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皇室密训的天干或者地支这两营的人。


    也是,御驾亲征又不是春围秋狩,带几个宫女太监未免太麻烦。


    “客气了,吴大人。”亲卫善意地笑笑。


    吴鸣被他这莫名的亲和力弄得眼皮一跳。


    据他的消息所得,无论是天干营还是地支营,里面培训出来的多是冷冰冰的,只会杀人的木头桩子。


    这也恰合了史书和大众对皇室暗卫机构的印象。


    他本以为跟在凤御北身边的这人,也该是个视所有人为无物的主儿。


    但经过次数不多的接触,他却觉得这位大人似乎还挺平易近人。


    吴鸣接过油纸伞,却并未就此离开。


    亲卫上前一步,刚想关切询问句什么就被吴鸣打断。


    “近日数次见过大人,下官却还不知大人该如何称呼,实在是失礼至极。”


    “我姓司。”亲卫干硬地回答。


    “司?这姓倒是稀奇,不过也好听。”吴鸣眼角跳了一下,总觉得这姓氏自己在哪里听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于是只能接了句话找补。


    “吴大人谬赞。”亲卫笑着摇摇头。


    “哦对,属下看大人近日贴身侍候陛下,寸步不离,实在有功。”


    边说,吴鸣边从衣袖里拿出一块沉甸甸的金元宝。


    趁着四周无人,抬起亲卫的手就塞进人衣袖里。


    “司大人,下官陋室有幸,得以接待陛下暂居,实在祖上积德修来的福气。”


    “还望司大人能替下官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


    “抑或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大人多多提点。”


    亲卫从衣袖中滑落那个块金疙瘩,搁在掌心掂了掂,脸上笑容更加深刻。


    “吴大人哪里的话,咱们不都是为了侍候陛下吗?”


    “啊,对对对。”吴鸣见亲卫收下,眼中的精光闪了闪。“司大人说得对,咱们都是为陛下办事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能舒心。”


    “嗯。”亲卫点头赞许,衣袖下手指微动,把那块金元宝往里面塞回去。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待到吴鸣脚步轻快地走出德政园,亲卫收起满脸和善的笑意,换成他一以贯之的木头脸。


    怪不得谢指挥使让他们少笑笑,这一笑起来脸都酸痛酸痛的。


    亲卫拍拍脸颊,这时候袖子里的金锭滑到更深处,往下沉了沉。


    转身,打开书房的门。


    长身玉立的陛下饶有兴味地站在门前。


    “多少?”


    “一锭金。”


    “这么多?”


    “属下不敢,请陛下处置!”


    “不必,自己拿着吧。”


    “请陛下处置!”


    “好吧。”


    “既然这金子取之吴鸣,那就用之以吴鸣吧。”


    “陛下的意思是……”


    “你是谢知沧亲自挑上来的,朕相信你可以。”


    “是!属下明白!”


    “那人来过吗?”停顿了片刻,凤御北突然转换话题。


    “谁?”亲卫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


    可说出口的时候他就后悔了,自己这问题问的得,简直有种不要命的美感。


    “回陛下,没来,可能是……”亲卫想要解释。


    结果被凤御北高声打断,“无妨,既然今日不来,那以后就都别想进来了。”


    “告诉在园子门口守着的那些人,自今日起,德政园此处无朕的旨意,不得随意出入。”


    “是,属下明白!”亲卫低头领命,又为凤御北撑起一把伞,“陛下,可是要现在回德政楼歇息?”


    “嗯,走吧。”


    凤御北撩开衣摆,率先跨步下了青石台阶。


    亲卫见状忙不迭跟上。


    临近陛下身边时,他恍惚似是听到一声嘟囔。


    像是京城那地儿骂人的口气。


    可再一看凤御北抬起的脑袋。


    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生气的痕迹。


    果然是他近日当值太多,没睡好觉的缘故。


    与此同时,裴拜野正在作为陛下临时下榻处的德政楼内指点江山。


    “欸欸,看着点这床——这床怎么铺的?下面垫的棉花这么薄,硌到陛下怎么办?再添两层——不,四层!”


    “还有这枕头——枕头倒是挺软的,但是枕面这么糙怎么睡?换成和被子一样的丝绸缎。”


    “这个花瓶,怎么能放窗户口呢?万一什么时候开窗,风一吹就倒,吓到陛下怎么办?”


    “那要搁在那儿?——放到那儿,对,就床上的边柜上就行。”


    “还有这个香炉,离得陛下卧榻太近了,燃香的时候会熏到人,赶紧的抬远点。”


    “哦,对,还有这里……”


    裴拜野领导视察工作一样,看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看谁谁都不顺眼。


    陈官家愁眉苦脸地跟在身后,对于这位裴首辅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只能两声应是。


    不仅要回应,还要指挥小丫鬟们根据裴大人的指示,把家具摆件一一换地方。


    真是造了遭罪了。


    早知道刚进园子时候,他就不该出声叫裴拜野,而应该像猫一样沿着墙边缝悄悄溜走。


    一番折腾过后,凤御北的居室几乎是被裴拜野换了个模样。


    和他在京城圣凰殿的布局总算相似了个七七八八。


    裴拜野二次巡查,亲自动手把几件古董文玩调换了下位置,最终才满意点点头。


    他家陛下不仅认床,还认睡觉环境。


    最初几日行军赶路,凤御北就总夜夜睡不着觉。


    这还是裴拜野特意带了造办处制的床单锦被,可凤御北依旧难以入眠。


    直到后面,赶路行程日子多起来,陛下才渐渐能轻松入眠。


    本以为这样的状况到了鸾凤大军的营地会好一些,没想到头两日凤御北又会半夜惊醒。


    裴拜野迷迷糊糊间压着人问了个清楚,才知道陛下但凡换了床或者入眠环境,总要有几日适应的时间。


    也不知道白日里在陌生的环境下,清安有没有休息好……


    裴拜野想着,无奈叹了口气。


    他以为依着凤御北的娇气,肯定入住进来时候就会叫人换了布局,没想到还是一如以往地凑合着。


    德政园的书房离德政楼不算远。


    虽然夜雨绵绵,但凤御北还是很快就回到了住所。


    楼上灯火通明。


    “大胆,这可是陛下的住所,你们竟敢私自放人进去?!”不等凤御北发话,亲卫立马高升声呵斥守在门旁边的两个士兵。


    明明挑人过来的时候,说得都是怎么怎么机灵,怎么怎么可靠,


    现在呢,直接放人进到了陛下的居所?!


    他看这几人的脑袋是长在脖子上泛痒了。


    “回,回大人,是,是首辅皇后,大,大人。”小士兵被这一疾言厉色吓得说话都磕巴。


    “是,大人说他有陛下的旨意,是奉命进入的。”另一小士兵也慌忙过来打圆场。


    他们也不是什么人都敢放进去的啊,可裴大人那不是皇后吗?


    他们以为,这就和在他们村里老婆汉子的事儿一样。


    那人家陛下的老婆要进门,还说有陛下的旨意,他们还哪里敢想着阻拦嘛。


    “哦?”凤御北听了解释,眨眼挑眉,低而急促地笑了两声,“那他可曾给你们看过旨意?”


    “这……这倒没有……不过,不过……”


    两名小士兵急切地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没一点辩解的余地。


    裴首辅大人确实没拿出一封半折的谕旨,而他们也确实已经把裴首辅和随之一同来的吴府管家都放到了陛下的临时寝殿内。


    直到此时,二人才惊觉自己犯了个多么愚不可及的错误!


    他们居然铁板钉钉地相信,不可能有人敢假传圣旨……


    而现实往往就是甩在脸上的“啪啪”两巴掌,清脆,疼痛,又刻骨铭心。


    他们现在相信,这世上是真的有人敢假传圣旨!


    爹娘说得没错,出了他们村子,外面的坏人那都是一抓一大把的!


    “你留在此处,朕进去看看。”凤御北随意摆摆手,看了眼身后的亲卫。


    意思是自己不打算亲自处理这件事,让他拿捏好分寸处置就行。


    他看这看两个小兵吓得眼中都蓄了两包泪,又紧紧咬着腮肉不敢落下,都怕把人吓出失魂症来。


    方才严厉的表现是告诫,在陛下身边当差,无论靠近的是谁,都要提起十二分的警觉来。


    还好今日来得是裴拜野,若放进去了其他人,凤御北是不可能轻饶的。


    “是。”亲卫唱完黑脸,临退下前还神色冷冽地看了眼两个小兵。


    “陛下不予惩处是陛下待下宽仁,但你们今日所做需要在军功上记大过,明白吗?”


    凤御北已经进入楼阁之中,两个小兵憋了半天的泪,终于在这一句话之后彻底没憋住。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