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中,凤御北仍旧合着眼眸,裴拜野照例把这几日的政务说给他听,最后在凤御北的手背上落下轻巧一吻。


    “清安快快醒来吧,你的国家和子民需要你。”


    “我也需要你。”


    在谁都没注意到的地方,凤御北的手指微微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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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陛下就醒过来了,然后大决战预备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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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陛下与鸾凤的过往(6)


    说起来也许没人会信,在昏迷的这三五日里,凤御北的意识其实是断续清醒着的。


    虽然太医诊出的病案是体虚亏气,但凤御北并不如此觉得,他之所以无法清醒过来,是因为有一双无形的手一直在扯着他不断沉入一场接着一场的梦境之中。


    那是一场注定走向死亡的归途。


    他在一遍又一遍地死去。


    掉下化龙池被水淹死,狩猎场上被弓箭射死,饮食中被放了鹤顶红毒死,一根白绫悬在梁上吊死,自城楼一跃而下摔死……


    因为死的次数太多,凤御北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惧到最后已经坦然处之。


    他甚至开始挑剔起了死法。


    譬如他觉得,携穿胸一剑跳崖而死是最叫彩的结局。


    当然,如果主角儿没有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的话,那就更好了。


    不过反正都是梦,凤御北也没多在意。


    他梦到过的死法大都出自《历代帝王死法一览全图鉴》这本书,是他幼时在藏书阁翻到的一本禁书。


    对于一位太子,一位日后的准皇帝来说,这书可以说是相当于恐怖故事集那种。


    被凤重山发现后,凤御北人生头一次遭到父皇和母后的混合双打,哭得嗓子都哑掉。


    后来这书就被收了起来,他还以为依母后的性子早都给他烧了呢,没想到竟然被好好存在了圣凤殿的暗格里,给裴拜野大修圣凤殿的时候又被宫人重新翻到,呈了上来。


    凤御北没多忌讳,看到儿时的禁书又回到手上,便拿起时不时翻一翻。


    不过他得避着裴拜野,这人看到他看这些东西,肯定又免不了一番说教,最后没准还得把他的书收走。


    凤御北不觉得这有什么避讳,相反,在他看来以此为鉴,更可以时时提点自己不要步先人的后尘,努力做一位贤君明主。


    只是凤御北也想不到,自己的日有所看,夜有所梦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虽然不忌讳,但人看着“自己”一遍遍惨死在自己面前,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波动。


    尤其是裴拜野有时候会压在他的胸口,抱着他睡觉,这时候凤御北总会梦到自己被滚落的大石块压死……


    因为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凤御北清晰地知道裴拜野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这时候他又开始满意起裴拜野来。


    陛下倒是想得很开,反正他试过强行睁眼也醒不过来,那不如就先这么半梦半醒吧。


    直到那一日,司月来到他的床边。


    凤御北终于在梦里见到了除他以外的第二个人——凤御宣!


    凤御宣穿着一身龙袍,坐在空无一人的金銮殿龙椅上,俨然一副皇帝的姿态。不过事实证明,在他的梦里,是皇帝就会死,和谁是皇帝没有关系。


    随着耳畔由远及近的打斗声,终于有一个人迎着晨曦浴血而来,那人的一身白袍被金辉染成了鎏黄色,他背对凤御北而立,看不清面容。


    而凤御宣像是与此人极其熟识,他看到来人轻笑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他已经自行服了毒药!


    “你来了?”


    凤御宣本就体弱,这样靠近死亡的时刻,他这一生中经历了无数次,只不过都被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坦然地接受自己早已既定的结局。


    “好久不见,陛下。”


    回答他的人并不是白衣男子,而是这人身边一身藏蓝衣袍的年轻男子,声音让凤御北莫名熟悉。


    “没想到,你居然还愿意回来见我。”


    凤御宣像是很开心,甚至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他走到玉阶下,站定在那蓝衣男子的对面。


    男子轻轻抬起手像是要抚摸凤御宣的脸颊,“当然,我要回来送您最后一程的——噗呲!”


    可他的衣袖中伸出的并非脉脉温情的手掌,而是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


    凤御宣被一剑贯穿胸口,血溅三尺之高。


    白衣男子像是预料到会有这一幕,早已经打开着折扇站得远远的,生怕有一滴血溅到自己的衣角。


    但那蓝衣男子却被凤御宣的血实实在在染了个透彻,殷红的血珠子滴答滴答地顺着衣袖口往下流。


    同样是被一剑穿胸而死,在这场梦境里,凤御宣死得比在凤御北手下更加惨烈。


    但他却是笑着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不甘与怨恨。


    在愈发暗沉的光影中,凤御北听到了凤御宣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丝呢喃,对着那名蓝衣男子发出的。


    “恭喜朕的爱妃,得偿所愿。”


    ……


    这场死亡困了凤御北很久很久,久到司月是何时离开的他都未曾发觉。


    其实,当凤御北从这场梦境中脱离出来后,他便明晰了那名白衣男子的身份。


    他是裴拜野。


    在一年多前,自己曾经做过同样的梦境,只不过那时候他梦到的是之后发生的事情。


    凤御宣死亡,王公公身首异处,燕问澜被捕,最后赶来的谢知沧自刎于凤御宣的尸首旁。


    而最后的赢家裴拜野,踩着这样一地尸山血海,举行了他的登基仪式。


    成为下一代王朝的开国皇帝。


    可惜,在这一场大戏里,并没有自己的戏份。


    自始至终,凤御北自己都没能在这场梦境中出现过。


    而去他还有一点好奇,就是那个他熟悉声音的,却终究没能看清其面容的蓝袍男子,究竟是谁?


    凤御宣的……爱妃?


    竟然也是个男的?!


    所以,合着他老凤家不止他一个断袖啊!


    凤御北莫名有点高兴。


    若真是这样的话,百年之后到了地底下,他就不必独身一人承受凤氏列祖列宗的拷问了!实在是件大好事啊!


    也许是凤御北太过高兴笑出了声,以至于他好像听到了裴拜野的焦急呼唤。


    “清安,清安,你醒了吗?能听到我说话吗?”裴拜野的声音穿透梦境,准确无误地送入凤御北的耳中。


    “清安有什么高兴的事,可以说给我听听吗?”裴拜野看到凤御北扬起的嘴角,试探性地问。


    他不清楚凤御北是否真的能听到的他的话,如果可以,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的陛下马上就能清醒过来了?!


    凤御北听多了裴拜野的声音,难免有些不高兴。


    这人刚刚在梦里夺了他老凤家的万里江山,这下怎么连他的清净也要夺走?!


    “清安,小乖,乖乖,如果醒了就睁开眼好不好,我很想你,太子也是。”


    “太子的呕血已经止住了,小家伙今天的晚膳进得很香,比你乖多了。”


    凤御北:……好幼稚的激将法。


    看在裴拜野说了两句好话的份儿上,凤御北决定不再和他计较,但这人执着地要自己分享遇到什么开心事,于是被问得不耐烦的凤御北脱口而出道,“因为凤御宣也喜欢男子,所以我不是凤氏唯一的断袖啦,嘿嘿。”


    裴拜野:“……”


    裴拜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凤御北半梦半醒之间想到的居然是这种东西,不仅如此,还因此乐得出了声儿……


    当日晚上,裴拜野又把太医院的所有人召到一起为凤御北诊脉,其实在太医们看来,陛下的往事情况一直就是那样,没好也没坏,死肯定是死不了,但具体什么时候醒来,这真得看天意。


    但是碍于裴拜野的威压,又不能让这位主子觉得他们白拿月例银子,于是都只挑着好听的说。


    左不过是很快就能醒,和陛下的身子已大有好转这两句陀螺话来回说。


    不仅裴拜野听得直皱眉,就连凤御北都在心里偷偷笑。


    这些人是把平日里打马虎眼的功夫摆到裴拜野面前了,但他这位皇后什么性子他可太清楚不过,妄图糊弄过关的,没一个好果子吃。


    这倒不是裴拜野心多黑,只不过是职业使然而已。


    裴氏那样大的一个企业,若是裴拜野仍由董事会的那帮老家伙和稀泥,随便那些部门高管说两句好听的就糊弄过去,那裴氏早都被分食殆尽,拆骨卖血了。


    凤御北会纵容他们得过且过地糊弄是因为他是皇帝,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皇帝容易发展成偏执的暴君。


    裴拜野绝不容许他们意图欺上瞒下是因为他的商人,容许做出糊涂烂账的商人只会被敲骨吸髓,连皮囊都不放过。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们还挺互补的。


    裴拜野没有凤御北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小心思,凤御北一日不醒来,这些太医在他眼里就一日是一帮子吃干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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