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接通。
回学校的路上, 宋霁继续给斐玉打了两个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宋霁攥紧手机，垂眸心想, 也许今天咖啡店的工作比较忙, 斐玉还没有休息。
然而心头却渐渐浮起一丝不安。
车子停在商业街路口，宋霁朝咖啡店奔走, 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表情有多凝重。
他走过拱桥, 穿过走廊，却猛然间停住脚步, 怔怔然站在原地。
眼前的咖啡店大门紧闭，玻璃门前多了条铁锁链, 里面空无一人。
以往干净的门牌落了层灰, 台阶下落叶堆积, 都没有清理。
斐玉并不在这里。
隔壁豆浆店的老板正巧出门, 瞧见面色苍白的青年，还以为他来买咖啡。
犹豫了一下, 说：“你来迟了, 咖啡店前两天就关门歇业，来杯豆浆不？”
“不用。”宋霁脸上血色顿失，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微微颤抖。
直到现在，斐玉的手机仍然无法接通。
心口阵阵发疼，狂喜的心情褪去, 一直被忽略的某种可能浮上心头。
斐玉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告诉他咖啡店关门？
还是说，斐玉在躲他，故意不告而别……
因为昨晚都是他一厢情愿, 斐玉并不接受他的感情。
甚至，他可能伤害了对方。
指甲掐得手心发疼，宋霁眼尾泛红，喉间渐渐弥散起一股苦涩味道。
无论如何，昨晚都是他的过错。
现在斐玉没有工作，一个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独自消化被朋友欺负的感受，担惊受怕，无措迷茫。
他都做了些什么！
强烈的自责和挫败袭来，宋霁心脏一抽一抽得疼，身形猛地晃了晃。
他要找到斐玉，到时候，斐玉无论想让他怎么赎罪，他都愿意去做。
宋霁转身抬步欲走，下一瞬，又怔怔站在原地。
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对少年的了解少得可怜。
他不知道斐玉住在哪里，不知道斐玉的家庭情况。
他根本不知道，斐玉会去什么地方。
沉默良久，宋霁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他压住舌尖的苦涩，低哑着声音开口：“姑姑，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挂断电话，宋霁狼狈地坐在双人椅上，双手扶住额头。
很快，电话再度响起，他接通，立刻响起闻佳急切的声音：“学弟，珍珠不见了！”
宋霁瞳孔震颤，转身便朝猫窝跑去。
“最近负责投喂那片区的是一个新生，没见到珍珠，就把它的猫粮放在猫窝附近。”
闻佳的声音透过风风隐隐约约传来，“可我们今天查监控才发现，珍珠压根就没在猫窝住过，一住在里面的一直是宗宗！”
“这几天，其他投喂组成员也没有看见珍珠，我们完全失去了它的行踪。”
宋霁站在亭子前，胸膛起伏，愣愣凝望着亭子内。
一只白猫正在猫窝里酣睡，听见动静，它立刻从猫窝跳起来，瑟瑟发抖缩在角落，惊恐地望着来人。
宋霁没有继续上前。
这不是珍珠。
之前在监控里看到的猫，都不是珍珠。
宋霁脑海一片死寂，近乎失魂落魄地来到小花园。
半跪下去，扒开灌木丛，不断呼唤珍珠的名字。
珍珠怎么会失踪？
它只是因为自己这几天没能来，生气了。
他要好好向珍珠道歉。
很快，宋霁五指指缝全是泥巴，向来干净的衣服裤子满是碎叶污渍。
太阳穴涨得生疼，喉咙漫上一股血腥味，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哑：“珍珠，珍珠你在吗？”
正巧溜达到这边鸡腿听见声音，脑袋顶开草丛，窸窸窣窣钻出来。
就见之前帮过他的人类额发凌乱，失魂落魄滚跪在地上，哀声呼唤老大的名字。
橘猫凑上去，疑惑地喵呜叫两声。
人，你怎么了？
怎么看起来跟丢了老婆一样？
听见猫叫，宋霁心头一颤，转头看见橘猫，心头的狂喜顿时化作无边的苦涩。
“鸡腿，你来了。”
他苦笑一声：“你知道珍珠在什么地方吗？”
橘猫歪了歪脑袋，眉毛打架，陷入了纠结。
人找它老大做什么？
不过，他看起来好像很悲伤，快要哭出来？
应该有什么急事，老大不会介意吧。
犹豫两秒，橘猫蹭了蹭宋霁膝盖，喵了两声，兀自跑到前面领路。
宋霁原本只是不抱希望地随口一问，见橘猫真的听懂了，跑到前面去领路。
他心脏狂跳，立刻追上它的脚步。
一人一猫离开小花园，道路先是变得逐渐宽阔，然后又狭窄起来，越来越熟悉。
直到鸡腿穿过小树林，停在咖啡店前不动了，宋霁才明白它的意思。
宋霁垂眸看着橘猫，声音沙哑地说：“你想见斐玉吗？对不起，我也找不到他。”
珍珠和斐玉同时消失。
他们都不要他了。
橘猫绕着前大魔王，表情困惑地喵喵叫。
人，你不是要找老大吗？
这就是老大的地盘啊，怎么又不开心了？
“饿了吗？抱歉，我只有这个。”宋霁勉强笑笑，从裤包里翻出冻干，抬手的瞬间却一下愣住。
在他手心，有几根纯白色的猫毛。
光滑柔软如丝线，是珍珠的猫毛，他不会认错。
但他这些零食他放在酒店，怎么可能会有珍珠的猫毛？
宋霁神情猛地凝固。
适时，手机再度响起，姑姑的电话打过来。
“阿霁，姑姑替你查了，你的朋友坐车去了火车站，但他并没有购票信息，也许还没有离开市区。”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轻声道：“不过，还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在本市，姓名斐玉的常住和暂住居民，都不符合你朋友的条件。”
“阿霁，你看……还需要姑姑继续查下去吗？”电话那头的温柔女声欲言又止。
宋霁指尖珍惜地抚过猫毛，轻轻摩挲，半晌，才哑着声音道：“不用了，麻烦姑姑。”
他已经知道，斐玉不告而别的真正原因。
*
火车车厢
“林庞秋先生，这是您的证件，请收好。行车途中，请照顾好您的宠物，避免影响其他乘客。”
售票员检查了一人一猫的申请证明，笑眯眯将证件还给他。
庞秋：“谢谢。”
售票员目光下滑，最后看了眼窝在航空箱里的狮子猫，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开。
这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小猫咪，长得可爱不说，全程不吵不闹，乖乖配合检查。
呜呜，如果她家祖宗也有这种懂事就好了。
看到售票员走远，庞秋把证件装进包里，跟斐玉嘀咕道：“好久没用这玩意儿，都快忘了咱们大名。”
传说猫猫神真名姓“林”，因此猫猫村所有小猫人，大名前都带着一个“林”字。
“所以更应该到处走走啊，阿秋——”斐玉突然打了个喷嚏，感觉尾巴尖痒酥酥的，就像被宋霁的手指抚过。
宋霁、宋霁……
都下午了，宋霁应该早醒了吧，看到便签的内容吧。
是不是在想问珍珠的事呀。
他顿时心痒痒，按捺不住地催促庞秋，睁大眼睛湿漉漉盯着他看。
“前辈，看看我的手机，宋霁有没有给我发消息啊？”
庞秋瞅了小猫一眼，斐玉的发情期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还是对那个人类这么热情？
他耸耸肩，手揣进衣兜里，答应道：“好好好，我这就给你看。”
下一刻，他的神情猛然僵住。
斐玉还没有见过庞秋这种反应，小声问：“怎么了？
“手机和钱包都被偷了。”
经验丰富的小猫人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我就说，他为什么撞了人也不道歉，敢情是遇到贼了。”
这会儿他们已经在火车上，而那个人早就逃之夭夭，报警也无济于事。
庞秋懊恼地道歉：“对不起啊，小玉，都怪我，等回去哥赔你钱。”
斐玉软着声音安慰：“没关系啊，前辈，不是你的错。”
还好他给宋霁留过便签，宋霁不会
火车慢吞吞翻山越岭，不知过了多久，一座不起眼小山包，逐渐出现在他们眼前。
青山绿水间，这座小山包两边尖，中间弧度圆润，恰似一颗可爱猫猫头。
在小山包周围，形状各异的猫头建筑星罗棋布，散落在林间。
“前辈，我们到家啦！”
斐玉爪子扒拉着航空箱门，双眸亮晶晶盯着窗外。
反正他在猫猫村只待半个月，等庆典结束，他再回学校给宋霁解释吧。
半个月而已，难道还会发生什么让他回不去的事吗？
几天后，猫猫神庙宇
一尊三米高招财猫金像被搬到在院子里，招财猫笑容可掬，热情举起牵挂，身体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传说三百年前，有只勇敢善良的小猫修炼成神，发誓要庇佑全天下所有的猫猫。
此后，世间所有勇敢善良的小猫，都拥有了变成小猫人的机会。
小猫人感谢猫猫神的慷慨，团结在一起建立了猫猫村，每逢猫猫神诞辰，都会举办庆典庆祝。
“好啦，终于擦干净！”
狸花猫满意地打量着面前的金像，用毛巾擦掉额头汗水，爬下扶梯。
瞧见招财猫脚边的狮子猫，她忙凑上去，关心道：“斐玉，斐玉，你怎么了？”
“唔？”
斐玉慢吞吞抬起头，漂亮的眉眼满是困倦。
圆润的杏眼下挂着两团明晃晃的乌青，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听到好几声自己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揉了揉泛红的眼睛，有气无力说：“我没事，只是有点犯困。”
狸花猫很是担心：“你快去休息会儿吧，不要累着。”
“好哦。”斐玉又打了个哈欠儿，浓黑的睫毛被濡湿成一簇一簇，脚步虚浮朝外面走。
回猫猫村有几天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斐玉老是犯困，经常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变回小猫睡大觉。
他没走几步，连变回小猫的力气都没有，身体一歪，趴在旁边的桌上，直接睡过去。
少年下巴抵在臂弯，呼吸清浅，发丝很乖地搭在耳垂。
白软的脸颊挤出些许柔软弧度，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旁边工作的几只小猫人不由凑到一起，目光担忧，齐齐投向熟睡的少年。
斐玉是猫猫村最为特殊的小猫人，自小就在猫猫村长大，养的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猫猫村的小猫人前辈都很照顾他。
因为忘记变人缘由，他十几年都没有化形，直到几个月前，才真正离开猫猫村，去外面度过发情期。
可回来之后，就总是一副睡不醒、精神不济的样子。
狸花猫压低声音问：“小玉怎么了，在外面待了两个月，回来就水土不服了？”
暹罗猫猜测：“就是啊，好奇怪。听胖球说，小玉这次进度很顺利，我们都为他高兴。”
奶牛猫大惊失色：“难不成，他找的人类还能吸小猫人精气？”
众猫：“……”
一直沉默的西伯利亚森林猫经过严肃思考，突然开口说：“我感觉不是。”
小猫人们嘀嘀咕咕了半天，也没有理出头绪，最终一致决定，让斐玉好好休息。
于是斐玉很快发现，庆典的活儿都被别的小猫人包揽完了。
他挠了挠脸，无事可做，慢吞吞走回家。
每天待在他的猫头房子里，在吊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饿了，就爬起来吃几口冻干猫粮，冷了，就翻个身，又沉沉睡过去。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小猫人庆典当天。
庆祝猫猫神诞辰，很多在外的小猫人都回到村子里，平静的猫猫村热闹非凡。
猫头房上挂满各种颜色的彩带气球，猫猫神庙宇前的红地毯铺了很远，小猫人闹哄哄挤作一团。
庆典开始，小猫人先排着队走上台阶，依次进入猫猫神庙，在招财猫面前祝福和许愿，然后才是各种各样的庆祝活动。
庞秋挽着斐玉胳膊，两眼放光，盯着前面某只体态优雅的小猫人看。
他的语气难掩兴奋：“快看，那只明星布偶猫也来了，我看过他主演的好多电视剧，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他！”
斐玉迟钝地啊了声，顺着庞秋的视线缓缓看去。
矜贵的布偶猫察觉到他们的视线，摘下墨镜，冲他们扬了扬眉，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浅笑。
“他在娱乐圈混得可不错了，听说还拿了不少奖。”庞秋羡慕不已，又像得到鼓舞，目光闪亮。
“大家都这么努力，不行，我也不能躺平。等庆典结束就回城开咖啡店。”
“想当初我就是因为好奇，为什么人类非要天天喝咖啡店，才变成小猫人……”
庞秋兴奋不已，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旁边的斐玉却沉默下来。
所有小猫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变人缘由，为了梦想而努力。
只有他不知道。
现在他已经度过发情期了，是个合格的小猫人。
那之后呢，他要做什么？
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才非要从小猫变成人类呢？
斐玉心情闷闷的，纤长的睫毛垂下，眸色也黯淡了几分。
很快，轮到他们进入猫猫神庙宇。
眼前，三米高的招财猫金像造型憨态可掬，目光温柔而慈悲，微笑着欢迎所有小猫人。
庞秋虔诚地跪下去，双手合十，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猫猫神大人在上，保佑我创业有成，早日成为A市咖啡大户！”
斐玉也跟前跪下去，双手交叉，下巴抵住指关节，轻轻合上双眸。
视线骤然变黑，周围此起彼伏的许愿声都变小了点。
这是斐玉第一次作为小猫人，来庆祝猫猫神生日。
他今年许的愿望原本想和以前一样，想起自己变人的初衷。
究竟因为什么呢？是为了尝到美味的食物，还是为了看见更丰富的色彩。
亦或是因为……某个人类？
猝不及防，斐玉脑中突然出现宋霁的身影。
高大的青年站在不远的地方，稍稍低着头，额前的乌黑搭住眉眼，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他的身形有些清瘦，衬衫像是挂在身上。
斐玉一愣，下意识张了张嘴，“宋霁”两个字脱口而出。
宋霁似有所察地抬头，面庞很冷，漆黑的眼眸定定直视而来。
不知怎的，眼底莫名有些悲伤。
斐玉的心猛地颤了颤，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猫猫神啊，请您保佑，让宋霁永远幸福。
叮当叮当，猫猫神庙宇前的铃铛被风吹响。
清风过耳，斐玉的碎发被吹乱，耳畔传来一声悠远清晰的“喵呜”。
诶？
斐玉怔愣地睁开双眼，懵懵然抬头，猫猫神金像憨态可掬，对他露出微笑。
他恍恍惚惚扭头，却只看到挨挨挤挤的小猫人队伍。
“斐玉，斐玉，你怎么了？我们要走了，”虎斑猫凑到斐玉跟前，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哦，好。”斐玉慢半拍地回神，怅然若失起身。
庞秋上上下下打量着斐玉，小声咕哝道：“怎么回事啊，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斐玉软着声音回答：“没有吧，只是昨晚没睡好。”
庞秋：“诶，我看到布偶猫了，走走走，咱们去找他要签名，好多小猫人都在那边排队呢。”
“不了，前辈，”斐玉打了个哈欠，一股困意上涌，声音含糊，“我有点困，先回去补觉。”
庞秋看着斐玉摇摇晃晃走远，担忧地蹙起眉头：“果然跟他们说的一样，斐玉别真是生了什么病吧……”
同一时间，另一边。
“阿霁，阿霁，你在看什么？飞机快起飞了，我叫你你怎么没反应啊？”
男生关切地看向面前人。
身形挺括的青年清瘦些许，英挺锋利的五官越发惹眼，眉宇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疏离。
宋霁沉沉望向检票口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声音冷淡：“没什么，学长。”
刚才他又幻听，以为斐玉在叫他。
学长顺着他目光看去，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他耸了耸肩，喋喋不休说：“这次去国外交换的机会很难得，我可是第一个就想到你。”
“教授他们也对你很满意，你如果觉得可以，不妨留在那边，那边的待遇我再给你说说……”
宋霁的薄唇抿成一条线，摩挲了下手里的东西，心不在焉听着。
出国留学并不在他未来规划，他只是不想继续待在A大。
直到现在还没有斐玉的音讯，宋霁无法再催眠自己。
买下咖啡店，维持之前装潢，假装无事发生继续营业，已然是在失控边缘。
再待下去，恐怕他会不计一切代价，要找到斐玉。
而那或许并非斐玉所愿。
半晌，滔滔不绝的学长终于听到一句低低的“走吧。”
青年头也不回朝登机口走去。
仿佛没什么留恋，又仿佛，如果再迟一步，他便再也舍不得离开。
学长一愣，忙抬步追上去：“好嘞”。
*
猫猫村的生活宁静而幸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小猫人自给自足，团结友爱，再也不用担心风餐露宿，再也不会饱一顿饥一顿。
为期一周多的小猫人庆典结束，斐玉也准备收拾行囊回A大。
虽然发情期结束，但外面还有宋霁等着他呢。
既然不知道变人的原因，不妨就待在宋霁身边，说不定哪天他就弄清楚了。
小猫人生性乐观，很快就将那天的烦闷抛在脑后。
不过离开前，还有件事让他着实烦恼。
卧室前，斐玉皱着眉头，表情严肃，认真盯着镜子的自己看。
镜子里的少年四肢修长纤细，唯有肚皮的弧度圆润许多。
斐玉垮着小脸，一双圆溜杏眼耷拉着，柔软的嘴唇因为委屈抿起来。
他果然长胖了。
好不容易克服犯困的坏毛病，斐玉胃口突然又变得大起来。
肚子时不时打鼓，猫碗里的冻干猫粮，一天要吃好几碗才肯罢休，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喂得微胖。
斐玉变成猫猫，重新凑到镜子跟前。
纯白色的狮子猫占据镜子大半空间，被长毛覆盖肚皮圆滚滚的，小腹鼓起明显弧度。
随便动两下就颤动起来，越发像只大号糯米糍。
好大一只实心猫猫。
再这样下去，都快比鸡腿小卡车胖了：（
斐玉仿佛化开的牛奶一般，失魂落魄摊在地毯上。
别的小猫能短短几周就把自己喂这么胖吗？
宋霁看到会不会吓一跳啊，还能抱得起他吗？
斐玉甩甩脑袋，不行不行，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斐玉坚定地攥紧猫猫拳头，他要减肥！
翌日猫猫村后山
五月，果园里的杨梅熟了，沉甸甸的杨梅果实挂满枝头，散发着香甜味道。
斐玉手拿剪刀，对准树枝，干活很是卖力，咔嚓咔嚓就是一大串。
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没多久，他的下巴便沁出一层薄汗，往日红润的脸蛋透着股苍白。
庞秋盯着他，实在忍不住道：“小玉，你的脸色好难看，等做完之后，咱们去玳瑁猫的诊所看看？”
斐玉声音发飘：“没有吧，我感觉很好啊。”
可过了会儿，他身体重心不稳，猛一下往旁边栽去。
虎斑猫眼疾手快，托住他手臂，急忙道：“斐玉，哪里不舒服？”
旁边的小猫人赶紧围上来：“是不是热到了？来，喝点水！”
斐玉刚想摆摆手说没事，胃部翻江倒海，一阵恶心突然上涌。
他猛地弯腰干呕两下：“呕——”
更难以忍受的恶心接连涌来，斐玉眼前阵阵发黑，小猫人关心的声音都变远了。
管理果园的大猫疾步上前，沉稳道：“不行，得送斐玉去江玳那儿瞧瞧。”
“希森，庞秋，我去开车，你们把斐玉送上车。”
素来沉默的希森嗯了声，和虎斑猫一猫架着斐玉一支胳膊，小心翼翼把他送上车。
橘色皮卡轰隆隆，掀起尘土，驶向小猫村唯一的诊所。
斐玉上车就变回小猫，难受地缩在庞秋腿上。
整只小猫蔫头巴脑的，胡须绷紧，耳朵压成飞机耳，尾巴也没什么精神地搭在身侧。
小猫人体质都很好，平常很少生病。猫猫村没有医院，只有一家诊所。
诊所的医生是只玳瑁猫，年轻的时候就是外面出了名的兽医，不知处理了多少动物疑难杂症。
但此时此刻，她戴着手套的手熟稔地按压狮子猫腹部，神情颇有些游移不定。
重点部.位颜色变深、凸起，腹部异常隆起，富有弹性。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只小猫可能怀孕了……
江玳的眉头皱得很紧，一边检查，一边不停地小声念叨：“奇怪、奇怪，不应该啊……”
如果斐玉是只母猫，她可以很确定地说，这是怀孕的症状。
但斐玉是只小猫人，还明显是只小公猫，怎么会怀孕？
见玳瑁猫神情凝重，诊断好半天也没有什么结果，庞秋心里一咯噔。
他瞳孔震颤，声音一抖一抖：“难道小玉……得了什么绝症？”
园长和希森吓得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斐玉抬起头，双眼蓦然睁圆。
绝、绝症？！
玳瑁猫赶紧摆摆手：“哎呀，哪有这么严重，不至于。”
“我想起来了，”她突然跳起来，不知为何眼底隐隐有些兴奋，“诊所新到了一批仪器，今天正好可以试试。”
“小玉别介意啊，为了得到准确结果，得给你剃毛。”
斐玉松了口气，乖乖点头：“好哦。”
下腹部的猫毛被一点点推掉，接着抹上一层透明液体，肚皮顿时凉飕飕的。
“好啦好啦，现在让我们来看看。”玳瑁猫自言自语，手持探头，在他腹部来回移动。
几只小猫人凑到仪器前，只见屏幕上慢慢出现一团黑色的小椭圆。
在它中央，一颗豆子大小的白色斑点闪闪烁烁，仿佛夜空中的星子。
斐玉盯着那团小白点，不知为什么，心脏猛地加快速度跳了跳。
玳瑁猫眼神惊喜：“猫猫神在上，这简直就是奇迹！”
庞秋看了半天，不明所以挠了挠脑袋：“难道这是斐玉的瘤子？”
“什么瘤子，你才是瘤子。”
玳瑁猫瞪了他眼，语气激动，“斐玉怀孕了，这是他的宝宝！确切地说，还是一个小胚胎。”
啊？
怀孕，他吗？
斐玉脑袋空空，双眸霎时睁圆。
他身后的虎斑猫西森猫黑猫也齐齐愣住，嘴巴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太奇妙了，一只雄性小猫人能孕育一个生命。”
玳瑁猫心情激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看到那团白点没有？那就是宝宝的心脏。”
斐玉大脑一片空白，简直怀疑他的耳朵。
他悻悻然憋了半天，才声音讷讷问，“可、可，我不是小公猫吗？”
怎么还能生宝宝？
庞秋不可置信：“不是，你在开玩笑吧，斐玉怎么可能怀孕呢？”
玳瑁猫一脸你见少多怪的表情：“咱们猫猫都能变成人了，斐玉又没有绝育，怀孕又有什么稀奇的。”
“不过小猫人怀孕的确没有先例，”她看向斐玉，慈祥的面容认真起来，“不管你是否决定留下这个胚胎，都要谨慎考虑。”
斐玉：“好哦。”
原来肚子里的不是猫粮罐头冻干，是只贪吃的小猫崽崽。
斐玉茫然低头，盯着圆润的肚皮好半天，还是难以消化。
他伸出爪爪下意识探向肚皮，却在触碰的瞬间收回指甲，只用肉垫轻轻碰了碰。
懵懵然地想，宋霁果然很厉害，能让他一只小公猫怀宝宝。
肚里多了宝宝，斐玉离开猫猫村的打算只能暂时搁置。
没办法回A大，手机又丢了，这么久也联系不上宋霁，说不定他会很担心。
他只好拜托虎斑猫回学校，替他带句话。
庞秋拍拍胸膛，胸有成竹道：“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会给那人类说清楚。”
原本应该是很顺利的行程，但几天后，虎斑猫却一脸沮丧地回来。
“斐玉，对不起，我没能见到宋霁。”
庞秋垂头丧气：“我去了A大猫协，可他们说宋霁去了x国。”
“他们还说，他可能之后都会在那边念书，说不定不会再回来。”
斐玉眨了眨眼，愣愣重复：“出国？”
x国在大海的另一边，宋霁怎么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啊？
出国念书……这么突然，那他岂不是以后都很难再见到宋霁了。
为什么宋霁没有告诉他，他甚至不能去送对方。
这就是人类所说的渐行渐远吗？
还是说，他因为那晚的帮忙，不愿意再见到自己了？
斐玉突然有些发闷，心底泛起一丝不知从何而起的迷茫和苦涩。
肚子的宝宝仿佛感受到他的难过，小鱼吹气泡一样咕噜响。
斐玉嘴角弯了弯，抿起一个笑，低头摸了摸肚子，轻声道：“宝宝不怕，我陪你。”
没关系，哪怕以后很难见面，他也会祝福宋霁的。
因为他已经留下一个最好的送别礼物。
*
孕后期的感觉很奇妙，宝宝大多数时候都很乖，很少闹腾。
原本恼人的食欲和睡眠都正常下来，斐玉好吃好睡，甚至都没怎么孕吐。
第一次胎动的时候，斐玉变成猫猫，躺在院子的猫抓板上晒太阳。
他正翘着后爪舔毛，肚子里突然出现一阵小鱼儿翻滚的感觉。
斐玉整只猫登时僵住，小心翼翼放下爪子，回味了很久这股奇妙感受。
玳瑁猫听闻过后，感动不已：“说明是这是只健康的小猫崽子。我见过好多活泼的小宝宝，在肚子里就把猫妈妈折腾得够呛。”
“小玉的宝宝这么乖，生下来也应该是只喜欢安静的宝宝。”
斐玉弯了弯唇。
无论宝宝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两个月后，猫猫村的第一只小猫咪出生了。
刚生下来的小猫崽还不能睁开眼，浑身湿漉漉的，缩成一团，只有巴掌大，耳朵小贝壳似的紧贴脑袋。
他雪白颜色的猫毛很浅，皮肤粉嫩，活像个小肉丸子。
玳瑁猫擦掉眼睛的泪水，喜不自胜道：“猫猫神保佑，斐玉情况很好，宝宝也是一只健康的小猫崽子！”
全程提着心的庞秋众猫也松口气。
斐玉躺在旁边，麻药药效还没过，他现在还跟做梦一样，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仔仔细细盯着面前的小团子看。
这就是他的小猫崽。
他真的生了一只小猫宝宝。
小猫人恢复力惊人，仅仅几天，斐玉就能重新变回人形。
但出于对他的身体考虑，玳瑁猫不放心他独自照顾宝宝。
每天，他变成大猫给宝宝舔毛清洁，安抚小猫，然后就必须变回人类。
只能坐在诊所的保温箱旁边，歪着脑袋，安静盯着里面的崽崽瞧。
小猫宝宝还太小，趴在温暖舒适的保温箱里，闭着眼睛睡觉，肚皮只有很微弱的起伏。
定毕竟他是只小公猫，没办法给宝宝提供奶，水。
最开始投喂宝宝，只能用很细的滴管滴奶粉，小猫趴在软垫上，仰着头努力吸羊奶。
明明眼睛都还睁不开，吃东西却很卖力。
斐玉惊讶不已：“宝宝真是只小馋猫。”
呼呼，小馋猫宝宝满意吧唧一下嘴巴，闭上眼，又呼噜噜睡去。
斐玉看着熟睡的宝宝，唇角抿起笑来。
他决定给宝宝取名岁岁。
岁岁平安。
他希望小猫宝宝能够一生平安顺遂。
小猫崽子的生命力惊人，等斐玉肚皮上的伤疤被重新长出的白毛覆盖，岁岁已经能抱着奶瓶畅饮了。
这时候，斐玉已经把岁岁带回家了。
小猫崽半眯着眼，前脚后爪抱着比自己还大的奶瓶，每次都能把羊奶喝得精光。
斐玉不得不严格控制奶粉和水的比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猫崽喝得太尽兴，吃撑了。
九月，秋老虎余威犹在。
这天傍晚，好不容易太阳下去了，斐玉准备带小猫宝宝晒晒月光。
隔壁的西森猫邻居送给他一只小提篮，斐玉在上面铺了层软垫，又把熟睡的岁岁抱到上面，盖上小猫被子。
这就是岁岁晒月光的猫儿床了。
前来串门的庞秋瞧了瞧小猫崽，随口说：“岁岁是不是长得有点慢啊？”
斐玉眨了眨眼，回答道：“是哦。”
他也没有养过小猫崽的经验，唯一带过的崽子，还是三花猫那三只顽皮捣蛋的小猫头。
斐玉伸出手，手掌虚虚放在岁岁身前，悄咪咪比划了下。
现在的小猫崽浑身被白毛覆盖，软软呼呼，脑袋搁在枕头上，像颗汤圆丸子。
但岁岁个头还是很小，只比他的巴掌大了一丁点儿。
而且，那三只小猫头明显比岁岁活泼很多。
岁岁出生快两个月，整天睡大觉，清醒的时间很少，只有吃奶粉的时候会兴奋点儿。
玳瑁猫也觉得奇怪，但怎么检查，都显示岁岁是只很健康的猫崽。
庞秋看着雪白的猫崽，想起什么，又有了疑问：“岁岁永远都是小猫，会变人吗？”
斐玉摇摇头：“不知道，江医生也说不清楚。”
毕竟岁岁是世界上唯一的小猫人宝宝。
庞秋想了想，说：“说不定他长成大猫，就跟我们一样变成小猫人了。”
不过按照这个速度，岁岁得什么时候才能长成大猫啊。
小猫宝宝就以这样蜗牛爬的速度，慢吞吞长大。
岁岁快七个月的时候，猫猫村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
窗外鹅毛般的大雪纷飞，整个猫猫村都变成了银色的世界。
天寒地冻，斐玉照常起来给宝宝泡羊奶粉。
他在外面冲泡羊奶粉的功夫，卧室倏地传来一阵响亮的啼哭声。
斐玉一愣，手里的奶杯随手一丢，慌慌忙忙奔进卧室。
只见柔软的被褥上，原本雪白的小猫丸子不见了，多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宝宝。
宝宝挥舞着藕节一样细嫩的胳膊，呜呀哇呀乱叫，哭得很伤心。
整整十个月，宝宝呱呱落地。
小猫崽终于变成小人宝宝！
视线里出现斐玉的身影，仿佛得到了某种奇异安抚，小人宝宝的哭泣一下子就停止了。
他遗传了两位父亲的好相貌，皮肤软白，五官灵动可爱。
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安安静静、仔仔细细盯着面前的人瞧。
斐玉屏住呼吸，朝他轻轻伸出手。
小婴儿伸出胳膊，小手一下子圈住他的手指。
像得到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岁岁脸颊还挂着泪珠，这会儿就咯咯笑起来。
“岁岁。”斐玉也跟着笑起来，忍不住戳了戳他嫩生生的脸蛋，触感软弹细腻。
“你是小人咪宝宝了。”
岁岁，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欢迎岁岁宝宝！
宝宝们，想要周一上夹名次能好看点，保一下千字，今天提前更新了，不确定明天还更不更，如果明天不更，上夹那天晚上就多更，谢谢宝宝的理解
第23章 独一无二的小人咪
从小猫咪变成小人咪, 岁岁很快展示出超强的粘人属性，每时每刻都要黏在爸爸身边。
如果中途睡醒，没有看到爸爸, 就会嘴巴一瘪, 抽抽搭搭开始哭。
嘴边扁扁，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 脸颊挂着大滴大滴的泪珠, 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把斐玉的心都要哭软了，这时他不论在做什么, 都得立刻放下，赶到岁岁身边, 抱着他轻声细语地哄。
宝宝闻到熟悉的味道, 小手揪住爸爸衣领, 抽泣的声音逐渐停下来, 乖乖地再度睡过去。
好不容易哄睡自家的小年糕宝宝，斐玉终于能松口气, 小心翼翼, 把岁岁重新送进温暖被褥。
宝宝闭着眼，浓黑的睫毛一翘一翘，睡颜恬静乖巧。
斐玉弯了弯唇角，没忍住戳了下他奶呼呼的脸蛋。
睡着了又是天使宝宝。
到了夜晚，光和爸爸睡一起也是不行的。
宝宝还要四肢并用，哼哧哼哧爬上枕头, 非要和爸爸脸蛋挨着脸蛋，才肯安心睡觉。
父子俩脸蛋如出一辙的软白细腻，像刚刚出锅的白馒头。
面粉不够，于是大馒头旁边, 还送了一个软乎乎的添头，买一赠一，卖相好极了。
岁岁还太小，不能在人形态和猫形态之间自由切换。
于是往往晚上他是小人咪，睁开眼眼就变成小猫咪，小团子似的贴在斐玉脸边。
眼看着爸爸变成好大一只，浑身猫毛都掉光光，岁岁急得不行。
小爪子踩在枕头上啪啪响，喵喵叫个不停。
醒来的斐玉眼睛都还没睁开，就赶紧变成大猫，把宝宝团在抱里。
蓬松的大尾巴盖住小猫身体，一下一下轻拍，温柔安抚：“岁岁不怕不怕，爸爸在这里。”
四面八方都是熟悉的气息，岁岁没安静多久，肚子咕噜叫，又开始不安分了。
他翘起屁股，短尾巴左右摇晃，脑袋在爸爸柔软的猫肚皮上拱来拱去。
不知小猫眯的脑袋碰到哪里，斐玉脸色霎时一僵，浑身的猫毛都炸起来。
湿漉漉的眼睛无措瞪圆，声音结结巴巴：“宝宝，那里不行，爸爸没有……”
宝宝变成小人咪，还是很喜欢晒太阳。
原本的猫用小提篮不够大，斐玉请教心灵手巧的西森猫邻居，学会了编织大提篮。
头两个因为卖相实在太丑，沦落为□□布的篮子，就放在宝宝旁边。
岁岁在阳光下呼呼大睡，醒来后就和洗干净的尿布打了个照面。
他挠挠脑袋，宝宝晒太阳，尿布也晒太阳。
这些尿布都是他的兄弟嗷，那要好好晒哦。
他左右手各握住一片尿布，又努力伸长两只小脚丫，去够旁边的尿布篮。
争取让每一片尿布宝宝都能充分晒到太阳。
斐玉去隔壁借东西，前来串门的虎斑猫自告奋勇，充当岁岁的临时保姆。
他扭着身子舔爪子的功夫，就见宝宝已经快把尿布兄弟塞嘴里了。
“那玩意不能吃啊！”庞秋尖叫一声，忙扑过去阻止。
谁知岁岁咯咯一笑，小拳头松口，手里的尿布霎时落到他脑袋上。
尿布罩头，虎斑猫脸色发黑，连忙甩了甩脑袋：“呸呸呸！”
它的胡须跟着一抖一抖，岁岁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玩具，左右手开弓，攥住胡须，用力一扯。
庞秋：“啊啊啊！”
等斐玉回来，就看见虎斑猫胡子歪歪扭扭，累得瘫成小猫饼躺在地上，一脸有气无力。
“我错了，带小猫崽子这活压根不适合我。”
斐玉笑得直不起腰。
宝宝叫出第一声“爸爸”时，斐玉在给宝宝冲奶粉，一时没听见他说什么。
他摇晃着手里的奶粉，熟稔地安抚着：“宝宝等等哦，马上就来。”
大约十个月才变成小人咪，岁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一点。
但不妨碍他长得粉雕玉琢，脸蛋白白软软，带着点可爱婴儿肥，肉乎乎的。
明亮的大眼睛又圆又亮，眼巴巴瞅着爸爸手里的奶粉。
岁岁坐在婴儿椅子上，乌黑的发丝间还有两枚雪白的小耳朵，因为着急竖得直直的。
但爸爸这次格外慢，等了好久还没有喝到心心念念的奶粉。
岁岁不乐意了，嘴唇张了张，像吹气球一样努力呼出气。
第一声“papa”很小声，像在嘴里含了糯米糍，黏黏糊糊很不清楚。
岁岁并不气馁，挪动了下屁股，握紧小拳头，再次张了张嘴，发出第二声。
“爸爸。”
奶呼呼的声音绵软，却格外清晰。
斐玉差点没拿稳手里的奶瓶：“宝宝，你叫什么？”
岁岁仿佛也意识到他完成了一项猫生大事，乐得咯咯笑起来，短尾巴激动地晃了晃。
小鱼吐泡泡一样不停念叨：“爸爸，papa……”
斐玉眼睛顿时弯成两弧月牙，内心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把宝宝从婴儿车里抱起来，鼻尖抵着宝宝稚嫩的鼻尖。
“我们岁岁会说话了，真是一只聪明小猫。”
照顾小宝宝就像拆礼物盒，每天都有新的惊喜。
后来，岁岁每天都会蹦出几个新鲜的词语，说话也越来越顺畅。
等一岁多，宝宝能稳稳当当走在地上，活泼可爱的社牛属性完全挡不住。
哼哧哼哧迈着小短腿，每天都要去猫猫村的田间地头溜一圈。
猫猫村的每位小猫人他都认识，远远地不论看见谁，他都要热情地笑出小梨涡，努力挥舞着小胳膊打招呼。
猫猫村响起宝宝软糯的小奶音，群山回唱。
“希森——叔叔。”
“江玳姨姨——”
小猫人没有生育能力，猫猫村还从来没有小猫崽子，小猫人都很喜欢岁岁，谁瞧见他都忍不住驻足逗弄一番。
哪怕是最不善言辞的西森猫，都会背着人偷偷做小猫玩具，献宝一样送给岁岁。
小崽子一天天长大，对世界的好奇心也天天增加，猫猫村的山前山后都被他溜达遍了。
每当村子里的三轮小货车沿着公路朝外开，轰隆隆的声音传很远。
岁岁会立刻抬起头，目光热切地追随着小车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再也听不见，岁岁才会看向爸爸。
眼巴巴问：“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宝宝也想坐车车。”
斐玉摸了摸他头顶的耳朵，猫耳朵的触感软乎乎。
他软着声音耐心地说：“岁岁还记得答应过爸爸什么吗？”
“外面是小人的世界，等岁岁什么时候能不冒出耳朵尾巴，爸爸就带你出去。”
岁岁还太小，还不能灵活地把耳朵尾巴变回去。
心灵手巧的西森猫，为此给岁岁做了好几顶猫头帽子。
虽然戴帽子可以有效避免被发现耳朵，但宝宝不喜欢耳朵捂住的感觉，往往戴了几分钟，就忍不住要把帽子掀开。
而且尾巴露出来会挤在屁股兜里，不舒服地扭来扭去。
斐玉给宝宝所有的裤子后面，都剪了个小洞，不大，刚好可以供宝宝的尾巴露出来。
宝宝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肉乎乎的小手捂住尾巴，不说话。
等到宝宝能彻底在人形态和猫形态之前切换，头顶的耳朵也不会忽然冒出来，又是一年冬。
斐玉履行他的承诺，带宝宝坐车去外面玩。
肉乎乎宝宝被裹成一个球，脸蛋白嫩可爱，戴上大红色的猫头帽子，和电视里的年画娃娃一样可爱。
宝宝坐上他心心念念的三轮车，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亮晶晶盯着窗外看。
他们没走太远，去了猫猫村附近的人类小镇。
负责在外采购的小猫人把他们送到路口，约定好回去的时间，便开着车轰隆隆离开。
十字路口人来人往，乌泱泱的人，是与宁静的猫猫村不一样的热闹。
小人咪宝宝头一次看见这么多人类，躲在爸爸身后，小手攥住爸爸裤腿，圆溜溜的大眼睛写满了好奇。
斐玉弯腰，把宝宝抱到怀里。
岁岁把两只手捂在眼睛前面，紧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才拿开。
还是没有看到这些小人毛绒绒的尾巴和耳朵。
他目不转睛盯着前面的叔叔看，那个叔叔脑袋光溜溜的，一点头发都没有，脑门锃亮锃亮。
宝宝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脑袋，摸到一手软乎乎的呆毛。
他们是小人类，宝宝不一样，宝宝是小人咪哦，头发多多。
斐玉抱着宝宝，沿着街道慢悠悠朝前走。
路口有人叫卖炒板栗，风送来了板栗热腾腾的香气，父子俩齐齐扭头。
岁岁吞了吞口水，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爸爸，宝宝想吃这个。”
斐玉也有些馋：“好啊。”
他买了一包香喷喷的炒板栗，抱着宝宝坐在路边的小板凳上。
板栗太大，岁岁还太小，不能一整颗吃。于是大的栗子统统都落进爸爸嘴里。
岁岁很懂事，愉快地接受爸爸投喂的板栗碎，晃着小腿腿，小口小口嚼，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
临近放学时间，几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姑娘从他们面前路过。
小姑娘们肩膀挤肩膀，脑袋挨着脑袋，叽叽喳喳说着话，很亲密地走在一起。
说到兴头上，两个小姑娘高兴地蹦跳起来，身后书包上的挂件叮当作响。
岁岁一下子被声音吸引过去，看见什么，眼睛蹭地亮起来：“爸爸快看，宝宝在上面！”
斐玉顺着宝宝目光看过去，一只毛绒绒的小白猫挂件挂在背包上，活灵活现，分外可爱。
他赶紧夸道：“是诶，宝宝视力真好。”
岁岁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巴：“爸爸，视力好的宝宝也想背零食。”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斐玉不禁失笑，温声解释：“那是姐姐们的书包，里面装的不是零食，是上学念书的课本。”
宝宝好奇：“什么是上学？”
“上学就是去学校，读书学习……”
想起什么不太美好的记忆，斐玉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心有余悸甩了甩脑袋。
岁岁立刻扬起灿烂笑容，愉快宣布道：“那宝宝也要上学！爸爸给宝宝买书包！”
上学……
斐玉剥栗子的手顿了顿，看向什么都不懂、笑得很开心的文盲小猫宝宝，懵懵然眨了眨眼。
小人咪，也要上学吗？
猫猫村没有正式的人类学校，唯一的猫猫学校，给刚刚化形的小猫人，开设最基础的扫盲教育。
包括如何找到交.配对象，如何应对发情期，如何找到不要文凭的工作，如何打工……
内容显然不适合未成年小猫。
斐玉苦恼地挠了挠脸蛋，猫猫学校不行，那他应该送岁岁去哪里上学？
路过公园，岁岁看见里面的游乐设施就走不动路，两只眼睛亮得惊人。
公园里的孩子很多，岁岁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同龄人，很不好意思。
向来社牛的小猫崽子害羞得不行，躲在爸爸身后，歪着脑袋朝前面瞧。
但很快，有几个大孩子注意到这边，手拉手主动走过来，邀请岁岁和他们一起玩儿。
岁岁开心地笑起来，牵住他们的手，跟他们一起朝滑梯走去。
岁岁长得可爱，性格也大方活泼，很快和哥哥姐姐打成一片。
斐玉看着他迈着两只小短腿，哼哧哼哧卖力爬上踏步梯。
然后从滑梯上嗖地滑下来，一个劲挥舞着小胳膊，咯咯咯笑个不停。
猫猫村没有小孩，斐玉还没看到过宝宝这么开心的时候。
他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想，待在猫猫村，没有同龄人陪伴，岁岁会不会很孤单？
宝宝长得很慢，两岁了还是一只小奶猫。
如果按照人类的生长轨迹，他岂不是还要十几年才能长大？
是不是也应该接受人类的教育模式？
日落西山，到了回去的时候，岁岁依依不舍，和刚刚交上的朋友告别。
回去的路上，宝宝还意犹未尽，搂住爸爸的脖子，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玩了一整天，等回到家，脑袋沾到柔软的枕头上，岁岁眼睛一闭，即刻就要睡着。
岁岁牌机器人电量不足，即将关机。
末了还不忘晕乎乎说一句，“晚安，宝宝，爸爸很喜欢，下次还要来……”
斐玉忍俊不禁，给宝宝盖上小毯子，轻轻说了声晚安。
他却没有睡下，捣鼓起手机，搜索两岁半的宝宝该上什么学。
这天，趁着小家伙还没睡醒，斐玉抱着软白的小猫崽子，敲响邻居的门。
把宝宝托管给隔壁西森猫照顾后，他独自乘车前往小镇。
没办法，岁岁现在越来越黏爸爸。
见不到还好说，有小猫玩具，和脾气很好的西森大猫叔叔陪伴，他扁扁嘴巴，很快就把自己哄好。
要是见到爸爸，非得经过一番惊天动地的跑酷，他才肯接受暂时和爸爸分开。
年后，小镇上的人顿时少了很多。
斐玉变成猫，踏着小猫步，灵活穿行在街头巷尾，远远看去，像一落地的蓬松白云。
他都查清楚了，像岁岁这样年纪的小孩，要从幼儿园小班开始读。
镇上只有一家幼儿园，位置比较偏僻，斐玉找了好久。
他从锈迹斑斑的围栏缝隙里钻进去，里面规模并不大，设施也简单。
仅仅有几个滑梯装置，孤零零地立在角落，塑料部件褪了色，上面还有明显的污渍。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幼儿园的小孩们带到操场上玩儿。
孩子们的衣服灰扑扑的，围兜也不算干净，玩具不够分，没有分到的小孩只能眼巴巴瞅着同伴看。
斐玉亲眼看到一个小孩从沙地里刨到什么东西，想也不想，就往嘴巴里塞。
旁边的阿姨聊着天打发时间，头抬也不抬，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
这就是人类的幼儿园？斐玉不禁拧紧眉头。
让岁岁去幼儿园学挖猫砂，还不如就待在猫猫村呢。
斐玉摇摇头，从缝隙里溜出去。
他沿着幼儿园外面的小路慢吞吞走，两个五六十岁的婶子恰巧路过。
其中一个瞄了眼幼儿园，随口问：“今天你孙女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在家啊？”
另一个摆摆手：“哪敢啊，在这儿读，我媳妇得给我闹翻天。”
“他们小两口嫌镇上教育水平差，把乖乖接到城里上幼儿园了。”
说话的婶子一脸骄傲：“你不知道，年前她在城里读了两个月，过年回来，都会叫我管的吗了，哎呦喂，可把我高兴坏了。”
另一个羡慕道：“还得是大城市啊，现在竞争激烈，可不能让咱们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两位大婶嘴上念叨着“不要输在起跑线上”，亲亲热热走远。
斐玉竖起耳朵听了一路，恍然大悟。
原来人类的幼儿园是不一样的。
好像是噢，斐玉挠挠脸蛋，想起来他在A大遇到的人类幼崽。
个个脸蛋红润，衣服整洁干净，笑呵呵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走过，精神气十足。
斐玉认真地点点头，看来还得去大城市读幼儿园。
他也不能让自家的小人咪宝宝输在起跑线上。
斐玉回到猫猫村，去邻居家接岁岁。
宝宝变成小猫咪，把超大号的西伯利亚森林猫当作滑梯，从他背上骨碌碌滑到脚步。
然后又重新爬上大猫的脊背，再滑一次。
西森猫很大一只，猫毛又长又蓬松，滑起来可比滑梯舒服多了，岁岁简直乐此不疲。
沉稳老实的西森猫低着脑袋，温顺地蹲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好让岁岁玩个尽兴。
门铃响了，看见爸爸进门，岁岁立刻跑过来，双眼亮亮，变成小人跳进爸爸怀里。
“爸爸！”
“宝宝。”斐玉唇角扬起笑来，弯腰把宝宝抱起来，“和希森叔叔再见。”
岁岁挥舞着肉乎乎小胳膊，乖乖地和叔叔拜拜：“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回家路上，宝宝搂住爸爸脖子，热情地蹭他脸蛋。
想到爸爸不带自己，他的语气又有点委屈：“爸爸，你去哪里了呀，怎么不带岁岁，宝宝好想你。”
斐玉：“岁岁还想上学吗？爸爸今天去镇上给宝宝看学校了。”
“想！”岁岁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在爸爸怀里蛄蛹蛄蛹起来，迫不及待：“宝宝要去上学，爸爸和宝宝一起去。”
斐玉低头蹭了蹭岁岁的鼻尖，轻笑：“我们岁岁要去读幼儿园啦。”
“宝宝读了幼儿园之后，就是高学历的小人咪宝宝了。”
猫猫村的小猫人还真没有读过幼儿园，宝宝以后就是手拿文凭的高学历宝宝。
岁岁咯咯笑起来：“好好，宝宝做高高宝宝。”
说干就干，决定带岁岁去城里读幼儿园，斐玉即日就开始准备：取钱，准备行李，办理证件……
宝宝年龄还小，又是头一次去城里，斐玉打算让宝宝先适应一段时间，然后再考虑找个好的幼儿园上学。
要是岁岁实在不适应，等夏天再回猫猫村。
听闻斐玉的计划，远在国外学习咖啡技术的虎斑猫，不免有些担忧。
斐玉自己都没尝试独自在大城市生活，这次还要带一个宝宝。
一大一小要是遇到坏人，岂不是很容易就被骗了去。
作为宝宝干爹，他很不放心父子俩，专程打了电话过来关心：“你准备带岁岁去哪里，身上的钱够不够啊？”
斐玉早就想好了：“我打算带宝宝去A大，学校小猫多，宝宝待着很自在，周围也有几家幼儿园。”
古有孟母三迁，今有大猫进城。
斐玉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有经验，可以打工养宝宝啊。”
“到时候，宝宝去幼儿园上学，我就去打工，等下班就接宝宝回家。”
庞秋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就没再劝，发了一个大红包过来。
他絮絮叨叨叮嘱一番，最后说：“你们好好照顾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记得给我地址。”
斐玉：“好哦。”
斐玉和岁岁离开那天，全村的小猫人都来送他们。
玳瑁猫和斐玉拥抱告别，照常嘱咐他注意身体，又摸了摸岁岁脑袋。
红着眼睛说：“岁岁是最好的宝宝，在外面要听爸爸的话，有事就给姨姨打电话。”
岁岁皱着眉头，小手笨拙地擦掉玳瑁猫的眼泪，一副很忧愁的模样。
奶声奶气安慰：“宝宝也会想姨姨，姨姨不哭不哭，眼泪飞飞。”
人高马大不善言辞的西森猫憋了半天，也只说了句“一路顺风”。
他默默掏出一个蓝色小鱼玩偶，送给他的忘年交好朋猫。
岁岁收下礼物，也低头在兜里掏了半天。
掏出最喜欢、最舍不得的小石头宝宝，作为珍贵回礼送给西森猫。
车子即将启动，岁岁一个劲儿地挥舞小胳膊，卯足了劲儿大喊，和大家认真告别。
“爷爷奶奶姨姨叔叔，再见，猫猫村，再见，宝宝上学去。”
春风拂过，猫猫村翠绿的麦田左右摇晃，仿佛也在挥手，依依不舍跟小猫崽告别——
作者有话说：玉宝不鸡娃哒，岁岁小宝也会快快乐乐的(*^▽^*)写宝宝好开心。
明天开始是晚上21点更新，日更啦，会多多更新的
岁岁：求求大家的营养液，拜托拜托
第24章 小人咪上学
绿皮火车吐着白气, 慢吞吞行驶在青山绿水间，宛如一条缓慢爬行的长虫。
岁岁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稀奇。
坐在座位上, 白软脸蛋紧贴在窗玻璃, 两只眼睛圆溜溜的，眨也不眨盯着外面瞧。
过了会儿, 岁岁抬手揉了揉眼睛, 细密的睫毛乱颤，摇头晃脑, 晕乎乎说：“爸爸，宝宝头生病了。”
“发烧了吗？”斐玉的手从猫头帽沿探进去, 摸了摸岁岁的额头。
宝宝体温正常, 脸蛋红润, 稍稍有点汗湿, 但没发烧啊。
他皱了皱眉，搂住宝宝, 在他耳边小声问道：“宝宝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有哦, ”岁岁低头，揉了揉肚皮，瓮里瓮气说：“肚子也生病了。”
斐玉急声道：“那我们下一站下车，去看医生。”
他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睛，小人咪生病，是该看兽医还是人类医生啊？
旁边的乘客瞧见岁岁这副晕乎乎的模样, 忍不住问：“这孩子多大呀？”
斐玉：“岁岁快两岁了。”
因为岁岁出生七个月才变成小人咪，看起来也比实际年龄小。
斐玉给岁岁办理出生证明的时候，就把那天定为生日。
乘客热心道：“他这么小，是第一次出远门吗？可能还不是适应, 晕车了，兴许过会儿就好了。”
斐玉恍然大悟，道了谢，忙摸出一颗糖，喂到宝宝嘴边。
清软的声音耐心地哄：“宝宝把糖含在嘴里，很快就不难受。”
岁岁不吵不闹，咬住酸溜溜的水果软糖，嚼嚼嚼。
过了会儿，在火车行驶过黑暗的隧道时，他嘿嘿一笑，挥舞小手，很高兴地宣布道：“宝宝不生病啦。”
斐玉这才松口气。
下了绿色大长虫车，又要坐银白色北极熊车。
岁岁坐在爸爸腿上，安安静静看着窗外风景。
大巴车驶入车流，整齐的绿色田往后倒退，逐渐被各种现代化的建筑取代。
走上跨江大桥时，对岸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刷一下出现在小猫宝宝眼前。
岁岁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小手撑着窗玻璃，情不自禁“哇”了声，圆溜的眼睛睁得很大。
大巴车途经一个高大建筑，背着书包的小人类从大门口相继出来。
岁岁指着大门，兴冲冲道：“宝宝要去这里上学。”
斐玉瞄了眼学校大门前的标志，遗憾地说：“这是中学，宝宝还上不了。”
又路过一个类似建筑，岁岁探头探脑，看见从这里出来的小人类比刚才矮一点。
岁岁勉强满意，当即宣布：“那宝宝去这里上学。”
“不行哦，”斐玉摇摇头，说，“这里是小学，宝宝还是上不了。”
这也上不了，那也上不了，宝宝彻底迷糊了。
岁岁摸摸脸蛋，疑惑道：“那宝宝上什么学啊？”
斐玉说：“宝宝上幼儿园。”
然后依次念小学、中学、大学……
要读这么多书啊。
斐玉沉默两秒，看向还不知道上学意味着什么，低头玩手指头的宝宝。
有点心虚地小声说：“等宝宝长大，这些学校都会上的。”
岁岁咧嘴一笑，终于满意了：“好哦。”
宝宝真是一只好学的小人咪。
*
A大学生多，附近的租房业务也发达，水电气齐全，和中介敲定租房合同，当天能拎包入住。
斐玉预算有限，打算在A大校内的老小区里，找一所合适的房子。
租房中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推荐：“您看这环境，多敞亮！这装修，多新！”
“我说句实在话，这个价格，如果不是房东着急出国，根本不可能拿下，林先生您可千万不要错过……”
斐玉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家具也不多，上面还蒙了层灰尘，入住需要好好打扫。
但胜在清静，采光也不错，小猫人都喜欢阳光，特别是对岁岁这样的小奶猫来说。
斐玉弯腰蹲下去，首先征求岁岁的意见：“宝宝喜欢吗？”
在车上睡过一阵，岁岁现在还不困。
他此前只住过猫猫村的猫头房，还没有见识过人类的房子，刚才精神奕奕的到处乱窜。
现在玩累了，岁岁双手扒拉着沙发，下巴搁在上面，眼睛亮晶晶。
因为戴着儿童口罩，声音含含糊糊：“宝宝好喜欢！”
斐玉也很满意，但还有个问题。
他看向中介，眼底浮起一丝不确定，忐忑询问：“请问，房东允许养猫吗？”
毕竟他和岁岁都是小猫人，变成猫猫的时候，难免会掉毛毛。
中介诧异地看着这对单亲父子：“你们还要养宠物啊。”
斐玉眼神飘忽，含糊其辞：“听说养小动物对宝宝的成长很好。”
“你放心，小猫很乖的，不会破坏家具，我们也会经常打扫。”
宝宝仰头看着中介，口罩上方的眼睛圆溜溜的，写满了期待。
小奶音跟着祈求：“叔叔，可不可以呀，拜托拜托。”
中介挠了挠头顶本就稀疏的头发，半晌，吞吞吐吐道：“我问问？”
斐玉诚恳道：“麻烦了。”
中介拨通房东电话，转身忍不住又看了父子两眼。
大人走到孩子身边，细心地给孩子擦掉头发上的灰尘，那小孩还撑在沙发上，睁大眼睛，眼巴巴望着他。
父子俩衣着朴素，行李很少，对房子要求不高，又是单亲家庭，经济状况可想而知。
听说他们之前住在乡下，为了孩子教育，才特意来到大城市。
就这样，做父亲的，还想尽可能给孩子提供良好环境。
中介难得心软，在电话里给房东说尽好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末了咳嗽两声，把合同递给大人，云淡风轻宣布道：“房东同意了，不过你们一定要注意卫生啊。”
“好哦，”岁岁甜甜一笑，兴高采烈地挥舞着小胳膊。
中介收走斐玉签字的合同，又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孩子。
没忍住笑了笑：“公司的糖，给孩子吃吧。”
岁岁双手捧着糖果，夸张地哇了声：“谢谢叔叔！”
等叔叔离开，他还扒拉着门框，拖长了小奶音，朝外面喊：叔叔慢点，叔叔小心啊，叔叔下次还来啊。
也不知道跟谁学来的。
斐玉剥开糖纸喂给宝宝，惊叹不已：“宝宝你还是一个高情商宝宝啊。”
岁岁嚼着奶糖，听到爸爸夸奖，他立即把肉乎乎的分钟举过头顶。
美滋滋的：“宝宝要当高高宝宝。”
斐玉把一个小板凳擦干净，把宝宝抱上去：“宝宝你先休息会儿，等爸爸简单收拾一下，我们就吃晚饭。”
岁岁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晃着小短腿看爸爸做事情。
没一会儿他就坐不住了，屁股一撅，灵活地从小板凳上滑下来，哒哒哒跑到爸爸面前。
“爸爸，宝宝也来帮忙。”
“好呀，谢谢岁岁给爸爸分担了。”斐玉象征性地分给岁岁一块小帕子。
爸爸拖地，岁岁就攥住小帕子，跟着爸爸从这边跑到那边，像小尾巴一样坠在爸爸屁股后面。
爸爸擦玻璃，岁岁就掂起脚尖，用没打湿的小帕子，努力擦拭面前的白墙。
做事的时候，宝宝两颊的腮帮子都透着严肃，跟着用力一颤一抖。
岁岁这么卖力，小白猫很快就成了一只小花猫。
头上翘起好几缕呆毛，白嫩的脸蛋变得脏兮兮，鼻尖上也沾了点灰灰的污渍。
斐玉眼睛弯了弯，手指揩掉宝宝鼻头的灰尘，轻笑道：“宝宝你是一只小花猫了。”
宝宝嘿嘿一笑：“我是小花猫宝宝。”
但爸爸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有点笑不出来，“宝宝吃点面包填填肚子，爸爸烧水给你洗澡。”
岁岁一脸天塌了的表情，耷拉着眼睛，噘着嘴，委委屈屈绞着手指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爸爸，软糯的声音苦兮兮说：“可是宝宝昨天才洗过呀。”
猫猫都讨厌水，岁岁尤其讨厌，每次洗澡都不亚于一场酷刑。
还好小猫人在猫猫村能保持身体洁净，三五天洗澡也没关系。
“但是我们已经不在猫猫村啦。”斐玉蹲下去，和宝宝视线齐平。
岁岁委屈地垂下眼睛，不乐意听。
斐玉屈指刮了刮他的鼻子，柔和的声音轻哄：“爸爸带了香喷喷的被子，宝宝洗香香再上床睡觉。”
“还有小鸭子宝宝和小水球宝宝，爸爸都带来了。”
斐玉耐心地哄：“它们坐了好久的车车，脏脏的，也想痛痛快快洗个澡，宝宝帮爸爸给他们洗澡，好不好？”
岁岁低头抠手指头，好半天，才不情不愿点点头：“好哦。”
斐玉烧了大桶热水，又兑了冷水进去，确定温度合适，才把宝宝放进澡盆。
岁岁很乖，哪怕不喜欢也听话地抬胳膊抬脚丫，好配合爸爸搓泡沫，浇水。
全程闷闷低着头，不吵也不闹，抓住小鸭子给它们浇水。
斐玉用最快速度给岁岁冲完澡，又拿起干净的毛巾，像包蚕宝宝一样把岁岁包起来。
洗完澡的岁岁脸蛋红润，眼睛水灵，缩在毛巾里蛄蛹蛄蛹，自己又把自己哄好了，开心地咯咯笑起来。
斐玉给岁岁擦了宝宝面乳，岁岁身体散发出一股奶香，脸蛋像圆滚滚的糯米糍。
斐玉莞尔，指头在岁岁脸颊上戳出柔软的小坑：“宝宝是小猫卷饼宝宝。”
岁岁像小毛虫一样扭来捏去，嘿嘿笑：“那爸爸把卷饼宝宝吃掉吧。”
斐玉：“为什么要爸爸吃掉宝宝？”
岁岁认真解释：“吃掉宝宝，宝宝就不用洗澡了。”
斐玉随口道：“宝宝先把爸爸吃掉吧，爸爸也不想洗澡。”
宝宝瞪圆眼睛，震惊地张大嘴，好像在说，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
斐玉弯了弯眼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钻进浴室，飞快冲了战斗澡。
他换好衣服出来，就瞧见宝宝变成毛绒绒的小猫，躺在被褥上，屁股左右扭动。
虽然已经两岁半，岁岁现在也还是只幼猫，长得很慢，看起来只有两个月大，正是小猫咪的最佳赏味期。
小奶猫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耳朵尖有两簇可爱的聪明毛，围脖毛发则蓬松浓密，摸上去像是软软的棉花糖。
眼瞳又圆又亮，是纯净的天蓝色，还没有转换成和爸爸一样的金色，看人的时候，天真又无辜。
小奶猫抱住小鱼玩偶，软乎乎的脑袋亲热蹭着小鱼头，前爪环住小鱼身体，后脚一阵乱蹬，玩得不亦乐乎。
看见爸爸，岁岁立刻放开小鱼，摇着小尾巴朝爸爸奔去，尖尖耳朵左右摇晃。
他用脑袋顶爸爸手背，翘起尾巴尖，奶声奶气喵喵叫，邀请道：“爸爸，来玩。”
岁岁第一次住在猫猫村外面，中途路上又睡了两觉，现在兴奋得厉害，半点都不困。
斐玉索性也变成大猫，陪小猫宝宝在房间里玩闹，让岁岁高兴个够。
父子俩在客厅卧室来回跑酷，躲猫猫。
等斐玉拱起脊背，拉直身体，教宝宝站着抓猫抓板的时候，岁岁旺盛的精力终于消耗大半。
小奶猫熬不住，摇摇晃晃，猛一下倒在床上。
舌头都伸出来喘气，柔软小肉垫无意识乱蹬，踩着空气玩儿。
斐玉跳上床，把小猫圈在身前，蓬松的长尾巴盖住小猫肚皮，轻柔地给宝宝舔毛。
爸爸的舌头带着倒刺，小梳子似的划过头顶软毛，舒服极了。
岁岁喉咙发出呼噜呼噜，含糊说：“爸爸，宝宝要梦到猫猫神。”
斐玉：“宝宝要和猫猫神说什么？”
他慢吞吞说：“宝宝想要猫猫神保佑……小猫人不洗澡。”
斐玉轻轻一笑：“好啊，那爸爸替所有小猫人谢谢岁岁了。”
岁岁：“呼呼呼。”
舟车劳顿，怀里的小猫崽终于累了，眼睛一闭，睡着了。
斐玉变成人形，把团成小猫球的宝宝送到枕头上，为他掩好被角。
然后才打开手机，给远在国外的庞秋发消息。
退回主页面的时候，不知道点到什么东西，突然跳出一个视频。
斐玉一吓，立刻把声音调成静音。
他下意识瞄了眼枕边，岁岁小猫下巴抵住胸口，前爪抱后腿，睡得很沉，发出细碎的轻柔小呼噜。
斐玉这才重新看向手机，视频继续播放，身穿西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面对镜头。
他的表情很是严肃，背景标注着“xx市著名教育专家，XX”
教育家掷地有声，字幕第一句就极其抓人眼球：“三年级是孩子学习生涯最关键的一年。”
“要想让孩子不输在起跑线上，家长必须做到以下几方面。先点赞收藏，再观看，让每个孩子都能成才！”
斐玉眨了眨眼睛，懵懵然点赞收藏。
专家接下来开始介绍各种教育小妙招，斐玉一脸学到了的表情，恍然大悟哦了声，连连点头称是。
等视频最后，专家露出第一个笑容，热情介绍他的成才套餐。
原价9999，今天特惠价，只需要998就能带回家，斐玉赶紧刹住脚，退出去。
斐玉拍拍胸脯顺气，还好岁岁连幼儿园都没开始读，距离关键学年还远着呢，暂时用不到这些。
他松开手指，手机界面自动往下滑。
但很奇怪，接下来推送的视频都与教育有关。
“二年级是学生学习生涯最关键的一年。”
“一年级最关键……”
“幼儿园关键……”
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专家各执己见，在各自格子内滔滔不绝，仿佛隔着屏幕吵了起来。
斐玉两眼一抹黑，急急忙忙关掉手机，往床头柜一抛。
纷繁的画面消失在眼前，斐玉忧愁地看着身边四脚朝天，打着小呼噜，睡得很熟的小猫咪。
没忍住戳了戳岁岁的粉色肉垫。
宝宝，怎么办，你好像有很多学习生涯的关键一年噢——
作者有话说：(*^▽^*) 这个表情包好可爱，大家一起
第25章 带崽找工作
早晨八点
窗外阳光明朗, 绿树摇曳，岁岁在躲在被窝里酣睡。
小人咪闭着眼睛，尖尖的猫耳朵耷拉在脑门上, 浓密的眼睫覆住眼睑, 嘴唇撅起来。
两只小手软乎乎的，乖乖抵着脸蛋, 睡得很软很乖, 活像个洋娃娃。
岁岁睡得正熟，一道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 “宝宝，太阳晒小猫啦, 快起床吧。”
岁岁睫毛颤了颤, 不理会, 翻个身又睡过去。
斐玉拉开窗帘, 暖融融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
阳光晒在脸蛋，岁岁表情皱成一团, 小手握成猫猫拳头, 缓缓睁开眼。
斐玉剥豆子似的，掀开被子的角，把宝宝从深处里挖出来。
边拍他的背，边轻哄：“小懒猫，不是说好今天陪爸爸去逛大学吗？”
宝宝刚刚醒来，还在缓慢开机中, 昨晚的事情睡一觉就忘个精光。
’
岁岁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问：“大学？是大宝宝上的学校吗？”
斐玉肯定道：“对啊。”
谁说200多月的宝宝不是宝宝了。
“好哦，那宝宝去。”岁岁握拳点了点头，两颊跟着颠颤的软肉都透着层认真。
斐玉给宝宝穿好衣服, 洗脸刷牙，端上做好的早餐。
大猫的鱼肉猫粮，小猫的幼猫猫粮，再配两杯羊奶粉，营养又健康。
斐玉挠挠脸蛋，很抱歉地说：“宝宝对不起呀，只有猫粮了，等爸爸过几天去买罐头。”
岁岁大方地原谅：“没关系哦，猫粮宝宝喜欢吃。”
仿佛在证明，岁岁立刻用勺子挖了一大勺，爽快地送进嘴里。
宝宝眯起眼睛，软软的两颊都跟着鼓起来，小口小口慢慢地嚼，吃得分外满足。
岁岁从小猫咪变成小人咪，斐玉跟着网络教程一点点摸索，很快掌握照顾人类幼崽的各种技能。
唯独在做饭上面不太在行，至今只会煮白粥和面条。
在猫猫村，他们大多数时候吃的也是猫粮罐头，偶尔去隔壁西森猫家蹭饭。
幸好在吃饭上面，岁岁从不挑剔，胃口好极了，人的食物猫的食物，统统来者不拒。
连爸爸不喜欢的禽肉口味猫粮，他也吃得香喷喷的。
吃完饭，斐玉带着宝宝下楼。
存款有限，斐玉想在学校附近找到合适工作，这样岁岁读幼儿园也有学费。
虽然上次打工还是三年前，但斐玉很自信。
小猫人有的是力气，什么工作都能干，咖啡店店长还夸他干活利索来着。
而且他现在还有打工经验，竞争力更强了。
然而来到商业街的招聘告示中心，看清招聘要求，斐玉眼前发黑，顿时一副天塌的表情。
三年后的招聘要求与先前大不相同，密密麻麻都是学历要求，连摇奶茶都只收有文凭的大学生！
斐玉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沿着布告栏上的招聘启事看过去，最低的学历要求也是高中毕业。
没有人类文凭的文盲小猫人真的被拒之门外！
斐玉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就三年……现在人类的就业环境这么差吗？”
他不信邪，按照招聘启示的地址找了一家过去。
经理原本很满意斐玉的外形条件和干活能力。
但等得知他连高中文凭都没有，经理满意的笑容立刻消失，脸色骤变。
他含含糊糊说了句回去等通知，就委婉地打发斐玉离开。
店门外，被拒绝的父子俩面面相觑。
四目相对，宝宝扁着嘴巴，一把抱住爸爸大腿，秀气的眉毛拧成一个川字。
软糯的小奶音忧心忡忡：“宝宝不要上学，爸爸我们回猫猫村吧，我想希森叔叔和江姨姨。”
斐玉赶紧托起岁岁的小屁股，把宝宝抱到臂弯，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清亮的声音夸张道：“原来爸爸的演技这么好啊，岁岁都被唬住了。”
“其实刚才爸爸是故意的，这家店经理要求好严格，一看就不好相处，爸爸不想在这里工作，才故意这样说。”
“真的吗？”岁岁搂住爸爸脖子，湿漉漉的眼睛盯着爸爸看，不确定地求问。
他的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落下来。
“当然啦，”斐玉肯定道：“宝宝知道的，爸爸有猫猫学校的文凭，哪里是文盲小猫？”
“好哦。”岁岁这才破涕为笑。
瞥见对面的便利店，斐玉赶紧转移小崽子的注意力：“爸爸好饿，宝宝饿了没有？”
“这附近有家饭团特别好吃，宝宝陪爸爸去看看，好不好啊？”
岁岁顿时感觉自己饿了，急忙答应道：“好，饭团宝宝吃。”
便利店的三角饭团还是老样子，厚厚的米饭外壳，裹着少得可怜的肉馅夹心。
斐玉戴着塑料手套，把饭团抿成一颗颗小丸子，送到宝宝嘴边。
岁岁坐在儿童座椅上，嗷呜吞下一大颗，包在嘴巴里慢慢嚼。
还是上课时间，店内客人不多，他们恰好坐到窗边位置。
窗外，绿树随风摇晃，叶片发出窸窣声响，麻雀依然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很是吵闹。
仿佛依然维持着三年前的原样，从没有变过。
斐玉喂着喂着就走了神，怔怔然看着窗外，不可避免地想起三年前，和宋霁待在这里的情形。
宋霁……
他还在国外吗？听说那边的食物很难吃，他吃得习惯吗？
有了岁岁以后，斐玉的生活都被小崽子填得满满当当，很少会想起宋霁。
也许因为再度回到A大，过去的记忆就像被打开闸门，纷至沓来。
“爸爸，饿饿。”
岁岁咽下小丸子，半天没有等到爸爸继续投喂，着急地挥舞着小拳头，要唤回爸爸注意力。
“爸爸在呢。”斐玉回过神来，捏着小丸子的手左右摆动，模拟飞机的运动轨迹，送到岁岁嘴边。
“肉丸小飞机来咯，宝宝机长请张嘴。”
嗷呜又是一大口，宝宝这下心满意足了，嚼着肉丸，小手兴奋地拍了拍儿童座椅台面。
斐玉单手撑着脸，目光轻柔地落在宝宝鼓鼓的脸颊上。
他眼睛弯成柔软的弧度，嘴角也不由抿起一个笑来。
人类遗传的力量真厉害，岁岁的眼睛鼻子像他，嘴巴和下巴又很像宋霁。
怎么看都是一个乖宝宝。
吃饱喝足，小家伙总算不再惦记爸爸工作的事情。
小手牵着爸爸的大手，迈着小短腿，晃晃悠悠朝前走，好奇地朝四下张望。
三年过去，商业街大换血，许多门店都该换了新面孔。
斐玉接连走过好几家拼豆店，被岁岁询问里面的人低头做什么，他只能困惑地挠挠头发，说爸爸也不知道。
不知不觉走过拱桥，瞧见面前的咖啡店，斐玉不由在原地愣住。
周围的门店几乎都换了，连隔壁豆浆店，都变成堆着贩卖机的自主糖水店。
可咖啡店却一点都没变。
“春见咖啡店”的招牌、卡通咖啡的标记、门前的几盆多肉，统统都还在。
不仅如此，连店里的胡桃木桌椅、浅棕色窗帘、靠墙的几座咖啡机，种种装潢全部维持原样。
斐玉不可置信眨了眨眼。
如若不是手里还牵着岁岁，斐玉简直怀疑这就是三年前，他还在咖啡店工作。
叮当叮当，咖啡店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瞧见站在门前的一大一小，出来的这人微愣，脸上突然闪过惊喜的神情：“斐玉！”
斐玉惊讶道：“玲玲！”
玲玲是当初咖啡店的员工，做事认真细心，经常和斐玉搭班，他们的关系很不错。
被忽略的岁岁疑惑抬头，晃了晃爸爸的手：“玲玲？”
玲玲视线惊讶下滑，这才注意到斐玉还牵着一个小孩。
小孩长得粉雕玉琢，模样可爱极了，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斐玉。
玲玲：“这是……”
斐玉赶忙介绍：“这是我的宝宝，岁岁。这位姐姐是和我以前的同事，叫玲玲姐姐。”
岁岁脆生生叫了声姐姐，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玲玲姐姐好漂亮呦。”
玲玲笑逐颜开，弯腰和岁岁打招呼：“岁岁好可爱，嘴巴真甜！叫什么姐姐，我是姨姨啦。”
她笑着朝斐玉挥手：“斐玉你忙不忙啊？咱们有好几年没见了，快带着岁岁进来坐会儿。”
三人进咖啡店，找了个大厅空位。
店员端上来两杯咖啡，岁岁没见过黑色的羊奶，稀奇地凑上去。
还没看出什么名堂，岁岁立刻被那股浓烈的苦涩味道吓住，吐着小舌头躲远。
“宝宝不能喝哦，那是大人的奶粉。”斐玉轻轻一笑，把冲好的羊奶递给他。
“宝宝喝这个！”岁岁愉快地捧起奶瓶，顿顿顿喝得很香甜。
看着斐玉这副熟练照顾宝宝的样子，玲玲捧着咖啡杯，感慨不已：“三年不见，没想到你都有孩子了。”
斐玉看着她胸前的铭牌，弯了弯眼：“你也不赖，都升成店长了，恭喜呀。”
玲玲谦虚地摆摆手：“只是运气好啦。”
她慢慢讲述这几年发生的事。
当初，咖啡店的确停业了，但没过多久，又被另外一位老板盘下来。
这位新老板很奇怪，给钱爽快，人却很少来，对营业额没有指标，平时也很少干涉店里面的事。
只要一点要求，就是让咖啡店尽可能维持原样。
玲玲：“咱们这儿什么都没变，就是少了胖球。”
她遗憾地说：“之前老板出国，我还打算领养胖球呢。可闭店前一天就找不到它了。也不知道胖球现在怎么样。”
斐玉摸了摸鼻尖，心虚道：“胖球很聪明，会照顾好自己。”
庞秋正在国外精进手磨咖啡技术，过不久多久，就是你的同行了。
玲玲乐呵道：“是哈，它应该找到新饭票。”
“对了，”想起什么，玲玲好奇问，“当初咖啡店重新开业，我还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回啊？”
斐玉不好意思地说：“回家路上，手机不小心给偷了。”
玲玲：“哦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专心回老家发展，不打算出来了。”
得知斐玉这回是为了岁岁读书，专程从乡下来到A市。
玲玲又关心地问：“那你给岁岁找好幼儿园吗，工作方便去接他吗？”
斐玉更不好意思，耳垂微红，小声道：“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我打算在附近看看。”
三年前他来A大，也不像现在这样啊。
玲玲自知失言，一下子噤了声。
她知道斐玉家的情况，从小在乡下长大，为人单纯，家里条件不算好，连高中文凭都没有。
如果不是因为出色的外形，当初的店长差点就放弃他了。
乡下结婚早，如今斐玉时隔三年进城，职场环境与先前大不相同。
何况他还带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话里话外，都没有提过岁岁的母亲。
很有可能，斐玉单独抚养岁岁。
如果找不到工作，父子俩的生活不知道得有多艰难。
玲玲心底发软，轻声道：“斐玉，我记得你以前电车骑得很不错，其实，我们咖啡店正好缺一位外送员。”
“要求不高，工资可观，还有五险一金，时间安排也灵活，就是得到处跑，辛苦了点。”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当作暂时的过渡。”
斐玉眼底闪过惊喜光芒，忙不迭道：“当然不介意！”
半晌，他又担心道：“会不会太麻烦你，玲玲。”
玲玲露出一个你放心的笑容，拍拍胸膛：“我都混成店长了，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斐玉真心实意：“谢谢你。”
在旁边的岁岁看到，也忙不迭跟着说：“谢谢玲玲姐姐！”
玲玲笑了，摸了摸岁岁脑袋：“为了宝宝这句‘姐姐，也值得嘛。”
回去的路上，斐玉抱着岁岁，很高兴地说：“宝宝，爸爸有工作了，可以给你买好吃的罐头。”
岁岁蹬着小腿，在爸爸臂弯里咯咯笑起来。
斐玉看着乖宝宝，外送员骑电车风里来，雨里去，工作太辛苦。
他舍不得小崽子跟着他到处跑，但宝宝这么小，让他一个人独自在家，他也不放心。
该怎么办？
斐玉脑海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凑在宝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末了，问：“宝宝可以吗？”
岁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举起小拳头，脆生生宣布道：“宝宝可以！”
*
宋氏集团
夜幕降临，最顶层的总裁办依然灯火通明。
宽大的实木书桌之后，西装革履的男人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微垂眉眼，听着面前的经理汇报新季度企划。
男人面容冷峻，下颌线锋利，裁剪得体的西装勾勒宽肩窄腰的高大身材，显露出上位者独有的威严和压迫感。
听到某处，男人稍稍皱了皱眉，眸中流露出几分不悦。
办公室气压骤降。
经理顿时脊背僵硬，弓着身子，略带忐忑地小心问：“宋总，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吗？”
被称作“宋总”的男人抬眸瞥了他眼，漆黑眼眸深邃冷漠。
片刻，他将桌上另一份文件丢出去，冷冷开口：“陈经理，如果这就是你的水平，可以不用来了。”
经理后背冷汗直冒，茫然打开文件，却看到他明明销毁的原始资料。
顿感眼前发黑，惶恐不安，连连说不敢不敢。
宋家独子三年前继承集团，上任不久便一改老董事长的温和作风。
以雷霆手段肃清公司沉疴，尸位素餐的人都被清理出去。
集团因此动荡了一段时间，不乏有被清理的高层咒骂他不讲情面，不懂世故，集团早晚毁在他手里。
谁知如今三年过去，宋氏集团励精图治，反而蒸蒸日上，如日中天。
陈经理是公司元老级人物，职场老油条了，能力出众，但平时能混就混。
仗着有资历，偷偷在背后给相熟的企业牵线拿好处。
宋总继任，身边人一个个被清理，陈经理原本提心吊胆一阵。
但左看右看都没轮到自己，他也就放松下来，偷偷摸摸继续做小动作。
谁知夜路走多了，宋总嫌杀的鸡不够多，这次终于轮到他这只猴！
陈经理战战兢兢，一身西服都被冷汗打湿，再三保证他绝不再犯，脱了层皮似的离开。
办公室气氛冻凝，男人却像早已熟悉了这种气压，眉头都没多皱下，继续处理文件。
片刻，宋霁秘书周寻敲门进来，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宋总，这是您下周的安排。”
宋霁头也不抬，淡淡道：“你说。”
周寻：“周一与松鹤集团王总在曼悦会谈，周二集团月度分析会，周三……”
“还有一件事，”他顿了顿，轻声道，“周五A大有个商业论坛，特邀您拨冗出席。”
“您看……这次我还是帮您回绝吗？”
宋霁一怔，水笔尖在文件上凝成一个小黑点。
半晌，他才垂下眼睫，若无其事道：“不必。”
“好，我这就去准备。”秘书颔首离开，偌大的开放型办公室再度恢复沉寂。
80层高的巨型建筑矗立在金融中心，视野极佳，足以让男人俯瞰A市大半城区。
窗外车水马龙，万家灯火闪亮。
办公桌后的男人迟迟未动，仿佛成了一尊没有人气的孤寂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动作，他低头，指纹解锁，打开最上格的抽屉。
本该存放价值千亿文件的地方，却放了另外的东西，一个做工精巧的小盒子。
他小心摁下盒子前的锁扣，掀开盒盖。
在柔软棉花簇拥中，一个拇指粗细的小玻璃瓶，静静躺在中央。
里面的东西并不起眼，仅仅几根宛若丝线的物体，在灯下泛着莹亮的光泽。
男人轻轻捧起玻璃瓶，指尖缓缓攀上玻璃瓶外壁，仿佛想隔着玻璃瓶，触摸什么。
冰凉的触感唤回他的思绪，宋霁苦涩地摩挲着冰冷瓶身，眸光黯淡下去。
斐玉……
你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重逢快啦快啦，嘿嘿嘿先给咱们宋总升级一下身份，才能更好照顾玉宝和岁宝呀。
第26章 再见
“宝宝, 还记得答应过爸爸什么吗？在见到爸爸之前，不可以变成小人咪，宝宝能做到吗？”
A大某个不起眼的草丛深处, 一只纯白的长毛狮子猫四肢伸展, 软软趴在草坪上，扭头朝身旁小声叮嘱。
在狮子猫身侧, 还有一只缩小版本的奶猫。
小奶猫毛发蓬松柔软, 圆头圆脑，尾巴短得可爱, 远远看上去像颗糯米丸子。
“宝宝能做到！”听见爸爸的询问，岁岁立刻喵喵叫回答。
天蓝色的双眸闪亮, 昂扬着脑袋瓜子, 围脖上的铭牌项圈跟着晃动。
斐玉悄咪咪说：“好哦, 宝宝跟爸爸来。”
他用爪子拨开两侧灌木丛, 好让小奶猫顺利钻进去。
被矮小灌木包围的中央空地里，一只大胖橘猫正来回踱步。
身后的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 仿佛是在等待什么。
旁边奶牛猫倒是很悠闲, 半躺在草坪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晃动，只是眼神时不时朝灌木丛看去。
倏然，灌木丛一侧传来窸窣声响，两只猫立刻扭头看去。
瞧见走过来的一大一小狮子猫，橘猫和奶牛猫忙走上来：“老大, 岁岁！”
“鸡腿哥哥，蹲蹲哥哥！”岁岁迈着小猫步，乐颠颠朝两只猫跑去，亲热地挨住它们贴贴。
斐玉晃了下尾巴：“鸡腿, 蹲蹲，今天要辛苦你们了。”
橘猫挺了挺猫猫胸脯，尾巴竖得高高的，自信满满。
“老大，包在我们身上，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岁岁。”
三年不见，橘猫和奶牛猫也混成A大猫群的老大。
整天带着一众猫猫讨论卖萌技巧，商量如何碰瓷更多两脚兽。
趁着还没有开始上班，斐玉这几天变成大猫，带着岁岁混入猫群，把学校转了个遍。
岁岁熟悉了人类世界，不怕生，短短几天就和两只大猫混熟。
整天鸡腿哥哥过去，蹲蹲哥哥过来，爸爸也不黏了。
A大治安好，大部分老师学生对小动物很友善，不少老小区住户，都愿意把自家小猫散养在学校内。
看着三只猫相处融洽的模样，斐玉放下心来，把岁岁交给橘猫奶牛猫。
最后叮嘱一番，便转头朝咖啡店奔去。
橘猫把私藏的毛球玩具翻出来，大方地捧到岁岁面前。
岁岁蹲坐在草坪上，前爪拨弄着毛球玩儿，爪子打滑，小球骨碌碌滑到旁边，他又屁颠屁颠去追小球。
叮当叮当，学校铃声从大喇叭里响起。
草坪前的白色建筑随即吐出大批人类，三五成群的人从里面走出来，闹哄哄的。
橘猫两眼放光，突然伏低身体，猛一下朝人群最多的地方冲去。
岁岁放下毛球，困惑地挠挠耳朵，好奇问：“鸡腿哥哥去做什么。”
奶牛猫四肢并用，搂抱住毛球用力蹬，头也不抬，见怪不怪道：“它去碰瓷人类了。”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橘猫迈着轻快的小碎步回来。
它叼着半根烤肠，献宝一样放在岁岁面前。
鸡腿自豪道：“岁岁快吃，我今天打猎的烤肠，可好吃了。”
岁岁夸张地哇了声，眼睛睁得溜圆，他还从来没见过小猫打猎！
他摇着小尾巴，仰头眼巴巴看向橘猫，目光崇拜：“鸡腿哥哥真厉害！”
鸡腿尾巴都要摇到天上，吹嘘道：“那当然！人可喜欢我啦，我一过去，他们争破脑袋也想要摸我。”
岁岁疑惑地小声嘀咕，“破脑袋？”
为什么要争破的脑袋？
奶牛猫不乐意，连忙抛下毛球，跑过来大声争辩道：“人明明更喜欢我！谁喜欢你这个大胖子！”
橘猫也不服气：“神经病，敢不敢比一比，咱们去湖边，看看谁给岁岁猎物更多！”
鸡腿拉高嗓门喵喵叫：“行啊，比就比，谁怕了！”
两只大猫一路拌嘴，带着懵懂的小奶猫朝景观湖走过。
阳光晴好，学校镜心湖畔柳树成荫，湖面平静无波，倒映着纯净无瑕的天空。
三只小猫躲在茂密的草丛里，探头探脑。
瞧见什么，奶牛猫眼睛骤然亮起来，转头叮嘱：“岁岁，你瞧好了！”
“好哦。”岁岁认真地点点小脑袋，目不转睛盯着奶牛猫。
奶牛猫像枚小炮弹似的，嗖地冲出去。
柳树下，一对小情侣亲密地依偎着，分食手里的肉串，说些情人间的甜蜜絮语。
突然，不知从哪里蹿出一只黑白色巨物，在他们脚腕边扭来扭去，扯着粗嗓子哇哇大叫。
男生啊地发出几声尖叫，全然不顾身旁的女生，头也不回慌忙跑开。
女生不可置信看着男生逃跑，叉着腰气愤不已：“这就是你说的，会永远保护我？”
看着脚边无辜的奶牛猫，她感激道：“谢谢小猫，帮我认清渣男，肉串就留给你吃吧。”
奶牛猫叼着肉串，得意洋洋回来：“看吧，还是我更厉害。”
岁岁眼神膜拜，捧场道：“蹲蹲哥哥真厉害。”
“这算什么！我们又不能吃，”鸡腿不服气地大叫，“岁岁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个更大的！”
说罢，橘猫就头也不回朝湖东面跑去。
奶牛猫冷哼了声，转头就朝相反方向跑去，“等着吧，最后肯定是我猎物最多！”
岁岁低头舔毛的功夫，一抬头，橘猫和奶牛猫都不见了。
岁岁懵懵然：哦？
鸡腿哥哥，顿顿哥哥都去打猎了。
那宝宝也要打猎，带回去给爸爸吃呦。
小奶猫鼓着脸，圆乎乎的脑袋费力顶开草丛，跌跌撞撞朝外面跑去。
岁岁翘起尾巴，迈着小碎步走在路上，正左顾右盼寻找打猎目标。
忽地，一大波人浩浩荡荡从路口涌来。
好多人啊！岁岁哇了声，立刻被吸引了注意。
如果他们一人给宝宝一个猎物，那宝宝就有好多好多啦。
岁岁眼神锃亮锃亮，哒哒哒朝他们跑去。
“宋总，您如此青年才俊，愿意拨冗莅临母校论坛，是母校的荣幸……”
镜心湖西侧，学校众位领导笑容可掬，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中心的男人，殷勤介绍着学校风光。
人群中心的男人高大挺拔，鹤立鸡群，目光淡然落在湖面上。
男人不发一言，面色沉冷，那双漆黑眼眸古井无波，冷漠气质与周围春光格格不入。
“宋总，您请看，去年校方投入大量资金改善镜心湖水质，如今成效显著！”
“您的慷慨解囊，对我校实在助益良多……”
“喵呜——”
校领导正说在兴头上，突如其来的小奶音打断了他的话。
不知从哪跑来一只小白猫，一头扎进人群，在众人腿间跌跌撞撞，走得东摇西晃。
“哪儿来的野猫，去去去！”张主任脸色骤变，正欲抬腿驱赶，却被一人拦下。
秘书周寻挡在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张主任。”
张主任心里咯噔，就见一路上一言不发的宋总，倏地掀开眼皮看过来。
男人那双黑眸深邃暗沉，显露出几分不悦。
周寻笑容不及眼底，说道：“学校人文底蕴如果跟不上，硬件再好，也不过是空壳。张主任，您觉得呢？”
“周秘书，您说的对。”张主任脸色难看，勉强笑着附和。
行走在高大人群中的小奶猫，很小一只。就像一团移动的小棉花。
众人动也不敢动，生怕不小心惊扰到这团柔弱棉花。
岁岁走得磕磕绊绊，抬头全都是黑黢黢的大长腿，都快把蓝天给遮住。
小奶猫脑海晕晕，成功把自己弄迷糊了。
人太多，他该先向谁打猎呢。
不管不管，宝宝现在就要！
岁岁鼓着脸蛋，就近选择一个人，软乎乎的脑袋挨上去，卖力地蹭他脚踝。
脚边传来阵阵柔软温热的触感，宋霁微怔，垂眸看去。
眼前的白猫还是只幼猫，很小，只有他手掌那么大，脸蛋浑圆，浑身纯白，围脖毛发尤其蓬松。
宋霁心中微颤，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丝奇异感觉。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只这般大小的小奶猫，小团子似的，挨在他脚边拱来拱去。
但怎么可能？记忆里，只有珍珠会这样亲近他。
而珍珠……
宋霁眼睫微垂，舌尖顷刻品尝到苦涩滋味。
瞧见这只大胆的小猫，人群倒抽一口凉气，这小猫碰谁不好，偏偏碰到最不苟言笑的宋总！
众人正为小猫捏把汗，就见身形高大、气场冷硬的男人，倏忽俯下身单膝跪地。
男人注视着主动凑上来的小奶猫，素来冷漠的眉眼，此刻流露出罕见的温和神色。
岁岁见他凑近，更来劲，立刻仰躺在草地上扭来扭去。
他伸出小肉垫四脚朝天，袒露柔软肚皮，奶声奶气喵喵叫起来。
人，宝宝来打猎啦！请给宝宝好吃的食物！
瞧见小奶猫那双的明亮天蓝色眼睛，宋霁眸光暗了暗，轻声问：“迷路了么？”
岁岁摇摇脑袋：“喵喵！”
宝宝不饿哦，宝宝在给爸爸打猎！
他脖子项圈上的铭牌随着摇头动作，晃到宋霁眼前。
不大的金色铭牌上刻着几行小字：“小猫岁岁遛弯中，会自己回家，如不放心，主人电话：149xxxx”
宋霁唇角勾起微不可见的轻微弧度。
和小奶猫充满期待的蓝眼睛对视，他一顿。
饿了？
宋霁薄唇轻启，淡声询问众人：“有适合小猫吃的食物吗？”
僵硬如雕塑的人群这才重新动起来，手忙脚乱翻包寻找。
其中一位从包里翻出某样东西，不确定地问：“中午煮的鸡胸肉，我减脂来着，什么调料都没放，小猫能吃吗？”
“可以，谢谢。”
宋霁接过她手里的塑封袋，撕开包装，熟稔地将大块鸡肉撕成一条条，送到小猫嘴边。
岁岁张嘴咬住，试探性地嚼嚼。
宝宝不吃，只是替爸爸尝尝味道哦。
等鸡肉鲜嫩的滋味在嘴巴里炸开，岁岁惊喜地睁大眼睛。
好吃好吃！
小猫满足得鼻尖抽动，高兴地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又忙坐起来，巴巴望着男人，无声催促。
宝宝吃很少的，可不可以再来点啊。
宋霁勾了勾唇，这副样子，倒是和珍珠很像。
宋霁又喂它几次，小奶猫突然扭头，闭紧嘴巴不吃了。
宋霁心领神会，没再继续喂，问：“记得回去的路吗？”
岁岁大声叫：“喵喵。”当然记得呀。
宋霁于是不再多问，将剩下小半块鸡胸肉都喂到它嘴边，岁岁嗷呜张嘴叼住，哒哒哒走远。
跑出去好远，他还不忘叼着肉回头，朝半跪的人认认真真投去目光，将他的模样记住。
人，谢谢你给宝宝猎物，宝宝会报答你的！
小猫走远，宋霁拍了拍西装裤腿，泰然自若起身。
男人面上又恢复了先前的疏离之色，略微颔首：“继续吧。”
贡献出鸡胸肉的领导整理衣服，顺势走上前，热情道：“听闻宋总在校，就是我校猫协骨干。”
“如今在学校管理下，猫协已进入程序化管理阶段，学生人才辈出，校内小流浪都得到很好照顾……”
*
斐玉记挂着岁岁，下班就忙不迭朝小花园奔去。
空地中央，两只大猫凑在一起，争论不休，谁都认为自己猎物更厉害。
岁岁枕着前爪侧躺在旁边，眼巴巴瞅着放在树叶上的小块鸡肉。
小奶猫咂几下嘴巴，又表情分外严肃地甩甩脑袋。
不行不行呦，宝宝不能吃，要给爸爸吃。
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看见爸爸，岁岁惊喜地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
憋了一整天的小奶猫终于忍不住，砰地变成小人咪，迫不及待扑进爸爸怀抱。
依恋地搂住爸爸脖子，“爸爸，宝宝想你。”
“爸爸也好想宝宝呀，”斐玉唇角弯弯，赶紧把宝宝抱起来，“宝宝，今天开心吗？”
岁岁：“开心！爸爸，你看这个！”
岁岁神神秘秘，低头从怀里掏出鸡肉块，兴冲冲捧到爸爸面前。
期待地看向爸爸：“岁岁今天的猎物，宝宝不吃，爸爸吃！”
斐玉惊喜不已，很开心地吃掉鸡肉，还不忘谢谢宝宝：“宝宝好厉害，都会猎物了。”
岁岁满足地咯咯笑起来。
斐玉：“爸爸今天也去打猎，有钱啦。宝宝饿没有，章鱼小丸子宝宝吃不吃，鱼肉宝宝吃不吃？”
岁岁舔了舔嘴唇，立即举起小拳头宣布：“宝宝吃！”
父子俩告别橘猫奶牛猫，高高兴兴朝校外美食街走。
*
烦闷无聊的社交结束，宋霁倦怠地坐进车后座，手指扶住额头，半阖着眼休息。
今天司机没来，周寻坐进驾驶位置，系好安全带，轻声询问道：“宋总，回云筑么？”
半晌，后座才传来沉闷的一声嗯。
周寻猜测宋总心情不佳，小心提起另外一件事，“对了，宋总，咖啡店店长发来消息。”
“因咖啡店业务扩展，她新招了一位外送员。据她说，新员工做事细心，也有相关从业经验。”
后座没有声音，那就是同意的意思，周寻于是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迈巴赫低调地行驶在林荫道上，宋霁睁开眼，思绪顺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在脑海翻涌。
他沉默地摩挲了下手指，想着白日那只小奶猫。
脑海很快浮现出另外一只纯白狮子猫，不同的是，他眼睛是纯粹金色，宛如太阳一般明亮耀眼。
是珍珠……也是斐玉。
为什么斐玉会对珍珠的行踪了如指掌，为什么斐玉说自己能听懂小猫的话。
为什么在那个混乱夜晚之后，斐玉会不告而别……
因为斐玉就是突然出现在学校、他打算收养的狮子猫。
这些年，宋霁花费许多功夫，来验证他的猜想。
他找了很久，终于在古籍中找到只字片语。
传闻有些特殊的小猫，能够在机缘巧合之下变作人形，与人类交友谈心，畅谈风流。
但他们万不可在人类面前变出耳朵尾巴。
否则轻则丧失修为，回到山林重新修炼；重则被受惊的人类驱逐，丧失性命。
每每想到这里，宋霁都自责不已。
当初斐玉看他中药难受，才主动提出帮忙，他却害得对方不小心露出原型，修为尽失。
不得不隐瞒踪迹，回归山林。
他自虐般设想过无数遍。
斐玉只是只小猫，或许根本不懂“帮忙”意味着什么。
而他却在知道自己心意后，仗着中药，仗着斐玉愿意帮助他，欣喜若狂，对斐玉肆意妄为……
如果当初他断然拒绝，斐玉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哪怕是以朋友身份，他至少还能待在斐玉身边。
心脏阵阵抽痛，宋霁喉咙艰涩，不远再想。
他目光痛楚，随意掠过窗外街景。
这一眼，却让他瞳孔骤缩，怔然在地。
“停车！”
周寻一惊，他从来没有听过宋总如此激烈的语气，急忙把车停在路边。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砰的一声，向来沉静的上司已经先行下车。
车外，宋霁高大身影愣愣站在原地。
在街口拐角，那道朝思暮想的清瘦身影，正侧对着他，站在路边鱼丸摊位前。
三年过去，少年长成青年模样，身姿高挑纤巧，清风朗月般站在路边。
他精致的五官漂亮依旧，杏眼圆润明亮，巴巴望着面前的鱼丸，粉嫩唇珠因为期待而微微抿起。
斐玉！
心脏骤停，随即狂跳不止，宋霁脑海一片空白，疑心这是否又是一场逼真的梦境。
他想上前，但又害怕等他走上去，斐玉就会像梦里那般，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手心传来一阵刺痛，指甲陷进肉里——不是梦！
宋霁屏住呼吸，抬步欲前。
然而下一瞬，他狂热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他看见，斐玉身边还牵着一个小孩，那小孩正晃着斐玉手臂，昭示着两人间的亲密关系。
他晃了两下，斐玉还是没反应，索性仰起头，脆生生叫了声——
“爸爸。”——
作者有话说：后来的宋霁：事实证明，古籍也会出错。
来啦来啦
第27章 小心试探
滋滋滋——金黄色的鱼丸在油锅里翻滚, 一个接一个浮起来，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岁岁伸长了脖子，努力踮着后脚跟往上看, 然而他还太小, 怎么也够不上摊位台面。
只能闻到鱼丸的香味，不能亲眼看到鱼丸, 可把岁岁着急坏了。
他撅起嘴巴, 晃了晃爸爸手心，略带期盼地问：“爸爸, 还有多久呀？”
斐玉弯下腰，赶紧把宝宝抱起来：“爸爸也不知道, 不过应该快啦, 再等等好不好。”
岁岁这下满意了, 盯着锅里的鱼丸, 吞了吞口水，绵软的奶音小声说好。
鱼丸即将出锅, 浓郁的鲜香味道阵阵扑来, 斐玉动了动鼻尖，也忍耐不住地吞咽了下。
老板乐了，他在这里干了十多年，哪怕是刚下课，最顶不住饿的大学生，也没有露出父子俩这样直勾勾的眼神。
那模样, 就跟他家的大馋猫，看见刚买回来的鱼一样。
这一大一小的容貌太过惹眼，虽然衣着朴素，却挡不住两人身上浑然天真的矜贵气质。
老板瞥见两人身后, 带着咖啡店标示的电车，瞬间了悟。
他一脸笃定：“你们是明星，在录节目吧。”
斐玉懵然啊了声，解释道：“不是——”
岁岁下意识捂住头，耳朵没有变出来。
他闭紧嘴巴，脑袋摇成小拨浪鼓，宝宝不是，宝宝是小人咪宝宝噢。
老板一脸不信，神神秘秘地朝斐玉挑了挑眉：“我懂我懂，你们不能暴露身份，摄像头都藏起来了。”
他爽朗地大笑起来：“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以前可是在横店工作过，甭管明星伪装成什么样，我光凭气质就能认出来！”
见老板笑得眉飞色舞，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斐玉睫毛扑扇两下，将到嘴里的话又咽回去。
倏忽，斐玉脊背一僵，似有所察地回头。
刚刚放学，乌泱泱的学生从校门口涌出来。
鱼肉摊位恰好处在学校主干道，与校外美食街交汇的路口。
下课后，饿了一天的大学生蜂拥而至，人头攒动，很是热闹。
斐玉左右张望，但茫茫人海里，左看右看都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他谁都不认识。
他疑惑地皱起眉头，好奇怪……
他怎么感觉刚才有人在看他？
“爸爸？”爸爸怀里的岁岁挠了挠耳朵，也困惑地左右张望。
摊位前的老板热情招呼：“两位的鱼丸好了，还热乎着呢。”
“谢谢老板。”斐玉回过神，单手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鱼丸，又看向岁岁。
说：“宝宝，我们回去吃好不好，爸爸买了鱼，今晚给你煮面。”
岁岁点点头：“好啊。”
斐玉抱起宝宝，放到电车后面的儿童座椅上，给他戴上头盔，扣紧安全扣。
他自己也带紧头盔，坐到前面位置，轻笑道：“宝宝坐稳咯，我们回家啦。”
岁岁握拳拳头，向前用力一挥，奶声奶气宣布：“回家！”
电车与出校门的大学生背道而驰，不慌不忙，蜗牛似的慢吞行驶在人群中。
很久很久才进入校门，彻底消失不见。
校门主干道大道另一边，迈巴赫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后座身高腿长的男人低垂着头，额发遮掩住冷冽眉眼，看不清神情，但莫名有种失魂落魄的味道。
斐玉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叫斐玉爸爸。
心脏仿佛插入一把钝刀，搅得五脏六腑都疼起来。
宋霁苦涩地想，原来斐玉不是不懂人类感情。
在离开的三年里，斐玉遇见了别人，和那人相爱……还有了孩子。
那个人，是人类，还是和斐玉一样的小猫妖？
她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就在离斐不远的地方？
光是想想，心脏就疼得快要碎掉。
斐玉重新回到人类世界，却不肯联系他，是不是因为，还在怪他？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宋霁用力闭了闭眼，将心底翻涌的痛苦压下去。
驾驶室的周寻，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他毕业就在宋氏工作，去年被提拔成总裁首席秘书。
总裁办常年低气压，新入职的秘书总忍不住私下吐糟，但周寻觉得还好。
上司交际简单，经常家和公司两点一线，虽然性格冷是冷了点，但情绪稳定，从不为难下属。
周寻从来没见过，宋总像今天这样情绪不稳定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周寻感觉自己屁股都要坐僵了，后座终于传来动静。
男人的声音低哑到了极点，仿佛竭力压制着什么。
“你刚才说，A大咖啡店招了一位新员工？”
*
今天的番茄鱼汤面加了鱼肉鱼丸，鲜香美味，岁岁格外满意，连酸酸甜甜的面汤都喝了个精光。
吃完意犹未尽，坐在儿童座椅上大声宣布：“鱼汤面宝宝还吃！”
斐玉用毛巾给宝宝擦脸，愉快答应：“好啊，那等爸爸下次给宝宝做番茄粥。”
岁岁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咯咯笑不停。
猫猫村没有小孩子，斐玉也是来到A市，才了解到小孩菜这种说法。
看着宝宝这股子兴奋劲，斐玉也忍不住笑起来，很庆幸当初带宝宝进城。
因为吃了好吃的食物，宝宝今天格外配合。
连洗澡都没有生闷气，两只手攥住小鸭子宝宝，嘀嘀咕咕说什么。
斐玉用浴巾给小家伙擦干净身体，然后抹上婴儿面霜，再换上柔软的棉质睡衣。
岁岁终于按捺不住，趴在床上，眼巴巴看着爸爸，问：“爸爸，宝宝今天乖不乖呀？”
斐玉大概猜到他准备做什么。
他心底发笑，捏了捏宝宝脸蛋，假装不知道地说：“宝宝今天很乖呀。怎么了，我的乖乖宝？”
不经夸的宝宝在床上滚来滚去，兴奋地咯咯笑起来。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继续说：“那爸爸可不可以奖励乖宝宝，再吃一次吃今天打猎的肉肉呀。”
小猫人都爱干净，猫猫村没有养鸡，岁岁以往只吃过鸡肉口味的猫粮。
今天岁岁第一次吃真正意义上的鸡肉，立刻被这份新美食的口感俘获。
只是没想到鸡肉的魅力这么大，岁岁连洗澡都不讨厌了。
“当然可以啊。”斐玉心里软得不行，一把将洗香香的小崽子捞进怀里，挠他的咯吱窝玩儿。
岁岁笑个不停，在床上扭来扭去，笑累了又变回小猫，让爸爸给他挠下巴。
想到什么，斐玉问：“对了宝宝，你还记得是谁给你的肉肉吗？”
岁岁：“记得，是一位哥哥给的，高高的，黑黑的哥哥。”
岁岁这个年纪，并不能每次都表达得很清楚，也不能正确分辨大人的年纪。
对他来说，下巴有胡子的都是叔叔，下巴没有胡子的就是哥哥。
至于黑黑的，应该是说他们穿的衣服。
现在正处人类大学的毕业季，到处都是穿黑西装、赶着面试的大学生。
也许就是其他一位好心人，给岁岁分享了他的午餐。
斐玉没多想，捏了捏宝宝的耳朵尖。
跟着鸡腿哥哥蹲蹲哥哥跑了大半学校，岁岁今天超负荷运动，累得犯困。
它团成小猫球躺在枕头上，前爪挨着脸蛋，很快发出小呼噜来。
时间还早，斐玉给小猫盖上半边被子，准备去收拾房间。
他刚起身，手机突然传来叮咚声。
斐玉打开手机一看，是玲玲发来的消息。
【玲玲：小玉，不好意思啊，下班时间还打扰你。】
【老板以前对招聘不怎么过问，这次可能心血来潮，要求新入职员工填写入职表。】
【我发给你了，别在意，你随便填填就行。】
斐玉坐在床沿，捧着手机，闷闷回复一句“好呀”。
他讨厌入职表。
上一份去应聘的工作，就因为填入职表泡汤了。
经理明明对他很满意的。但等看见他入职表上的学历信息，经理脸上的笑容就离开消失。
这回不会又被解聘了吧？
斐玉苦恼地皱了皱鼻子。
他深呼吸两次，才鼓起勇气点开文件，眉头深锁，如临大敌看过去。
出乎意料，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小问题。
“姓名、年龄、籍贯、婚姻、家庭……”
连恋爱关系都有涉及，就是没有他最讨厌的学历问题。
简单得不像一份入职申请表，而像什么交友小问卷。
斐玉弯了弯眼睛，紧绷的心情瞬间放松下来。
单纯的小猫人不疑有他，低头一个字一个字敲起字符。
前几个问题都很简单，斐玉按照身份证上的信息敲上去。
婚姻状况？这个也简单，他当然是单身未婚呀。
恋爱经历、恋爱……
斐玉打字的动作顿了顿，脑海突然闪过宋霁的身影。
那晚，青年手臂撑在他身体两侧，精悍有力的上半身赤.裸，英挺的五官帅气逼人，黑眸深邃，眨也不眨看向他。
那双形状好看的薄唇喘得厉害，俯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斐玉心口猛地跳了跳，脸颊脖颈瞬间红透了。
他甩了甩脑袋，赶紧将不请自来的青年从脑海清除出去。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和宋霁只是一夜情关系，不算不算。
斐玉老老实实在“恋爱经历”后面的空白框里填了“无”。
下一个是家庭成员，斐玉填写了岁岁的基本情况。
最后在工作原因上，斐玉老实写道：“为了让宝宝读城里的幼儿园。”
填到最后，入职表留了大半空白。
斐玉举起手机，左看右看，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小猫人苦恼地挠了挠脸蛋，忽然灵光闪过。
在最后诚恳补上一句“本人接受过义务教育，能胜任咖啡店外送员工作，请老板放心！”
猫猫学校的课程，怎么不算小猫人的义务教育呢？
斐玉昂首挺胸，自信地点击发送。
有学历证明，这下老板总能满意吧——
作者有话说：一份申请表宋总夹带了多少私货当然是全部啦
明天宋总就又回到天堂啦，应该下章就正式重逢。
第28章 重逢
晚上九点
偌大的浴室水雾弥散, 大理石墙壁泛着泠泠的光。
一具精悍的身躯立在淋浴器下，男人眉眼沉郁，动也不动, 任凭水流沿着他肌肉纹理, 滚落。
宋霁低敛眉目，白日的那一幕在脑海不断回放。
斐玉牵着孩子, 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那孩子衣着整洁, 举止活泼，旁若无人晃着斐玉的手撒娇, 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
想来也是在父母的爱里长大。
宋霁闭了闭眼，生平头一次生出一股无力的痛苦。
如果斐玉现在家庭幸福, 有了爱人, 还有了孩子。
他是不是应该祝福他, 不再打扰？
宋霁满眼痛苦, 失魂落魄走出浴室。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宋霁喉咙苦涩, 在旁边站定半晌, 才颤着手探去。
唯恐直接目睹斐玉和别人的相爱经历，他只敢从头看去。
林斐玉……
怪不得当初查不到斐玉的身份信息，原来还少了姓氏。
宋霁视线慢慢往下滑落，生日XX年12月24日，籍贯清河市XX林家村……
婚姻状况：未婚，恋爱关系……
——未婚？！
未婚？
宋霁狠狠抹了把脸, 赤红着眼再度看去。
“婚姻情况：未婚，恋爱经历：无。”
斐玉没有爱人！
铺天盖地的狂喜将他淹没，宋霁呼吸凝住，目光倏忽往下。
标注家庭关系的表格, 也只有一个格子被填满。
“家人岁岁，是本人宝宝……工作原因：让岁岁读城里的幼儿园。”
没有另外一个人的痕迹。
不论孩子的另个家长是谁，他都没有被斐玉承认！
心脏狂跳不止，血液在体内迅速奔腾，宋霁握住手机的手激动颤抖。
短短几分钟，宋霁感觉又自己重新活了一次。
林岁岁、岁岁，宋霁低声喃喃这两个字，心念微动。
原因白日那只忽然跳到他脚边，不管不顾撒娇的小奶猫，就是斐玉的孩子。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面。
宋霁攥紧手机，心底又泛起细密的刺痛。
既然是为了孩子的教育回来，为什么不送他去读书？
因为还没有攒够钱吗？
那孩子还那样小，斐玉工作，他便无处可去，只好变成小猫，饿了只能向学校里的人讨食。
斐玉既要工作，又要独自照顾孩子，一定很辛苦。
不知道有没有受过委屈？
宋霁心头像是堵满了棉花，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他心酸得厉害，立刻拨通另一个电话。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皱了皱眉。
自小家境富裕，一件普通衬衫都五位数、从来没因为钱而困扰的宋霁，这回难得踌躇起来。
他略带犹豫地问：“咖啡店平均工资加到三万不行？”
电话那头的周寻抹了把汗，尽可能委婉。
“是这样的宋总……”
“春见咖啡店平均工资，已经属于A市咖啡店的前列，如果调到这个姝，可能导致内部动荡。”
他缓缓道：“当然，您如果想，可以借店庆由头，向全体员工发放庆祝红包。”
宋霁：“那就这么办吧，你也辛苦，这个月我会给你奖金翻倍。”
周寻：“谢谢宋总！”
说服上司打消涨薪念头，周寻挂断电话，沉默看向电脑屏幕上的表格。
毫无疑问，这是他从职生涯以来，做过最奇怪的入职信息表。
既没有背调，也没有学历调查，通篇都是对另一人感情的小心试探。
这得多迟钝的人，才会对表格异常毫无察觉啊。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今天白日，宋总在A大遇见了一对父子。
周寻深深叹息，这天终于来了吗？
他身为首席秘书，终于要履行为总裁感情保驾护航的使命？
周寻抽空看了眼上月工资奖金，嗯，也不是不行。
金牌秘书沉默两秒，迅速点开另一个网页，在灯下认真学习起来。
*
翌日清晨，温和的阳光洒入不大的卧室。
狭窄的床上，父子俩脸蛋挨着脸蛋，模样如出一辙的精致水灵，互相依偎在柔软被褥下。
不知梦见什么，大人白软的脸蛋有些发红，像是枝头最水嫩的蜜桃。
阳光移到脸上，斐玉缓缓睁开眼，直起身子，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
他脸颊绯红，乌黑的头发乱糟糟的，还翘起几根可爱呆毛。
睫毛扑闪两下，杏眼立刻氤氲起一层水汽，眼神迷离，看起来湿漉漉的。
斐玉呆呆坐了几秒，忽然抬手捂住发烫的脸蛋，耳朵红红的，脑袋好像在冒烟。
都怪昨天那份奇怪的入职表，他昨晚竟然梦到了宋霁！
浑身赤裸、撑在他两边的宋霁，这回穿了身黑西装。
肩宽窄腰，五官立体，看起来比三年前更帅了。
身体久违地精神起来，斐玉几乎要抓狂。
小猫人不都是性冷淡吗？他早就度过发情期，怎么还会有这种反应啊！
都怪宋霁魅力太大，人都跑到大海另一边去了，还能对他施加影响。
斐玉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抓了抓头发，终于将纷乱思绪从脑海中清除。
等脸颊的热度消退，他才将敢将目光投向身边。
岁岁趴卧在枕头上，奶呼呼好小一只。
小人咪睡得很熟，呼吸平稳而绵长。
圆乎乎的脑袋深深陷在枕头里，一手揪住枕套边缘，脸蛋被挤出柔软弧度，嘴巴也跟着嘟起来。
小乖宝。
斐玉不禁被逗笑，伸手摸了摸宝宝的头发，心脏顷刻柔软起来。
他现在很幸福，希望宋霁也要幸福。
斐玉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准备洗漱，然后给宝宝做早餐。
餐桌边，斐玉舀了一勺香喷喷的番茄鱼粥，送到宝宝嘴边。
“宝宝，今天你还是跟鸡腿哥哥，蹲蹲哥哥它们一块儿。”
他软着声音和宝宝商量：“等爸爸攒够钱，就带宝宝去附近的幼儿园看看，好不好啊？”
岁岁坐在儿童座椅上，咽下鱼片粥，挥舞着小拳头大声说好。
手机传来嘟嘟的响声，斐玉放下碗，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安抚道：“宝宝等一下哦，爸爸看下是不是工作来了。”
岁岁乖乖晃着腿，不吵也不闹。
斐玉打开手机，看了几行字，眼底立刻迸发出惊喜光芒。
他把岁岁从儿童座椅里抱起来，欢欣雀跃和宝宝分享。
“老板果然很大方，连新入职都有店庆红包，足足有两万块！”
斐玉期待不已：“宝宝这下能读幼儿园啦，等爸爸休息，就带岁岁去！”
感受到爸爸的高兴，岁岁也开心起来，嘿嘿笑着，用脸蛋蹭爸爸的脸蛋。
过了会儿，他乌黑的眸珠滴溜一转。
爸爸工作辛苦，宝宝今天也要努力给爸爸打猎噢！
*
阳光正好，镜心湖的春光美不胜收，到处都是散步的人群。
草坪上，一只还没成年的白色小奶猫翘起尾巴，昂首挺胸朝前走。
它走得神气十足，身后尾巴翘得高高的，很快吸引了一群大学生的注意力。
有人朝岁岁招手，“好可爱的小宝，嘬嘬嘬，小芒果，快到姐姐这里来。”
小奶猫迈着小短腿，欢快热情地朝他们跑去。
岁岁熟练地往她们脚边一躺，露出柔软的猫肚皮，前爪后腿猛瞪空气。
软糯的声音奶声奶气卖萌：“喵喵！”
人好，人请给宝宝食物！
“好萌！”大学生纷纷发出惊叹，蹲下来将小猫围成一圈。
他们嘴里宝宝宝宝叫着，伸手揉揉小猫脸蛋，捏捏小猫耳朵，摸摸小猫肚皮。
岁岁浑身的猫毛都乱了，乖乖的动也不动，任由他们的手掌心在身上滑来滑去。
宝宝这么乖呀，一定能得到很多猎物。
可等他被摸得头昏昏站起来，那群大学生都走了，一个猎物也没有留下。
岁岁天塌了，委屈地扁了扁嘴巴。
怎么可以这样欺骗宝宝！
蹲蹲赶紧晃着尾巴凑上来安慰：“这也正常，不是每次打猎都能得到食物。”
鸡腿也安慰道：“打不到猎物也没关系，听彩云它们说，今天人类供奉的午餐是豪华猫罐头！”
橘猫难得大方：“岁岁不怕，哥哥分给你吃！”
岁岁吃着爸爸准备的猫粮，浅尝几口橘猫奶牛猫的豪华罐头，心情才好了点点。
可惜罐头是学校哥哥姐姐的，不能带回去给爸爸吃。
吃饱饭，软乎乎的小奶猫瘫在草坪上，天蓝色眼眸第一次染上忧愁。
没有罐头，该拿什么给爸爸呢？
岁岁的飞机耳压得低低的，胡须也耷拉着。
他不高兴地翻个身，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高大身影。
是昨天给他猎物的好心哥哥！
岁岁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像个小炮弹似的，猛冲到那人脚边。
软乎乎的脑袋蹭他脚踝，热情喵喵叫。
人，你好呀，你今天有食物吗？
宋霁半跪下去，手悬在半空，却迟迟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半晌，他滚了滚喉结，生疏无措地叫了声岁岁。
从好心哥哥口中听到自己名字，岁岁顿时叫得更大声了，尾巴尖迅速晃动起来。
“喵喵喵！”
人，你都叫我名字啦，快摸我快摸我呀！
这就是斐玉的孩子吗？
宋霁指尖小心翼翼探出去，朝向小猫圆乎乎的脑袋，然后像片羽毛般轻柔落下。
小猫的脑袋圆润绵软，摸起来像团温热的棉花。
宋霁心念微动，试探性地拢了拢手指。
好心哥哥的手很温柔，轻轻滑过他耳朵，和前面那群人一点都不一样。
岁岁舒服得眯起眼睛，主动抬起脑袋顶他手心，小声催促起来。
小家伙太小，宋霁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动作从未有过的小心慎重。
他的手指缓慢向下，沿着岁岁脑袋向尾巴滑去。
等小奶猫浑身都放松下来，才穿过他肚皮，将他小心地抱到旁边长椅上。
小家伙玩累了，趴在他腿上，团成一颗小猫团子，愉快地打起小呼噜。
宋霁挺直腰背，动也不敢动。
心底忐忑地想，岁岁应该对他印象还不错？
斐玉平常一个人照顾宝宝，一定很辛苦。
他会愿意让另外的人帮忙吗？
太太斜斜照在身上，岁岁动了动鼻头，伸展四肢，从宋霁的怀里缓缓醒来。
他眨了眨眼，看太阳照到湖的另一边了，忙从好心哥哥的腿上跳下去。
宝宝要回家咯。
宋霁问：“岁岁要走了吗？”
岁岁点点脑袋。
“岁岁饿了吗？”宋霁从包里摸出鸡肉块，撕开包装递到小猫面前。
岁岁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嗷呜一大口咬住鸡肉块。
宝宝不饿，宝宝要给爸爸猎物噢。
小奶猫这副神情倒是和“珍珠”很像。
宋霁心底溢出一丝柔软，看着岁岁走远，说：“岁岁再见。”
岁岁走出好几步远，突然停下来，掉转头。
小奶猫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宋霁，喵喵叫了两声这个。
虽然不懂小猫的话，宋霁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期待。
他勾了勾唇，轻声说：“我明天也会来。”
岁岁这才放心，叼着战利品，高高兴兴离开。
注视着岁岁消失在树林深处，宋霁眼眸却暗了暗，低头摩挲了下手指。
岁岁通体纯白，模样和性格都和“珍珠”很想。
唯有那双眼睛，是与“珍珠”截然不同的天蓝色。
是随了他的母亲吗？
宋霁舌尖发涩，纤长的睫毛垂下，遮掩住眼底的难受。
今天斐玉下班，岁岁依旧嘿嘿笑着，从怀里掏出鸡肉块，献宝一样送给爸爸。
斐玉惊讶不已，“宝宝好厉害，今天也去打猎啦。”
“今天是谁给岁岁的呢？”
岁岁大声回答：“还是是昨天的哥哥，今天他是白哥哥！”
现在的大学生真好心。
斐玉没多想，当着宝宝的面吃掉鸡肉，高高兴兴带宝宝回家。
一连好几天，每次斐玉去接宝宝，他都会带食物回来，有时候是鸡肉，有时候是牛肉。
有天甚至还叼了半条煮熟的小鱼！
听岁岁说，每次都是那位好心哥哥给的。
斐玉越吃越心虚，看这情况，宝宝不会猎到人家的一日三餐吧。
不是黑衣服就是白衣服……这人的家境看起来也不算太好。
自己都忙着毕业面试工作，还愿意给岁岁分享他的口粮。
怎么能这么麻烦他呢？
斐玉深感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趁着这天下午有休息时间，骑着电车朝静心湖畔而去，打算和这位好心人道个歉。
春日暖阳照下来，微风掀起涟漪，平静的湖面顿时闪烁着粼粼的波光。
岸边柳树发了新芽，平台上有几只小猫，在互相嬉戏打闹。
斐玉走在路上，感到一阵恍惚。
仿佛有人在耳边轻声问他，那几只小猫在说什么话。
一切都与三年前无异，只是这次，他身边没有宋霁。
斐玉遗憾地收回视线，朝大道看去一一
诶诶诶！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那个坐在长椅上的人，岁岁趴着的人，不是宋霁是谁？！
只见柳树枝下，高大挺拔的男人一身白衬衣，冷冽的眉目低敛，温柔地看向面前的小家伙。
在他腿上，岁岁小奶猫团成一颗小糯米丸子，睡得正熟。
男人五官深邃立体，英挺的面容因为怀里的小奶猫柔和不少。
白衬衫的领口大开，依稀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不是梦，他果然比三年前更帅了。
真是神奇，命运兜兜转转，又回到它应该呆的地方。
每天给岁岁投喂的好心人，竟然是宋霁！
斐玉蓦然怔愣在原地。双腿像是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
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人倏忽抬头，深邃的眼睛定定直视而来。
起风了。
柳絮纷飞，柳枝轻柔地拂过斐玉肩膀，仿佛一场久别重逢的拥抱。
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斐玉睫毛颤了颤，他看见宋霁好看的薄唇上扬，面庞染上笑意。
低磁的声音放得很轻：“斐玉，好久不见。”
斐玉动了动嘴唇，怔怔回答：“好久不见，宋霁。”
岁岁听见爸爸声音，猛地睁开眼睛，从好心哥哥腿上跳下来。
小奶猫绕着斐玉脚边，兴奋地喵喵叫。
斐玉弯腰，把岁岁抱到臂弯。
小猫晃着前爪，还在手舞足蹈兴奋介绍：“爸爸，他就是好心哥哥！”
斐玉看看宝宝，又看着朝他走来的高大男人，沉默两秒。
宝宝，你好像乱了辈分——
作者有话说：后来的宋霁：原来那个人是我啊（小丑）
岁岁小猫形态两个月，眼睛虹膜还没有发育完全，所以还是天蓝色，等长大才会和爸爸一样，变成金色哦
这章写得很满意，眼泪汪汪的。让我们用营养液庆祝小情侣久别重逢吧（害羞）
第29章 解开误会
胡思乱想间, 宋霁已经停在斐玉面前。
他看向斐玉怀里的小猫，轻声问：“岁岁是你的猫吗，他刚才说了什么？”
因为逆着光, 男人高大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他半垂着眼, 浓黑眼睫搭在眼睑，目光专注认真, 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斐玉犹在梦中, 眼睫颤了颤，慢吞吞回答：“岁岁说, 谢谢你这几天给他食物。”
岁岁立即表示赞同地喵呜两声，前爪朝前晃了晃。
谢谢你啊, 好心哥哥。
宋霁看着小猫眼睛, 唇角微微上扬：“不用客气, 岁岁很可爱。”
一时无话。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 照得人脸热。
斐玉把小猫往臂弯拢了拢，看看着宋霁, 忍不住问：“宋霁, 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回来了？”
宋霁一愣，皱了皱眉：“我一直在国内，你怎么会以为……”
想到什么，他眸光闪烁，低磁的声音略带几分小心翼翼：“三年前, 你离开后，还回来找过我吗？”
他只在斐玉不告而别的半月里，因为触景生情难以自控，才去国外交换了半个学期。
斐玉懵懵然啊了两声。
他目露茫然, 语气透出几分不解，说：“当时我不是给你留了字条吗？”
宋霁的目光已经充分说明了答案。
斐玉赶紧解释道：“那天太匆忙，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要回家休息一阵子，等半个月就会回来。”
原来斐玉当初不是不告而别！
宋霁掐住手心，竭力压抑内心的狂喜。
他垂下眼睫，尽可能装作平静地问：“那为什么，你后来不联系我？”
是在怪他吗？
斐玉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地说：“在火车上，手机不小心给弄丢了，就没给你发消息，后来……”
斐玉下意识看向怀里的宝宝，小猫伸出爪爪捞空气，自顾自玩得很开心。
他顿了下，眼神闪了闪，含糊地说：“后来出了点意外，我暂时没办法离开家里。”
“就托朋友过来问，他们说你出国，可能不会回来了。”
宋霁明白，那场意外，恐怕就是斐玉因为丧失修为，不得不重新修炼。
也是在那时候，斐玉遇到了那个人。
宋霁声音艰涩，自责不已：“对不起，当时我以为，你因为那晚……生我的气。”
斐玉怔愣了下，红着耳垂摇摇头：“怎么会。”
那晚宋霁中药，他忙着度过发情期，主动提出帮忙。
算起来，也应该是他乘人之危吧。
斐玉清软的声音飘入耳朵，宋霁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快要浮上云端。
他蜷了蜷手指，声音放得很轻：“你现在有时间吗？好久不见，可以请你和岁岁吃饭吗？”
吃饭？
缩在爸爸怀里的岁岁立刻竖起耳朵，无辜抬头，喵喵叫了两声。
你怎么知道宝宝肚子饿了呀？
斐玉眼皮猛地跳了跳。
宋霁还不知道小人咪的存在！
他睫毛快速扑闪两下，结结巴巴拒绝：“不、不用，我还有工作，要先走了，再见。”
宋霁没有，唇边漾起一抹弧度，轻轻说：“好，再见。”
他不要徐徐图之，他要和斐玉天天见面。
回到家，斐玉给宝宝喂饭洗漱、擦婴儿霜、再换上干净的睡衣。
等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乱糟糟的，茫茫然盯着天花板。
怎么会这么巧呢？
一直以来给岁岁食物的人，竟然就是宋霁。
斐玉垂着眼睛，注视着臂弯里睡得正甜的宝宝，忍不住朝伸出手指。
滑向宝宝睫毛，用他两簇弯而翘的睫毛荡秋千。
睡梦中的岁岁被打扰，鼻子哼出一声含糊的软音，小小声表示抗拒。
斐玉勾了勾唇角，手指缩回来。
他搂住睡熟的宝宝，怅然地翻了个身。
难道这就是人类传说中的血缘感应吗？
因为有永远无法斩断的血脉联系，冥冥之中，宋霁总会和他们再见。
那……他该不该告诉宋霁，岁岁是他的宝宝呢？
斐玉下意识摇了摇头。
还是不要吧。
听说人类对生育很重视，不像他，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如果宋霁不喜欢小孩，知道他一声不吭怀了宝宝，还独自生下来，岂不会很生气。
何况岁岁还是只小人咪。
宋霁能接受一只小猫宝宝吗？
万一他又要给小人咪绝育怎么办。
想给宋霁差点给“珍珠”绝育的前科，斐玉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他使劲甩了甩脑袋，赶紧把这个噩梦般的记忆清除出去。
斐玉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告诉宋霁。
那晚本身就是个意外，他的发情期也早就结束了。
哪怕宋霁回来，他们也是普通朋友关系。
岁岁是他自己要生下来的，他能独自抚养宝宝，从没有想过让宋霁负责。
斐玉也不希望，宋霁的人生因为岁岁的存在，而被迫改变。
在猫猫的世界里，小猫崽都是跟着妈妈生活。
生父是谁，那不重要。
理清纷乱的思绪，斐玉感觉心情轻松不少。
他翻身搂住睡梦香甜的小人咪，亲了亲宝宝白嫩的脑门，温柔道：“宝宝晚安。”
爸爸会永远守护在你身边。
*
第二天，爸爸罕见地起迟了，没有给岁岁准备早餐。
不过没关系哦，宝宝不挑嘴，早餐店奶奶卖得的白馒头也好吃噢。
岁岁捧着比他两只手还大的馒头，坐在小板凳上，嗷呜嗷呜吃得很香。
等吃完早餐，被爸爸抱在儿童座椅上，岁岁才发现不对劲。
他挠挠耳朵，小脸困惑地看向爸爸：“爸爸，今天宝宝不跟着鸡腿哥哥吗？”
宝宝还想给爸爸打猎噢。
斐玉给岁岁戴上儿童头盔，扣上儿童座椅上的安全扣。
软着声音哄：“宝宝忘记啦，爸爸之前说过，等休息，就带宝宝去附近的幼儿园。”
“今天爸爸工作不多，结束之后就带岁岁去看学校，好不好啊？”
“好呀！”岁岁瞬间被勾走心思，眼睛弯成了月牙，手臂高高举过头顶。
小奶声欢快地宣布：“宝宝要上学，宝宝要做高高宝宝。”
成功转移宝宝的注意力，斐玉这才偷偷松口气。
岁岁很喜欢坐爸爸的电车。
爸爸坐前面，宝宝坐后面，风呼啦啦吹过来，凉丝丝的，就好像在亲吻宝宝的脸蛋。
岁岁眯着眼睛笑个不停，伸出小胳膊，一下一下挥舞，要和风拥抱。
等爸爸工作，把咖啡递给客人时，岁岁又老实了，乖乖坐在后座，小短腿也不晃了。
奶声奶气说：“谢谢漂亮姨姨。”
他趴在儿童座椅扶手上，圆溜的眼睛眨也不眨，眼巴巴注视着姨姨。
撅起小嘴巴，双手捧到面前晃了晃，软乎乎祈求：“漂亮姨姨，爸爸工作很辛苦，可不可以给爸爸好评呀？”
“好可爱的小宝，”客人笑得乐不可支。
“行，当然行！看在小宝份上，我怎么样都给你爸爸好评。”
她当场拿出手机，给外送员点了个五星好评。
斐玉也很惊讶，他没教过岁岁这些，真不知道宝宝从哪里学来的。
他屈指刮了刮宝宝的小鼻子，弯着眼睛夸奖说：“宝宝真厉害。”
岁岁捧着脸蛋，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
斐玉：“走吧宝宝，爸爸还有最后三单，送完就结束啦。”
学校外面有条路之前被大车碾坏了，还没来得翻修，路面坑坑洼洼，高低不平。
斐玉骑着电车走在上面，车身摇摇晃晃，走得很是磕绊。
后座的岁岁跟着一颠一颠，脑袋晕乎乎地摇摆，宝宝在坐蹦床噢。
斐玉赶紧放慢速度，蜗牛似的慢吞吞朝前挪动。
但依然没什么效果，他和岁岁商量：“宝宝，这里路很难走，爸爸把车停路边，抱你过去，好不好？”
岁岁晕头晃脑：“好哦。”
斐玉一点点把车减速，把车骑到路边。
他正准备停下，谁知前轮突然撞到块硬物，电车受力不稳，猛地朝一边栽去！
斐玉心底一惊，来不及多想，连忙伸脚撑在地上，双手用力扶稳车头。
眼前突然横过一双手臂，稳稳扣住车把。
斐玉只觉得车头一轻，下一刻，电车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路边。
眼前的那双手很大，指骨分明，透着股莫名的熟悉。
斐玉心里一颤，转头看去，宋霁紧张凝重的面容霎时映入眼帘。
“有没有事？”男人眉头紧锁，嘴唇绷紧，一双黑眸中铺满了担心。
是宋霁。
斐玉一下子怔愣在原地。
血缘感应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A市这么大，他们怎么又见面了。
“好心——”后座的岁岁刚要脱口而出，立刻捂住嘴巴，摇摇头。
不行不行，爸爸说过，猫猫岁岁认识的人，小人岁岁不认识哦。
斐玉忙回过神来，慌张转头查看宝宝的状况：“宝宝，你有没有哪里痛！”
岁岁摇了摇脑袋，关心问：“宝宝没事，爸爸有没有事？”
斐玉仔仔细细检查了宝宝的身体，确认宝宝没什么事，才松口气。
他刚想说爸爸没事，脚踝却冷不防蹿上一股火辣辣的痛感。
“嘶！”斐玉脸色煞白，低头看去。
他左脚脚踝肿起一个大包，青紫色瘀血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斐玉勉强抬起受伤的脚，一定是刚才撑地的时候太用力，不小心扭到了。
“怎么？”宋霁看见他的脸色，心往下重重一沉，扶住斐玉手臂，将他送到路旁小花坛上。
“爸爸爸爸！”儿童座椅上的岁岁着急，嘴巴扁扁，眼睛顷刻红起来。
他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想要下来查看斐玉的情况。
宋霁又起身，解开岁岁的安全扣，将他从座椅上小心地抱下来。
岁岁着急得不行，眼睛红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像只殷勤的小蜜蜂，在爸爸身边转来转去，又对着爸爸脚踝的大包吹气，不停说痛痛飞飞。
斐玉连忙安抚岁岁，软着声音说没事，爸爸不痛的。
看到半跪在面前的宋霁，他下意识小声补了句：“岁岁这是我的小孩。”
但宋霁好像并不在意，他安抚宝宝的时候，对方正捧起他受伤的左脚查看伤势。
男人单膝跪地，眉头皱得很紧，沉声说：“最好去医院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去医院？！
宋霁的意思当然是去人类医院。
斐玉心头一跳，想也不想断然拒绝：“不去医院。”
谁知道小猫人和人类的构造一不一样，如果去医院查出来怎么办？
斐玉还没有想好理由说服宋霁，谁知宋霁这回竟然很好说话，没有多问，只说送他们回去。
斐玉目光飘忽，慢吞吞道：“可是……我还有三单咖啡要送。”
咖啡店外送员如果没被投诉，还有额外的月度奖金。
他还想等拿到奖金，再给宝宝买几身衣服，去幼儿园上学的时候穿，可不能被投诉。
宋霁没有多劝，打了电话，低声说着什么。
坐了会儿，脚踝已经没那么痛，斐玉咬了咬嘴唇，趁宋霁打电话，尝试着想要站起来。
他刚试着用力，脚踝便传来一阵剧痛，斐玉白着脸，老老实实又坐回去。
“爸爸呜呜呜！”岁岁揪着爸爸衣服，眼底的泪水再也兜不住，哭得稀里哗啦。
斐玉心都要给宝宝哭碎了，赶紧抱着宝宝，拍他的背安慰。
宋霁无奈地看着斐玉，温声说：“咖啡我来帮你送。”
斐玉表情懵然看过去，就听见宋霁继续说：“车就放在这里，待会儿有人过来处理。”
“我帮你送剩下的咖啡。但等结束，我就送你回家，可以吗？”
斐玉一愣，他还没做出反应，宋霁已经利落地蹲下去，将宽阔的后背袒露在他眼前。
男人低磁的声音响在耳边：“我的车就在外面，我背你过去。”
“爸爸。”岁岁揪着爸爸衣领，红红的眼睛巴巴望着他。
没有别的办法，斐玉只好伸手，环住宋霁脖子，慢慢趴在他背上。
他红着耳垂，小小声说麻烦了。
“不麻烦。”宋霁单手托住斐玉大腿，稳稳当当将他背起来。
他又看向身边的岁岁，伸出空的那只手，很耐心地和他商量。
“爸爸受伤了，没办法牵岁岁，岁岁愿意让叔叔来牵你吗？”
岁岁袖子擦掉眼尾的泪水，用力点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可以。”
宋霁：“岁岁是个坚强的小孩。”
男人单手牵着岁岁，背着他朝前走，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当。
宋霁后背宽阔，每块背肌都蕴含着力量。
斐玉伏在他宋霁背上，搂住他脖子，对方温热的体温隔着一层衣衫，渐渐传入他体内。
斐玉心脏不觉发软，慢慢用脑袋抵住宋霁后颈。
他想，如果宋霁愿意做爸爸，一定是位很好的爸爸——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爱你们！这本不会太长，大概二十多万字。
第30章 心疼
韩笑是A大附近一家初创公司的员工, 钱少事还多。
他辛苦好几晚熬夜写的方案，今天又被领导痛批一顿打回来。
连日加班，韩笑心情本就不好, 偏偏今天的续命咖啡又迟迟不到, 接到电话时难免有些烦躁。
“怎么还没到，你自己看看都几点了？还有5分钟, 要是没准时送到, 我就投诉了啊！”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低沉的声音不急不徐说：“您好, 您的咖啡已到楼下。麻烦签收。”
已经到了？
谁工作都不容易，韩笑心里顿时划过一丝愧疚, 语气好了很多：“那行, 我这就下来。”
他走到公司门口, 左右张望一番, 正疑惑怎么没看到外送员，眼前突然一黑。
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微微躬身, 双手将咖啡递到他面前。
韩笑呆若木鸡，顿时有些后悔刚才语气不好。
男人泰然自若，不卑不亢说：“您的咖啡已送到，如果满意，麻烦给个好评，谢谢。”
这人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 如果不满意，看起来能一拳把他打出去好几米。
“满、满意。”韩笑干笑两声，唯唯诺诺从他手中接过咖啡。
男人朝他微微颔首，又转身离开。
韩笑目瞪口呆, 看着他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一辆价值百万的迈巴赫，开门坐进去。
他回想着那人穿的衣服，好像是某个低调奢牌，一件最普通的衬衫，都可以买他手里好几千杯咖啡。
韩笑呆愣好半天，才喃喃说了一句，“神了，这有钱人吃饱没事干，出来体验生活啊。”
隔着窗玻璃，斐玉默默注视着外面宋霁，看着男人无比自然地躬身，伸手，将他剩下的订单都送出去。
斐玉反应迟钝地想，他好像又麻烦了宋霁一次。
岁岁黏在爸爸身边，指着朝他们走来的宋霁，兴奋地说，“爸爸，好心哥哥回来啦！”
砰的一声轻响，前座驾驶室的门被打开。
斐玉慌忙垂下眼睫，假装没有朝窗外投去视线。
安全带发出的咔哒轻响，伴随着男人低磁的声音，“咖啡都送出去了。”
斐玉蜷了蜷手指，抬头看向前面，软着声音说：“谢谢你了。”
宋霁唇角漾起弧度：“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向朋友隐瞒了惊天大秘密的斐玉，心虚地点头：“当然。”
宋霁看着父子俩，顿了顿，又说：“那我送你们回家。”
这次，我可以知道了吗？
“好耶。”岁岁率先挥舞起肉乎乎的小手表示赞同。
男人朝他定定看过来，眸光漆黑暗沉，里面藏着斐玉看不懂的情绪。
斐玉咽了咽，只好干巴巴说了家里的地址。
斐玉租的房子，在老小区最旧的那栋建筑里的最顶层。
楼道光线昏暗，老小区过道狭窄，宋霁本就高大挺拔，再加上背着斐玉。
一个人就占据了过道的大半位置，很难再牵着岁岁走。
斐玉环住宋霁脖子，很抱歉地看着岁岁一只崽走在前面，侧着身子，迈着肉乎乎的小短腿，哼哧哼哧努力爬楼梯。
宋霁接过翡玉递来的钥匙，开门进去。
进入房间的第一眼，他就心里发酸。
房间很小，只有一室一厅的格局，里面的家具也并不多，但布置得整洁温馨。
尖锐的家具四角被包上海绵护垫，窗台上种了两盆猫薄荷，客厅铺了柔软的地毯，上面放着猫抓板，还有几个明显属于小猫的玩具。
看得出来，斐玉尽可能为岁岁提供良好的环境。
宋霁小心地将斐玉抱到沙发上，在征得他同意后，从冰箱拿出冰块，用毛巾包好。
他挽上袖口，极其自然半跪下去，低头又开始查看斐玉脚踝的情况。
短短两个小时，斐玉脚踝的肿块变得更大了。
在周围白皙皮肤的映衬下，那片隆起的青紫色俞加令人惊心。
宋霁眼眶一热，心酸得厉害。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父子俩原来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今天没在镜心湖看见小奶猫，他就猜到，岁岁会在斐玉身边。
一整天，他默默跟着他们后面。
岁岁坐在电车后座，很是乖巧懂事。
哪怕风吹日晒，跟着爸爸到处跑，也是乐呵呵的，嘴里也没有一句抱怨。
而斐玉，即便面对客人没由来的撒气，也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等客人离开，他才摸了摸岁岁脸蛋，笑着告诉他，刚才只是在做游戏。
父子俩忙到中午都不能休息，太阳明晃晃照在头顶，他们只能躲在树荫下，共同分享一枚小小饭团。
宋霁心疼得厉害，不可避免去想，那个人知道，斐玉和宝宝过得是这样的生活吗？
那人是怎样狠心，才舍得离开他们？
宋霁心头猛地涌上一股酸楚，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恨不能以身代之。
他轻轻捧起斐玉的脚，握住毛巾的那只手不由攥紧，小心翼翼将冰块覆上去。
声音放得很轻：“可能会有点疼，如果难受，就告诉我。”
斐玉小幅度点点脑袋：“好噢。”
左脚落入一双宽厚大掌中，温热的体温透过对方手心传来。
宋霁单膝跪地，垂首在他面前，动作莫名透着一种珍重。
在这个视角下，他的肩膀依旧宽阔，白衬衫下的肌肉结实有力。
斐玉不禁挠了挠手心，似乎再度感受到男人背肌的硬邦邦触感。
宋霁体力真好啊，背着他连上7楼，连气也不带喘的。
看着面前皱着眉头，表情凝重的宋霁。
他眼前不禁浮现出三年前的情景。
那时候，他只不过是手指受了那么一丁点的伤。
男人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低敛眉眼，小心翼翼给他的伤口涂上碘伏。
三年不见，宋霁好像还是没有变，依然是那个外冷内热的善良青年。
猫猫都很能忍痛，经历一开始的剧痛后，斐玉现在都习惯脚踝的刺痛了。
但等冷冰冰的触感从皮肤传来的那瞬间，绯玉仍然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岁岁心疼得不行，搂住爸爸的腰，呜呜咽咽说爸爸。
眼看着宝宝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斐玉赶紧把宝宝搂在怀里，拍他后背小声轻哄。
岁岁被揉得很舒服，小肚子发出一连串小咕噜。
斐玉心软得不行，知道宝宝早就饿了，但看见他受伤，愣是一声不吭忍到现在。
他赶紧捧着岁岁脸蛋，转移宝宝注意力：“爸爸有点饿了，宝宝有没有饿啊？”
“等爸爸休息会儿，就给宝宝做晚饭，好不好？”
谁知向来管用的食物也没办法转移岁岁的注意力。
岁岁小胳膊努力圈住爸爸的腰，脑袋摇成拨浪鼓，拒绝得很卖力。
他仰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爸爸，很坚决地说：“岁岁不饿，爸爸不做！”
宋霁起身，将包裹冰块的毛巾放在茶几上。
男人眉心微蹙，看向他的目光也含着不赞同，温声道：“你刚冰敷过，最好坐着别动，让我来做晚饭，可以吗？”
斐玉只好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声音细若蚊呐：“又要麻烦你。”
宋霁进了厨房，岁岁总算满意了，乖乖揪住爸爸衣摆。
斐玉伸手摸了摸岁岁白软的耳垂，无奈笑了笑。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家小崽子还有这么固执的一面。
也不知道是像谁。
冰箱里的食材不多，只有几个番茄和小半块鸡肉。
宋霁压下眼底的涩意，给秘书打了电话，让他买点食材过来。
刚挂断电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轻快脚步声。
宋霁转头一看，岁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小手努力举起一串绿葡萄，仰头巴巴看着他。
宋霁脊背僵硬，他还没有单独和小人岁岁相处过，此时难免有些无措。
他蹲下去，尽可能和岁岁保持视线齐平，轻声问：“怎么了，岁岁？”
岁岁举起葡萄，朝他面前抵了抵，口齿清晰说：“哥哥，可以给我洗葡萄吗？我想给爸爸吃。”
宋霁沉默两秒，说当然可以，接过他手里的葡萄，冲洗过后，又盛在碗里，小心递给他。
岁岁笑弯了眼睛，脆生生道：“谢谢哥哥。”
宋霁犹豫两秒，忽然叫住要离开的岁岁，放轻声音和他商量：“岁岁，可以叫我叔叔吗？”
虽然被岁岁亲近他很开心。
但如果想追求斐玉，哥哥的身份……差辈分了。
“唔？”岁岁捧着水果碗，小手挠了挠脸蛋，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他盯着哥哥光溜溜的下巴，想不明白。
软糯的奶音疑惑不解问：“哥哥为什么是叔叔呀，哥哥没有胡子？”
小孩单纯的话语天真懵懂。
宋霁听在耳里却感到一阵羞赧，好像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闭了闭眼，假装若无其事，凑在岁岁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岁岁恍然大悟喔了两声，认真点了点脑袋。
好吧，懂事的宝宝立刻接受这个理由。
他露出甜滋滋的笑容，大声道：“谢谢叔叔。”
宋姬看着岁岁又哒哒哒跑出厨房，蹬掉鞋子，小手撑着身体，费力爬上沙发。
然后趴在翡玉腿上，手捏着小葡萄，举起肉乎乎的胳膊，一颗一颗喂斐玉。
斐玉低着头，温声在岁岁耳边说着什么。
岁岁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捂住脸蛋，嘿嘿笑起来。
父子俩的互动温馨而日常，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岁岁的眉眼像极了斐玉，一样圆润灵动，可爱极了。
斐玉把岁岁照顾得很好。
宋霁呼吸放得很轻，感觉心底某个角落悄然塌陷下去，柔软得不像话。
周寻送来了食材，宋霁继续在厨房忙碌。
很快，厨房里传来阵阵诱人的香气。
在沙发上玩闹的父子俩不约而同停住了动作，眼神亮晶晶的，齐刷刷看向厨房。
岁岁咽了咽口水，软绵绵地说：“好香啊。”
斐玉的喉结也跟着上下滚了滚，声音同样绵软：“是哦。”
系着围裙的宋霁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到沙发上，父子俩眼含期待，巴巴朝他望过来。
简直像一模一样的两只大馋猫小馋猫。
宋霁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扬，放下手里盘子。
走到斐玉身前，俯身屈膝，蹲下去。
磁性的嗓音温柔绅士地说：“我抱你过去，可以吗？”
斐玉满心都是餐桌那一大桌丰盛的菜，点点头，几乎有几分迫不及待。
下一秒，斐玉只觉身体一轻，就落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宋霁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搂住他的双腿，稳稳地将他公主抱起来。
斐玉下意识搂住宋霁脖子，心跳不觉漏了两拍。
这个姿势比之前还要亲密，宋霁的帅脸近在咫尺，近得他能看见对方睫毛垂下的阴影。
斐玉双眸微微睁圆，猛地收回视线，长睫慌乱扑闪几下。
岁岁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边。
等爸爸被抱到凳子上，他仰头看向好心叔叔，软糯的童音很是期待：“爸爸飞高高咯，宝宝也想要飞！”
“好，叔叔这就来。”
宋霁转身，双手托起岁岁腋下，将他举起来。
两只手臂模拟起飞行的弧度，在空中转了两圈。
岁岁兴奋不已地蹬腿，欢快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宋霁真的会哄小孩。
斐玉坐在位置上，狂乱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他单手撑着脸，眼含笑意看着高高兴兴的宝宝。
半晌，斐玉笑容一滞，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心里忍不住想，宋霁刚才……不会也把他当作小孩在哄吧？
飞了好一会儿，岁岁终于心满意足，乖乖坐到儿童座椅上。
餐桌上的晚餐从来没有这么丰盛过，番茄鱼、牛奶炖蛋、茄汁大虾……
还有好多宝宝没吃过的食物。
岁岁两眼放光，嘴巴大得能塞下一个鹅蛋。
他举起勺子，鼓起脸蛋，两颊的婴儿肥颠了颠，高声宣布：“宝宝要开饭了！”
斐玉把肉菜夹在宝宝的专属饭格里，让宝宝自己舀。
他自己夹了鱼肉，小口咬住。
鱼肉滑嫩，在嘴里一抿就化，鲜美的味道像岁岁爱吃的跳跳糖，一下子在嘴巴里炸开。
斐玉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心实意夸赞：“太好吃了。”
旁边的岁岁握住勺子，一口一口送进嘴里。
宝宝专心吃饭，不说话噢。
父子俩吃饭的时候就更相似了。
半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垂下，两颊满足地鼓起来，小口小口慢吞吞嚼，吃得珍惜又满足。
好像满心满眼，就只有食物这一件事情。
连脸颊鼓起同样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宋霁勾了勾唇，感觉平常的食物都变得美味起来。
宝宝今天吃了两大碗饭，肚子吃得圆滚滚。
他拍拍肚皮，又瞅瞅番茄汤，认真对爸爸说：“爸爸的番茄肉粥也好吃哦，宝宝很喜欢。”
“谢谢宝宝呀。”斐玉被岁岁的甜言蜜语哄笑，用纸巾擦掉他嘴边的番茄渍。
他想起什么，看向宋霁，好奇地问：“宋霁，你怎么会做菜呀？”
宋霁低垂眼帘，说：“小时候家人经常不在身边，我一个人就学会了做饭。”
家人经常不在……一个人？
斐玉心底像是掀起小小的涟漪，轻轻眨了眨眼。
宋霁以前也是一个人，孤孤单单长大吗？
面前人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斐玉心底却滑过一丝心疼。
虽然猫猫村有很多小猫人，但没有小猫人像他一样，忘记了变人缘由，十多年还是只猫。
斐玉从前很多时候也是孤独的。
小猫人的目光或好奇，或同情，或因为体贴而变得小心翼翼。
他有时候会受不了，偷偷逃掉猫猫学校的课，独自躲到后山桃花树下大坑睡大觉。
等睡醒，他看着远处缭绕着烟雾的青山，脑海里会漫无目的想象。
他出生在什么地方？是怎么长大的呢？一直流浪，还是被人类收养过？
据带他回村的小猫人说，他是在一个大雪天的平安夜，在A市捡到斐玉。
于是平安夜就成了斐玉的生日，于是等斐玉好不容易有了人形，选择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A市。
虽然时隔多年，但万一呢，斐玉忍不住想，万一他真的能再次想起变人缘由呢？
斐玉动了动嘴唇，轻声开口：“但你现在不再是一个人。”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和你血脉相连。
即便你们并不知道彼此，但依然在命运的引导下遇见。
宋霁一愣，抬头就看到斐玉真挚干净的眼神。
那双杏眼濯黑清澈，眨也不眨看过来，睫翼轻微翕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宋霁只犹豫了两秒，便将保姆做的菜不合口味的话咽回去。
他继续保持蹙眉垂眸的状态，良久，才低沉地嗯了声——
作者有话说：绿茶宋总上线，此男很会让老婆心疼嘿嘿嘿
“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