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好的阙先生。”大胡子乖乖点点头，手缩了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但还是紧紧盯着阙年。
阙年感到非常地不自在。难闻的空气、憋闷的空间和赤裸裸的目光让阙年身上每个细胞都叫嚣着难受。
他憋了一口气，又狠狠吐出来，终于忍不住道：
“褚天，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他看了看两边的人，“……还派这么多人来看守我。”
“不是的不是的……”大胡子一听这话，急忙摆手。
“大胡子，我来说。”前排那人又开口了。
他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扶了扶眼镜，看着阙年说：“你不也是不完全相信我吗，彼此彼此。”
阙年平静地回望他。
“再说了，”褚天挑了挑眉，说，“我这哪里是看守你？你旁边的人，都是你的信徒啊……他们都是自愿把你从梦安署的牢狱里解救出来，一路护送的。”
信徒……？
阙年脸上错愕了一秒，随即冷下脸来，恶狠狠地说：“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吧。褚天，你又在给我安排什么把戏？”
气氛凝固了。二人之间的对峙像是无形的硝烟，在空气中蔓延。
大胡子看看褚天，又看看阙年，表情尴尬又着急，似乎想掐掉这吵架的苗头，但是又不敢插嘴。
可下一秒，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
褚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说：“真的没有什么，阙老师，你得相信我。”
阙年眯着眼睛回看他。
“哎，真的！”褚天双手合十，在跟前摇了摇，又说，“反正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对你对我都好。你放心，我保证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岁安站在梦安署的天台上，呆滞地望着远方。
炎夏在和某人纠缠的这段时间里已经过去，这会已经快要入秋了。
可是现在，这人却消失了影踪。
夜晚不再像夏天那么漫长。星星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夜空中。
岁安看着晦暗的星星，在裤兜里掏了掏，拿出了一只烟，点上，放在自己嘴里。
“咳咳咳，”岁安把烟吸进去的第一口，就被呛了个半死，咳了老半天，腰都差点没直起来。
这烟是连卓的。连卓以前很喜欢借着抽烟的机会给自己找休憩。他说这样能帮助自己快速放松神经，然后捋清楚复杂的思绪。
岁安刚去连卓办公室的时候，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到了这只烟，想试试看这招到底有没有用。
一阵风吹来，把烟头的火吹得忽明忽暗。
岁安看着独自燃烧的烟头，叹了口气，把它掐灭了。
烟没有用。脑子里还是很乱。岁安心想。
一想到连卓，岁安本就复杂的思绪更是纷乱不堪。
连卓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来办公室了。
上一回在紫云，连卓碰到亲哥连耀的时候，岁安就觉得他俩必然又是一场恶战。
果然，在杨渊捕获庞颖的同时，梦安署的队员找到了倒在一棵树下的连卓。
夜黑风高的夜晚，连卓躺在地上，一只枪被放置在他腰部下方的草堆里。那个位置和那个朝向，很显然是被人为放在那里的。
连卓被紧急送往医院。
这是连着第二次让连耀跑掉了。他接连的失败导致了梦安署检察小组的怀疑。
但后来在附近的监控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连卓为了拿下连耀，用尽了所有的招数。势均力敌的二人一开始根本难分上下，直到连耀有了帮手。
那名帮手看身形应该是易青，蚀梦客最高的战力。他加入战局后，迅速扭转了战局。但即使这样，连卓也没有放弃。监控里的连卓独自一人抵挡两人的攻击。
岁安看到监控的时候，就知道，连卓所做的一切，都是拼死要挽回连耀。
直到在专心分析连耀行动的时候，连卓被易青从背后偷袭。易青在对连卓的头一个猛击后，连卓直接被放倒。
易青当时蹲下来，看样子打算给他最后的一击。但连耀用枪抵住了他的太阳穴。不知道说了什么，易青深深地看了连卓一眼，就转过头离去了。
连耀则是缓缓地蹲了下来，背对着监控蹲在连卓身边。过了一会，向左边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匆匆离去。
几秒钟后，左边方向来了一行梦安署队员。他们大惊失色地发现了倒地的连卓。
连卓昨天就醒了，但是因为受到了监察，岁安没法见他，直到今天接到了他的消息。
接到连卓的消息的时候，岁安刚发现阙年的失踪，内心焦躁地几乎快要发疯。
意识到阙年被人从窗外劫走，岁安紧急调取了医院的监控。
监控里，一名隐藏在通风管道后的面罩男子从天而降，劫走了摇摇欲坠的阙年，从医院的另一扇窗翻进了医院。可不管岁安怎么顺着监控的线索找，都没有找到阙年被带到哪个房间。
武旭和石玟在第一时间加派了人手，守在医院的每个进出口，但直到当天下午五点，依然没有任何线索。
阙年就像一滴水淹没在大海中，消失了踪影。
联想到阙年的特质和庞颖的话，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线索越是渺茫，阙年遭到危险的可能性就越大。
岁安在医院来回奔波的时候，甚至不小心崴到了脚。
可脚上的伤没让岁安有任何感觉。岁安只知道什么叫心急如焚，什么叫火上眉梢。
直到下午六点，岁安接到了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
电话上显示的是连卓的名字。
“喂，”岁安迅速接起来，“卓哥，是你吗？”
“嗯……是我。”连卓在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是干涩。
岁安焦躁不安的心绪收拢了一些。
“卓哥，你还好吗，你能打电话了，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经解除怀疑了？”
连卓不知为何，没有回复岁安的问题，沉默了两秒后，他问：“你在找阙年？”
岁安心里猛猛一沉。难道是阙年有消息了？
他迫不及待地问：“卓哥，你知道……”
“我不知道，”连卓打断了他，“但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关于……阙年。”
“……什么消息？”岁安心中突然想起不妙的预感。
“叮咚”，一个消息进了岁安的手机。
“我给你发了个链接。点开看看。”连卓说。
岁安怔了几秒，在疑惑和恍惚中点开了连卓发来的链接。
链接的网站是由复杂的西方字母组成的，像是古英文，又像是别的神秘文字。岁安唯一认得的几个字，是一个英文组合：“Dreamwood。”
梦坞。
与此同时，岁安看到了这个网站的主界面，一个用黑色和蓝色作为底色的界面。
所有用来交互的按钮都做成了蝴蝶的形状。
一种莫名的压力好像从胸腔里涌出，岁安颤抖着手指往下滑。
越往下，页面就越是诡谲。
岁安看到了奇怪的图像，有手绘的图画，有复古照片，但更多是明明是文字但组合起来却让人看不懂的表达。
“妈妈，人生是旷野吗？
但我的梦好像是。”
“白天是我晚上是你
到底是谁在操纵这一切”
“今天的梦60分昨天的梦98分明天要继续做昨天的梦”
“虚无万岁！！”
……
岁安越往下看，就觉得自己理性的思想收到冲击，让岁安觉得头晕眼花。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连卓的声音适时响起。
岁安沉着嗓子说：“这个网站，让我觉得不舒服……”
“只是不舒服吗？”连卓问。
“什么意思？”岁安心里的警钟越来越响。
“你把亮度调低，然后把手机拿到距离眼睛一臂远的地方，把整个屏幕作为一个整体来看。”
岁安强行摁住内心的不安，照做了。
下一秒，岁安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甩掉手机的瞬间，岁安的呼吸在这一刻停了几秒。
但哪怕掉落在地上，岁安也能清楚地看到，屏幕里，阙年的脸作为网站的背景，闪着诡异的蓝色，直勾勾盯着自己。
阙年的正下方隐隐约约闪烁着两个字：
“教皇”。
与此同时，连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网站的创立者，是阙年。”
第39章 教皇
教皇？
梦坞？
岁安在电话这头长久地沉默着。
他没有办法把这些信息和自己照顾了好几天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这个网站……看起来是加密的网站，可能是来自境外，”岁安轻声分析，“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个的？”
“你还记得前些日子从紫云出来后精神状态失常的几个受害者吗？”连卓在电话那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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