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认识裴拜野的,也只是问一句“裴少爷”好,就苦笑一下,抱着文件快步离开。


    没有人能被从凌晨三点的被窝里薅起来,还保持笑容满面的,哪怕是面对老板。


    “哥,我们还要进去吗?”裴衔歌看着一个个高管从总会议室走出来,不多时,会议室里就剩下陆钟磬一个人。


    “你先进去陪陪妈妈,我去茶水间给她倒杯水。”


    “刚刚路上给妈妈定的早餐和小蛋糕也都到了,我去楼下顺便取上来。”


    “哦哦,好。”裴衔歌庆幸她是和裴拜野一起来的,大哥总能安排好一切,让她莫名安心。


    裴衔歌长舒一口气,推门就要进去。


    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疑的,不确定的声音。


    “裴、拜、野?”


    裴拜野和裴衔歌互相看了一眼,他的这张脸在陆氏的识别度虽然不如在裴氏的高,但能认识他的至少也是高管。


    有叫他裴少爷的,也有叫表少爷的,再不济叫声裴总。


    还是头一次有人在这里对他连名带姓地直呼全名。


    裴拜野回头,身后是一个头发乱糟糟如鸟窝一般的邋遢男人,围着一条围巾遮住下半边脸。


    男人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英气十足的脸上双目泛着红血丝,乱七八糟的泪痕遍布满脸,鼻头也被擦得红肿不堪。


    此时,赵临川忘记了哭泣,正张大着嘴巴看着裴拜野转过来的那张脸。


    裴拜野!


    他没有认错这个背影,居然真的是裴拜野!


    “小歌,小野,你们怎么来了?”


    恰逢此时,陆钟磬捏着眉心从总会议室里面走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一双儿女,心中的燥郁烦闷之气骤然散去。


    “妈妈,我和大哥听说公司这边有事,又看你一夜没回去,担心得不得了,所以立马就赶来了这里。”


    裴衔歌没多注意身后的男人,看到陆钟磬出来,连忙亲亲热热地抱住母亲的手臂。


    妈妈?大哥?


    赵临川听着裴衔歌的称呼,呼吸一滞,眼睛瞪得溜圆。


    陆董居然是裴拜野的妈妈?!


    那裴拜野岂不是货真价实的大少爷?!


    而且,还是他老板的儿子?


    可网上传言不是说,「非衣里予」是直播公司包装出来的虚假人设吗?


    “你呀,刚下飞机这么累,还来这里做什么?”陆钟磬捏了捏裴衔歌的鼻子,笑道,又转向裴拜野,“你也是,不管管你妹妹。”


    “还有你身体恢复好了吗?不是让你在家静养吗?”陆钟磬的语调里关心多于责备。


    “妈,我都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了。”裴拜野看向陆钟磬,无奈道。


    “你们怎么过来的?你们张叔没跟着?”陆钟磬把裴拜野整个人揪到眼前,仔细打量着,眉头微蹙。


    裴拜野刚刚出过车祸,若是再自己开车过来,她一定得狠狠训斥他一顿!


    “妈,是我开的车,不是大哥。”裴衔歌连忙走过来接话道,再一抬头,“欸,刚刚还在这儿的那个人呢?”


    “什么人?”陆钟磬疑惑问。


    “应该是公司的一名员工,他去洗手间了,在那边。”裴拜野顺其自然地接话。


    “哦哦。”裴衔歌本来也没太关注那人,自然也就没多问。


    她更关心母亲,于是陆钟磬被她缠着走向旁边的休息室。


    “妈妈不要再熬夜啦,你看你眼圈都青黑青黑的,女儿看着多心疼呀。”


    “我在飞机上都没睡好,妈妈陪我去睡会儿嘛,好不好?”


    “好好好。”陆钟磬甜蜜笑着,拍了拍裴衔歌抱着她手臂的手,二人一起进了休息室。


    看着陆钟磬与裴衔歌一同离开,裴拜野眸光微动,对陆钟磬的秘书吩咐了几句让她取订餐的事后,就向着走廊尽头的一间房走去,敲了敲门。


    “我天赵哥,你回来了?快,快进来!”开门的是赵临川的助理,头都没抬,就抓上了裴拜野的手臂把他往里面扯。


    裴拜野纹丝不动,低头看了眼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沉声道,“放开。”


    助理一听声音就知道不是赵临川,抬头,有点熟悉的面容,但想不起来是谁。


    不过肯定不是狗仔之流。


    “您是……?”


    “裴拜野,你来这里做什么?”


    身后传来赵临川闷闷的声音,刻意压低的语调显得有些哀怨。


    助理吓了一跳,眼前人居然是裴总?!


    他顿时冒出一身冷汗,他刚把赵临川放出去上个洗手间透气,裴总就亲自找上门,这……


    “裴总,赵哥,你们要不进来说?”助理小声提议。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格外诡异,生怕二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走进屋子,裴拜野坐到沙发上,看着对面的赵临川,他没有理会赵临川私自离开的问题,反而对赵临川认识他这件事抓着不放,“你认识我?”


    “啊,对,认识。”赵临川扯了扯嘴角,心中苦笑,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实在是想不到,怎么会有人实名制上网啊!


    “但我没见过你。”裴拜野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地看向赵临川。


    赵临川仅凭背影就能认出自己,绝不可能只是陆氏旗下的艺人这么简单,他与自己之间,必然有着更多的联系。


    “我……”赵临川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虽说只是游戏,但他对裴拜野做过事,实在称不上友善。


    现在,自己的未来还捏在陆氏手里,也可以说就是捏在裴拜野的手里,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刻意报复……


    赵临川咬了咬牙,刚要编出一套借口,就被裴拜野冷声打断。


    “前段时间我出了一场车祸,不慎伤到脑子,缺失了部分记忆。”


    “既然你对我这么熟悉,可我却对你一无所知,那么我想,我缺失的那段记忆里,应该有你。”


    “如果你愿意如实相告,这次你的事我可以帮你。”


    赵临川闻言,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亮起来,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吞了吞口水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吗?!”


    他本来都已经绝望了,与那段视频的真假无关。而是他明白,经此一事之后,陆氏再也不可能如同之前一样,把所有好的资源都倾斜给他。


    可如果,如果裴拜野能帮他,没准他的未来就还有救!他就不会变成一颗没人愿意用的弃子!


    裴拜野此人虽然心计狠厉,城府颇深,但向来说话算话,赵临川曾经与他合作坑过李古德,对裴拜野的这一点美好品德很是清楚放心。


    “不过前提是,你真的没有碰过不该碰的东西。”裴拜野看着赵临川兴奋到涨红的面容,冷声补充道。


    如果赵临川踩过红线,那无论他能说出多少对自己有用的信息,裴拜野都不可能包庇他。


    留着一个毒瘤在陆氏,迟早会坏事。


    赵临川咬着惨白渗血的下唇,深深吸了一口气,事到如今,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只能赌,赌裴拜野说话算话,赌裴拜野不会公报私仇,赌裴拜野真的把那段记忆看得格外重要……


    不过,听他这么说的话,他似乎已经不记得凤御北这个人了。


    如果连凤御北都能忘记,那么那段记忆对于裴拜野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赵临川也拿不准。


    一想到凤御北,赵临川的喉头就似有一口淤血堵着,不上不下,像是活要把他噎死。


    看着面前气定神闲,没有一丝求人态度的裴拜野,再想想那冷心冷情,杀人不眨眼的凤御北,赵临川好像又回到了南盟皇宫的那座冷宫之中。


    他明明只面对着一个失去记忆,什么都不知道的裴拜野……


    “去帮我和裴总倒杯咖啡。”赵临川哑声,随便扯了个理由把助理支开。


    助理看了二人一眼,裴拜野静静地坐着没有发话,确认二人不会打起来后,助理识相地悄声退出屋子和上门,把空间留给二人。


    “裴总,好久不见。”赵临川面对着裴拜野,扬起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讨好的笑。


    “我还以为那日下线之后,至少要等到下赛季才能见到您呢。”


    裴拜野眸光微动,下赛季这个词,听起来好像是游戏里会用到的?


    “说说吧,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虽然心有疑惑,但裴拜野的面上并不显露。他的双手交叉,放松地搁在膝头,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一派回到自己家的轻松模样,没有理会赵临川的客套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确实可以算作裴拜野的“自己家”。


    赵临川见裴拜野的轻松神色,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决定。


    如果他所说的记忆,对裴拜野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的话……


    毕竟在那天,裴拜野与凤御北的结局并不美好,甚至可以说相当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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