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光中,庄同的眼泪在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她看到自己的时候,表情错愕了一秒,似乎想对自己说什么。


    “等等……”章岁也想开嘴想和她说话,可还没等“我”字说出口,副驾驶座的窗猛地关上了。


    章岁还没反应过来,“梆!”,一个硬物砸在自己的后脑勺。


    “找到了!”


    沙哑的男声在章岁的耳后炸开。


    下一秒,章岁被巨大的力量放倒,衣服被暴力地撕下来。


    “带走!”


    “你确定是他吗?别搞错了!”


    “就是他!脖子下面的地方有个痣!”


    “个子也差不多!长得和图片……差不多!”


    “快快快!带走!火过来了,再不走就把命搭进去了!”


    “不是……到底谁点的火呀?怎么比计划得大这么多?”


    “我不知道啊……”


    “等会儿再算账!现在先撤!”


    章岁感觉自己全身无力地被扛了起来,可是头太痛了,几秒后,章岁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章岁迷迷糊糊地有了意识。


    四周很是吵闹。


    几个大的嗓子的男人在互相对骂。


    “死了?!”


    “死了!!”


    “怎么会认错?”


    “整个现场只有他一个小孩!五官和照片上一样大得吓人,脖子周围有颗痣,身高也差不多,他当时正要逃跑呢!我怎么知道是章涛的孩子?他怎么敢跑到那里的?”


    “那怎么办?章涛!”


    “我……我在想办法。”


    “你说我投资了你这么多,你现在该拿什么给我交代?!”


    “我我……我马上想办法!”


    “你还有什么办法?人都死了!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第二个蝶质容器吗?”


    “……”


    “给你一周的时间想办法,把尸体偷过来继续研究也好,或者拿你们之前的研究成果想办法也好,一个星期后,你必须给我一个方案!如果拿不出来,那你和你的儿子,我看也不用活了,给被烧焦的B001陪葬去吧!”


    死了……烧焦了……蝶质容器……?


    几个常见的字组合在一起,却让章岁一点头绪也没有。


    他只感觉此刻心里的血液和手脚一样冰凉。


    四周的声音和事物都陌生,章岁觉得自己好像飘在一个虚幻的空间。


    唯一让他熟悉的是章涛的声音。


    “你放心!”章涛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一定能想到办法……”


    “没事,”另一个男人说话了,“你就算想不到,我也能让你想到。”


    “啪!”一个物品,大概是书本……被丢在了地上。


    章岁用力睁开一条缝,看到那是一个笔记本。


    “这可是你自己的笔记本”,那个男人又说,“我看到里面记载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哦!”


    “什……什么信息……”章涛脸色更加难看了。


    “诺,我指给你看,”男人把笔记本抖了抖,放在章涛的眼前,“「蝶质」的大量运用对象,或许可以从身体里提取出蝶质晶体……”


    “这……这还没有印证!”章岁看到章涛慌张地看着自己几眼,随即全身开始颤抖起来。


    “噢?”一个男人走到章岁跟前,认真地端详着他的脸,“可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我的儿子和B001关系可好了,以前他天天为我儿子造梦,要是我儿子说服他,他肯定愿意跟我们走」。你现在是想说,你其实是一个满嘴谎言的人吗?”


    “扑通”地一下,章涛跪在那人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哥。但是求求你,这假设并没有任何人验证,贸然行动会有危险……求你,别让我儿子……”


    “那好吧”,那人叹一口气,好像很惋惜,“那你俩留着也没用了,不如……”


    “别别别别别!”章涛跪着往前走了几步,到男人面前抓住他的裤脚,“……试试,我试试还不成吗!”


    “好啊,我做生意向来诚实守信,”男人瞬间笑了,低下身子来,摸了摸章涛的头,“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想要什么资源都可以跟我说说,但三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果。到时候,你和你的儿子,就可以拿钱远走高飞了。”


    ……


    接下来他们说的什么,章岁就听不清了。


    他的耳朵像涌入了一大群蜜蜂,始终嘈杂,让他听不见头痛欲裂。


    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周围才彻底安静下来。


    有人走到自己面前,好像蹲了下来,擦了擦自己的额头。


    “儿子,”是章涛的声音,“爸搞砸了……”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爸,”章岁开口,声音竟然也沙哑了,“乌迈尔呢?”


    “……死了。”章涛说。


    “假的吧。”章岁问。


    “真的……在火里,人已经被烧焦了。”


    第64章 最好把名字也改掉吧


    章岁不说话,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他。


    章涛看到他这副模样,大概以为他是被吓傻了,一把上前搂住章岁的头,放声痛哭起来。


    “儿子,”章涛哭得声音嘶哑,“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章岁任他抱住自己哭,任他自说自话,等他冷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章涛似乎哭完了,开始抽泣。


    “爸,”章岁突然打破沉默,“火是你放的?”


    章涛搂着章岁的双臂颤抖了一下。


    “不……不是我,”章涛支支吾吾地说,“不对,是我……”


    “爸,”章岁在他怀里狠狠地说,“放火是要坐牢的。”


    章涛一听这话,全身都颤了一下,他奋力把章岁推开,手指颤抖着指着章岁,愤愤地说:“你!儿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都是为了谁!!”


    章岁偏过头去,避开他的指向。


    章涛看他态度坚决,用力地深呼吸一下,又说:“你就知道怀疑你老子!可是你知道吗?我们根本还没有点火!”


    话音刚落,章岁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谁?”章岁语气也不淡定了。


    “我哪里知道!”章涛咬牙切齿地说,“坏我的好事!B001还没带走,就烧没了!现在该怎么做实验?”


    章岁嘴唇颤抖起来,莫名地,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除了自己的父亲,最有可能希望这里被烧掉的人。


    “死了几个人?”章岁又问。


    “……两个。”


    “还有谁?”


    “庄所长也死了。”


    章岁的头顶宛如空降一顶巨大的乌云,朝着他劈下一道闪电,让他的思绪瞬间劈开。


    “噢……”章岁强行压住自己差点劈叉的声音和止不住疯狂抖动的手,假装镇定地说,“好惨……”


    “好孩子,”章涛看了他一眼,没察觉到异常,“我知道你心底善良,但火真的不是我放的,也不知道谁手那么快,比我还狠心!”


    章岁哑了几秒,说:“或许是实验器材爆炸了吧……你们实验室有很多器材吧。”


    “也有可能。”章涛点点头,好似如释重负一般。


    说完这句话,父子俩人又沉默了。


    沉默的空气中,是章岁波涛汹涌的思绪和情绪。


    章岁几乎可以确定,造成这研究所的大火的,不是别人,正是研究所的所长,庄同。


    目的就是为了带走B章岁亲眼看见她把乌迈尔带走,两人都好好地走了。


    她没有死,乌迈尔也没有死。


    也只有她,能顺利地疏散掉无关的人,然后顺利造成乌迈尔和自己的“死亡”。


    然后顺利离开。


    章岁突然想到,在乌迈尔房门口,绊倒自己的那个重物。


    当时章岁就觉得这东西的脚感很奇怪。现在想起来,如果那是两具提前准备好的尸体,那就很好解释了——


    她知道章涛会劫走乌迈尔,甚至知道章涛会放火。


    而她不仅没有提前逃跑或者报警,而是趁机利用了这个机会。


    她布置好现场,准备好尸体,然后在章涛的同伙来到这里时,放火,把局势搞乱。


    然后趁乱带走乌迈尔,也得到了从此离开这里的机会。


    章岁想到这里,鸡皮疙瘩从全身蔓延开来。


    这么大费周章……这么狠心……这么违背法律,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要去哪里?


    章岁从来都只看到自己父亲的野心。难道他的背后,还有这样一位蛰伏在黑暗处的渔翁吗?


    不过……那个晚上,在车边,庄同抱着乌迈尔的时候,她的眼泪不是假的。


    她最后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像是仇恨、苛责或者警告。


    ……更像是抱歉,和遗憾。


    章岁又想到了近半年来,乌迈尔越来越少的实验频率,和身上偶尔出现的新衣服、新鞋子。


    还有庄同给他报的课,给他发的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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