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个人,这个名字,他却能脱口而出,根本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就好像他不止一次地在背后说过这个人的坏话一样。


    “你对这个名字没一点印象吗?”谢知沧去向燕问澜求证,燕问澜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应该啊……欸,什么东西?”谢知沧觉察到有什么东西在挠自己的裤脚,于是连忙低下头去看。


    一只熟悉的白猫不知何时进了屋子,正蹲在他的脚边,扒拉着他的裤脚。


    裴拜野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没想到,当系统强制清除掉凤御北,以及他身边所有人关于自己的记忆,结果却是谢知沧能完整地叫出他的名姓。


    “哎嗨,这不是太子吗?”谢知沧惊喜地抱起白猫。


    司月国师和凤御北说太子是神兽之时,谢知沧也在侧,昨日太子变作白猫一事,凤御北也有告知予他。这么看来,其实他和陛下的情谊还是很深厚的嘛。


    谢知沧很容易就安慰好了自己。


    如果凤御北真的往燕问澜府邸送人,他就……他就找根麻绳吊死在万乾殿门口!


    嗯,对,就这么办。


    裴拜野实在适应不了被讨厌的人抱着,没两下就挣脱出来。


    他是依着气味寻来找凤御北的。


    陆柏告知了他换个躯壳、变作人形的方法,但裴拜野拒绝了。


    如果实现他心愿的代价是枉顾凤御北的安危,那他永远做一只猫陪在凤御北身边,也不是不行。


    -----------------------


    作者有话说:众所周知,flag是用来推倒的,所以很快就能变回人啦。


    ——————


    第135章 陛下的抉择(10)


    随着开科的日子越来越近,官府衙门却并未对数名学子横死一事做出任何解释,湘州城内一时人心惶惶。


    有惜命的甚至已经搬到了隔壁州县,只等着什么时候开科,什么时间再赶车前来参加考试。


    与此同时,对着恐惧情绪的不断发酵,民众对官府的怨念越来越大。


    尤其是对从始至终没有出过面的白雨晴白刺史,和一直忙忙碌碌却“一无所获”的“废物指挥使”谢知沧。


    这日晌午。


    凤御北用过午膳正半倚在窗边打盹,突然听到院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没多时,谢知沧就进了屋。


    连礼也顾不上行,谢知沧看到凤御北就开始诉苦。


    “清安,你管不管?”


    “居然有人在背后偷偷骂小爷,说小爷是吃干饭的废物,我他娘的……”


    “唔,唔,姓燕的你干嘛?!”


    谢知沧还没抱怨完,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


    燕问澜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赶上了,没让谢知沧在凤御北面前发大疯。


    “他又喝酒了?”凤御北缓缓睁开眼,笑着看向燕问澜。


    燕问澜默默点头。


    近日,谢知沧的任务哪儿哪儿都不顺遂,活像有人盯着给他使绊子。


    那个最初在福满楼抓住的所谓“凶手”,一查不过是隔壁酒楼老板派来的店里伙计,眼热福老板的生意好,所以往后厨的锅里偷偷下泻药。这人谢知沧重点审了许久,嘴硬得很。他越嘴硬,谢知沧就越认定他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最后,那伙计受不住天干营的手段哭爹喊娘地都吐露出来时,谢知沧比他还崩溃。


    “你他娘的就下个泻药,老子都查出来了,你还嘴硬这么多天个屁?!”谢知沧一脚踹翻下药伙计的囚椅,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伙计见识过了这里的手段,尤其是看上去俊俏实则手黑心黑的谢大人,审讯这么些天,他还是头一次见谢大人发这么大的火气,生怕那些东西再在自己身上招呼一遍,于是连忙求饶,把实情一股脑儿地倒出来。


    他说本来也觉得就下个泻药没事,毕竟类似的事儿他也没少干过,可是到了囚室,谢知沧一表明身份,伙计的心思便百转千回起来。


    如果下泻药是件小事,那怎么也轮不到朝廷的指挥使大人亲自抓他吧?除非是他的泻药出了大错!比如药死个朝廷命官什么的……


    于是,这伙计为了不连累家人,硬是生出一股子毅力,和谢知沧对峙了许多日,直到最后,一直撑着他的那口气实在撑不下去,伙计这才承认了一切。


    谢知沧查了这人祖宗十八代也没查出什么异常,本以为是哪出藏得极深的探子落到了自己手里,结果人根本就只是一普普通通的酒楼伙计!


    一想到自己还在这人身上费了许多功夫,谢知沧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从大牢里出来,郁闷的谢知沧没回衙门府邸,而是换身行头找了处小酒馆喝闷酒。


    他堂堂一个指挥使,居然让一个酒楼伙计给耍得团团转?!这事儿他都不好意思让燕问澜知道,省得这人又一言不发地在那里闷笑,笑得谢知沧心烦意乱的。


    不过谢知沧没想到,他点的两壶甜酒才喝了一壶,就被地支营的人给抓了个正着,燕问澜紧随随后赶来……


    被半拖半抱着出了酒馆的时候,谢知沧已经有些醉意,扒拉着桌子不肯离开。本来还差两步的路谢知沧就要被抱出酒馆,偏偏有嘴碎的酒鬼开始议论这几日湘州城死人的事儿。


    一直不作为的白雨晴和啥也没做出来的谢知沧,就成了这群口无遮拦的醉鬼背后说小话的对象。


    谢知沧人不清醒,但耳朵灵得很,燕问澜也听到了那群醉鬼的话,当即心下一凉,也顾不得谢大指挥使是面子,直接把人抗在肩头就打马离开。


    燕问澜把谢知沧安置在房间里,叮嘱人乖乖等着自己去吩咐人煮醒酒汤,结果他从厨房一回来,守在门口的小丫头就说谢大人前脚刚离开,方向是陛下的住处。


    燕问澜眼前一黑,抬腿就追,这才在谢醉鬼在凤御北面前发疯前把人给拦住。


    “哦,朕知道了。”凤御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想对朕说,因为这件事稚久在背后遭人议论,是吧?”


    陛下多聪明的一个人,虽然燕问澜说这事儿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谢知沧喝酒误事,但凤御北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的弦外之音?


    说到底,还不是觉得谢知沧在这件事上受委屈了?


    燕问澜本就不擅长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此时被凤御北一句话戳破,整个人尴尬得不行。


    结果怀里本来安生的谢知沧一听到凤御北的说辞,感动得眼泪汪汪,吧唧一口就亲在燕问澜的下巴上。


    成功让燕大指挥使整个人都在陛下面前火烧起来。


    凤御北尴尬地咳嗽两声,把手边的另两只茶盏满上,推到二人面前。


    “你们先坐,朕这里有个人想让你们见见。”说罢,凤御北一扬手,从隔断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干瘦的年轻男子。


    男子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有些糟乱,胡子拉碴,脸颊凹陷,眼圈青黑,嘴唇干裂,活像是从灾荒之地逃来的难民。


    凤御北皱眉,他也没想到这人的精神状态如此之差,他不是让太医一日三顿的药喂着了吗?


    “草民郭干将,见过陛下,见过两位大人!”年轻男子哆嗦着下跪,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地上。


    “郭,干将?”谢知沧虽然还醉着,但一杯茶下肚,酒也醒了不少,一时之间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


    燕问澜惊讶地看了凤御北一眼,又对着谢知沧提醒道,“前几日,你瞥见的那支送葬队伍,就是给他送灵的。”


    “哦——对!”谢知沧恍然大悟,坚定地道,“所以你是个死人来着!”


    “……”


    凤御北没眼继续看,嘴角抽动了一下。


    反倒是郭干将,被谢知沧一句话说得轻松了许多,又或者他已经无所谓。


    “谢大人说得不错,草民本该就是一具亡魂。”


    “今日草民还留着这口气在,或许是老天爷的意思,让草民对着那枉死的九条人命赎罪吧!”


    “请陛下降罪,草民正是戕害那九名的学子的凶手!”


    “请陛下赐草民千刀万剐,以慰同窗学子亡魂安息!”


    “什么?!”谢知沧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他不能相信,他追查了那么久都没有下落的熊搜,居然会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这对谢大指挥使来说,简直是他为官一场的耻辱!


    而凤御北乡像是早有预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答应了郭干将的请求。


    “既然你认罪伏法,且自请刑罚,那朕就依你所言。”


    “不过,按照我鸾凤律法规定,若你承认自己手上有九条人命,那么你的家人也需要承担连坐之刑罚。”


    “你的爹娘会被送去服一辈子徭役,朕记得你家里还有个小妹,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吧?听说上个月才订了城西边做甜糕的一户人家,那太可惜了,你觉得会有人家要娶一个兄长是杀人犯的……”


    “不!不!不要!”凤御北的话越说声音越低,明明是不带一丝情绪的清冷嗓音,却让郭干将觉得毛骨悚然。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