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涉及到的产业很广,能源化工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当时为了拉裴氏起死回生,裴万里在能源化工上下了不少功夫。
裴拜野猜,也许这位霍老板是把自己遭遇的变故算到了裴氏头上,又或者他是打算把自己绑了,好去威胁自己的父母。
无论是厂子的资金链也好,还是已经私了的人命案也好,对当时马上就要重新步入正轨的裴氏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裴拜野清楚地知道这不关凤御北的事儿,但他自私地不敢告诉凤御北,甚至还要装出可以保护凤御北的样子。
他很害怕凤御北知道后就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独自逃命,从刚刚的反应里他就能看出来,凤御北应对这样的事比自己老练很多。
如果没有凤御北,他必然已经落入那些人的手里。
外面,霍老板雇佣来的人还在骂骂咧咧地搜寻着两个小孩儿,不多时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这片半人高的草丛。
“啊——!蛇!有蛇!”
“操,这他大爷的哪里来的洞!那个畜生挖的,老子的脚踩空扭了!”
“这里的蚊子都快把老子围起来了,真遭罪,操!”
“那俩小兔崽子呢?死哪儿去了?那两条小短腿怎么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呢?”
“老大,要不我们……”
“再等等。”
“老大,老五被蛇咬中毒了!”
“……”
“我日他大爷的姓霍的!操,烧!”
“放火!去挖拦火沟,把这片草给他烧了!我就不信逼不出那俩小兔崽子!”
凤御北此时也听到了这群人的疯狂计划。
不能让他们放火!
这群人的首领不像是赵贵妃手底下的小将军,反而更像是地痞无赖,根本不知道放火烧山会让他们所有人都死在这儿!
也不知道那女人是不是疯了,居然找这种人来刺杀自己。
凤重山再不喜欢自己,也不可能听到太子被烧死而不管不顾,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谋杀!
既然他们只是想找到自己……
凤御北眼眸一沉,缓缓转头看向旁边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裴拜野。
片刻后,就在他们准备放火烧山之时,不远处的一片草丛突然像水波一样划开,伴随着沙沙的响声。
“在那边!快追!”有个子高的看到草丛异动,连忙飞奔而去,追了上去,并招呼同伴一起。
如果有选择,他们也不想烧山,这样的动静太大了,很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裴拜野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凤御北把他抱进怀里的一幕。
这是他们第一次做如此亲密的动作。
凤御北的手抱着他的脑袋,缓缓滑落到他的脖颈处,裴拜野仍旧记得那只手。
冰凉的,颤抖的。
下一秒,他只觉得后脖颈针刺似地一疼,便再也没了知觉。
完蛋了,凤御北知道真相了,他要把自己送给那群人去了……
等到裴拜野再一次醒来,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关在小黑屋里,也没有被堵着嘴巴。
相反的,他被安安稳稳地放在一棵树下倚靠着,为了帮他掩蔽,他的身上盖着落叶,头上顶着一顶柳条编织的帽子。
是他从网上学来,教给凤御北编过的。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没有凤御北,也没有绑匪。
巨大的恐惧瞬间将他笼罩,裴拜野麻木地翻起身,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找,终于找到一只小小的脚印。
就像是发现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裴拜野跌跌撞撞地循着脚印的方向去追,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遭遇到绑匪,他只知道自己要去找凤御北。
他走啊走,走啊走,好像已经走了一辈子一样地漫长。
终于,裴拜野在漫天繁星的漆黑夜幕下,发现前方出现了一片灯光。
凤御北,别害怕,我来了,哪怕是和你一起落入坏人的手里……
前面正在布置勘探现场的警察一转头,发现树林里走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
旁边的受害者家属,也就是报警人裴拜野的外婆一看自己的好大孙平安无事,泪流满面地哭着扑上来。
是警察啊,那凤御北一定被救下来了吧。裴拜野勉强扯起一抹笑。
“我的……朋友呢?”他想见见凤御北,他想确定凤御北一定一定要平安无事。
没有人回答他。
“我的朋友呢?他和我差不多大,长头发,粉衣裳,像个古装的小瓷娃娃。”裴拜野努力描述凤御北的样貌,他怕是这些人不认识他的朋友。
仍旧没有人回答他。
忽然,裴拜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管不顾地冲到被警戒线拉开的地方,仗着人小个低,直接地从警戒线下挤了进去,却被几个警察抓着胳膊拦住。
“麻烦您快把孩子带走!”警察抓住已经彻底呆愣住的裴拜野,把他抱给外婆。
虽然所有人都在极力遮掩,但裴拜野还是看到了被一群人围着的地上有什么。
有一大滩血迹。
长长的,一直在延伸。
延伸到背后的悬崖边上,彻底断开,消失不见。
“我的……朋友呢?”裴拜野浑身颤抖着,嘴唇艰难地一张一合,从喉咙里挤出五个字。
外婆却只是抱着他,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悲伤而温柔地哄道,“小野乖,闭上眼睛睡一觉,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
……
“那一次你被吓得发了整整三天高烧,无论怎么吃药打针都没用,眼看着继续烧下去就要不治而亡。”外婆带着颤抖的声音唤回裴拜野的思绪,她边说,边从拿出玉佩的盒子底下拿出一根红绳,上面穿着一块莹白的玉石。
“最后实在没办法,我去求了云华寺的慧真大师让他来给你看看。”
“大师看完后没说什么,把这根绳子系在了你的脖子上。”
“可是,我不记得我戴过这个东西。”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大师说等到这块玉石在你身边变成红色后就要拿下来,到那个时候,你就也会醒过来,醒来之后要立马摘下玉石,再也不能重新戴上。”
外婆并不太相信这个,直到第二天,她发现那块莹白玉石的表面真的泛起点点红晕,而裴拜野的烧也终于褪去一些。
直到第七日,白玉石彻底变成血玉石,裴拜野的烧也彻底褪去。
这块玉石裴拜野也很熟悉,既是慧魄亲自给他送来的在「凤还节特殊奇遇」的奖品,也是凤御北说,在他还没还魂的那段时间,握着就可以梦到裴拜野的梦石,现在,居然又成了当年救活他命的奇石。
“后来我想去把玉石还给慧真大师,大师却已经四处云游去了,只留话让我仔细收着就好。”外婆紧紧握着裴拜野的手,时至今日仍旧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玉石真的很神奇,我将它收到盒子里的时候,上面的颜色还是血红色,这么多年一直没拿出来看过,竟然不知何时又变回了白色。”
再后面的事不必外婆说裴拜野也都记了起来。
他再醒来的时候,大脑已经因为极度的悲伤和恐惧忘记了发生过的一切。
但午夜梦回时,他总觉得自己失去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这次经历过后,裴万里和陆钟磬就把三个儿女都接到了身边抚育,每个人身边都配置了加量的保镖。
但裴拜野的要求却不止于此。
“什么?学格斗?”陆钟磬看着儿子小脸上的坚定神色,不禁有些吃惊,“小野如果害怕,妈妈可以给你再增派一些保镖来,好不好?”
陆钟磬还以为是裴拜野的恐惧未消。
“不,我要自己学。”裴拜野很坚持,无论陆钟磬说什么都没用。
他总觉得,如果他能更厉害一点,那他就不会失去那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裴万里给裴拜野找来的格斗课老师是个退役雇佣兵,一个高大的斯拉夫人,人家还很敬业地给裴拜野做了个课表。
陆钟磬拿过课表扫了一眼,气得直锤裴万里,“你难不成真要把小野练成了扔到战场上去啊?这些训练做下来,你还让不让你儿子活了?!”
裴万里握住陆钟磬的手,摇了摇头,微笑道,“他有随时退出的选择。”
陆钟磬反应过来,裴拜野和她的性子很像,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甚至撞了南墙也也会把墙踹塌继续走,除非弄得一身血再也走了半步,否则绝不会回头。
劝她已经劝过了,这小兔崽子连绝食都使得出来,一定要学格斗。
陆钟磬是实在没有办法之下,才找的裴万里来解决。
裴拜野开始跟着老师上课。
其实就连他的老师一开始也没打算好好教这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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