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相貌极黑的两人嘿嘿一笑,取了虹商带来的两只布口袋,同虹商拱了拱手,转身离开茶厅。茶楼外随之一声马哮,两骑黑马已绝尘而去。
虹商同身旁男子交谈了几句,将木盒子递给一楼的两人,吩咐道:“我同你家大人还有事情,你二人悄悄去城东洗染坊,明一早带东西入城。”
那二人接了木盒,转身便走。
越金络看到此处,悄悄地矮身回转,找到草丛中宋三叶四两兄弟,指着从茶社驶出的马车道:“跟上那辆马车。”
宋三叶四兄弟不解:“五殿下,您要找的姑娘就在车上啊?”
越金络点头:“对,咱们快走。”
越金络三人的马虽然是城内随意租的,但好在那马车在夜间行驶不快,所以不过一个时辰,他三人就在密林之中将马车团团围住。
赶车的车夫停了马匹,道:“三位贵客是要干什么?”
越金络骑在马上道:“打劫。”
话未说完,那车上二人便一人一刀跳下马车。好在越镝风所赐的两名亲卫皆是此中高手,立刻翻身下马拔剑上前,同车上二人战作一团。车夫丢了马鞭,回手抽出一把短剑,翻身向越金络刺去,两兄弟中宋三已结果了自己的对手,立刻上前挥剑斩向马夫,轻巧巧将马夫引向自己身边。
而片刻之后叶四也一剑刺穿了对手的喉咙,回剑加入宋三的战局,两兄弟一双长剑将马夫困在当中,几个来回后,马夫也命丧宋三叶四二人剑下。
越金络下了马,掀开轿帘,很快找到了那只木匣子。宋三将手中长剑交给越金络,越金络用剑刃将木匣一切两段。
一盒白色的粉末立刻洒了满车,叶四上前捻了一把那白色粉末,放在舌尖舔了一口,神色诧异,向越金络道:“是极乐天女。”
越金络脸色微变,转头向宋叶两兄弟道:“可有火石?”
“有!有!”宋三自袖口掏出一枚火石火蕊,递给越金络。越金络接过火石火蕊,啪的点着了马车上帷帐。
那帷帐极易燃,火舌越燃越大,瞬间将马车连同白色的粉末吞噬得一干二净,火场四周瞬间都是呛人的焦臭味。
越金络将火石火蕊交换给宋三,道:“我有一事麻烦两位兄弟。”
宋三叶四二人此时方知形势绝非争风吃醋,正色道:“五殿下但说无妨。”
“方才虹商姑娘还留在茶楼,我想再去见她一面。”越金络指了个方向:“倒是方才有两个肤色黝黑之人往那边去了,请两位去追杀那二人,无论如何不要杀他们性命,留下活口,我要带回去盘问。”
叶四大吃一惊:“肤色黝黑?莫非是昆仑奴?”
越金络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叶四拍怕胸口:“五殿下尽管放心,我二人定不辱命。”
宋三心思比叶四细致一些,他言道:“此时非同小可,我兄弟二人去追昆仑奴,五殿下还需谨慎行事,若有此去另生事端,千万等我兄弟赶来再做决定。”
越金络心中感激:“谢谢两位哥哥。”
那宋三叶四二人同越金络抱了抱拳,翻身上马而去,越金络也骑上马,往清水茶社方向赶去。
第15章 美人如刀
四仙山脚的夜色极浓,山顶倒映下来的影子如同鬼魅一样罩在清水茶社上方。虹商吹了油灯,躺在床上准备就寝,奈何身上一阵接一阵的痒麻,如果百虫啃食一般难受。
她知是极乐天女散在作怪,扶着床坐了起来,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袋,取出一颗小小的白丸子来,却怎么也送不到口中。自她躺下到此时,也不过片刻功夫,极乐天女发作的一次快似一次,手腕就像个垂垂老矣之人一样抖个不停,眼前也是晕成一片。
那颗白丸子不但没能送入口中,还自手指尖掉落在地,她惊呼一身,翻身下床,伏在地上似乎摸索。清水茶社的客栈近来极少人住,所以极少打扫。床下皆是尘土蛛网,好不容易才在床脚处摸到那颗白药丸,她也不敢再用手来送药,扑上去用舌尖够着往嘴里送,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便糊了她一脸。
虹商卧房的窗户就在此时开了,迎着一点微弱的月光,一个锦衣少年跃入窗棱,月光落在他身上,到像是天上的仙童一般。
而她此时满脸尘污,舌尖还蹭着半张蛛网,面目狰狞如同妖鬼。
虹商“啊”的低叫一声,用干枯的十指捂住了自己的脸:“金公子,你,你别看我。”
越金络几步走上前,扶着虹商撑起了上半身,又用袖子帮她擦干脸上的尘土,低声道:“虹商姑娘,你只是个女儿家……你可知你今日所做之事,若被抓住了,便是掉一千个脑袋也不够?”
虹商一把将他推开,双手抱紧自己,瘫坐在地微微一笑:“知道公子你是天上的仙鹤,我们这些烂泥里的老鼠还要你来管?死?死算什么?反正是贱命一条,死了,就是解脱。”
她瘦瘦弱弱的身体只穿了一身白衣,跪在脏污的地上,越发可怜。越金络想拉她起身,又怕她更难过,只好说:“实不相瞒,我来时,曾见了一个名叫彩锦的姑娘,她说,她的儿子也染了极乐天女,她说他儿子要把他女儿卖入三月坊换钱买药。”
虹商的身体微微一僵,缓缓抬起头,不知是极乐散带来的些许理智,还是她良心实在难安,但总之,那一瞬间她心中莫非痛苦,眼泪便又落了下来:“金公子你说的简单,事到如今,我身在无间阿鼻,一举一动尽在别人眼中,便同你离开这里,你又如何能护我周全?”
越金络合了合眼,片刻后,他说:“虹商姑娘,事到如今,我不能再对你隐瞒身份了。其实金络乃是我的名字,我姓越。”
整座清水茶社的灯火在一瞬间点亮。
虹商卧房的门同时被人踹开,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手握一盏油灯出现在门口。这男子曾在三月坊的春日台上同越金络有一面之缘,正是当日与众人争夺虹商的肖公子。
越金络一见来人,迅速站起身来。
肖公子道:“对,他不是别人,正是今上的五子,寰京的五殿下,越金络。”
虹商倒抽一口冷气。
肖公子笑道:“不过虹商姑娘也不必挂心,他这个皇子哪有什么实权,政务在太子手上,兵权在他三哥和皇帝爹爹手上。他说救你?你问问他,用什么救?”
越金络拉起虹商站在自己身后:“父皇向来厌恶极乐天女,我父皇皇兄若知道今日之事,绝不会留下你们。”
肖公子闻言,笑出了声,他向虹商招了招手,虹商看了越金络一眼,慢慢低下头,站到了肖公子身后。肖公子心满意足地看了看虹商:“终究还是美人识情趣。”
虹商哪里敢在看越金络,只是站在肖公子身后,把头低得不能再低。
肖公子斜睨了虹商一眼,下巴微抬,笑道:“说起今日之事,我到有一些东西给金络五殿下看看。”他话音刚落,立刻便又有两人端了两只木匣子送到越金络面前,肖公子当着越金络的面打开了其中一只木匣。匣内并不是什么极乐天女散,而是几张白纸。
肖公子轻轻拈起白纸,念了起来:“兹白银三千两求战马三十匹、宝剑五十具、盾甲五十具,不日有人接应。立据者,越金络。今上和太子若知五殿下私下里招兵买马,不知该做何打算?五殿下面对栎朝上下文武百官,又该如何自处?”
越金络怒道:“信口雌黄!我父皇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信你的挑唆!”
肖公子笑笑:“五殿下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他说罢,立刻又有人将另一只木匣子打开,放在越金络面前。虹商一眼看到那匣内之物,惊得后退了一步。木匣内并非他物,而是两颗滴溜滚圆的人头,人头的脖颈处染有鲜血,显是刚切下不久。不是别人,正是宋三叶四两名亲卫。
眼见越金络脸色巨变,肖公子笑笑,他身后的几名护卫立刻扑了上来,把越金络狠狠压在地上,任凭他怎么挣扎也逃脱不了。肖公子踢了踢越金络的脸颊,转身合上木匣,向虹商笑道:“傻子难过美人关,虹商姑娘,只有本王才懂你的妙用。”
天牢的大门被无情锁上。
曾经是天之骄子的越金络此刻双手双脚皆缚锁链,被看守押进了只有重犯才会被关押的天牢。负责看守越金络的狱头一个瘦一个高,但肤色都极惨白,常年不见阳光,让他们脸上都生着一双浓肿的眼睛。
越金络被关进来的第一天,瘦子就用胳膊肘捅了桶高个,高个转过头冲瘦子努努嘴。越金络听见瘦子说:“可惜了,这么细皮嫩肉的。”
高个说:“收收你的念想,人家可是皇子。”
“这进了天牢的,有哪个正经出去过?”瘦子叽叽一笑,“这位虽然是皇子,可还是个犯上作乱的呢。唉,皇上还安健,太子正当年,就想招兵买马,当年的春猎案可真是过去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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