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孩子钻鸡圈掏鸟窝,到处跑又天天干活,头上经常有虱子,这玩意洗不掉,一旦长了虱子只能把头发剃掉,因此村里的光头萝卜多的是。
不过云哥儿每天都被叶小爹和叶小柳盯着洗澡,他头上倒没长过虱子,加上五岁了,不能再剃头发了,从去年开始叶小柳就没再给他剪过头发,这会儿他头发有些长,到肩膀的位置。
云哥儿头发干枯,时常打结,以前叶小柳赶着去镇上找活干不能帮他梳头发,叶小爹也忙的话,就叶老三帮他梳。
云哥儿没了娘,被送外家来讨生活,他若是邋里邋遢外头人瞧见了准要嘀咕,叶老三其实倒是不怕别人说,下柳村小,大家在一起住了几十年了,叶老三和叶小爹什么人大家都知道,这年头家家户户也不容易,叶家肯接纳云哥儿给他口吃的,旁人想挑毛病就挑不出来。
叶老三不怕人说,他就是心疼云哥儿,不想他邋遢,不然大家见了不会说他叶家不好,只会说没娘的孩子可怜了。
叶老三舍不得外孙遭人这般说,有时候起来他啥都不急着干就先给云哥儿梳头,可他个汉子下手没轻没重,梳不通就用力。
叶小爹生大姐的时候叶老三还没和两个哥哥分家,叶大姐的头发每次都是阿奶或者叶小爹以及大伯娘、二伯娘她们帮着梳,家里女眷一大帮,根本不用叶老三出手,后来分了家,叶大姐大了,叶二姐也大,叶三姐的头发有两个姐姐帮着梳,轮不着叶老三操心,所以哪怕他已经有过三个闺女,不过给人梳头发这活儿他其实是不会的,每次帮云哥儿梳完总能梳出一大团头发,梳完他还嘀嘀咕咕说这孩子头发咋掉这么多。
云哥儿每次都捂着脑袋默默的提醒他,说是他太用力了。
叶老三嘿嘿笑,然后说下次轻点,结果下次照样。
叶小爹和叶小柳就温柔多了。
但叶小柳一开始梳的也很痛。
云哥儿潜意识里觉得汉子梳头发都用力,他每次梳头都痛,所以他不爱梳头,他也不想秦问天帮他梳,他头上的毛都没几根了。
秦问天发现他木头一样不动,便抬手拍他后背一下:“快去,不然你看看你这脑袋,跟被雷劈了似的,半点都不好看,而且你还是个小哥儿,得注意形象你懂不懂。”
云哥儿讨价还价:“舅父,不梳头行不行?云哥儿今天会努力干活。”
秦问天十分霸气:“不行。”
云哥儿叹一声跑叶小爹屋里去,没一会拿了把木梳子出来。
秦问天洗好脸后帮他梳,他以前常常帮秦小星梳,大奶奶年老手脚不便后,也是他在照顾,因此帮云哥儿梳起头发的时候得心应手,碰上打结的地方他不会用力梳,他会先用手掰,因此整个过程云哥儿感觉一点都不痛。
云哥儿惊讶极了,他抬头星星眼看秦问天。
秦问天帮他绑了个小丸子头,云哥儿小头发很多,根根竖起,看着像刺猬,秦问天感觉有些碍眼,刚刚打来洗脸的水没用完,水瓢里还有一些,他倒了,把双手弄湿,然后往云哥儿头上抹。
云哥儿那碗大的小脑袋被他抹得油光水亮,根根分明,他才满意的点点头,把梳子塞给云哥儿,说:“行了,来,转一圈给舅父看看,嗯,帅气逼人了,今天我家云哥儿铁定是村里最靓的小朋友,今天出门记得昂首挺胸。”
云哥儿被逗得咯吱咯吱笑。
叶小柳拿着锅铲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不可思议。
秦问天不仅会干活了,竟然还会帮人绑头发?他怎么会绑头发?
要知道大部分人会自己绑头发,但给别人绑就不太会了,以前他就是这样。
不过秦问天看着却熟练得很。
没听说这大傻子还会帮人绑头发啊!要是他会,大家也不至于传他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所以他应该是偷偷练过,没给旁人知道。
他干啥偷偷呢?又为什么要练?
莫不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以后帮自己绑头发??
叶小柳咬着唇,明明还没吃早饭,可他感觉浑身都有劲儿,心里还羞羞的,同时又有些甜蜜蜜的,那股感觉他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高兴。
酸菜他已经炒好,杂粮粥也已煮好,灶房里刚生了火煮了饭有些闷,早饭一家人还是在堂屋吃。
早上天气没那么热,粥热呼着喝也不难受,就着酸菜吃还十分爽口,这酸菜腌的好,炒的也好,不会特别酸,又不会特别咸,秦问天十分喜欢。
叶小爹见他粥都没喝多少就挑着酸菜吃,当即说:“小天啊,这酸菜好不好吃啊?”
秦问天说:“好吃啊!本来刚刚起床我都感觉没什么胃口,可是这酸菜开胃,我感觉我这会儿还能再喝三大碗。”
叶小爹当即眉开眼笑:“哎呦,你喜欢就好,这酸菜是柳哥儿去年腌的,我跟你说,我们整个下柳村最会腌酸菜的就是我们柳哥儿了,炒酸菜最好吃的也是我们柳哥儿。”
这话不是叶小爹吹,这酸菜做的是简单,可想把酸菜炒好吃就难了,这酸菜炒不好就容易软趴趴的成一大坨,或者炒干了嚼不动,反正就是干了湿了都不好吃。
秦问天是吃过酸菜的,自然知道这酸菜有些难整,今天这碗酸菜是炒的真好,他以为叶小柳就会打架和去外头炸街,没想到他竟然还有点手艺在身上。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叶小柳笑了一下,神色得意。
叶小爹见秦问天神色有些震惊,满意了,他这会儿就想秦问天能和他的哥儿好好处,他哥儿在外头名声不太好,他得多说说,说多秦问天知道他哥儿好了,没准两人就不会再打架了,他也就能快些抱上大孙子。
叶小爹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孙子孙女,他外孙子外孙女已经有一大堆了,最大的那个毛都要长齐了,最小的云哥儿也会翻山越岭到处找猪草了,村里像他这个年纪的,孙子打酱油都能打得溜溜的了,就他叶家三房孙子孙女却毛还没一根,说不盼不想是假的。
如今家里人少,要是有个孙子,家里肯定热闹些。
叶小爹想到这儿就高兴。
但他不知道他高兴得太早了。
……
农家人吃早饭都快,叶小爹吃完也没急着下地,而是回房去了。
这会儿外头天才蒙蒙亮。
云哥儿也不呆家里,背着小背篓跑去大房那边找大瓜姨姨了,他今天要和大瓜姨姨去割猪草。
酸菜没吃完,叶小柳收放碗柜里,见叶大麦,周小柱他们还没过来,就打了水把碗洗了。
秦问天没闲,烙的饼子没那么热了,他想用芭蕉叶包起来,可刚割下来的芭蕉叶脆,稍微一折就裂开了。
秦问天弄了几次都没包好,叶小柳洗好碗看见了,主动说:“我来吧。”
灶里还有火星,他用钳子夹住芭蕉叶放到灶里烤了一下,芭蕉叶晒一晒,或者烫一下,水分没那么多了,就韧,怎么卷都不会坏。
芭蕉叶烫好,叶小柳才捡了两个饼子放一旁,这是等会给爹吃的,秦问天中午吃的叶小柳另外包,他问秦问天吃多少个。
秦问天扫了眼小簸箕里的饼子,感觉好像硬邦邦的样子,他不是太喜欢吃硬饼子,便说:“我吃两个。”
叶小柳点点头:“行,那我包六个,你吃的时候给爹他们也吃一些,剩下那三个我带去镇上。”
秦问天依着高脚桌,两条长长的腿向前伸着,姿态有些慵懒,闻言他语气凉嗖嗖,皮笑肉不笑看的了叶小柳一眼,说:“哟,都去镇上玩了,还吃什么饼子,怎么不买肉包子。”
叶小柳一点都不气,只有深深的无奈,他叹一声,然后抬头看向秦问天,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说道:“你已经成功的引起我的注意了,别再搞这些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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