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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存亡之际,谢景澜死死握着褚云鹤的手,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他知道如果现在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50章 南杞县-招魂(7)
弯月悬于高空,黯淡的光辉映射在南杞县后山中。
夜半,山里湿寒更深,偏偏又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清白的雪刚刚落下,便被溅上几滴黏腻的黑血。
“哈……哈……”
褚云鹤略显疲惫地用剑撑着地面,他弯着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蹙着眉望着谢景澜的背影。
他一边喘息着一边咬牙道:“这怪物越来越多根本杀不完,景澜,别再这浪费时间了!”
话毕,他奋力抬起剑又斩下一只怪物的头颅,随后将剑递给谢景澜,认真道:“这是你的佩剑,我不会武功没有内力,发挥不了这把剑最大的威力,这边交给我,你拿着剑去山头找唐仲廉!”
此话一出,谢景澜身形一顿,他侧首过来,脸色严峻,嗓间带着几分斥责。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将你一个人丢在这,任由这些怪物蚕食么!”
话毕,他一下抓住扑面而来的黑怪脖颈,用手里的木棍将这怪物捅了个穿,再一脚踢下石阶。
刚解决完几只,两侧灌木丛里又传出脚踩枯叶声,一时之间,黑压压的树丛里纷纷亮出无数绿色的光芒。
谢景澜眉头紧锁,双唇紧抿,侧首看了眼单手靠在树干上筋疲力尽的褚云鹤,握着树杈的手掌心已经被磨得渗血,他另一只手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下那玉簪。
「比起二人都死在这森山野狗口中,还不若留一个文臣礼官,去做他真正想要做的事。」
他轻颤着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双眼如炬,带着决绝与狠厉,注视着那一片黑怪。
接着,他快步走向褚云鹤背后,一只手揽过他的腰间,将什么东西插在了他发梢。
再从袖中掏出火折子往两侧扔,接着,他用自己的佩剑在手掌心划了一道,瞬间,血腥味、熏呛味蔓延在身侧。
谢景澜猜的没错,这怪物对于血腥味格外敏感,即使周边充斥着大火,它们好似也感受不到,只一昧地在往谢景澜这边冲来。
耳边尽是树杈枯叶炙烧的声音和气味,褚云鹤根本来不及反应他要什么,但又好像猜到了一丝,不自觉地嗓间泄出几声抽噎,不知是被大火熏的,还是不愿接受谢景澜的结局,他眼眶布满血丝,几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景……”
褚云鹤刚想说话,便被谢景澜点了哑穴,用尽力气也只能发出几个“啊啊”声,他不停摇着脑袋微张着嘴,用口型说着几个字。
“为什么?”
“我只是个文臣废物,我无能为力解救世人,你为何要替我去死?”
谢景澜眉梢压得低低的,黑烟燎地双眼发酸,慢慢蓄起一层水雾,将面前人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他眼底泛起一层温柔眷恋,轻勾起唇角,他轻声道:“有些话再不说便没有机会再说了。”
“我喜欢你。”
“很喜欢你,我一直不懂喜欢是什么,直到我看见你与谢玄走得那么近,直到我再也不能直视你的眼睛,直到现在,生死存亡之际。”
「我才知晓,你对我来说,比我的性命更为重要。」
他说的太轻了,轻到两侧的树干倒塌声,轻到那越来越近的黑怪低吼声,一瞬间就被这些声音压得完全听不见。
褚云鹤好似看懂了他的话,两侧的眼泪如堤坝泄洪般倾倒而下。
此刻,谢景澜用尽了力气将怀里的褚云鹤往上推,就这一瞬时,似乎整座山头的声音都消失了,耳边只剩轻微的鸣声。
就在此时,谢景澜心中一直回荡着一句话,褚云鹤曾说过的一句话,他看着褚云鹤的双眼,轻笑道。
“这条命,本该还你。”
「这下好了,不欠了。」
他手中的树杈随着手指松开而落地,一下下随着石阶滚落。
「没力气了……我总算,还清了。」
在闭眼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一阵短箫声,再睁眼时,只见有一人冲破一群黑怪们冲他伸出手。
他身上的蓝衣已经被黑怪的利爪划破,隐隐透出内里的肌肤来,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焦急与愤恨,侧脸还能看到些许干涸的泪痕。
褚云鹤对着谢景澜大喊道:“冯伯!收线!”
只听黑压压的一片外传出冯璞的声音,他道:“得令!”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席卷着几片残叶刮过谢景澜的侧脸,只见面前这一堆黑怪被连着串起,不过一会便全部被绑在一起了。
谢景澜脑中一片混沌,有许多问题想问,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只是再次对上褚云鹤的双眼时,满心满眼,都只有这个人了。
他轻笑着刚要抬起脚往前,却不自觉地跪在了地面。
“呃……!”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身上有这么多伤痕,且渗出的都是黑血,脑袋昏沉到马上就要磕在地面上。
“景澜!”
二人面对着双膝跪地,谢景澜将脑袋趴在褚云鹤肩头,那熟悉的体香蔓绕在他鼻腔内,总会让他想起儿时他也是这样窝在褚云鹤肩头。
双手就这样环过褚云鹤的腰肢,恰好这火不算太大,再加上夜里一直在下大雪,也已被灭得七七八八。
谢景澜眯着眼,嗓间带着几分窘迫,疲惫地问道:“我,我适才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半晌,沉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嗯,都听见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褚云鹤都听见了,正因为全部听见了,他才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谢景澜。
若说不喜欢他,那适才为什么哭,又为什么三番五次毫无怨言地替谢景澜说话。
若说喜欢他,那又为什么迟迟不肯面对自己的心。
因为他害怕,他怕在王家古楼里看到的一切变成现实,他怕自己最后还是会变成皇家争夺权利的牺牲品。
想到这里,他顿了顿,抿了抿唇,刚准备说话,却被谢景澜打断。
他语气冷淡,不知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心口疼,呼吸带着几分轻颤。
“不必回答,不必着急回答,我等你。”
闻言,褚云鹤轻叹一口气道:“好。”
那人听到这个“好”字,似是也松了一口气,他强撑着站起身来,这时冯璞捆绑好了那堆黑怪,兴冲冲地跑过来问道。
“诶,小云鹤,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那股好奇和期待深深刻在脸上。
闻言,褚云鹤将自己松懈的领口往里掖了掖,他轻笑道:“冯伯,你的演技同那假道士一样拙劣,在唐府时,说是要歇息,其实自我出唐府后你便跟着我了,是不是?”
冯璞一听,慢慢摇了摇头,啧了啧,伸出手掌在面前摇了摇,他故作玄虚缓缓道:“自你出唐府跟在身后的,可不是我。”
闻言,褚云鹤看了一眼谢景澜,他依旧是面色冷峻,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轻笑一声道:“是吗?那我可有其他话要问冯伯了。”
此话一出,冯璞神色有些许紧张,他点点头,道:“你说。”
月光又再次被云层遮挡,褚云鹤低着头,碎发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情绪,只听他口吻严峻,语气不善道:“我虽不知道你接近我们到底有何目的,但你若有半分想伤害谢景澜的心思,我定不会放过你。”
听到这些,冯璞还是笑哈哈地挠着脑袋,语气轻松打趣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想伤害你们,我们的目的不是一样吗?皆为四海苍生啊。”
话音刚落,褚云鹤突然冷笑一声,他道。
“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你根本不是冯璞吧?”
此话一出,谢景澜脸色微顿,若说起冯璞的身世来处,好像确实都是谢玄给的信息,但若说他不是冯璞,那他是谁?真正的冯璞去哪了?
闻言,冯璞哈哈一笑,道:“天下人均是冯璞,冯璞皆是天下人,这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谁能拯救天下苍生,谁就是冯璞。”
褚云鹤刚想继续说什么,山顶传来一声声呼喊。
那道士正站在上面喊道:“哎,你们快上来,马上就到子时了,要开始招魂了!”
褚云鹤抬头一望,除了那道士,唐仲廉和唐夫人也在纷纷往下探头,不过二人表情不同。
那唐仲廉看到这绑了一圈的黑怪,脸色上带着愠怒,唐夫人看见这些怪物,则是一脸满意的笑容。
话毕,三人一起往上走,只是走了没一半,褚云鹤忽然觉得心头一疼,接着便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咳嗽了两声。
因适才的局面稍许有些尴尬,谢景澜独自一人在前面走着,褚云鹤冯璞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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