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裴拜野也不能活过来抗议。


    凤御北有些无赖地想着。


    但到了脖子上的疤痕,凤御北就无计可施了。


    他自己试着缝过,也找过经验丰富的老仵作来缝,无论用黑线还是白线,都丑得要命。


    最后无奈,凤御北只得让老仵作用白线缝住,然后再在脖颈处扑上一层厚厚的铅粉。


    铅粉太白,扑得多了,就是和死人的皮肤一样颜色,凤御北不喜欢,这和裴拜野的模样一点都不搭。


    凤御北立在床榻前,略有些苦恼地看着躺在床榻上的裴拜野。


    他本来是不想喝莲藕排骨汤的,可是他专心与自己对弈之时,裴拜野突然窜到他的脑子里,控诉说自己惨白的脖颈和红润的脸色一点都不协调!


    于是,凤御北就这么地想到了裴拜野。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他就吩咐了王公公去添一道莲藕排骨汤在今日的午膳中。


    宫中御厨所做的莲藕排骨汤和裴拜野做的不是一个味道。


    但,聊胜于无。


    凤御北想着吃不到最喜欢的口味,心情略有些低落。


    这时候,内寝殿门口响起“笃笃”的敲门声,很轻。


    “进来吧。”凤御北收拾好情绪,又换作了这几个月最常见的淡漠神色。


    除了司月,没有人可以无召进入他的寝宫。


    “陛下,我来给您送檀香。”司月依旧是一身藏蓝色的衣衫,上面绣着日月山川和二十八星宿,他猜到凤御北的檀香快要用完了。


    纵然他提醒过,这特制的檀香里面掺和了几株药性温和的有毒之草,不可点燃过多,但每每经过凤御北身侧,他都能闻到浓郁到有些呛人的檀香味。


    凤御北根本不会听他的劝,司月只能尝试着不断改良,尽量减少毒草在其中的应用,尝试用其他东西代替。


    “多谢。”凤御北接过香料盒子,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他的香料的确所剩无几,所以方才他只添了一小点,省着用。


    也许是司月的懂事让凤御北格外满意,他看着司月低垂的眼眸,开口道,“其实,你可以叫我皇兄的。”


    司月抬起头,看了看凤御北苍白的脸色,眸底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定然摇了摇头。


    他并不厌恶凤御北,他只是……不太想做皇室中人。


    无论是曾经他的母亲,还是现在凤御北,司月亲眼见证的这些痛楚,皆因所谓“皇族天命”而起。


    凤御北见他不愿意,也不强求,又把目光移向床榻之上的裴拜野,眼神幽幽。


    司月顺着他的目光一起去看。


    几个月前,如神兵天降一般,孤身入密林将他带出蛇虫包围圈的首辅大人此刻正安然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司月一直将裴拜野视作恩人,和当年捡他回来的国师大人一样。


    他的恩人活死人一样地躺在床榻之上。


    床榻边,他的爱人,自己的兄长,明明那么痛苦,却只能含笑地看着他的尸首。


    突然地,司月脑海中冒出一个问题。


    他握住皇兄在身侧微微颤抖的双手,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东西一般开口问道:“陛下,若您不是鸾凤的皇帝,是不是您和首辅大人的结局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凤御北闻言,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猛地甩开司月的手。


    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话。


    司月这话问得逾矩,凤御北甚至可以当做他是在觊觎自己是帝位。


    但他并没有这么想。


    他清楚地知道,司月的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也曾在夜深人静时无数次地叩问自己——


    如果自己不是鸾凤的皇帝,只是个闲散王爷,或者廷中朝臣,亦或只是小商小贩。


    即便他发现了裴拜野意图谋逆篡位,夺取江山,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决绝地将他杀死?


    凤御北不知道答案,因为他就是鸾凤第三十一代皇帝陛下。


    守护江山,处决逆臣,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


    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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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吧我承认,虽然本文的基调是甜甜甜到厌倦的小甜文,但架不住作者真的喜欢一些疯批狗血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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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陛下是暴君?(5)


    这场车祸造成的创伤很严重,严重到医院一度给裴拜野下病危通知书。


    但自从裴拜野清醒过来后就恢复得很快,身体素质好得离谱,没过一周他就申请要出院。


    主治医生半信半疑地再次为裴拜野做了个全身检查,发现他的伤处确实都在以一个堪称奇迹的速度恢复,包括之前被挤压的脑袋,也恢复得很好。


    听家属说,就连可能出现的失忆症状都没有发生,实在是可喜可贺。


    裴拜野出院后,本想回自己的小别墅住着,结果被陆钟磬赶鸭子似地赶着回了老宅。


    刚进宅子门,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人健步迎上来。


    看着重病初愈,人都瘦了一圈的裴拜野,老管家激动得老泪纵横,话也说不清楚,但还是不住地往裴拜野手里塞着什么东西。


    “收下吧,让你王叔安心。”裴万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于是,裴拜野就拿着一个古朴的荷包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一看,是写了“云华寺”三个字的平安符。


    云华寺,裴拜野记得自己在新闻里听说过这个地方,就在隔壁市,一个很会营销的旅游景点。


    他没有去过。


    裴拜野不明白,这种靠着炒作手段火起来的寺庙,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信奉,甚至连老管家这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都要跑去求符。


    裴拜野不能理解这种东西,他不信神佛。


    把平安符重新装进荷包里,裴拜野想了想,还是把荷包放到了自己的床头——


    无论怎么说,都是王叔的一片心意。


    裴拜野的这一场车祸,可以说是让裴万里和陆钟磬终于良心发现自己当爹妈确实有些不靠谱。


    在儿子刚成年的时候,就把偌大的公司交给孩子,哪怕小孩儿再优秀,也都有点过分。


    于是,裴拜野以往一年到头见不了两次的爹妈终于在国内常住下来,顺便接手了大部分的公司事务。


    而裴拜野,则有了成年后的第一个长假。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之后读会儿书就可以去吃午饭,然后是午睡,下午茶时间他会看会儿财经新闻,然后给去厨房给张姨帮忙,准备一家三口的晚饭。


    这日子过得闲适恬淡,没有一丝波澜,但也无趣。


    如果一定要在无聊的日子里找点什么有趣的东西,裴拜野觉得,那就是自己的梦。


    明明在医院的时候他还不做梦的,可一回到老宅,裴拜野每晚必然会做梦。


    他的梦是固定的。


    固定的场景,固定的人物,甚至他的动作都很固定。


    梦境里,他一直都是躺着的,能看见周遭富丽堂皇的景色。


    丝绸制的帷幔轻盈飘逸,柔软的羽被轻盈而暖和,头上的房顶雕龙琢凤,修正得极为精巧漂亮。


    房顶……


    裴拜野努力眨眨眼,盯着眼睛正上方的东西去看。


    不对,不是房顶,房顶没有这么低矮。


    裴拜野觉得,自己就像被这片华丽的顶棚之下的什么力量禁锢着,没办法动弹。


    作为梦境的主人,他居然无法随意摆动走动,裴拜野不禁有些泄气。


    这都什么破梦。


    而且他不仅不能动弹,每每做这个梦,他的心口和脖颈还像是被刀割一般地疼痛。


    这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一种震颤着灵魂的恐惧,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似乎是一种没有办法形容的难过情绪。


    突然地,裴拜野想到一种可能性——


    他不会是在一座棺材里吧?!


    他死了?


    不可能!裴拜野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时不时就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边有人在走动。


    不过只有一个人。


    裴拜野好像能感受到他的气息,这气息他很熟悉。单单只是感受到这人的气息,他钝痛的心脏似乎就在欣然而跳。


    这人很忙。


    虽然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但这人总是早早就离去,时常很晚才回来。


    他离开的时候,裴拜野就只能空洞而无聊地盯着顶棚的花纹看。


    看了许多天后,他忍不住好奇在网络上查了查资料。


    这不是什么房顶,而是一张床的顶部。


    很容易就能查出来。


    因为类似的花纹并不多见,唯一一件能在现实里找到对标的,是某博物馆的馆藏级文物。


    据说是某个朝代皇宫里的老物件,是皇帝曾睡过的一张龙床。


    哦对,皇帝。


    好像确实是的。


    走动在他的身边的人似乎就是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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