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他咽了咽,喉头上下滚动了一番,抬起头来看着众人继续道:“对,就是这样。”


    谢景澜抱剑倚靠在唐府门前,轻轻嗤笑了一声,压声道出四个字。


    “谎话连篇。”


    褚云鹤侧首看向他,压声问道:“你也觉得他所述有问题?”


    闻言,谢景澜靠在褚云鹤那边的肩膀低了低,贴着他的侧耳道:“孪生姐妹可能是真,看着可怜收留,便是假得不能再假了。”


    话毕,谢景澜看着褚云鹤冻的发红的耳垂,突然想起褚云鹤和他说过,他的耳垂和脖间,最过敏感。


    想到这里,他突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想试试。


    二人几乎是肩贴肩的距离,他不自觉地就抑制着自己的呼吸,一边靠近。


    唐仲廉还在不停地叙述着往事,只听“啪”一声,众人齐齐望着谢景澜。


    冯璞有些不知所以,他问道:“你突然打自己一巴掌做什么?”


    而谢景澜依旧愣在原地,还在与自己的心博弈。


    「不行,我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肯将自己的心意全盘托出呢?」


    「我还没有护他一世周全的能力和权力,再等等吧。」


    “景澜?你怎么了?”褚云鹤问道。


    接着,他恍然大悟般就要将那件黑袄脱下,他讪讪笑了笑道:“都怪我,瞧你耳朵都冻得通红的。”


    接着,他就要伸手去摸,就在接触到的那一瞬间,谢景澜往后退了半步,他紧皱着眉,一抹红从耳根往上窜,他下颌收紧,薄唇道出冷言。


    “别碰我。”


    晨起的日光淡淡照在众人身上,明明十分温暖,但褚云鹤只觉似乎坠入了千尺冰窖。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出的手指微微卷曲了下,慢慢伸回缩到袖中。


    “啊,抱,抱歉,是我逾矩了。”


    接着,他眨了下眼睛看向唐仲廉道:“唐大人,您继续。”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唐仲廉“哦哦”了两声,清了清嗓,继续在脸上挤出几滴眼泪,从嗓间传出几声难听的呜咽声。


    “这迟雨呢,和家妻沈玉性格完全不同,她泼辣蛮横,谨慎小心。这不是入了唐府后,就怎么都不肯和我圆……咳咳不是,怎么都不肯和我好好相处,每天不是砸东西就是摔东西的,这,有好几次都想带着沈玉离家出走,你们说说,这外面乱的呀,这会儿出去不得活活饿死。”


    接着,他猥琐地笑了笑,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着什么,继续说道:“那么后来呢,这个迟雨就怀了我的孩子,唉,可惜啊,她命不长久,没过多久便走了。”


    那道士连连点了几下脑袋,再次复述了一遍唐仲廉的话。


    “也就是说,这迟雨沈玉两姐妹,被你强拐于唐府,且你强迫她们同你圆房,最后,这迟雨死于非命,对吧?”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唐仲廉,适才褚云鹤就想点破,想了又想还是没张口,没想到这道士倒是个明白人,冯璞冲着道士投去赞赏的眼神。


    唐仲廉一听,只对着道士不停道出几个“你你你”,但随后他又不停地冲着道士眨眼。


    那道士没理,只眯着眼看着这唐府啧啧道:“哎呀~可惜啊可惜,这么大的宅子,居然一直住着这么多女鬼,哎呀唐大人,你这不说实话,我很难办啊,啊?”


    闻言,褚云鹤心存疑惑,他皱起眉摩挲着下巴。


    「为什么说有这么多女鬼?难不成这几天发生的几起凶杀案,都和唐仲廉有关?」


    他这样想着,此时,却听见一声女子的嗤笑,他循声望去,最后锁定在了唐府门后,随着这笑声越来越大,众人的目光皆被吸引而去。


    “嘎吱”一声,有人从门后慢慢走出,但她有些异常,身形脚步都不似寻常那般柔弱,即使她穿着唐夫人的衣服,梳着唐夫人的发髻,但众人一眼便知,她躯体里的,绝不是唐夫人。


    但唐仲廉丝毫没有看出来,他见唐夫人衣衫不整只穿了个里衣便走出来,骂骂咧咧地就要上手。


    一巴掌就要打下去,‘唐夫人’突然说了一句话,语气凛然,口吻带着轻蔑。


    “唐仲廉,好久不见啊。”


    唐仲廉的手掌就这样悬于半空,他身形一颤,两只手臂都开始发抖,说话也开始变得结巴。


    “你,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闻言,‘唐夫人’大声笑起来,嘴巴张得大大的,双唇的红色胭脂也开始融化,她轻皱着眉,束缚着双眼的红丝带从肩头落到腰间。


    “仲郎,仲郎,你怎么能抛下我呢?我找的你好苦啊,好苦啊!!!”


    话音刚落,‘唐夫人’便直冲唐仲廉而来,她与唐仲廉鼻尖贴着鼻尖,抓住唐仲廉的手,拉开了自己眼上的红丝带。


    “啊啊啊啊啊!!!别杀我别杀我!”


    只见那双眼全白,黑色的的瞳仁只存在于中间一点,她直愣愣地盯着唐仲廉的眼睛,轻声温柔道:“仲郎,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是我变丑了吗?可我现在用的是姐姐的躯体,我们俩长得这么像,你应该不会分不清楚的,对吧?”


    “你的死只是个意外啊呜呜呜,我也只是好心收留你们姐妹啊!这有什么错?!”


    “那你为何不敢,睁开眼看看我?”


    “唐仲廉,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我死以后,你便欺瞒姐姐,说我是难产而亡,姐姐想为我求得真相却被你再三阻拦,若不是她一心求死撞晕在暗室,你觉得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此话一出,冯璞倒是一脸的不可置信道:“哦哟唐大人,你作恶不少啊~”


    “你将我害死,我便杀尽你唐府所有男人,最后,再杀你,哈哈哈哈哈!!!”


    此刻,半晌未说话的道士出了声,他将背篓里的金铜剑抽出,再从袖中拿了一张黄符,插在尖端直冲‘唐夫人’而去。


    “呔!妖孽!快从唐夫人身上下来!”


    就在黄符接触到唐夫人的一瞬间,突然发出一声爆鸣,随即漫天都是灰粉,众人再睁眼时,唐夫人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唐仲廉瞠目结舌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她还活着吗?”


    那道士一脸平静道:“放心,她没事了。”


    唐仲廉拍了拍胸口,命人将唐夫人带了回去。


    骤然,一阵雪风将唐府的红门吹得啪啪作响,那道士手里的罗盘开始不停地转圈,最后,停在了一个方向。


    他眉峰微蹙,看向那缯鼓,突然,那缯鼓里面似乎有东西要出来,鼓面不停凸出又凹下。


    只听一阵又一阵的“咚——咚——”声。


    突然,“嚓啦”一声,那鼓面被撕开,从里面出来的,居然只是只黑鸦。


    众人长吁一口气,唐仲廉拍了拍心口,一边说着“不就是只黑鸦,瞧把你们吓的”,一边叉着腰往缯鼓处走去。


    他只往里面瞄了一眼,便被吓的瘫软倒地。


    “啊啊啊!!这这不是小翠吗!”


    缯鼓里装了个男人,下半身那东西同上回那小厮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大腿内侧也是被啃得只剩血骨。


    “这是什么?”冯璞指着那鼓面问道。


    众人看去,鼓面上写了几个字,像是什么谜语。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是什么意思?”冯璞问道。


    此时,褚云鹤与谢景澜几乎同时作答道。


    “军?”


    三人互望了一眼,还没搞懂什么意思,这道士眼珠一转,他面色紧张,神色严肃。


    “看来这女鬼还是不肯走啊。”


    此话一出,唐仲廉又吓得腿软,赶紧求爷爷告奶奶地奔过来。


    “大仙啊大仙,求求你救救我吧我还不想死啊!”


    那道士抱着双臂笑得滑头,他在手里比了个动作,慢声道。


    “捉住这鬼当然不难,就是我这些法器,也需要银钱保养,大人,你懂的呀?”


    闻言,唐仲廉脸色有些不好看,往褚云鹤这边瞅了眼,咬咬牙,点了点头。


    “好嘞!大人爽快!那咱们今夜子时,就开始招魂仪式!”


    此时,躲在唐府门后的人攥紧了手心,呼吸因生气而变得急促,愤恨地看了一眼唐仲廉,悄悄离去。


    此时,冯璞悄悄趴在褚云鹤肩上,轻声道:“这道士,装也不装像点。”


    闻言,褚云鹤侧首轻笑道:“冯伯,你也看出来了?”


    “嗯!……诶呦,你!”冯璞刚回应了半个字,手肘便被谢景澜从褚云鹤肩上推开。


    他脸色冷峻,语气带着些许斥责,他只看着前方,却又对褚云鹤说道。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


    “问,什么?”


    “我也看出来了,那道士和沈玉在演戏,你怎么不问我?”


    怎么,不夸夸我?


    第49章 南杞县—招魂(6)


    “这唐府的膳食还不错,唉呀——”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