉来,将他脑袋摁在黄符前,手掌攥紧着他的长发,额头处已开始因磕碰而泛青。
虽疼但也得忍着,他知道在这种时刻是绝对不能让谢景澜乱了心的,但那道士的目的可不仅仅是让谢景澜死在巨蛇口中。
他最开始就说过,他要让谢景澜疯疯癫癫地出来。
道士见褚云鹤怎么都不肯出声,便更加用力地将他脑袋往石墙上磕,一声接一声的“砰砰”声传入冯璞耳朵里。
他皱着眉啧啧道:“这臭道士可真不是人,谢景澜你快听听,也不知道小云鹤被折磨成啥样了。”
但谢景澜依旧没说话,还是只闭着眼,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他在听那巨蛇的方位,打蛇打七寸,他相信这人舌做的巨蛇也是一样。
而道士这边,直到他手臂酸累,直到褚云鹤的白皙的额头密布剐蹭的血点,直到一缕鲜血从眉间淌下,他才停手。
接着,他从腰间掏出一把花纹奇特的小刀,一边在褚云鹤的侧脸上轻轻剐蹭,一边不怀好意地轻笑着。
“谢景澜,你猜猜我手里这把匕首,会先将他身上哪个地方剜下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刀背轻轻移动着。
“是眼睛?还是鼻子?还是——”
那道士还未说完,谢景澜眉间一皱,单手将插立在泥里的长剑拔了出来,闭着眼翻身踩在石墙上就冲向巨蛇。
他嘴里念念有词道:“三寸,四寸……七寸!”
因二蛇共用一具躯体,所以七寸的位置刚好就在它们躯体中间,他单手牵着顶上的黑藤蔓,聚力之后,一脚狠狠地将其中一只蛇头踩在地面,另一只因惯性也一下被拉了过来。
两只蛇头在铺满泥沙的地面上疯狂翻滚,想将谢景澜从它们身上甩下来,谢景澜用双腿紧紧夹住蛇头,抬起手中剑言辞狠厉,对着道士喊道。
“臭道士!你若敢伤他一分,我便从你身上讨十倍回来!!”
接着,他便用力将尖端刺入蛇身,可奇怪的是,不仅没有血液飞溅,甚至连耳边的声音都开始消散了。
一阵刺眼的光芒让他一下睁不开眼,他皱起眉用手腕遮光,片刻后,耳边竟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还未睁开眼,便被赏了一个耳光,嘴里瞬间噙满了血腥味,他皱起眉刚想伸手打回去,双手双脚却都动弹不得。
一阵铁锁声让他彻底清醒,自己竟被人锁在牢狱中,而适才打自己一巴掌的,正是他的母妃。
曹湘云,曹嫔。
这是他作为儿子从未见过的一面,曹嫔那一双柳叶眉高昂地翘着,双眼鄙夷地看着他,眼底的轻屑几乎要蔓延出来。
她语气冷冽,口吻带着几分威胁,她伸手捏着对面人的下颚,尖细的红指甲深深嵌入他的面庞,血色与指甲融为一体。
“褚云鹤,你是不是警告过你,别再接近景澜,你那份恶心的爱意,会害了他!你听不懂是吗?!”
闻言,谢景澜眉头微皱,虽然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但听到这些话,心里有些开心,又有些疑虑。
还没等他开口,曹嫔便又打来一个耳光,一瞬间,他那只耳朵几乎听不见声音,只有绵长的鸣声。
他刚想开口道一句“够了”,可双唇却怎么都不听他使唤,好似自己只是进入到了褚云鹤的身体里,只有五感,却无法控制这具躯体。
顿时,心里有一股酸酸涩涩的抽痛感,从心底里蔓延至全身,眼眶里也慢慢蓄满了泪水,氤氲得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谢景澜在躯体内一字一句、无法控制地用褚云鹤的声音开口。
他声音轻颤,微微半眨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衣角上,落入泥土里。
“我知道,我会离开……让我待到他继位为止,可以吗?”
“我求娘娘……”
此话一出,谢景澜在躯体内焦急地不知所措,只能紧紧攥着拳头,任由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好似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撕烂了,紧紧地揪着一处,又疼又胀,瞬时,他感觉到自己鼻腔一酸,虽然他不知晓这是幻境还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但他明白了许多事。
明白了褚云鹤往年间那疏远又靠近的原因,明白了他为何不愿回复自己的喜欢。
那低三下气地恳求,居然也只是为了自己。
他眼眸低着,嘴边的鲜血止不住地流下来,一个不注意便弄脏了曹嫔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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