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做什么?”阙年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我在猜……你去梦安署了以后,会做什么?”


    岁安的语气里透露出犹豫。阙年知道他肯定还在担心。


    “害。等会儿的事情等会儿再想吧,”阙年状似无意地挥了挥手,“要不你现在想想别的呢?想想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做的事就好。”


    “好吧,”岁安站到他面前,身影将他完全笼罩在暖意中,“那你想做什么?”


    “嗯……比如说……”阙年透过窗外看了看远处。


    窗外的城市,是标准的城市的冬天。


    街道上行人都裹紧大衣,呵出的白气刚出口就被寒风吹散。远处高楼轮廓模糊,像水墨画里晕开的墨迹。


    这个冬天,天气非常地寒冷。已经有好几个天气预报强调了今年的强冷空气。


    但阙年倒不觉得,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温暖。


    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到时候,这个城市的人也会再添补上几分色彩。


    这并不是第一次和岁安一起过年。


    但算得上是阙年最期待的一个新年了。


    “比如……岁安,我们一起去买新衣服吧!”阙年因为这个想法而变得非常高兴。


    “好,”岁安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走吧。”


    岁安找了一家离梦安署不远的商场。


    这里很繁华,不管什么时候都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


    阙年和岁安靠得很近地走在一起。他把手伸进岁安的衣袋里,在人群中走着,感觉到一种隐秘而细小的幸福。


    “岁安,我发现庄妈妈说得对。”阙年走着走着,忽然说。


    岁安想了想,很快就知道了阙年指的是什么:“你说的是,小时候她经常对你说的那句话?要你做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的那句话吗?”


    “嗯,”阙年点点头,“还是你懂我。”


    他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又说:“或许真的,我们俩就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就很好。啊……我可真的不想再像个香饽饽一样,每天被这个争过来,被那个抢过去了!”


    岁安看着雀跃在阙年睫毛上的阳光,在心里暗自记下了阙年说的话。


    “会实现的。”岁安在衣袋里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虽说阙年一直觉得岁安的衣服品味也很好,但这次还是任性地,按照自己的品味,选了一家中意的服装店。


    反正他知道,岁安也一定会迁就他。


    岁安随手拿起一件纯黑色的大衣,就利落地套上身,拉链“唰”地一声拉到顶,领口立起来,衬得他下颌线条更加分明。


    “怎么样?”岁安转身时衣摆划出利落的弧度。


    阙年略微张了张嘴。


    说实话,阙年觉得,店里这些平面广告上的模特,都没有岁安穿得帅气。


    ……或许等这个世界不需要梦安署和织梦人了,岁安真的可以考虑去做一个模特,恐怕还能再红几年。


    “岁安,你还记得第一次来「可能性」,你说要在我这拍硬汉写真吗?”阙年问。


    “记得,但好像一直没有拍成。”岁安说。


    “对呀!”阙年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真的是太可惜了,简直是人类的一大损失啊!这次必须安排好!”


    岁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样吧,我们互相帮对方条衣服怎么样?我帮你选一件最适合的。”阙年没等岁安同意,就干劲满满地去挑衣服了。


    他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发现岁安手里正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


    “试试这个。”岁安说。


    阙年心里一喜,笑嘻嘻地穿上那件白色的羽绒服,面料柔软蓬松,让他看起来像只毛茸茸的雪球。他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衣服鼓了起来。


    “好看!”阙年说。


    岁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柔和:“像雪人,很干净。”


    阙年不知道“干净”也可以拿来形容人。不过这件衣服的确很适合自己,他点点头:“那就这个!”


    岁安帮阙年选了这一件。但阙年却给岁安挑了好几件。


    灰的大衣、黑的运动外套、同款的白色棉袄……


    “买这么多吗?我怕我都穿不完。”岁安有些犹豫。


    “穿得完穿得完,”阙年没管他的意见,迅速结了帐,“要过年了,多添置几套新衣服没什么呀!而且今年穿不完,明年还可以接着穿。你不用担心。”


    岁安笑了笑,接受了他的说法。


    “好了,衣服预约了让他们送回家里,”阙年似乎是非常满意,又高兴地过来插岁安的口袋,“我们现在就去梦安署吧。”


    “嗯,”岁安牵着他走出了商场。忽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在大衣里捏了捏他的手。


    “你看那边。”岁安另一只手指了指天空的某个角落。


    阙年看过去。那边正是落日。


    在清冷的苍穹上悬挂,是带了紫调的玫红色。


    “好漂亮。”


    “嗯……走吧。”


    两人到达梦安署的时候,是大概五点。


    如果是以往平常的时候,这个时间点,梦安署的人就已经很少了。但今天,却依然有许多人在大厅里徘徊。


    大多数人都愁容满面,甚至可以在一些人的脸上看到泪痕。


    刚刚在落日底下飞扬的心情,到这会儿,就像大火被雨淋湿,一下子就褪色了。


    “这是……”阙年有些犹豫,不太确定地去看岁安的脸色。


    “这应该是……一些孩子的家属。”


    “……”


    果然没有猜错。阙年心想。


    “现在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阙年略带犹豫地问。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涉事的这一批孩子,目前情况还算稳定,”连勇站在阙年身边,说,“这次被卷入事件的大部分都是寄宿学校,小孩子们留在学校里,本就疏于管理,再加上有人收了好处,对蚀梦客的行为加以包庇……不过讽刺的是,现在这些小孩出问题了,家里的大人倒是知道现身讨说法了。”


    阙年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连勇看了看他的眼神,又看了看岁安的大衣口袋,接着说:“现在的难点,就在于beta蝶质的后果并不是及时性的影响。所以在我们对beta蝶质研究透之前,比较难处理。”


    “你们已经有beta蝶质了?”阙年说,“那李鹿那边,有交代什么什么有用的信息吗?不管怎样,他毕竟也是beta蝶质的研制者,只要能说服他,是不是可以……哦对了,他不愿意说对不对,要不让我去跟他聊聊吧?我和他有联系比较多,或许我可以……”


    “年年,”岁安突然附身在阙年的耳边,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他的头,“冷静一点。”


    阙年的话被打断,猛地回过神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岁安,才发现自己似乎在发抖。


    “我……”


    “你可以先听我说,”连勇也看出了阙年内心极度的不平静,“再看你有没有什么忙可以帮上的。这样可以吗?”


    连勇给了岁安一个眼神,示意他好好安抚一下阙年。岁安眨了一下眼睛,才大衣口袋里轻轻揉搓阙年的手。


    连勇看阙年平静一点了,才接着说:“李鹿要求重新开启研究的方案我们自然是不考虑的。如果他真的研究出来什么无伤害的蝶质,将来的后果更是不可预料。所以我们已经联系了国内相关领域最顶尖的科学家,一起进行研究。”


    “我明白了,”阙年说,“那有没有我能做的?”


    “当然,”连勇转过身,面对面地朝着阙年说,“我们需要你协助我们的研究。我们已经调查过了,据我那个不可靠的儿子说,李鹿之所以想到要拿小孩子来做研究,就是因为……”


    连勇说到这,犹豫了一下,正在斟酌措辞。


    下一秒,阙年却自己开口了:“因为我被蝶质降临的时候,也是仅有几岁的小孩子。而且初始蝶质在我身体寄生了这么多年,并没有任何伤害……也就是说,想要做出零伤害的蝶质,很有可能要以小孩为容器……”


    阙年说这些话的时候,岁安一直紧握着他的心。


    阙年自己说出来,倒是让连勇舒了口气,他顿了顿,接着又说:“但我个人觉得,他的想法也不一定完全正确。我们现在考虑的是,蝶质的类别和浓度可能才是影响蝶质伤害性的因素。”


    “蝶质的类别和浓度……?”阙年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你身体里的蝶质,是浓度最高也最纯净的蝶质,你的初始蝶质过于纯净,不仅没有副作用,而且影响力也很强……”


    连勇看了眼阙年,又看了看岁安:“比如说,你小时候给岁安造梦的时候,他的身体受到蝶质影响,部分被改造,以致于也拥有了部分蝶质。”


    “那为什么,我没有精神错乱或者失忆呢?”岁安问。


    “很难解释,”连勇耸了耸肩,“有些没法解释的,我们就称之为天意吧。后来,你的父亲章岁在你的身体里提取蝶质。他的确成功了,但这种二次提取的蝶质,所凝练的蝶质晶体,不如初始的蝶质那样纯净,于是对使用者的身体产生了危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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