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让我来传个话——


    虽然鸾凤的那帮孙子兵临城下,但军师大人已经制定了反攻之法,所以咱们府的这个年节要好好地过,热闹一番去去晦气!”


    “今日日暮前,所有人不得出府。”


    “要把活计都做完,等本人检查过后,领了赏钱再回去,也都好好地过个年节!”


    “是!”


    众人齐齐应答,面上都添了一分喜色。


    虽然不知为何日暮前不得出府,但能平白多领一笔赏银的确是不错的事。


    再加上方才,几堆人聚众说小话被抓了个正着,因此便更没有人敢反驳说什么。


    “嗯——都去吧!”


    大管家满意点点头,把牛皮鞭子又折了几折别在腰间,四周环视一圈,慢慢悠悠地背着手走到一处角落。


    肥厚的手掌猛地从身后抽出,拍上身前一名绿衣小丫鬟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


    突然的出声,把正蹲在角落修理花枝的小丫鬟下了一大跳。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低着脑袋懦懦回复道,“奴婢叫十一,刚来府上的,还没未来得及请主子赐名。”


    “哦?刚来?”大管家本来就小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上下打量着审视这小丫鬟,“我记得府里最近没有买人啊——”


    说着,牛皮鞭子“唰”地一声从腰间抽出。


    鞭梢轻佻地划过十一的脸颊,最后用鞭柄挑起下巴,目光凌厉地道,“说,是谁安排你进来的?!有什么目的?!”


    “是,是姨婆安排我进来的!姨婆说来府里就能过好日子!”


    “大爷,求求您,别赶我走!我会死的!求求您!”


    “我娘早死,我爹死在前线战场上的消息刚一传回村,我们村的恶霸就上门来,要把我买去花楼。”


    “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拼了命地从他们手里逃出来的……”


    十一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几乎是抽泣了起来,不停地用手抹着眼泪,死死咬着唇,克制颤抖着的身体。


    因为是刚来府上,她领来穿的衣裳明显不合身,此时肩头后背的布料随着身体颤抖滑落,露出一大片嫩白的肌肤,上面布满青红交错的鞭痕。


    一看就是不久前挨过一顿毒打。


    似乎是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十一小心地抬头撇了一眼大总管,想要不着痕迹地伸手拉回自己的衣襟。


    这时候,大总管突然发话:“你姨婆是谁?”


    “回大爷,是翠妈妈。”


    “翠妈妈?老夫人的陪嫁丫头?!”大总管一下子反应过来,一派了然的神色。


    翠妈妈是府中的老仆人。


    她是老夫人的陪嫁丫头之一,十分受到老夫人的倚重。


    听说老太爷年轻的时候风流成性,老夫人又是个性子烈的,因此府中后院常日不宁。


    其中最能骂,也最能打的就是老夫人身边的这个翠妈妈——当时还是叫小翠的一个陪嫁奴婢。


    年轻的时候,翠妈妈可谓是战功赫赫。


    直到老太爷死后,老爷继承了将军府。


    自此,再没人敢挑衅老夫人,翠妈妈这才功成身退,做了府中受人敬重的一等仆役,也算是半个主子。


    几日前,老夫人仙逝,翠妈妈忧思过度病倒了。


    恰巧她儿子在村里发了点小财,就想把人给接走。


    翠妈妈临走前,去求单独见了老爷。


    说是家里有亲戚的小女儿命苦,爹娘都早早的丧了命。


    如今找上她的门来,想要求个粗实使仆役的活计来做,挣口饭吃活下去。


    老爷并没有多在意,让她把这事儿告诉大管家一声就行。


    大管家倒是一一记在了心里。


    虽然老夫人仙逝了,但老爷对这位翠妈妈还颇有一些情意,不过是顺手一帮的事,他没必要推辞。


    但是很奇怪,直到翠妈妈被儿子接走,也没带着她引荐的小女儿来找大管家。


    他就以为是找上了其他活路,便也没多在意。


    “你是刚来的?”现在正是非常时期,即便有翠妈妈的面子在,大管家也要盘问仔细。


    “不,不是,我来了有几天了,和管事的大爷报过后,就领了衣裳,这几日一直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干活。”


    十一仍旧有些怕,但还是勇敢地回答,同时还不忘为自己争取,“我,我干活很快的,我在家就经常挑水劈柴洗衣,我,我什么都能干的……”


    她是真的很需要这条活路。


    大管家斜眼瞥着她,把手底下的几个小管事都叫了来。


    查问过后,发现十一确实是前几日就到了。


    恰巧在翠妈妈离开的当天。


    听说还和翠妈妈见了一面,小管事听了几句翠妈妈的交代,这才给十一安排了个轻松的修剪花枝的活计。


    否则,这眼看就要到年节了,她这样新来的小丫鬟,有的是劈不完的柴火和洗不尽的衣裳。


    “行,你们先下去吧。”听过管事的描述,大管家才算是放下对十一的戒心,随即他招招手,“你过来。”


    十一瑟缩了一下,有点不敢上前。


    大管家见状,立即皱眉,发出一声带着威胁意味的。


    “嗯——?”


    十一连忙上前,也不敢站着,乖巧跪在人的身前。


    还算懂点事儿,大管家心里添了些满意。


    “既然是你姨婆叫你来的,那就好好干活,不要动什么偷奸耍滑的念头,否则——”


    “是,是,谢谢大爷!奴婢知道了!”


    “别叫大爷,叫总管——对了,把你的手伸出来让爷看看!”


    说罢,不等十一反应,就直接拽着人的腕子强迫着张开手掌。


    掌心几处有薄茧,指甲短短秃秃,因为常年泡冷水受冻,关节处还泛着不正常的红色,一看就知道是生了冻疮。


    是一双很明显的农家女儿的手。


    和那些暗卫刺客之流,常年握剑的手不一样。


    至此,大管家的疑心才算完全消除。


    他见过太多善于伪装潜伏的刺客,那些人大都丧命于他的长鞭之下。


    如果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有一丝可疑,他都不会留着她的性命。


    “行了,去吧,去剪几枝白梅插到少夫人房中的几个花瓶里。”


    “是——”十一连忙应答,随即反应过来,“不过,总管大爷,少夫人的院子该如何走?”


    很好,看来没有提前探过府中布局。


    “找张妈妈去问,就是给你发衣裳的那个管事。”


    “是,奴婢明白了!”


    十一领命,抱着修剪废弃的枝丫便一溜烟儿地跑了。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大管家弯折了几下手中的牛皮鞭子,若有所思。


    ……


    夕阳欲西沉


    盟都城下外鸾凤大营


    诸位将军围坐在一起,时不时有副官进来呈上密报,众人便连忙围在一起查看,然后就是和之前一样的摇头叹息。


    “他娘的这些人怎么和阴沟里的老鼠似的,一个个的都这么会躲?”


    “真他娘的难找,几乎能动的探子都动了起来,还是找不到那个军师和盟主的下落!”


    “怎么办,还要继续围着嘛?这都围了四五天了,老子的刀早都他娘的想喝血了!”


    “我看啊,围城就他娘的屁用没有,还不如直接进去,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宫城老巢!”


    “一群缩头王八,和他们打仗都觉得丢人,不会真让那群孙子给跑出城了吧?”


    “不会。”


    坐在上首的裴拜野突然出声,慢条斯理地折起手中密函,妥帖地放入衣袖中——


    这不是关于南盟密报的,而是陛下的家书,因此没一个人敢凑上前来起哄要看。


    其实裴拜野不太介意他们来看,甚至有点想邀请他们一起看。


    凤御北说,儿子想他了。


    裴拜野承认,那只小虎崽的确是有点可爱在身上,但是嘛,要说想他……


    他觉得,这应该是某位脸皮极薄的陛下的真心话吧。


    被凤御北几个字就安抚好的裴拜野心情十分不错,他觉得喜悦应该分享就会变成双倍的喜悦。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又把密函从衣袖中拿出来,往前推了推,“诸位……”


    刚一开口,就被几位将军联合打断:“臣等谨遵陛下旨意,一切为首辅大人马首是瞻!”


    “……”


    他倒也不是想说这个。


    “那个,你们先起来,我是想说……”裴拜野提了口气,又要重新开口,结果又被一阵禀报声打断。


    “报——首辅大人,有您的密函!”


    “!”难道是某位脸皮薄的陛下终于忍不住,要一日两封信函地表达思念之情了?


    那这多不好意思啊……


    所以,他是不是应该一日给凤御北送三封?


    三封会不会有点少,可能写不完他想说的话,五封好像差不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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