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昏庸无度,残害忠良,不配身为君王!”
若谢玄是杀害建元帝的凶手,那为什么最后坐上龙椅的是谢景澜?
这中间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按照谢玄所告知他的,曹嫔是杀害先皇的凶手,他出宫去寻找所谓的证人,那曹嫔便会因他而死。
他心里一阵发麻。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要和我说?不怕我将你们所做之事往外捅个干净?”
此时,有只燕雀飞到了这间牢狱仅有的铁窗上,挡住了些许阳光,也将祁镜春脸上的表情挡了个严实,只能听到他冷淡如水的声音。
“我同你一样,也想摆脱谢玄,我告诉你这件事,就是想要你做个正确的选择,信我,还是信谢玄。”
若祁镜春确实可信,那他便能一举扳倒谢玄,而后做个逍遥神仙。
若信谢玄所说,将张婉带到宫中面圣,便能除掉曹嫔和谢景澜,也算是大仇得报。
一阵思考之后,他抬起头来。
“我信你。”
随即,迎接来的不是别的,而是一柄利刃,狠狠地插在他的右胸处。
长街上,有两个宫人一前一后抬着一张草席,神色匆匆,尸体的腐臭味蔓延整条长街。
来往人皆捂住口鼻,皱着眉啧啧。
“瞧,又死一个。”
“唉,这褚太傅也是可怜,怎么就被卷进谋逆这事里了?”
“嘘,你不要命了,人各有各的命数,你就别管这么多了,把你自己小命顾好就行了,走走走。”
此话声音小,却又刚好传进某人的耳里。
他握着佩剑的手一紧,自那日之后,便一直被曹嫔软禁在殿中,他虽觉得母亲的所作所为过分,但他重生后只带着两个心愿。
护好曹嫔。
找到真相,并洗清褚云鹤的冤屈。
但如今桩桩件件,都与他印象中的不相符,他甚至怀疑起前世建元帝的死,与谢玄和褚云鹤都无关系。
他昏庸无能残暴不仁,天下想杀他的人海了去,不管是站在天下百姓,还是站在个人道义上,他都觉得这个位置,不能再让建元帝坐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已站在那两名宫人的面前。
“殿下,您这是?”
谢景澜没有回答,只沉着脸。
“让开。”
至少,他要亲眼确认。
为首的宫人低着头,只一遍一遍地说着。
“一具尸体而已,别污了殿下的眼睛。”
谢景澜阴郁的脸色沉了又沉,攥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他咬着牙再次说道。
“让 开。”
两名宫人身形颤了颤,还想再接着说什么,刚张嘴,一阵剑光闪过,脖颈处瞬间渗出了血,滴滴答答地淌着。
他手一软,那张裹着尸体的草席就这样掉了下来。
垂落出来的手上,紧紧捏着一个十分眼熟的发簪,上面的污血将发簪染了个透,谢景澜心一颤,长剑落地。
他与褚云鹤的尸体只间隔两步,但这两步,他却怎么都迈不开腿,双腿似乎灌了铅,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心口的疼痛散发全身。
他缓缓跪在褚云鹤的尸体前,伸出手,慢慢将盖住脸的草席掀开。
——————
两个时辰前,谢玄居所,思無殿内。
殿内一片狼藉,衣物散落各处,祁镜春脸色泛着红无力地趴在地上,意犹未尽的谢玄冲他招招手。
“过来。”
来人刚想站起身来,却又被厉声制止。
“爬过来。”
“……是。”
谢玄轻轻晃动着玉骨扇,满意的看着祁镜春。
“这才对嘛,去,将我给父皇下毒的事情,告诉褚云鹤,我倒要看看,他能做出什么选择。”
有点儿冷,这让祁镜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接着他又疑惑道:“殿下这是为何?”
“我给父皇下的毒,并不会很快要了他的命,所以,宫里那些废物根本就诊治不出来,我知道谢景澜对父皇早已积怨已久,就算我不出手,他也会弑父,那我便帮他一把,定一定他的决心。”
第36章 反将一军(3)
谢玄居所,思無殿内。
祁镜春刚从牢狱中回来,侧脸红肿,还残留着谢玄的巴掌印,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殿内,怎么都不见谢玄的人影。
他问到正在清扫落叶的宫人。
“殿下去哪了?”
宫人神色一紧,像是有话要说,但又不太敢说。
祁镜春垂下眸子,他道:“你只管说,我不会怪罪你。”
听此一言,宫人便擦了把额头的汗珠,他压声道:“您忘了,最近陛下刚给小殿下择了个丞相家的姑娘,殿下此刻,应该是在宫外的茶馆里。
“好。”
一声应下,他进入里屋迅速换好了一身衣裳,拿着令牌便出了宫。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想要见到谢玄,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就是想要见到他,就算他像以往一样打骂自己,也是好的。
虽然谢玄经常让他做一些难以启齿的事,但在其他方面,谢玄从未苛待过他,衣物用的是建元帝钦赏的南云真丝,束发的是一条青绿色的发带。
他坐着马车赶到茶馆时,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见到谢玄,就在疑惑之时,他听到一声声熟悉的笑。
此时,天上下起了簌簌小雪,带着冷风窜进了他的衣领里,他向声音来处一看,谢玄正搂着一个拿着琵琶的舞姬说说笑笑。
说实话,他心里真的有些不舒服,但这也不是谢玄第一次这样做了,谢玄是个男人,有这样的需求可以理解,但他还是不舒服。
他眼看着谢玄搂着舞姬说说笑笑地进了隔壁的怡红院,不自觉地将拳头捏得紧紧的,胸膛一下一下地起伏着。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尽力克制着这份心情,脚下又不听使唤,不知不觉就跟着到了怡红院门口。
站在外面的老鸨见到这样一位长相清秀的公子,一边将手里的丝帕挥舞着,一边向祁镜春走来。
“哎呀,瞧公子这是第一次来吧?”
祁镜春一愣,耳根红了红,气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就跟着走来了,但他又十分想知道谢玄究竟去做什么,他语气冷淡。
“嗯。”
老鸨接着笑道:“那公子,您就随我进去看看,可否有您喜欢的?”
二人一前一后进到里面,中堂处坐着许多富家公子,也不乏有些许粗布之衣的书生,坐在金丝楠木椅上,悠哉悠哉地看着舞台上的舞姬。
他是第一次来这儿,他不知道每一位进去的贵客,老鸨都会喊一声,这次也不例外。
“迎——贵客~~~~~”
话音刚落,他似乎感受到一股凌冽的眼神直直而来,但他又怎么都找不到这股视线,稀里糊涂地就跟着老鸨上了楼。
而此刻,谢玄正站在楼上一处,死死盯着祁镜春。
他眯着眼,咬着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身侧的舞姬见此,不禁出声问他,柔情似水。
“谢郎,你怎么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谢玄的怒火,似一点星火,即可燎原。
他‘啧’了一声,将舞姬一把推开,冷声道:“谁让你这么喊我的?”
接着,他举起手掐住舞姬纤细嫩白的脖颈,继续说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太放纵你了?我的名讳,也是你一个贱民能叫的?”
舞姬脸色涨得通红,拿着琵琶的手一松,琵琶落在地上碰撞出声音,吸引了祁镜春。
二人视线相触。
——————
从远处飘来的红梅瓣,稳稳落在那具尸体的手上,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只玉簪,长街人来往杂喧闹非常,谢景澜单膝跪在那具尸体旁,脑中空白一片,什么都听不见。
他抬手将染血的草席掀开,先见到的,是那缺了半只耳的侧脸,他眉间一皱,将草席彻底掀开。
他攥紧的拳头稍显颤抖,双眼泛着阴鸷的光,他凛然开口。
“不是说,褚云鹤死了吗?”
面前两名宫人纷纷跪地,脑袋重重磕在地砖上解释着。
此时,在这人来人往的长街中,谢景澜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侧脸余光中,似乎瞥见一个熟悉的人脸,就此一瞬,他就确定那是褚云鹤。
他长臂一拦,穿着深蓝色宫人服饰的褚云鹤一阵心惊,他将帽檐压低,死死地盯着地面,只能瞧见对方的黑靴。
“抬起头来。”
“奴才,奴才长的丑恶,怕是要污了您的眼。”他心里一阵发颤,越紧张,耳根子就越发红。
“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奴,奴才……”
不等他说完,谢景澜一把将他的帽檐打在地上,伸出手掐着他的下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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