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如果真是这样的时刻。”许舟星说，“如果我真的能生下新人类，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尝试。”
陈逸的呼吸忽然变得很慢很轻很小心，他甚至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一些冒犯。
“但现在不是。”陈逸小声地说，“所以你不会去做这件事。”
“对。”许舟星不再看陈逸，“如果你的目标就是让新人类降临在星环共和国，破坏现有的和平，那我不能与你同路。”
陈逸望着手术床上被仪器固定着的许舟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神的受难图。
那被仪器机械臂撑开的、湿润的繁/殖/口，里面的组织在无意识地轻微翕动，可以是万恶之源，也可以诞生曙光。
作为一个凡人，想要追随神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突然觉得，年年那小丫头可能还真没喊错。”陈逸摘下眼镜擦了擦，笑着摇摇头，“你该不会真的是天使吧？”
第70章 夜天使与哩呀嘣嘣
许舟星和陈逸花了不到两个月就研究出了拟态的方法，主要是因为许舟星很配合，所以陈逸探寻他身体的研究进展得很快，迅速地帮许舟星捋清了身体每一个器官和部位的作用，让他收拢肢体的时候心里有数。
但有一点不太妙，许舟星发现穿裤子会让自己变得很尴尬——
两条腿变成一条粗壮尾巴的时候，会把内裤和外裤一起撑破。
“哎呀，白娘子！”周文瑾喜笑颜开地举着漂亮的晚礼服裙子让许舟星试，“你要不穿裙子吧，其实晚风怀着你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是女儿，安安静静地也不闹，准备了好多小裙子呢。”
“爸比，白娘子是什么？”许年年问。
“我不要！”许舟星没心情理许年年，当了这么多年男性beta，他的性别认知已经固化。
就算他已经不是人类，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依然不太接受得了大庭广众之下穿裙子——
硬要穿裙子的话，在许舟星的认知里，是床笫情/趣的一部分。
“那你只能尽量不要变身，保持好拟态了。”陈逸摊手，“咱们也没那么多合适的裤衩子给你崩开。”
“等我熟练了！我就变成人去批发裤衩子！我要把所有的舱室都装满我的裤衩子！”许舟星气冲冲地说。
“我的床底下也塞满吗老大？”陈逸问，“会不会有点暧昧了。”
“爸比！我也要去！跟你一起去批发裤衩！”许年年啥热闹都爱凑。
“之后再说吧。”许舟星突然没了信心。
他怕自己突然露陷，害许年年陷入危险。
接下来的一切也很顺利，许舟星靠着自己几乎刀枪不入的身体，又洗劫吞并了几个星际中游荡的非法队伍，赚得盆满钵满。
许舟星就这样，开启了他拳打星际黑手党、脚踢星际劫匪的潇洒生活，一连救下了好几艘难民船，获得了不少拥护者。
人们之前根本没有遇见过他这样的异形——速度体能绝佳，还拥有很高的人类智慧，或者干脆说他有一个人的灵魂。
他带着自己的拥护者横扫了大片星域，很快，他的小星舰就换中号星舰了，他也被这些匪徒称为——
夜天使。
据一个和他遭遇过，但侥幸逃生的人回忆，他出现的时候，就像是一个长着白色双翼的天使撕开了漆黑的宇宙，突然降临在了眼前。
但，这个天使不是来拯救你的，而是为你带来沉眠的永夜。
星环共和国范围内的各方势力，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迅速崛起的新组织——
哩呀嘣嘣。
这个名头是许年年取的，没有什么理由，只是觉得发音很可爱。
陈逸对这个名字意见很大，他觉得至少应该叫个什么夜影旅团之类的，至少说出口很霸气。
但是许舟星无所谓，许年年开心就好。
他在哩呀蹦蹦相对稳定下来之后，尝试派人去寻找林归航。
然而他没有想到，林归航现在正在最好的大学念书，他便打消了相见的念头。
他身体里的异形基因，已经让他永远不可能在落回地面，注定漂泊余生。
许舟星不确定林归航会不会头脑一热放弃学业跟着自己流浪，他不太希望发生这样的事。
亡命徒并没有那么好当。
有大型商会对夜天使发起了悬赏令，活的三百亿，死的九千万。
许舟星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值钱，他搞不懂把活的自己买回去能干什么，当打手吗？性价比好像不如大型武器。
陈逸却嫌这个价格低：
“什么打手！你可是宝贵的母体！完全拥有人类智慧的超级异形，三百亿算什么！三千亿都值！你的研究价值可太高了！”
“母体？”许舟星觉得后背有一丝丝地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他落入某个人手中，而这个人恰巧和之前的陈逸一样对创造新人类有些想法，那自己很可能会被拿去和其他异形或人类不断“配种”，寻找最稳定的遗传序列。
“我要······结扎。”许舟星冷不丁地说。
“啊？”陈逸惊掉了下巴，好一会儿才扑通一声跪下来，抱着许舟星的小腿说：“不要啊老大，你要是被绝育了，新人类就没有希望了！”
“死心吧我不会生的。”许舟星冷漠地说。
“好吧，好吧。”陈逸眼含热泪，吸了吸鼻子，“我们研究研究。”
陈逸把许舟星解剖了两次——
他体内有类似人类生/殖/腔的结构，但非常窄小，理论上来说卵会在这里完成受精，然后通过交接腕排出体外，注入营养介质中进行孵化。
这个器官不足以被称为生/殖/腔，陈逸管它叫胚床。
“你以前有什么生理缺陷吗？”陈逸觉得很奇怪，“它很脆弱，卵的活性很差，排出不到3秒就死亡，光脑推演显示它们成功受/精的概率不到0.002%，受/精后成功发育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我觉得你没必要做任何手术干预，你的恢复和再生能力很强，理论上，就算切除也会再不停地长出胚床。”
“也就是说······”许舟星的声音有些虚弱，麻醉剂对他不起作用，解剖时他是清醒地着看陈逸打开自己的腹部，“如果我不断地切除并再生，很可能会从中获得进化，让我的生育能力变得更强？”
陈逸点头：“大概率是这样。”
许舟星顿时觉得很无力。
上天好像总在戏弄他，他是人类的时候，被迫失去了不想失去的生/殖/腔。现在他是异形，他不想要这玩意儿了，却摆脱不掉。
可能存在的生育能力像诅咒一样缠上了他，随时可能为他带来危险。
陈逸问：“你介意我进行体外受精的尝试吗？我们可以把你的卵冻起来，然后去黑市购买一些异形的‘精/子’，验证一下推演更保险，如果有卵成功受/精，我会及时销毁。”
“介意。”许舟星有气无力地说，他腹部的切割伤口不需要缝合已经开始愈合。
尽管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但许舟星跨不过心里这道坎，让自己的卵和其他生物的精/子融合，就算只是科学实验，他也觉得有些恶心。
“不准偷偷冷冻保留。”许舟星突然威胁到，“如果我发现就立刻杀了你。”
“好吧。”陈逸颇为遗憾，对他取出的细胞组织开始进行销毁，“我任性的老大，谁让我选择了追随你呢，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许舟星想了想，觉得和自己的胚床死磕到底的意义不大。
就算是自己成功找到了彻底“结扎”的方法，如果有人想要尝试繁殖新异形，无论如何对方也会亲自试试的。哪怕自己不能生育，也可以通过克隆或者其他手段迂回尝试。
深思熟虑之后，许舟星打算向更大的势力寻求庇护，他决定去寻找荣光会的涅墨西斯星港。
其实最开始萌生寻求庇护想法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是乔钺——
他下意识地想向乔钺求助，但随即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一来许舟星不想以这副面目出现在乔钺眼前，二来他不想打扰已经结婚多年的乔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乔钺的身份。
乔钺是星环共和国政府的正规编制，如果上级要求他将自己交出去做研究······
算了，何必让他为难呢？
没必要让已经划上句号的故事再续写了。
比起一只长着六个眼睛的异形怪物，许舟星更希望自己留给乔钺的印象，永远只是二十岁出头时的样子。
乔钺应该以为他还一直呆在月港的军队文娱团，过着平淡安稳的幸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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