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吴鸣已经是琼门关刺史。


    得知小妹死亡的消息,他立即修书一封呈上给凤重山。


    说南盟蠢蠢欲动,心怀不忿,说家事比不得国事,要万事以天下为先。


    凤重山收到奏折,很是感动。


    最终擢升了吴贵人的位分,让她以嫔位身份入葬了皇陵。


    “那时候南盟……”裴拜野话还没说完,就被凤御北打断。


    陛下的手压在吴灵递来的密函上,轻笑一声,“一年前因为边境事宜,刚被我父皇出兵揍了一顿,乖得很。”


    “一来不必路途劳顿,自南地赶回京城奔丧;二来可以借此表忠心——”凤御北顿了顿。


    “我父皇很看重这个,他在位的最后几年,朝中暗卫活动异常积极,许多人终日惶惶。”


    “所以,吴鸣会把女儿卖了来换平安富贵,本就是尝到甜头,做惯了的常有事。”


    最后,凤御北一句话总结道。


    裴拜野听着,再看看暗卫送来的吴府资料,便一眼就看到了吴宗耀,吴鸣唯一的儿子。


    一个不学无术的官二代。


    裴拜野思忖了一下,觉得吴鸣不出意外就是个重男轻女的渣爹。


    直到昨晚,裴拜野彻底看到了那一场闹剧,他才明白,吴鸣不是个重男轻女的爹。


    他就是个重己轻人的渣滓而已。


    为了他自己的仕途官位,女儿也好,儿子也好,都不过是待价而沽的交易品。


    这是一个为了往上爬而可以献祭身边所有人的疯子。


    即便到了如今地步,他所想的居然还是演戏?!


    他不会以为,只要把吴宗耀的尸体扔去喂狼,他就能博个大义灭亲的忠义好名声吧?


    裴拜野被吴鸣的举动逗得发笑。


    他是真把自己和陛下当成傻子在耍吗?


    就连裴五的脑子都能转过这个弯儿来,他要是吴鸣,还不如趁着主子没把他下大狱,抓紧吃两顿好的。


    到了牢里,除去断头饭,可就再吃不到一顿人样的东西了。


    ……


    裴拜野离开后不久,凤御北的眼睫就不停地微颤,一副要醒来的模样。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一条湿乎乎的舌头舔着。


    起初,他以为是裴拜野。


    因为裴首辅是惯犯,尤其一大早上。


    二人同居的一段时间,凤御北经常是被人亲着脸颊、舔着唇瓣给咬醒的。


    后来分而居之,凤御北还是时不时会梦到裴拜野的亲吻。


    霸道,不讲理,侵略性十足。


    有时候,凤御北甚至会怀疑,这是不是裴拜野对他昨晚喊停的报复?


    这次,他也是如往常一样推了推凑近他脸的脑袋。


    ——好大?好圆?


    ——还毛茸茸的?


    ——舌头有点热,好还有点粗糙?


    ——不对!


    ——这不是人的脸!


    凤御北猛地睁开眼睛,上半身从床榻上弹起来坐直。


    胸膛起伏不定,心脏都要跳出喉咙。


    一阵风吹开窗子,舔舐上凤御北被惊出一身冷汗的脊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只舔舐他脸颊的东西,已经被他死死掐住脖颈提了起来。


    “嗷——嗷——嗷——”


    小白虎踢蹬着四肢,想要呜咽着哭,但因为被扼住喉咙而哭不出来,只能嗷嗷地尖细叫着。


    待确定眼前的是只牙还没长齐的小虎崽,凤御北脸上的慌乱神色才尽数褪去,换上一副欣喜的模样。


    真是新奇有趣儿。


    凤御北的脑子还有些发蒙,但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歪着头,勾着小虎崽的下巴挠了挠。


    隐约觉得这小老虎长得有些像某一位故人,不对,是故猫。


    但应该不是。


    米馃是只成年母猫,她的体型和这只刚出生小虎崽差不了多少。


    虽然长得相似,但应该没什么关系。


    又一想到此处是裴拜野的居所,凤御北忽地就想通了一切。


    “出息。”凤御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伸手把小虎崽抱在怀里,小家伙儿记吃不记打,这时候又伸出舌头舔上了凤御北的下巴。


    凤御北好脾气纵容它胡闹地亲昵。


    小虎崽也是只妖,但还没有开化。


    于是便和普通的白虎习性一样,出生就要找母亲的气息和怀抱。


    他在母亲腹中时,便熟悉了眼前这人的气息。


    他的母亲喜欢这个人,所以他也喜欢。


    如此简单的逻辑下,小虎崽不自觉地亲近凤御北。


    被揉脑袋摸肚皮也不介意,反而会把暖烘烘的肚皮露出来,撒娇求着凤御北抚摸。


    甚至颤巍巍地伸直了两只前爪,就要扑倒凤御北的胸膛上。


    可惜,后腿刚一立起来,就被人揪着后颈给提溜了起来。


    小虎崽不像米馃,和裴拜野互相看不惯。


    相反的,昨夜他也能感受到那条巨蟒的可怖气息。


    是身后的男人一直将他揣在怀中护着。


    所以,小家伙并没有反抗,而是舒展了四肢,就要回身扑到裴拜野怀里。


    “……”


    和米馃针锋相对的时候,裴拜野对那装猫的虎妖从来不正眼瞧,米馃对他也是吹胡子瞪眼。


    现在到了这小东西这里,突然的亲昵反倒让他不适应起来。


    手一抖,又扔回了床榻上凤御北的怀抱中。


    陛下刚才醒,浑身赤裸着。


    即便小虎崽的毛软软乎乎,也还是蹭得凤御北手臂一缩,露出小片粉红色。


    看得裴拜野心燥眼热。


    “你从哪儿偷的小孩?”


    凤御北举起小虎崽的前肢咬了咬,虽然这么问着,但眸中喜爱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黑亮的眸子看向裴拜野,挑眉调戏道,“你生的?”


    “……”


    裴拜野第一次被人开这样的玩笑,明显没反应过来,直愣愣道,“清安喜欢?”


    “啊……挺喜欢的。”凤御北仍旧眯着眼,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喜欢的话,那我们可以生一个。”裴拜野说着,把小虎崽从凤御北怀中拎出来放到地毯上,自己则欺身压上去。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仍旧带着一丝凉气。


    大掌抚上凤御北温热的皮肤,冰得陛下轻声嘶叫。


    “别弄,冷。”避开裴拜野的怀抱,凤御北重新躺下,把自己整个人裹进锦被里。


    “不亲近怎么生小崽呢?”裴拜野眨眨眼,蹭着凤御北露出的脸颊,咬着人的耳垂吹气。


    “……”


    凤御北瞥他一眼,把脑袋转过去背对着裴拜野,气鼓鼓道,“朕不会,你生啊?”


    “我也不会,不过……”裴拜野将外衫褪下,强硬地挤到凤御北身侧躺下,手掌别有意味地摸了摸凤御北的小腹。


    “我可以让陛下会。”


    ……


    二人闹腾着,还没掀起多久的床幔就又被拉住。


    小虎崽扑腾着想要爬上床,却听到里面人奇怪的喘息声。


    他用前爪去扒拉床幔,好容易扒开一点,就被人发现了。


    然后一甩床幔,小家伙就被扔到了更远处的地毯上。


    四脚朝天,怎么也爬不起来,只能呜呜地又叫又哭着。


    他想娘亲了,呜呜。


    “裴拜野,你去看看,别摔坏了。”


    “不去,地毯那么厚,摔不坏。”


    “那你的手,不要……放开……”


    “嗯,不放。”


    “……为何,为何要白日?”


    “啊,难道晚上是臣不够努力吗?”


    “所以清安都不记得了?”


    “……”


    薄暮西山


    随着最后一缕余晖洒进窗棱,一只瓷白的胳膊才挣扎着撩开床幔。


    凤御北推了推半边身子压着他的裴拜野,哑着嗓音道,“起来。”


    “又无事可做,不起。”裴拜野耍赖。


    “吴鸣和吴……”凤御北想起还有正事未处理,就被裴拜野咬着唇打断。


    “那两人我都扔进大牢里面了,谢知沧的人在那里看着,那群木头不会让任何人接近嫌犯的。”


    “吴府其他人也都控制了起来,我下了令,和此事有关的,查清后一律格杀勿论。”


    “等明日恢复了精神,清安要杀要剐都可以。”裴拜野懒懒道。


    反正无论凤御北如何想,这两个人他绝对不会留。


    “先留着吴鸣的命,我想查些东西。”凤御北把脑袋枕在裴拜野的手臂上,学着裴拜野的样子,去玩弄他的手指。


    也不自觉就摸上了那枚素圈。


    裴首辅大人家财不少,但不怎么爱打扮。


    成亲后,更是有什么好东西都巴巴地送给了凤御北。因此,他整个人素净得很。


    浑身上下的装饰除了这枚素圈,就是腰间不离身的那枚红玛瑙坠子。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