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清安能原谅我了吗?”


    此话一出,除了在场中央面对面对峙的二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老大。


    面对此情此景,已经没有人再感叹什么情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裴拜野疯了。


    包括赵金宝直播间的弹幕,白子黑子串子此时都删除了复制好的刷屏发言。


    满屏弹幕只飘过一串又一串的省略号。


    不仅是围观的路人水友,就连来围观吃糖的裴拜野与凤御北cp粉,都不知该再说什么。


    虽说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但裴拜野的嫁妆多少有点吓人。如果一定要论,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根本就是已经疯魔。


    甚至刚刚赵金宝的一番什么蛊啊,毒啊的言论,让许多人纷纷猜测,是不是凤御北给裴拜野种了什么蛊。


    “卧草,傻.逼.了吧……”赵金宝也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是这么个剧情走向。


    他是想过让凤御北杀死裴拜野,自己再杀死凤御北。


    他给凤御北闻的软骨散相当于现在的强效迷药,迷倒一个成年人绰绰有余,按照他的推断,凤御北本应该是站不起来的。


    可没想到看着并不强壮的凤御北不仅强撑着站了起来,甚至还挪动到裴拜野的面前。


    不过他也不担心,虽然裴拜野的身体骨骼化很快,但蔓延到上半身的时间,足够他反杀凤御北。


    赵金宝自认裴拜野是和他一样的聪明人。


    他也相信裴拜野对凤御北的用情至深。


    但是,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凤御北已经承认是故意让裴拜野中毒,这人满脑子想的居然还是凤御北有没有原谅他?!


    也是病得疯透了!


    所谓的“公平竞争”根本不会存在。


    他没有骗裴拜野,凤御北心脏里的蛊虫的确可以解他的毒,但他一个行动正常的人,怎么可能让裴拜野顺利吞下蛊虫?


    只要系统一宣布裴拜野成功杀死凤御北,赵金宝的计划就结束了。一个玩谋算,比心脏的游戏,他不会蠢到把唾手可得的胜利拱手让人。


    何况还是让给裴拜野这种心思深沉的人,只要有一点机会被他抓住,赵金宝知道自己就会被他拖入深渊。


    凤御北努力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他能感受到裴拜野的痛,抚在他脸颊上不受控制颤抖的手就已经说明一切。


    “裴拜野,所以你真的做过,是吗?”凤御北依旧不死心。


    “你要再把匕首捅进来一次吗?”裴拜野凄然一笑,并没有回答凤御北的问题。


    “裴拜野……你到底是什么人?”凤御北被血染得艳红的嘴唇颤抖,这样的伤势都杀不死的人,比妖鬼更可怖。


    “我是你的爱人。”裴拜野看着凤御北,想要如往常一样,用手执起凤御北的手指亲吻安抚。


    “滚!”


    凤御北突然激动地大喊一声,手中匕首狠狠扬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刺入裴拜野的脖颈。


    裴拜野深深看了凤御北一眼,眸中的情绪难言不明。


    刚刚那一箭算是赵金宝的攻击,系统判定无论在此基础上遭受到多大的重创,裴拜野都不会因此而死。


    但凤御北的攻击则不同。


    赵金宝遗憾地叹了口气,借着赵乌龙庞大的身躯掩饰,重新搭起手上的弓箭。


    只要凤御北一动手,他的箭羽就会瞄准凤御北的后心。


    真是无聊,他导演的本该是一出反目成仇的好戏,结果被裴拜野给全盘毁掉。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由他亲手来演完这场戏的终幕。


    凤御北的手臂摇晃着,就在匕首抵住裴拜野喉咙的前一秒,他突然翻转手腕,匕首直直刺向自己的心口。


    裴拜野的反应却比他更快一步,略显木偶化的手臂死死抵住凤御北的刀刃。


    “我不需要。”裴拜野张了张嘴,低声道。


    他以为是凤御北选择了路为他牺牲取心头血。


    “与你无关。”凤御北勾唇,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释自己这样做的目的,“朕是在赎罪。”


    “向你们口中,曾经被逆贼践踏的鸾凤江山和百姓。”


    “是朕对不起他们。”


    凤御北说得认真,裴拜野眸光微动。


    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喘气,凤御北绝没有原谅他的可能性。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死死捉住凤御北握着匕首的手腕,无比诚恳地问道,“如果我以死谢罪,清安是不是就能原谅我?”


    凤御北嘲讽地看着他,“你不是杀不死的吗?”


    “可以的。”裴拜野沉了沉眉眼,抬头对上凤御北便是一副温柔的笑容颜,“清安答应我,只要我死一次,我们的过往的仇怨都一笔勾销,好不好?”


    凤御北“呵”地笑出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裴拜野恋恋不舍地看了凤御北一眼,然后握住凤御北的手,抵住自己的脖颈一扬手——


    匕首扬起,连带着一片血花,一道深不可见的刀痕出现在裴拜野的脖子上。


    系统的保底是高级玩家不可互相残杀,但是他允许玩家自杀。


    玩家自杀会被判定为有效死亡攻击。


    心口的箭伤已经疼得裴拜野嘴唇乌紫,反倒显得脖子上的痕迹微不足道。


    但裴拜野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流逝。


    骨骼化毒素逐渐蔓延到他的上半身,疼到灵魂都在震颤的伤口终于让裴拜野支撑不住,仰身倒在了地面上。


    他的脑袋砸在青石板地面上,钝痛。


    可裴拜野的第一想法却是,他终于可以歇上一歇了。


    凤御北没想到,裴拜野竟然会选择自尽,他脱力地一松手。


    “当啷——”一声,金属碰撞青石地面的声音。


    赵金宝眉心突地一跳,他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一张黄色的纸直直向着赵金宝迎面扑来。


    他反身一躲,轻松避过,于是黄纸不偏不倚地贴到赵乌龙的额头上。


    赵金宝这才看清,那是一张符纸。


    赵乌龙痛苦地“嗷”了一声,威风凛凛的庞大身躯逐渐缩小,最终缩成普通小黑犬的大小。


    “乌龙!”赵金宝顾不得再去看裴拜野与凤御北,连忙扑到地上打滚的赵乌龙身侧,伸手就想揭开赵乌龙头上的符纸。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赵大人。”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自寒气幽幽的冷宫正殿内传出,“咯吱”一声,爬满蛛网的大门被从内部打开,一个一身藏蓝色衣袍的少年人自宫殿内走出。


    少年手中拿着一沓朱砂写就的黄色符纸,藏蓝衣袍上用金丝缀着标志性的日月星河。


    “这张符纸镇住的是赵乌龙的妖丹,一旦被强行揭开,他的妖丹就会散碎——”


    “赵大人,这里可再没有一只白虎妖,来让你杀虎取髓,为赵乌龙补丹了。”司月食指点唇,微笑着道。


    随即,他不再理会赵金宝恨不得杀掉他的狂怒眼神,而是对凤御北的方向恭谨行了个礼。


    随即,笑意盈盈地转向楚河,点头问好,“舅舅,许久不见。”


    “真希望你这些年过得生不如死啊。”


    楚河在看到司月的一瞬间就变得面如土色,颤抖着手指蠕动嘴唇,“你,你……”


    还没等他震惊结束,冷宫的大门就被一阵呼啸着的狂风“嗷呜”一声吹开。


    随即,众人眼前出现了绝非寻常的一幕。


    冷宫外的草木和道路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平面上移动,顷刻间不停地变幻着位置。


    冷宫的宫道两旁不再是枯败的树木,而是茂盛的花草,恍惚间,似乎有几棵海棠树在宫门口一闪而过。


    那是栽种在书房门前的树木。


    终于,过了约半刻钟的时间,诡异移动的景物渐渐停止,定格成凤御北最初来时的模样。


    “这片地下有许多地龙妖,迫于赵乌龙的妖威为你所用。”


    “他们潜藏在地下,可以通过移动地上草木来瞬间改变周遭景物,以此引人迷路。”


    司月从头到尾都淡漠地看着这诡异一幕,末了,他想起什么似的问赵金宝。


    “那日在吴府,为了迷惑可能半途苏醒过来的陛下,也是你命令地龙妖,置换了德政园和吴宗耀院前的草木吧?”


    赵金宝脸色一沉,沉默不语。


    司月并不介意他的态度,双手一摊道,“不过有个问题,那就是当赵乌龙的妖力不再,你所置换过的所有景物,就都会被换回原来的位置吧?”


    说罢,他冲着赵金宝挑眉一笑。


    只看到赵金宝愈发凝重的脸色。


    冷宫周遭的空气变得更加冷酷肃杀。


    赵金宝沉默半晌,眼看不对,拿出身侧的口哨用力吹了一口,一阵悠扬的哨子声后……


    无事发生。


    凤御北半垂着眼睛,缓缓转头看向赵金宝,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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