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许舟星是吸引队员加入的强大力量,那周文瑾就一定是将这些人安定下来的“定心丸”。
哩呀嘣嘣的组成和成员间的引力黏性其实非常奇怪,许多冲着“夜天使”的名头前来、经过了许舟星的筛选之后加入的人,却有大部分是因为周文瑾才决定长期地留下。
因为许舟星好战、冲动,做事并不周全,常常有一些不切实际的突发奇想、或者一些不合时宜的优柔寡断,他太过年轻,无法给人太多的安全感。
但周文瑾沉稳、温柔,包容,就像是大地母亲那样,可以让所有人感到安全。
人们更愿意信任她、依附于她。
一切安排妥当,许舟星和许年年父女就这样踏上了前往伊西斯星渊的旅途。
伊西斯星渊由多个漂浮的星球碎片组成,这些碎片被一条名为“尼罗河”的星际尘埃带贯穿,人们为了保持这些碎片的稳定,使用了量子场排斥力技术,以达到反重力效果。
整片星渊就像是一条被发光河流蜿蜒盘旋环绕着的梦幻之眼。
星球碎片的表面覆盖着大量发光植被和能量流,它们看起来是奇妙的植物,但实际上是装载着生物发光技术的纳米机器人,模拟自然生态景观的同时,也在随时随地调节着星渊的气候与环境,使得星渊保持在26℃左右的温度。
陈逸将许舟星和许年年送至了星渊附近便没有再前行,而是带人在附近的星港悄悄落脚,准备随时接应许舟星。
实力太过悬殊的情况下,若真遇上羲和舰队找麻烦,人越多反而越走不脱,个个都是许舟星的累赘。
因此许舟星带着许年年驾驶一艘小型飞艇独自前往了“尼罗河”的港口,凭借假身份顺利混入了伊西斯星渊。
许年年早就习惯了许舟星使用各种各样的生物科技面具该换容貌,因此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兴高采烈地给许舟星调整智能导航,前往他们计划落脚的旅店。
“糖不要弄在显示屏上。”许舟星提醒她。
“好的嘛。”许年年往后撤了撤,她年纪还小没有合适的面具能用,只是剪短头发打扮成了一个小男孩,看起来比她的实际年龄还要小两三岁。
旅店复古风情十分浓郁,花园里种着椰枣树和紫藤,有漂亮的人工湖和喷泉,整体建筑是温暖的土黄色与大片木雕结构,弧形的屋顶用金色颜料描绘着繁复的花纹,贵宾迎接厅的角落甚至摆放着一具木乃伊,据说是从古地球带上来的、真正的木乃伊。
除此之外,这座旅店最有特色的地方是灯——所有的灯都模拟蜡烛的形态,夜幕降临之后,整座建筑就像是一片飘流在科技长河中的远古绿洲。
许舟星洗过澡后换上了旅店提供的丝麻长袍,躺在露台的摇椅上看星星,许年年却噌噌噌地跑过来,说想要去□□。
“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带你你吃过晚饭了。”许舟星赖在摇椅上不肯走,刚驾驶了一整天飞艇,又小心翼翼地办理各项通关和入住手续,许舟星现在只想躺着。
原来旅行并不是什么很轻松的事情,除非他可以把这些杂事都扔给别人做。
“有竖琴表演!”许年年精力旺盛得有点过头,拿来无线吹风机对着许舟星半湿的头发吹:“太奶奶说头发要及时吹干!”
许舟星拗不过她,由着许年年把他已经长过肩头的头发吹干,随手绾在了脑后,起身跟着她一起下了楼。
等他们到花园中时,已经有不少游客三三两两地坐在了位子上,等待着表演。
许舟星不太想去凑热闹,征得了许年年的同意之后,他们父女二人找了个偏远些的无人小圆桌,在那里坐了下来。
没多久,竖琴声响了起来。
歌者身穿长袍,在夜风与烛火中如诗人一般吟唱。
许年年眨巴眨巴大眼睛,说:“爸比,我听不懂怎么办。”
“我找找翻译。”许舟星打了个呵欠,打开个人终端开始使用智能识曲翻译功能,然而没想到,智能助手却卡了壳。
可能是因为这个备用二手终端的型号太老了,系统没有更新,竟然检索不到这首歌。
“当太阳神拉在地平线升起,
我的夜因你的眼眸而被点亮······”
忽然有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在附近响起,许舟星抬起眼,看见了一个陌生的青年人。
第80章 你是黎明前的晨星
“你是黎明前的晨星,你的凝视令万物生长。”青年人望着许舟星,“他的唱词改编自古埃及新王国时期《切斯特·贝蒂纸草卷一》中收录的情诗,这首歌并没有在任何网站发布过,使用的也是通过象形文字推测复原的发音,因此智能助手大概是听不懂的。”
许舟星在心里吹了声口哨,面上还算稳重,说:“你很了解?”
“我喜欢收集情诗。”青年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能坐在这里吗,别处没有空位了。”
“当然。”许舟星并没有仔细探究附近到底还有没有空位,这个青年人意外地也很合他的眼缘。
相貌虽然平淡,属于是一个标准到让人过目即忘的帅哥,但对方身上却有某种温和而忧郁的气质,让许舟星觉得有些迷人。
“象形文字是什么?”许年年好奇地望着青年人。
“是一种古老的书写系统。”青年人十分耐心地回答她,“通常直接描绘事物的外形或特征,因此被称为象形。”
“那你能听懂他所有的唱词吗?”许年年又问。
“只能听懂一部分。”青年人抱歉地说,“我也只是业余爱好。”
许年年来劲了:“那他现在唱的又是什么意思,和之前听起来发音不太一样。”
青年人侧耳倾听了一段时间,用他好听的嗓音慢慢地说:
“若我亲吻她,她的唇瓣轻启,
无需饮酒,我已醉于芬芳。
这欢愉······”
话音未落,许年年忽然惊喜地打断了他:“等等,你看!”
原来是旅馆养的沙漠猫被乐声吸引,纷纷来到了花园中,像国王一样巡视领地,高傲地和前来觐见的人类打招呼。
许年年还没有见过这种漂亮的小动物,立刻把乐曲忘到了九霄云外,欢天喜地地跑开,和其他小孩一起逗猫猫去了。
“年年!”许舟星有些不悦地冲着她的背影喊道,“不礼貌!”
青年人倒没有生气,只是望着许舟星说完了剩下的两句:
“这欢愉胜过征战凯旋的荣耀,
胜过尼罗河漫过龟裂的土壤。”
竖琴声,人们交谈和笑语,还有细小的风声,在星空下交融盘旋,许舟星收回目光,单手撑着脸望向圆桌对面的青年人,静静地等待着。
他总觉得,对方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但是青年人不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垂下了眼,敛去了眼中的神色。
“附近的空位好像还很多。”许舟星故意逗他,“是因为我们一看就听不懂这么高深的乐曲,你才来向我们搭话吗,好心人。”
青年人的目光游弋着,落在了许舟星被夜风吹起的发梢。
那发梢参差而凌乱,在风中柔软地舒展着,被烛火映照出缕缕暖黄色的金丝,不轻不重地搔在人心头。
“不······”青年人开了口,“我只是感觉,和你很有缘分,所以想要向你搭话。”
“什么样的缘分?”许舟星觉得心头有些微微地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最近好像总是不由自主地动心。
难道是身为异形的自己,有着特殊的发/情/期?
许舟星面上努力保持着镇定,压着自己变得不稳的呼吸。
“就像是诗人和星辰、太阳神拉与天空的缘分吧。”青年人说。
许舟星轻笑出声:“你的比喻似乎有些自相矛盾,诗人与星辰可能相隔数万光年,但太阳神与天空却相依相存。”
“既近,又远,不是吗?”青年人反问。
许舟星的喉结微微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却一时又没有想好。
“你觉得,星星会不会垂怜地上的诗人?”青年人追问道。
许舟星轻轻呼出一口气,竭力压着自己乱了的心跳,故作镇定地说:
“或许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这些古老的情诗早就过时了。千年前的诗人已经故去,人类的脚步已经踏上了太阳系所有的星星,它们不再神秘、不会发光,只是人们脚下的土壤而已。”
“但你在星星上仰头看,依然能看见无穷无尽的星星。”青年人说,“我认为它既不落后也不过时,就像是那条已经消失的、真正的尼罗河与银河的对话——跨越近万年,我们仍在同一片星空下追问爱的意义。”
许舟星耸耸肩,往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看来你是一个浪漫主义者。”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