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默不作声地坐到裴十一身旁。


    “今年新贡的春茶,夫人尝尝。”裴十一把点好的茶水推了一杯到苏夫人面前。


    “多谢。”苏夫人怀中抱着牌位,用力搅动着手帕,并没有去接。


    裴十一无所谓地笑笑,抬手点起二人矮桌上的一鼎小香炉。


    “驱蚊的。”看苏夫人满脸紧张地盯着自己的动作,裴十一主动解释道。


    待闻到熟悉的清凉香气,苏夫人才把目光移开。


    片刻后,苏夫人突然面色难耐地捂着肚子,对裴十一摇了摇头,又指指自己身边的牌位。


    裴十一了然,善意地道,“您去吧,我会帮您看着的。”


    苏夫人勉强笑笑,捏着手帕从座位离开。


    待到苏夫人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外,裴十一脸上暖意瞬间消失,她目光凝重地盯着苏悯的牌位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


    牌位很轻,不是真的。


    摸索了两下,裴十一摸到底座似乎有一处凸起,用力一摁,底座与牌位分开,这赫然是一只盒子。


    盒中静静躺着一支四棱的圆锥。


    一片高大的身影骤然遮住裴十一全身,她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东西给我。”燕问澜伸出手。


    “你……”裴十一谨慎地刚想问,却看见这人的腰牌,和她曾经所见的,谢指挥使腰间那枚的一模一样。


    “大人,我做错了吗?”裴十一的声音隐隐发抖。


    “你不是前来找过陛下吗?”燕问澜把棱锥在掌心转了一圈,收到自己的衣袖中。


    看裴十一垂着眼眸,神色悲戚,难得开口安慰人,“小姑娘,好心这玩意儿,本来就不一定是有好报的。”


    “既然朕同意放她进来,那这件事的后果就由我们来承担,不必自责担忧。”凤御北不知何时也蹲到裴十一面前,把手里一支开得正好的春桃递给裴十一。


    “这花儿好看,太子新折的,送你。”


    半个时辰后,春日宴开宴。


    许久未曾露面的白雨晴跟在谢指挥使身后,出现在宴席主位。


    谢知沧说了两句官话后,就坐在一旁不语,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去瞟跟在凤御北身后,扮成随从的燕问澜。


    反倒是白雨晴,一改先前高冷不近人情的作风,热络地招呼众人,对他人的敬酒奉承也来者不拒。


    众人纷纷猜测,是这次的事件闹得太大太难看,终于让“一尘不染、高高在上”的白刺史大人愿意低下头来,走走他那摇摇欲坠的关系网。


    沈三的身份在这里算不上高,离主位还有不短的距离,不过正巧在裴十一位置的斜对面。


    凤御北看到,苏夫人匆匆忙跑回来后,立马把苏悯的牌位抱回怀中,还趁着裴十一不看她,悄悄打开了底座。


    人多眼杂,她不便整个儿地拿出来,但看到木质的手柄,就放下心来。


    燕问澜俯身在凤御北耳边道,“和先前收缴的探子身上的标志一样,是GM。”


    “又是李古德,他到底想干什么?”凤御北蹙眉。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李古德居然会在湘州屯兵,并且想要刺杀于他。


    李太傅在前朝还只是在翰林院修史,凤御北巡下时见其才能,特意提拔。


    年少的帝王亲自拔擢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头儿,朝廷中人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嫉妒,但李古德此人很快就在朝政一事上展现出非凡的能力,使得众臣心服口服。


    李古德官进太傅的圣旨是凤御北亲自去到李府宣的。


    王公公宣读完圣旨,递给李古德接住的那一刻,老头儿哭得稀里哗啦,跪到坐在眼前的小陛下身前,什么“结草衔环”,“大恩大德”,“铭感五内”,“肝脑涂地”的话说了一堆,说得凤御北险些以为他要给自己上一课。


    自上一任首辅告老还乡后,凤御北一直未定首辅之职,由李古德这个太傅暂代,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文官之首。


    凤御北一直很信任李古德,他记得自己离京前来湘州前,将朝政之事托付给李古德,将京畿安全交给燕问澜。


    可是,他却听到暗卫说,李古德也来了湘州城,是隐瞒着他,也刻意避开燕问澜的。


    凤御北不得不着手调查李古德。


    于是,他发现了一个令他胆寒的真相:李古德来湘州城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阻止他调查“科举九子案”。


    凤御北明明记得,李太傅当年便是通过科举考入京城的寒门学子。


    他被贬入翰林院供职,也是因为当年处理一起“科举舞弊案”时不留情面,得罪了太多人,这才导致被上书构陷,贬谪入翰林院。


    包括此次提前科举,选天下士,以充朝廷,也是李太傅第一个上书提出。


    当年的李太傅与现在的白雨晴是何其相似。


    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凤御北想不明白,只觉得莫名心寒。


    那个曾经对他说,愿意以死报陛下知遇之恩的李太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似乎已经死掉了。


    敏锐地觉察到凤御北情绪低落,身侧啃肉干的太子用脑袋蹭了蹭小爹垂在身侧的手。


    凤御北抓了把太子毛茸茸,肥嘟嘟的肚皮,心情好上不少。


    他不是神仙,管不了李太傅是为何变成今日这般,但作为鸾凤的皇帝,凤御北有自己不变的义务,那就是铲除一切有碍江山社稷之人。


    待凤御北再次抬头,只见斜对角的位置只剩下裴十一一人。


    他顺着裴十一手指的方向去看,苏夫人已经抱着牌位,手举酒杯向“白雨晴”走过去。


    那人当然不是真正的白雨晴,只是个戴着人皮面具的暗卫。


    一切如同凤御北预料到的那样。


    借着“科举九子案”受害者家人之名义,白雨晴当然不能拒绝苏夫人的敬酒,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与苏夫人相碰,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白雨晴脆弱的脖颈暴露在苏夫人眼前。


    这就是害死悯儿的凶手!


    苏夫人此时就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暗卫。


    打开牌位底座,拿出凶器,刺向白雨晴的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周围人甚至都来不及眨眼反应过来。


    “姓白的,还我儿命来!”苏夫人饱含着怒意,将手中凶器刺向白雨晴的脖颈——


    棱锥没入进去一半,可却没有一滴血喷溅出来。


    这不对!


    苏夫人猛地意识到什么想收回手,却被身侧的谢知沧一把擒住。


    “当着本官的面行刺当朝刺史,夫人真是好大的勇气!”


    谢知沧“咔吧”一声折断苏夫人的手腕,凶器应声而落,“叮”地一声,缩短的锥身一下子弹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这样惊悚的一幕,有胆小的经不住吓,“啊”地一声尖叫起来。


    谢知沧“啧”一声,歪头去看发出惊叫声的小男孩,一个县官家的小公子,露出嫌弃的眼神。旁边那个比他年岁还小的小女孩都没叫,他哀嚎什么?


    结果下一秒,立在小男孩身后的县官直挺挺倒在地上,一点血亮的,流着鲜红血液的刀尖自他胸口贯出。


    在刚刚的混乱中,县官被人从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捅了一刀!


    下一瞬,潋滟园内爆发出惊弓之鸟般的哀鸣,众人如同潮涌一般跑向园门,只恨不得快速逃离这个可怖的地方。


    谢知沧暗骂一声,把苏夫人甩给“白雨晴”,没好气道:“你看着她,别让她被人劫跑了,这女人的嘴里绝对能挖出东西。”


    随即,谢知沧拔出佩剑,“叮当”一声清脆的响,是他把佩剑插入石缝之中,磐石应声而开裂出缝隙,人群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今日,没有本官的命令,谁,都不准从此门出去!”


    “强闯者——”谢知沧掌心向下,啪地一掌拍到剑柄上,裂痕布满的岩石碎成大块,“犹如此石!”


    就在谢知沧以为自己镇住场子的下一秒,一声极具威慑力的虎啸自身后发出。


    人群呆呆看着沈三公子的位置,那里凭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白虎。


    而白虎对面,是被黑衣蒙面人以刀挟持住的沈三公子。


    黑衣人环视一周,用力狠踩两下脚下已经被毒针放倒的燕问澜,恶狠狠地呸一声。


    “谢大人,我只有一个要求,放我离开此处!”


    “否则,沈三公子——”


    “哦不,应该是皇帝陛下的命,我就得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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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攻在结尾处出场一点点……


    下一章,马上就是帅气的回归!


    攻belike:


    回宫,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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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陛下的抉择(13)


    皇帝、陛下?!


    听到刺客的说辞,众人的惊恐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凤御北身上。


    他,他不是固州沈家的少公子吗?怎么可能是陛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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