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他道:“你看啊,白日里我特意让你听见我和唐仲廉的对话,这不就是救你一命吗?”
这话说得好笑,褚云鹤环抱着手臂,连连点头道:“救我一命?那等会去唐府,你要怎么救我?”
那道士又是嘿嘿一笑道:“这个嘛,你看啊,我特意选你做招魂人,又把这样重要的信息告知你,这你不得先付我点银两吗?啊?嘿嘿。”
“嗯,按你这样说,那我是不是得该好好谢谢你?”褚云鹤道。
“诶这个嘛,您作为太傅,只要给我该给的银两就行了,谢不谢的,哈哈,大恩不言谢啦!”
话毕,他还特意拍了拍褚云鹤的肩膀。
月光斜斜地照下来,唐仲廉在前头发现了什么东西,大喊一声。
“这,这是什么东西?!”
闻言,褚云鹤快步走去,那道士还在后面喊着他。
“诶,实在不行,价钱好商量嘛!”
第52章 南杞县-招魂(9)
那些被冯璞用鱼线缠起来黑怪尸体里,有一具十分奇怪,它的肚子比其他的黑怪要大上几倍。
见此,冯璞不禁发出疑惑道:“难道这东西还有公母之分?”
话音刚落,褚云鹤便发觉到一些不对劲,他挑起眉指着一处道:“它肚子里的应该不是黑怪。”
说罢,他伸手将挡在那具黑怪尸体面前的草丛拨弄开。
众人一看,几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唐仲廉脸色一直不好,他冲着那道士投去一个眼神:“怎么回事?”
那道士耸耸肩摆摆手,一脸的不知情模样。
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具男尸,同那两次一样,下半身大腿内侧的肉全部被啃食,那根东西是在此人活着的时候直接整根拔出来的。
看到这里,唐仲廉与道士都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宝贝,长吁一口气。
褚云鹤皱着眉摩挲着下颚,他严肃道:“我们适才上去的时候还没有这具尸体,应该是有人早就藏在此处了。”
接着,他刚要伸手将这尸体拉出来,便被谢景澜抢先一步。
他看着谢景澜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轻轻笑了笑。
男尸的背面,赫然刻了几个字。
“木字口中藏,不露真模样。”褚云鹤念道。
“什么,又是谜语?”冯璞拍了拍脑门,脸上浮起一层无奈,他接着道:“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要告诉咱们什么,有话不能一下说完吗?”
闻言,褚云鹤只轻勾唇角,语气冷静,他道:“或许,此人有迫不得已的无奈,便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随后,他将眼神投向唐夫人,对着唐夫人被红布裹住的双眼,一字一句冷冷道:“但,这也不是她杀人的理由。”
唐夫人缓步走来,站在他同侧,透过那层红布,同样注视着褚云鹤的双眼,她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只语气温柔轻声道:“是,这不是她杀人的理由,但若此人是你,褚大人,你又会如何做?”
褚云鹤身形一顿,若他是女人,有一个妹妹,二人被强拐进陌生府邸,夜以继日地遭受折磨,且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还被自己所谓的夫婿给折磨致死。
他想了又想,言辞冷峻,道:“我定会——”
“你定会上报官府,以请公理公正,让所谓的律法去处置杀人凶手,是吗?”
唐夫人双手依旧藏于袖中,她身背着月光,留下一个修长挺拔的阴影,那双被红布裹着的双眼,似乎能看透褚云鹤的心。
褚云鹤喉头一噎,确实是唐夫人猜的七七八八,他为官正道,只为一个公正明理。
一阵山风吹过,将唐夫人束眼的红丝带尾端吹起,却久久没有落下来,好似那冤死的人在替她支撑着,支撑着她仅存的理智。
接着,她轻勾起唇角冷笑一声,口吻冰冷,她道:“褚大人,若全天下的文武百官都如您一般清廉,那杀人凶手的确不能逃脱律法的判审,但即使他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受害者的亲人呢?她们将一辈子活在痛苦当中。”
此话一出,像是有一把利刃直直刺入褚云鹤的内心,他耳边突然又响起那些文臣家眷的呼喊声。
“褚云鹤!你不得好死!”
“你这个谢桓的走狗!不要脸的墙头草!”
“吾家三代清廉,怎么会有谋逆之心!褚云鹤,你眼瞎心盲!和那双手沾血的刽子手有什么分别!”
“吾以吾血起誓,诅咒你褚云鹤,此生注定死在帝王家!永世不得超生!!”
耳鸣声一阵又一阵,骤然,心脏一阵抽、疼,他皱着眉弯起腰,摸着胸口小声喘息着。
唐夫人一边蹲下身子轻拍他的后背,一边贴在褚云鹤耳边说道:“我原来只想利用鬼神之说吓退你,若你执意要救唐仲廉,那我只能将你们一起拉入地狱了。”
“?”
褚云鹤清咳了两声,侧首看向唐夫人,她站起身来对着众人道:“褚大人仿佛身子骨不太好,我先下山去府里给他煮些药汤来喝,先走了。”
她往山下走去,绯色衣裙迎着冷风一摆一摆。
她身姿依旧沉稳,即使褚云鹤已经知晓了她的计划,她也丝毫不惧,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瞳里,依旧散发着寒光。
这冷风一吹,褚云鹤倒只是咳嗽了两声,只是谢景澜的伤口隐隐作痛,疼到他额头发出虚汗,他体力不支就快要倒下。
适才下过雪,石阶上有点打滑,脚下不稳再加上头昏脑涨的,他摇摇欲坠。
突然右肩伸来一只手将谢景澜揽在怀里,“景澜,你的伤口怎么这么快就溃烂了,难道这黑怪的爪子有毒?”
冯璞探出头来一看,那伤口不仅流着黑血,还已经变得红肿破溃,他上手搭了下脉搏,神色复杂道:“是中毒了。”
“那要怎么解?能解吗?”褚云鹤问道,他神色紧张,眉峰压低下颌紧绷。
冯璞只低着头,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不好说,先下山吧。”
“好。”
二人搀扶着刚走到山脚下,远远地便瞧见唐府门前有人,那人赤脚踩在一只缯鼓上起舞。
“砰——砰——”声,一下一下敲在褚云鹤的心口上,他身形一颤,皱起眉想要仔细看清楚写那人究竟是谁。
无论是舞姿还是服饰,都和上次看到的那人一模一样,他眉心一紧,看着那身影慢慢往前走,鼓点与他脚下的步子合起拍子,月光被他们踩在脚下。
就在距离十尺时,那人将眼睛上的红丝带扯了下来,随着风飘向他,也就一瞬,那人就不见了,又在众人面前消失了。
「唐夫人比我们先回府,若我没猜错,她现在应该在房内将这身衣服换下来。」
为了验证这一猜想,他刚抬脚准备紧府,却不知从哪窜出来几个疯妇,嘴里念念有词,一下直接冲入人群。
唐仲廉一脸的蛮横,怒骂道:“去去去,一群疯婆子,本官都敢冲撞,迟早将你们一通卖到窑子里去!”
说完便撞上褚云鹤带怒的双眼,他咽了咽,嘿嘿一笑想打个马虎眼道:“快快,快进府吧。”
他刚准备跨步进府,冯璞又叫出声来,一把将他拉到那缯鼓前,眯着眼道:“你快瞧瞧这缯鼓,会不会和上回一样,里头也躺着一个死人?”
褚云鹤心里是有这个猜想,但比起这个,他现在更需要找到唐夫人杀人的证据,让她悬崖勒马。
与其将自己的下半生毁在一个不值当的人身上,不如去寻找自己的本心,寻找自己真正想要的。
想了想,他刚甩开冯璞的手要走,却又被他一把拉了回来,冯璞力气大,一下将褚云鹤压倒在缯鼓上。
那鼓面承受不了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一下就被压得四分五裂。
有些生气的褚云鹤刚坐起身怒嗔道:“冯伯,你!”
转眼却看见身边躺着一具男尸。
这男尸长相眼熟,特别是身侧那根拐杖。
“这,这是白日里那位叮嘱我的老长辈。”
同样的死法,同样的缺失。
骤然,他内心的火苗窜窜往上涨,面含怒气,攥紧了拳头就要往里走。
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腕部,谢景澜靠在他身边道:“这尸体胸口,似乎还有谜语。”
“一半在土里,一半在土外。”
“这个挺简单,‘处’嘛。”冯璞插着腰道。
这话一出,瞬间一个词就在褚云鹤脑海里形成,包括前面那个还没猜出来的谜底。
“军 机 处?”
唐仲廉一听,两撮白眉毛往外一撇,紧紧抿着唇紧盯着褚云鹤,眼底显露杀机。
那个答案在褚云鹤心里越来越明显。
「军机处便是唐夫人想要透露给我的信息,可她为什么要杀这么多无辜人呢。」
想到这里,他挣脱开冯璞的手,径直向着唐府后寝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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