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玫瑰


    当初选游轮时, 郁淮川一眼看中这艘,为的便是宽阔的甲板,站在上面不容易晃, 谢凌不会晕船。


    而也正是为了它显得宽阔, 楼梯口藏在隐蔽的角落。谢凌完全没发现,他话里的当事人在身后,听完了他宣告的罪。


    在他不知道的某个时刻, 他早被谢凌判处不喜欢他的罪。


    谢凌的脾气, 发起倔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大概明白谢凌内心的惶恐, 他害怕自己重蹈母亲的覆辙, 害怕被他约束成听话乖巧、只能依附丈夫生活的豪门太太,害怕等病治好了, 就会被他嫌弃不对等的出身。


    但郁淮川想不明白, 谢凌为何如此笃定,他不能是这场设想里的意外。


    诚然他少时对谢凌管教甚严, 可目的都是为了让谢凌保护身体、知书达礼, 知道人生能有很多种选择, 不会因为没有学历和正确的三观, 最终不得不与童年围追他的街头混混沦为一伍。


    他从未以闻之婷的理论去要求过谢凌。


    也从未像谢凌的父亲一般做赌徒。


    甚至从未主动要求谢凌配合他的治疗, 连腺体都舍不得多咬一口。


    谢凌所设想的一切都未发生,欲加之罪, 辩解都无从下手。


    谢凌嫌他管的太严格,他在改了。


    他所做的转变,谢凌感觉不到吗?


    谁会主动亲吻不喜欢的人呢?


    临近30岁的人生里, 郁淮川从未感到如此强烈的挫败感。


    好像温水永远煮不开这只青蛙。


    腺体隐隐发烫,郁淮川深吸一口气,将戒指盒往深处推了推, 匆匆离开甲板。


    他需要时间冷静。


    谢凌对他的印象不好,他不能再多加一道仗病强迫的印象。


    也就因此错过了两人后续的对话。


    听到谢凌的回答,赵萌萌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第二反应是无语:“你为什么这么觉得?算了,我一个一个来,你先说为什么觉得他不喜欢你?”


    谢凌觉得赵萌萌明知故问:“我家里条件不好,母亲生病,妹妹还在上学,我一直在供养她们,正常人都不想扶贫。有钱人家最讲究门当户对了吧?我一点资源都没有,嘴巴也不甜,不会讨人喜欢,经常惹他生气,凭什么郁淮川能看上我?”


    “凭他不是你嘴里的‘普通人’,凭你聪明、优秀、长得好。”赵萌萌恨不得砸开谢凌的脑袋瓜,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有多赏心悦目,要是让别人知道你是Omega,追你的Alpha能包围整个海大。”


    “你家里条件不好,那对郁淮川更不是事了,他钱那么多,养十个妈妈妹妹都够。”


    “至于资源,多的是人上赶着送他,他这个地位,根本不需要依靠妻子母族带来的资源。”


    谢凌反驳:“他就算喜欢我,也只是喜欢我的信息素。”


    “喜欢信息素不够吗?为什么要把信息素和你的人割裂开来?难道这不是你的一部分吗?”


    谢凌争论:“不,这不一样,人怎么能只喜欢信息素呢!”


    赵萌萌无语笑了:“是,不止信息素,还有你的脸,还有你的担当。不要小看自己了好不好,家庭不好,但你依然考上大学了呀,你快要靠自己逆天改命了,我的爽文主角,不要再拒绝机遇了。喜欢一个人哪需要这么多理由,想靠近他就是喜欢,不管是喜欢你的信息素还是什么,这不就是喜欢吗?”


    江风吹起谢凌的金发,赵萌萌看得心痒,忍不住趁谢凌发呆,撸了一把:“按我的理念,想亲就是喜欢,想睡就是爱。”


    谢凌被这逆天言论惊到:“喂!公共场合!”


    赵萌萌摊开手:“那咋了?我就说说,又没拉人开房。”


    谢凌拿手背贴了贴脸,叫脸颊的温度降下来:“你真去开房我也不拦着。”


    “你拦不了我。”赵萌萌一笑,勾着谢凌的胳膊,“风变大了,别站这傻吹了,我们去里面玩吧。”


    赵萌萌勾的猛,谢凌猝不及防,脚下差点拌了一跤。


    他低头一看,是一根暖黄色的灯带。


    顶部原本扎了一朵娇艳的黄玫瑰,现在被他不慎带了下来,落在甲板上,像掉下来一朵柔软的灯泡。


    谢凌弯腰拾起,凑近鼻间。


    淡淡的花香,花蕊中还含着一颗露珠。


    是新鲜的真花。


    游艇内部不许媒体记者进入,何必连甲板上的灯带都绑上鲜花。


    谢凌跟在赵萌萌身后,竟不知不觉将那朵玫瑰握了一路。


    今天宾客众多,不少被家中长辈带出来混脸的子弟,此刻大人们在前厅谈事,他们聚在游乐厅玩乐,光一个台球桌前就围了十几号人。


    赵萌萌踩着高跟鞋,不一会便没了影。


    可能是被哪个小姐妹拉去玩了。


    这里没几个人认识谢凌,他外貌出众,可气质不好惹,加上那身华贵的衣服,富家子弟个个人精,知道这多半是他们惹不起的人物,不敢随便搭讪。


    谢凌绕了几圈,没找到赵萌萌,也不想加入陌生人的游戏,便打算再回前厅找郁淮川。


    从走廊穿去前厅的路上,遇到了徐彬。


    徐彬一见到他眼睛就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过来:“你在这里!我找你找了好久!”


    谢凌莫名:“有事吗?”


    徐彬神神秘秘的:“必须有,大事。走,我们找个空房间说。”


    船舱内有许多房间,一楼和二楼的都打开了,供给宾客休息。


    徐彬拉着他绕了一圈,在一楼找了个空房间,进门上锁。


    谢凌问道:“什么事啊,还要上锁。”


    徐彬莞尔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花里胡哨的小圆盒子,看上去像姑娘用的粉饼。


    谢凌扭开盖子,里头盛了白色的油膏,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他不解道:“这是什么?你还研究护肤品?”


    徐彬举起一根手指,左右挥了两下:“不不,这是保护你的东西。”


    谢凌拿指甲挑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这不就是擦脸膏吗?”


    徐彬说:“这是擦在腺体上的。”


    谢凌讶然:“啊?”


    徐彬由着谢凌打量手中的脂膏,说:“我不知道淮川跟你说了没有。治疗有了突破性进展,我们离成功不远了,接下来,我打算下一剂猛药。”


    谢凌的身子微微晃了下。


    郁淮川什么都没跟他说过,还是他那天提了一嘴,才知道他的病情有好转。


    居然已经快好了吗。


    为什么不告诉他,是觉得他很快就没用了,所以没必要告诉他吗?


    谢凌盯着手心里的白色固体,神思恍惚:“他……没跟我说过。”


    徐彬却说:“我就知道,他脸皮薄着呢,不好意思跟你说。”


    谢凌迷惑。


    徐彬清了清嗓子,端起医生的架势:“是这样的,你最近应该感觉到,淮川的腺体对外界刺激有了明显的反应,偶尔还能冒出一点信息素。”


    谢凌点头。


    他十分有感觉,并且曾经被骚扰。


    徐彬接着说:“根据我的检测,他要到易感期了。”


    “易感期?”谢凌愣了下,“他不是没有易感期?”


    “所以我说,快要成功了啊。”徐彬难掩兴奋,“我打算借着这次机会,引发他的易感期,凭借Alpha的本能,让腺体释放信息素。”


    “他体内的信息素堆积太多,全部释放的话,身体受不了,所以需要你去帮忙疏通一下,安抚他的腺体。”


    谢凌看着徐彬脖子上快速浮起,又消失的红色,感到不妙:“怎么疏通?”


    徐彬咳嗽两声,目移道:“就是那个疏通啊,你们平时做的。”


    “你让他标记我?在易感期?”谢凌不可思议,“你知道Alpha易感期,Omega是很有可能被带着发情的吧?发情期配上易感期,不成终身标记了吗?”


    眼看谢凌要走,徐彬连忙拦下他:“没那么快,而且终身标记要成结……”


    “你还想让他成结?”谢凌顿时感觉血液全往颈部以上位置涌去,他把香膏扔进徐彬怀里,“我答应的是治疗,没有别的!”


    “是是是,你当初答应的是治疗,但是你们这不是已经结婚了吗?”徐彬一手接住香膏,往谢凌怀里塞,“不结婚,我也不会想出这个招啊。”


    谢凌强硬纠正:“没有结婚,是订婚。”


    徐彬顺着哄:“好好好,订婚订婚,都一样啦。”


    这是谢凌第二次听到这个说法了,他耐不住心中的怀疑:“为什么说都一样,难道在你们眼里,订婚就是结婚吗?”


    徐彬被问懵了:“呃,可是订婚只是双方家长吃个饭什么的啊,结婚才会摆这么大。有的时候,新人年纪小,先定下来了,就会摆个订婚宴,跟结婚一样的。”


    谢凌觉得,那股气血快捅破天灵盖了。


    “所以,郁淮川难道,跟你们说,我们是,结婚吗?”


    徐彬缩了缩脖子:“呃……不是这样吗?”


    好好好,好一个郁淮川!


    说什么挡枪挡箭挡舆论的,原来是骗他来结婚的!


    一瞬间,什么标记,什么易感期,他统统抛之脑后,谢凌此时,就想找到郁淮川,狠狠揪着他的领子,问一句他想干嘛?


    眼看谢凌半个身体都踏出房门了,徐彬连忙把脂膏塞进他裤兜里:“等一等,这东西你收好啊,到时候先在腺体上涂一层。”


    谢凌转过头,幽幽廊灯衬得他宛如从油画里爬出来的艳鬼:“怎么?能毒死他?”


    “……里面加了点麻醉药,可以麻痹神经。”徐彬弱弱,“毕竟第一次,信息素量又那么大,他可能会很疯。”


    谢凌幽幽:“你知道他是疯子,你怎么不自己去?”


    徐彬可不敢再拦这尊煞魔,举起双手示意投降,就这样看着谢凌步履飞速地消失。


    他在心底默默为郁淮川不安稳的新婚夜点了根蜡,又默默为自己的年终奖点了根。


    当初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地做研究呢?如今奖金还被握在他人手里。


    徐彬对窗惆怅。


    同一时间,某个角落船舱里。


    郁文卓望着底下游走的宾客,恨恨拉上舷窗。


    作为郁家的一份子,郁淮川的婚礼,他当然要出席。


    明明在内斗中输的一败涂地,却还要为了可笑的家族体面,不得不装样子送上祝福。


    郁淮川坐拥权势美人,他却要不日启程,去鸟不拉屎的分公司挂名。


    他不甘,他恨!


    但还好,他还有一招。


    门上传来谨慎的敲门声,两短一长。


    郁文卓拉开门,一道人影侧身进屋,动作快得像鬼魅。


    郁文卓等不及拉人进屋,急切地问:“都准备好了吗?”


    来人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郁文卓在屋内来回踱步,眼里闪烁着兴奋的泪花,“你确定他今晚就会打吗?”


    来人答道:“我的人只能帮你换药,至于他会不会打,什么时候打,你或者我,都无法预测。”


    “他会打的,他一定会打的,他易感期快来了,憋着难受,今天又是他的新婚之夜,正是得意。”郁文卓踱到小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朝来人遥遥举杯,“郁淮川一定想不到,父亲早就在他的医疗团队安插了卧底,你真是父亲留给我最好的一把刀。”


    来人接了这杯酒,却只是握在手心了,没有打算喝:“这可是害命的勾当。答应我的钱什么时候准备好?”


    “急什么?”郁文卓又倒了一杯,自己抿了,“等郁淮川一死,郁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到时候你就是第一功臣,想要多少没有?你不是一直想赢过徐彬吗?我为你成立最好的项目组,保管你把他压得死死的。”


    来人终于笑了笑,跟郁文卓干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我就祝您,早日成功了。”


    数息过后,房间内响起一声闷哼。一旁的衣柜里钻出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医生架了起来。


    左边的保镖开口:“在这里动手,容易留下把柄。”


    “没办法,我等不及了。马上我就要去分公司,去了就回不来了,必须在这之前结束一切。”郁文卓连一个眼神都没往医生身上瞟,“处理干净点。”


    这两个保镖都是郁文卓的心腹,手脚麻利。


    郁文卓心情大好,连底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也不觉得吵闹了。


    “本来只想将你搞下马,可你既然要赶尽杀绝,就别怪我心狠。”郁文卓亲吻高脚杯的杯沿,“好弟弟,麻烦你配合我,去死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预告!快吃到嘴了


    第62章 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推杯换盏的宾客中, 一道白色小旋风穿堂而过。


    郁淮川所在,必是人群的焦点,可谢凌绕了几个来回, 没找到他。


    总不可能先走了吧?


    随着跑动, 口袋里的香膏叮呤咣啷地晃,左右口袋不同的坠感时刻提醒谢凌。


    抑制环没收,订婚是借口。


    所有的一切, 都为了郁淮川标记他而作准备。


    完成治疗的最后一环。


    如果不是徐彬给他送东西, 郁淮川是打算让他一打开紫荆苑的大门, 就面对一个易感期的顶级Alpha?


    遍寻不到郁淮川, 谢凌想起中午做妆造,供他休憩的顶层船舱。


    顶层不对外开放, 电梯门隔绝喧嚷, 将谢凌托举至寂静昏暗的走廊。


    红毯吸走脚步声,谢凌略过一排油画, 停在船舱门前, 按下指纹。


    滴滴声过后, 房门开了一条小缝, 一股苦涩的烟草味从门缝里飘出。


    谢凌皱了皱眉, 一脚踹开房门。


    船舱自然没法跟紫荆苑比,屋内漆黑一片, 一支烟架在烟灰缸上静静燃烧,猩红的火苗成为屋内唯一的光亮。


    郁淮川的烟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定制的烟草, 比谢凌记忆里的醇厚,苦涩。


    一声轻微的响动,桌旁的台灯被拧亮, 郁淮川的半张脸掩在烟雾后,直直望着他:“怎么了?”


    谢凌一个健步,先掐灭那颓废的烟,再从兜里掏出那罐膏,扔在郁淮川身上:“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郁淮川,骗我很好玩吗?”


    郁淮川接了那盒子,旋开看了眼,了然是徐彬见过谢凌了。他将盒子盖好,放到桌子上:“我没有骗你。”


    “没有骗我?你没有借舆论风波,骗我做戏订婚吗?没有明明腺体病快好了,却不告诉我,等着今晚标记我吗?如果不是徐彬来给我送这个鬼玩意,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哪怕被连声逼问,郁淮川也没有露出半分难堪,或者要解释的意思。郁淮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仿佛谢凌的质问只是孩童的无理取闹。


    内心克制不住地委屈,像一汪被凿开的泉眼,一股一股地往上冒。


    想到郁淮川待他的体贴温柔,想到深夜里的相拥而眠,想到船舷上掉落的那朵黄玫瑰。


    谢凌感觉自己被扯成两半,一半痛恨欺骗,在大叫着让他快点搅乱郁淮川的计划,和他一刀两断。一半心怀期望,想听到郁淮川的解释,想要一个合理的台阶,让他可以原谅郁淮川,顺理成章地被揽入怀中。


    两相力道拉扯出根根藤蔓,将谢凌牢牢困在原地。


    “我骗你什么了?”郁淮川不抱他,也不哄他,只用那一贯冷静的语气说着,“谢凌,先说出结婚的,不是你吗?”


    “那我也是为了帮你啊!”谢凌吼道。


    “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香烟灭了,黑暗却不曾消失,郁淮川的一半脸藏在灯光照不清的地方,朦朦胧胧,“还是说,这是你表达讨厌的方式。”


    郁淮川怎么能故意曲解他的好意,他明明一直在帮忙,他不像徐立,拿不出资源,他在用自己的方法帮助他了啊,郁淮川凭什么说他讨厌他。


    是的,是的,我最讨厌你。


    谢凌想不管不顾地喊,可话到了喉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嗯?”郁淮川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将微不足道的灯光挡在身后,“既然讨厌我,为什么说不出口。”


    “既然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为什么还要闯进来。”


    “不是最会逃了吗?”


    每说一句话,郁淮川便靠近一步,谢凌一步步后退,直至后背抵上舱门,寒凉直冲脊骨。


    “闻到我的信息素了吗?”


    郁淮川身上的松雪味很淡,更像香水的味道,甚至还不如残留的烟草浓烈。


    谢凌愣愣地,下意识摇了摇头。


    “好。”高大的身躯贴得很紧,一只冰凉的手撑起他的下巴,指腹揉搓他的眼角,郁淮川又问,“我像易感期吗?”


    易感期的顶级Alpha,信息素怕不是能掀翻这间小小的船舱。谢凌又摇头。


    “所以,结婚是你提出的,易感期也没有发生。”郁淮川的手沿着脸庞下滑,停在谢凌的唇角,“谢凌,我骗了你什么呢?”


    “你总是觉得我在骗你,总是觉得我对你别有所图。”郁淮川温柔地摩挲手底下的唇瓣,像要借着这个入口,撬开谢凌的心,“小凌,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别扭。”


    那一腔上头的热血,在郁淮川安稳的声调,和似有若无的抚摩中,冷了下来。


    谢凌握拳,指甲掐着掌心,“我……”


    郁淮川掰开他的手掌,将两样东西塞到他手里,“左边是徐彬给的药,注射之后,我会在2


    “右边是强效抑制剂,可以暂时阻断信息素生成。”


    郁淮川强硬地合上谢凌的手掌,让他牢牢握住这两样东西,“现在,选择权交给你。”


    “你可以让我进入易感期,完成标记。也可以让我冷静下来,完成今天的婚礼。”


    “你也可以什么都不选,拧开你身后的那扇门离开。”郁淮川后退了几步,退到社交安全距离之外,“只要你踏出这扇门,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了。”


    “我在学校附近给你买了房子,你可以搬到那里去。”郁淮川陈述着,“我会更换紫荆苑的密码,删除你的指纹。我会给你一封推荐信,让你离开深恒,去别的公司实习。我会结束婚礼,删掉你的联系方式,在你的世界消失。”


    郁淮川静静望着他,“现在,小凌,轮到你选了。”


    我不会再管你了。


    曾经,这是谢凌梦寐以求的一句话。


    完全的自由,纯粹的自由,不被约束的自由。


    只需要花一点点力气,拧开身后那扇门,走出去。


    谢凌不知道郁淮川的转变从何而来,他看不清郁淮川的表情,没有闻到一点泄露情绪的信息素。


    但是,郁淮川所作的承诺,就一定会做到。


    他说会消失,就一定会消失。


    成为陌生人,永远。


    郁淮川站在几步开外,将发抖的手藏到身后。


    他在赌。


    从走进这间屋子里开始,他一直在思考,该怎么样重新面对谢凌。


    没有人在听到心里的人斩钉截铁地说不喜欢之后,还能无动于衷。


    他想要的一切都牢牢把握在手心,唯有谢凌,始终不得其法。


    可感情不是生意,没有可以计算的逻辑,喜欢或者讨厌,无法受人控制。


    谢凌不喜欢他,他无可奈何。


    他有自己的责任,也有自己的骄傲。


    公司、家族,他挣来的权力,同时也是肩负的担子,他不能为了谢凌停摆。


    如果谢凌拒绝他,他要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培养继承人,撑起深恒和郁家。


    谢凌年纪还轻,他会遇到更适合他的人。


    但又如何甘心呢?


    他养了谢凌十年,从面黄肌瘦的孩子养成如今的翩翩少年。


    这个世界上,把谢凌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所以,最后再赌一次。


    他要拿梯子接走井底的青蛙,他要逼迫谢凌看清自己的心。


    他要赌谢凌对他,不是全无感觉。


    好在先前甲板上情绪动荡,他提前打了抑制剂。


    否则,他真的不保证,他能如此冷静地站在这里。


    郁淮川的身影隐在黑夜里,像一座山。


    谢凌触碰不到的远山。


    郁淮川就站在那里,看他纠结,仿佛真的打算放他离去。


    不会再管他了。


    眼前一阵模糊,谢凌用力眨了眨眼睛,想从郁淮川身上找出一丝端倪。


    一滴滚烫的水珠滑过脸颊,在地板上炸开。


    好难受。


    他不想。


    他不想走。


    他走了,郁淮川会死。


    那一滴泪仿佛钥匙,开启了谢凌内心最深处的锁。


    原来比起被郁淮川管控,他更不想失去眼前这个人。


    Omega站在门前,凤眸通红,睫毛轻颤。


    那滴泪落下的时候,郁淮川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再多几秒钟,他就会宣告投降,将谢凌揽进怀里,让他慢慢想,不着急,不要哭。


    但是谢凌先一步动了。


    Omega从光中投入阴影,朝他扑来。


    两根试剂掉在地板上,相撞了一下,往不同的方向滚去。


    怀里的人紧紧勾住他的脖子,眼泪顿时打湿他的肩头。


    “你好讨厌,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了。你敢不管我试试?你的命都在我手里。”


    温软的躯体占了满怀,沉寂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像大喘气。


    郁淮川的手放在谢凌的背上,收紧,再收紧,直到听到怀里不堪受力,冒出一声呜咽,他才松了松,贴上谢凌因为流泪而冰凉的脸颊。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了。”郁淮川尽力掩盖颤抖的声线,亲吻谢凌湿润的脸颊,“好喜欢你。”


    怀里的人静了静,随后重重锤了下他的背,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哭腔:“喜欢我你还这样说话,最讨厌你了。”


    “嗯。我错了。”郁淮川从善如流地道歉,吻一路往下,找到谢凌的嘴角。


    他微微退后了一些,呼吸交错在一起,郁淮川问:“现在,可以亲吗?”——


    作者有话说:说嘴就嘴!


    郁某,一款有时怀柔,有时手段强硬的攻


    第63章 激素


    勾住脖子的手往下滑, 抵住郁淮川凑过来的唇瓣,谢凌眼眶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你想得美。”


    郁淮川捉住他的手, 吻了白嫩的指尖:“什么时候可以?”


    感受到一丝Alpha泄出的信息素, 谢凌忙忙慌慌地挣脱他的怀抱:“什么时候都不可以!”


    郁淮川刚得了回应,不想逼他太紧,松了手让谢凌站好。


    情绪下来后, 谢凌回味郁淮川的表白, 感觉脚下飘飘, 像踩在一块棉花糖上, 不真实。


    郁淮川说,喜欢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喜欢他。


    郁淮川弯下腰, 去捡他丢在地上的试剂,谢凌咂巴出一点得意。


    小小郁淮川, 还不是被他拿下, 以后可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耍威风了吧。


    郁淮川转过身, 谢凌看着他肩头颜色变深的那一片布料, 又神色一变。


    干嘛要在他哭的时候说这个!


    好丢脸, 好讨厌!


    郁淮川捡起试剂,朝谢凌走去, 就见Omega移开视线,扒拉两下头发,拿金发盖住耳朵。


    他在心底笑了一声。


    不想离开郁淮川, 和愿意被郁淮川完全标记是两码事。谢凌警惕地竖起手臂,在胸前比了个叉:“警告你,不许乱来, 我没答应你。”


    郁淮川将试剂放在桌上,和谢凌带来的膏体一起,闻言掀起眼皮:“难受。”


    被他这极具侵略性的一眼看得,谢凌毛都要炸开来了:“你,你难受,你自己解决啊!那边有卫生间。”


    郁淮川不说话,灯光照亮他的左半脸,深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金发下,谢凌耳根通红:“别看我,我是不会给你弄的!”


    “帮我打抑制剂好吗?”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诡异地陷入沉默。


    郁淮川看着几乎将自己缩起来的谢凌,挑了挑眉:“给我弄是怎么个弄法?”


    谢凌连打地洞的心都有了。


    深吸一口气,谢凌走了过去,挑出抑制剂,拔开橡胶针套,凶巴巴地命令郁淮川:“转过去。”


    郁淮川欣赏了会Omega白里透红的漂亮脸蛋,转过身。


    Alpha的头发又粗又硬,像钢丝球似的,谢凌撩开他的头发,顿住了。


    暖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脖子上,腺体不似正常人那般平坦,上面坑坑洼洼的,像脊椎动物风干的化石。周围一圈针孔,靠近下沿的位置有缝过针的痕迹。


    腺体是全身最敏感的位置,轻轻划一下都容易让人发狂。


    感受到抚摩腺体的指尖在发抖,郁淮川拍了拍谢凌扶着他肩膀的那只手,“没事,不疼。”


    “抑制剂不能打过量,你不知道吗!”Omega声音发涩,“你都打了多少根了,还让我给你打。腺体还想不想要了!”


    郁淮川捏了捏谢凌的手:“这是专为我研制的,跟别的抑制剂不一样,里面有安抚的药物,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指尖停了停:“真的?那我怎么以前没看你用过?”


    郁淮川面不改色:“以前没有易感期,最近刚配的。”


    “好吧,信你一次。”谢凌寻了块完好的皮肤,将药剂缓缓推进去,“要是被我发现你又骗我,你就等着吧!”


    郁淮川忍受着腺体的灼烫,嗯了一声。


    另一头,心腹为郁文卓传来了新消息。


    “谢凌进去了?”郁文卓喜不自胜,酒杯里的酒晃荡出两滴,“才几点,底下都没散呢,就忍不住了?呵,新人瞒着宾客悄悄偷情,新郎死在新娘的床上,真是做鬼也风流啊。”


    心腹顺着郁文卓的话说:“那药性子烈,说不定谢凌会先被他折磨死。”


    郁文卓满意道:“如此好戏怎么能错过?我们再多待一会。”


    顶楼,谢凌将打空的抑制剂丢进垃圾桶。


    尽管郁淮川始终忍着,腺体的变化怎能逃过谢凌的眼睛。


    干瘪的地方鼓起了个小包,松雪香时淡时重,谢凌气得拧郁淮川的肩膀:“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那力道跟只小鸟没区别,郁淮川将谢凌拉入怀里,含糊道:“抱一会。”


    贴过来的额发被汗打湿,谢凌揪了揪他的头发,释放出一点信息素:“等下收拾你。”


    一盏微灯,一张木椅,两个人静静相拥,Omega清甜的信息素充盈舱房。


    谢凌跪坐在郁淮川身上,腿有些发僵。他小幅度地扭了扭身,登时感到一道热源贴着他的大腿。


    “……”谢凌用了点力,拍打郁淮川的肩膀,“流氓!”


    搁在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低沉的声音透着点慵懒:“生理反应。”


    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谢凌挪了挪屁股,想远离危险,却被腰上的手按着,坐了个正着。


    谢凌缓了缓,威胁道:“你敢再动,下辈子和你的手过。”


    这威胁十分凑效,撩开的衬衣下摆被始作俑者抚平,郁淮川放谢凌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卫生间响起哗哗水声,谢凌拍了拍脸,视线转向桌上剩的另一管试剂。


    湛蓝色的液体,看起来像从外星人身上提取出来。


    谢凌眯了眯眼,这东西真是能诱发易感期的药吗?还是郁淮川拿来诓他的?


    他拍了个照片,发给徐彬。


    徐彬回的很快:【你从哪搞来的?】


    谢凌:【你说呢?(呵呵)(呵呵)】


    徐彬:【不管是谁给你的,快丢了。淮川本来就箭在弦上,配上这玩意,不在易感期你也可能会被玩废。】


    谢凌:【?装什么,这不是你给的特效药吗?】


    徐彬:【?】


    谢凌:【引发易感期的特效药啊,不是么?】


    下一秒,徐彬打进电话来,第一句就是:“你们没碰这东西吧?”


    谢凌被他严肃的语气搞懵了:“没啊,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里?”


    “顶层最大的那个房间。”


    “好。”


    谢凌对着挂断的电话,神情渐渐冷了下来。


    它绝对不是诱发易感期的药。


    那它是什么?


    郁淮川拿它,想干什么?


    一瞬间,谢凌脑中冒出一堆坏想法。


    郁淮川喜欢他,郁淮川对他有欲望。


    今天他拒绝郁淮川,郁淮川停下来了,那明天呢?后天呢?


    如果他一直拒绝,郁淮川能一直忍着不碰他吗?


    谢凌想到那篇传得沸沸扬扬的报道,报道里,郁淮川非法拘禁,强迫他酱酱酿酿。


    谢凌又想起小连,小连给他们的证据里,有提到管理者使用不当药物,控制不听话的人。


    作为唯一的药,如果他一直不愿意被郁淮川标记。


    郁淮川会不会用其他的手段强迫他。


    谢凌方才想通一瞬,又再度钻进死胡同里打转,沉浸设想中惊出一身冷汗。


    敲门声打断了谢凌的思绪。


    他打开门,徐彬侧身进来:“东西呢?给我看看。”


    谢凌引他走到桌前,打开顶灯。


    徐彬戴上橡胶手套,夹起那管液体,放在灯下照了照,又推出两滴闻了一下。


    谢凌紧张:“怎么样?”


    徐彬摘下手套,又捡了两张干净的纸,卷成一团塞回口袋里:“液体里有白色的结晶颗粒,闻起来有股刺鼻的香气,这恐怕是黑市流通的激素药。”


    “激素?”仿佛心中的猜想被击中,谢凌晃了一下,撑住桌子。


    “多提升信息素纯度,劣质AO使用过后,可能刺激腺体发育,再次分化出更高等级的信息素。”徐彬冷声道,“不过,它药效过猛,且后作用太大,经常会致残腺体,因此没有医疗许可证。”


    “这一针下去,以淮川的腺体情况,轻则腺体残废,重则失去生命。”


    谢凌喃喃:“可是郁淮川跟我说,这是你给的,用以引发易感期的药物。”


    徐彬斩钉截铁:“不可能,我的实验室里没有这种东西。”


    二人讨论时,浴室的门开了。


    郁淮川穿着一身浴袍,浴袍前襟敞开,胸肌的沟壑上躺着一枚水珠。


    谢凌脸颊爆红,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当事人被他赶去了卫生间。


    徐彬:“哇哦。”


    郁淮川眯眼看着屋内多出的不速之客,拢起前襟:“你来干什么?”


    语气十分不耐。


    听上去像被人坏了好事。


    可事态严重,徐彬将状况复述了一遍,问郁淮川,“这个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郁淮川心下已明白了七八分。


    “这是昨天,王成过来给我的,说是易感期的药。”郁淮川说。


    徐彬皱眉:“王成?他跟了我十多年了,话不多,工作认真可靠。他怎么会干这种事?”


    郁淮川说:“我猜,他一开始就是二叔派来的卧底。他大势已去,没想到埋着这颗棋子,埋了十多年。”


    徐彬:“你的意思,是郁文卓干的?”


    郁淮川:“我死了,他就能继位。”


    徐彬恨恨道:“这个小人!竟敢害你性命!”


    他很快调整好自己:“我先把试剂带回去检验,控制住王成。”


    郁淮川说:“按郁文卓的手段,王成不会留。”


    “法治社会,他能把人弄到哪里去?他敢做,就一定会留下把柄。”徐彬从怀里掏出另一根试剂,也是蓝色,但透着点绿,像浅海的颜色,“这才是引发易感期的药,因为你那天拒绝了,我没给你。先给你吧,免得再被人拿来作文章。”


    郁淮川却没接:“不用。”


    “为什么?”徐彬瞄了一旁的谢凌一眼,“Omega的承受能力比想象中要高,你们又是百分百匹配度,不会出事的。”


    谢凌盯着那支试剂出神。


    差一点,就差一点。


    如果他刚才选了这支,他将亲手送走郁淮川的生命。


    都来不及听到他说的喜欢。


    可他方才居然还在猜忌郁淮川,以为这支药是要给他用的。


    “我不会用。”郁淮川淡淡,“我还在追他。”


    徐彬:“?”


    谢凌:“?!!!”


    徐彬欲言又止,最后决定情侣之间的事少参合,拿着试管走了。


    打扰的人走了,Omega还愣愣的,郁淮川看着好笑,上前揉了揉他的金发:“怎么了,吓着了?”


    郁淮川眼神温柔,显得他方才的想法阴暗的可笑。


    一个愿意枉顾病情,停下来等他的Alpha,除了真心喜欢,再没有别的解释了。


    心落了地,怀疑散作无形,谢凌眼睛一酸,扑进郁淮川怀里,踮脚亲了他一口。


    “哥哥,对不起。”


    哥哥。


    谢凌进郁家的第一天,郁淮川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教他喊哥哥。


    谢凌始终没喊过。


    好一点的时候直呼大名,差的时候喂、诶,那个谁,大呼小叫。


    他等这句哥哥等了十年,在十年后跟谢凌表白的第一天等到了。


    但他明显发现谢凌的不对劲。


    他的小刺猬在尝试展开心扉,他应该多一点引导。


    郁淮川没有着急回吻他,而是松松揽着他,问:“告诉哥哥,为什么说对不起?”


    谢凌咬了咬唇,眼中水光荡漾:“你差点危险,我还误会你。”


    尽管谢凌说的跳跃,郁淮川仍猜到了他的意思。


    他一时生气,又十分无奈,弹了下谢凌的额头:“你以为我会用药逼你?谢凌,我简直不知道说你什么。”


    Omega在他怀里蹭了蹭,难得乖顺,“对不起。”


    郁淮川方才只冲了冷水,谢凌这般模样,勉强压住的火又勾了起来。


    “只说对不起吗?”


    Alpha的声音变得沙哑,但沉浸在愧疚中的Omega没有反应过来。


    谢凌顺着他问:“唔……那允许你亲?”


    “亲吻是奖励。”郁淮川挑起谢凌的下巴,将眼底的晦光暴露给他,“做错了事,要有惩罚,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小凌:哥哥


    郁某:(呼吸凝滞)(内心无声呐喊)(想告诉全天下你怎么知道我老婆喊我哥哥还主动亲我了)


    下章治小凌宝的毛病嘿嘿(邪恶微笑)


    第64章 等


    郁淮川做事十分到位。


    床头的细颈花瓶里插着一束粉色玫瑰, 枝头的花骨朵耷拉着,粉嫩花瓣莹润饱满,像羞答答的少女, 娇艳欲滴, 惹人心醉。


    一转眼,花瓶里的玫瑰少了两支。


    一支在谢凌嘴里,一支在郁淮川手上。


    枝干被仔仔细细磨去刺, 卡在牙齿中间。柔粉花朵蹭着Omega的脸颊, 从郁淮川的角度看过去, 像别在鬓边。


    凉韧的枝条沿着皮肤游走, 细细长长的一根,充当教鞭, 指导Omega摆正姿势。


    低沉的嗓音不留情面:“等会还要下去, 不多罚,就二十下。但玫瑰掉一次, 加罚十下。”


    前头冒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回答, 郁淮川侧头吻了吻谢凌的脖颈, 扬起手腕。


    “咻——”


    枝条纤细, 却极有韧劲, 这一下劈开风声,落在细腻的皮肉上, 登时起了一道红痕。


    “唔。”


    谢凌收紧牙齿,在枝条上留下道道印记,苦涩的植物味弥漫口腔。


    枝条安抚似的蹭了蹭, 随后低低落下第二道。


    第二道比第一道轻了不少,像一个缓冲,又像一道预告。


    “咻、咻、咻。”


    后续不复狠辣, 犹如夏日急歇的骤雨,一腔头的劲之后,余下的绵绵细雨便成了酷暑的调剂品。


    郁淮川还是心疼他的,舍不得对他下重手。


    想到这里,谢凌的心仿若飘入云端,支撑的手臂渐渐松懈。


    片刻后,一切忽然停了。


    谢凌此时已偏离原点不少,手臂歪了,腿也斜了,松松垮垮的,跟跪坐无异。


    他缓了缓神。


    结束了?


    谢凌从胳膊底下望过去,只看到郁淮川的影子。


    他不好说话,于是对着影子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郁淮川依旧不动,也不说话。


    长久的沉默中,酥麻感一层层荡开,竟钻生出一种痒意。


    就像阵雨过后,迎来更盛的燥热。


    正在此时,一只冰凉的手覆了上来,温柔地为他降火去燥。


    不过两息之后,手便无情地抽离开来。


    燥热还未退却,谢凌本能地抬起身子去追逐那只手,想让他再碰一碰自己。


    却怎么也够不到。


    布料被搅得皱巴巴的,玫瑰将落未落,谢凌处在意犹未尽之中,竟直起身子,往后伸手去捉。


    “咻!”


    “啊!”


    这一下又狠又重,谢凌急猝出声,摇摇欲坠的玫瑰掉入腿间,弹了两下。


    头顶的阴影宛如乌云笼罩,郁淮川单膝跪了上来,枝条拨了拨那朵粉色的花骨朵:“玫瑰掉了。”


    谢凌这才惊觉落了套,嚷道:“不算!你耍赖!”


    “哪里耍赖?”枝条滑动,往上轻轻点了下,“明明喜欢。”


    谢凌腰腹一紧,一个没撑住,跌坐下去。


    酥麻的地方落得结实,他的窘态一览无余。


    望着郁淮川眼底的流光,谢凌心口一滞。


    郁淮川哪里是舍不得罚他,分明要换种方式玩他!


    谢凌撒腿要跑,脚尖刚点地,身后传来幽幽一句:“敢下去,再加二十下。”


    谢凌缩回脚,躲到床头。


    “磨蹭十秒加十下,磨蹭一分钟就加六十下。”


    说着,枝条仿佛威胁似的挥了挥,爆出一声破风声。


    这次的力道,绝不可能再跟刚才一样了。


    船舱不大,床也就一点大,郁淮川一伸胳膊,就能把他捉回去。


    “回来,就最后十五下。”郁淮川拿枝条点了点位置,“不然,我从现在开始计数。”


    谢凌膝行回去,软软地环住郁淮川的脖子:“我想下去玩。”


    郁淮川揽着他的背,说出来的话却不留情面:“罚完再去。”


    “你肯定要下狠手了!你下狠手,我还怎么玩?”谢凌泄愤似的咬郁淮川的耳垂,“说什么喜欢,我看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这下刺激到郁淮川,他二话不说,将人往怀里一锁,巴掌急骤落下。


    结结实实地挨了十五下,谢凌趴在郁淮川肩头,拿磨牙的力气磨他的肩膀。


    郁淮川冷声:“再说一遍试试?”


    谢凌发狠地咬,咬出一道月牙似的印子:“讨厌鬼!最讨厌你!”


    郁淮川忽然拖住他往上颠了颠,在谢凌的惊呼声中握住了他。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仿若将谢凌丢往暴雨下的长河,寻不到立身之本,只能跟着河流漂游。


    谢凌起先嘴上还不饶人,什么王八蛋、老男人、封建老古董,没把门地说。没过多久,就只能攥着郁淮川的肩头闷哼。


    眼看河水即将冲过堤坝,郁淮川却堵住了出口。


    谢凌登时疯了,握着郁淮川的手,连声央求。


    “讨厌我?”


    “不讨厌,不讨厌。”


    “叫我什么?”


    “哥哥。”


    “以后还敢不敢再说瞎话?”


    “不说了,不说了。”


    “还瞎想吗?还瞒着心里话不说吗?”


    “唔……别捏!我说!我都说……”


    郁淮川松了手。


    暴雨倾斜,阳光破云。


    郁淮川温柔地叼含谢凌的耳垂,帮他缓着劲:“好乖,宝宝。”


    谢凌靠在他怀里,瞳孔好一会才重新聚焦。


    感受到怀里人渐渐平复,郁淮川温柔地碰了碰他的嘴唇:“缓过来了吗?”


    谢凌定了定神,声音还哑着:“你不去解决一下吗?”


    郁淮川抚摩他的金发:“再拖,楼下的宾客要起疑心了。”


    谢凌:“装。”


    郁淮川将谢凌抱到浴室,拿毛巾沾了热水,为他擦拭。


    谢凌看着郁淮川细致地伺候,忽然问:“这游艇是什么时候买的?”


    郁淮川动作不停:“三年前。买回来一直停在港口,没开过。”


    谢凌心里有了答案,仍问:“为什么不开?”


    郁淮川沉默,跟谢凌对上视线,“在等今天。”


    谢凌盯着他:“那要是没等到呢?”


    郁淮川放下他的腿,摸了摸他的脸颊:“那就等下去。”


    谢凌久久不说话。


    郁淮川放下毛巾,打算将他抱回去,腰被一双长腿勾住。


    紧接着,谢凌的胳膊也缠了上来。


    清软的声音落在耳边:“叫徐彬过来吧。”


    郁淮川僵了。


    他想看一眼谢凌的神情,却被一股力道压了回去。


    谢凌喘息着,不让他看他的脸,声音因为颤抖而失真:“还是你想回去做?最好今天完成,别让我反悔。”


    谢凌的意思,郁淮川懂了。


    他愿意陪他渡过易感期,完成治疗的最后一步。


    哪怕他有很大概率会被完全标记。


    谢凌想补偿他。


    因为他的出逃,导致这场婚礼迟了三年。


    因为发现被爱着,对过往不信任的自己感到羞愧,自责。


    因为他握着从没有得到过的爱,他想回报、想留住。


    因为骨子里的善良,他无法亲眼见证一个爱他的人因他病痛。


    可是……郁淮川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摇尾乞怜来的施舍,怎么比得上百分百的真心?


    郁淮川克制住腺体蠢蠢欲动的欲望,轻轻拉开谢凌,在他不解的目光中,亲吻他的额头。


    “不要愧疚、不要报答、不要补偿。”郁淮川握着谢凌的手,坚定地说,“我要你爱我。”


    “可是,你的身体……”


    “那是我的事。”郁淮川说,“我宁愿一直等。”


    郁淮川与他错开高度,手肘搭着膝盖,以一种仰望的姿势望着他。


    爱吗?


    眼前的这个男人,见过他最糟糕的时刻。少年时期的他,几乎是为了逃离郁淮川、逃离他身为童养妻的命运而活着。


    同时也不可否认,是郁淮川引他走上一条正道,一条不必发愁生计、可以全心为自己打算的路。


    他教他道理,护他周全,他承担起父母的责任。


    他早就习惯了郁淮川,包括习惯对抗他,要他突然转变成情侣那样的姿态。


    他、他好像还不习惯。


    他无法像郁淮川说爱他那样,对郁淮川说爱。


    至少现在还不能。


    郁淮川想要他回馈同样的感情,他暂时给不了。


    但他愿意试一试。


    试着将郁淮川作为伴侣看待。


    于是,谢凌朝他张开手臂:“郁淮川,你再等我一下。”


    郁淮川接住他:“好。”


    谢凌嗅着他的气息:“我会努力快一点的。”


    “嗯。”有吻落在头顶,“我等你。”


    两人温存了会,打算下楼。


    婚宴离席,要跟主家打声招呼。


    尤其这是郁淮川的婚宴,不熟的人更想借这一层,认认脸,攀攀关系。


    两个人的衣服都不能穿了,好在郁淮川备了别的礼服。


    两位主角消失一个小时之后,再次款款携手登场。


    郁淮川难得脱离深色,穿了一身白。谢凌则换了一套淡粉色的西装,眼角含了几分春色,看着比走廊上的鲜花更艳丽动人。


    一瞬间,宴会的中心又回到主人身上。


    徐立没跟着凑热闹,歪了歪头凑过去跟徐彬讲话:“你说他俩消失这么久,是干什么去了?”


    徐彬还在为口袋里的试剂忧心,推开徐立的脑袋:“跟你我无关。”


    “怎么无关了?你做研究把人味都研究没了?关心关心朋友啊。”徐立往二人的手上扫了一眼,“哎,看来郁淮川求婚没成功啊,我还想见识见识他花三千万定做的戒指呢。”


    徐彬懒得理他,径自上前跟郁淮川打招呼,说要走了。


    徐立喃喃着没意思,也跟了上去。


    另一头,郁文卓得了信,在二楼找了个最佳观赏点。


    以往他也是宴会上的热门人物,但如今,在郁淮川的属意下,大部分人都知道他要被调离深恒总部,身旁的人非但不跟他搭话,还退避三尺。


    人走茶凉,他人还没走呢,茶先凉了。


    不过没关系,马上,郁淮川的得意日子就要到头了。


    郁文卓勾起一丝冷笑,低头看去。


    郁淮川揽着谢凌,游走在人群中间,举止优雅得体。


    没有半分发疯或者将死的模样。


    怎么回事?


    不对啊。


    不应该是他慌慌张张地冲出来求助,倒在所有人面前,腺体破裂而死吗?


    出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


    郁文卓一个眼神瞪向身旁的助理,助理连连摆手,表示他也不知道。


    “应该是他想回家再用吧?毕竟易感期,要持续很久。”助理磕磕绊绊道,“您别急,药是他亲自收的,没有起疑。”


    郁文卓想了想,觉得有可能。


    便打道回府,决定回去迎接郁淮川的死讯。


    为了第一时间出现,他连衣服都没换,坐在沙发上等。


    从黑夜等到白天。


    等到助理犯困,一头栽在沙发上,他怒张眼睛,等来郁淮川按时出现在会议上的消息。


    “为什么!郁淮川为什么没死!”


    助理被郁文卓的吼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郁文卓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第65章 退让


    一大清早, 郁文卓进了医院。


    清醒过后,他第一时间攥住助理的手,神色几近疯魔:“我要他死。”


    助理吓得不敢多说, 他不愿意再为这么个疯子卖命, 又怕郁文卓疯起来解决了他,只好先安抚道:“那药一打下去,不出两个小时就会腺体爆裂, 王成已经不在了, 我们没有其他的眼线, 不妨再等一等。”


    “我等不了。”郁文卓不顾助理吃痛, 攥得死紧,“没有眼线就去收买一个, 我不管王成还是李成, 能出一个就能再出第二个。不计代价,动作要快。”


    助理唯唯诺诺:“可是, 这太冒险了。”


    “都做到这个份上了,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郁文卓忽而冷笑, “你再三推脱, 想放弃我, 投靠郁淮川吗?”


    助理被戳破心思,心里一惊:“没有, 我怎么会!”


    郁文卓盯了他半晌,又挂上他惯常的浅笑,“你是跟我的老人了, 当初提拔你,就是看中你够聪明。王成的事你也有份,他们不会信你的。”


    “要么跟我东山再起, 要么……”他笑了笑,“想想王成。”


    助理克制住颤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我明白,您放心。”


    郁文卓收回手,躺回病床上,仿佛威胁从未出自他口:“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助理连声道是。


    他退出病房,隔着窗户,控制不住面部的扭曲。


    郁文卓进了医院,深恒无人关心。


    每个人都在讨论那场壮观的婚礼。


    “那两面花墙真的太美了,好梦幻。”


    “我约了朋友,今晚去打卡。”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


    “胡说!这是爱情的力量!”


    “你刷到那条高赞评论了吗?‘我穿过铺满鲜花的小径,走向我的余生’,太浪漫了!”


    作为话题的主人公,谢凌今天不仅戴了鸭舌帽,还戴了口罩,想低调的心刻在脸上。


    有眼尖的,一眼就看出他最大的不同。


    一个深色的抑制环罩在脖颈上,压着白皙的皮肤,愈发衬得他。


    “是抑制环诶,谢凌以前从来不戴的。”


    “平时信息素浓度不高啊,Omega只有临近发情了才需要戴抑制环,你懂吧?”


    “哇啊啊啊,刚结婚就要共渡发情期吗?”


    “大惊小怪,说不定早就渡过了。”


    “可是发情期结合,中招概率很高诶,谢凌还在念书吧。”


    “人家小夫妻的事,我们就别参和了。”


    闲言碎语传不到谢凌耳朵里,他勾住这根抑制环,松了松。


    抑制环跟他的发情期,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昨晚洗漱完毕,郁淮川躺在他身旁。


    明了心意之后,眼神好像有魔力,对视都能擦出火花。


    不知道是谁先亲了一口,随后你来我往,逐渐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停下来的时候,谢凌金发散乱,凤眼迷蒙,戳一戳便能淌下水。


    郁淮川松开按在对方裤腰带上的手,深吸几口气:“我去隔壁睡。”


    谢凌卷了被子,半张脸埋进去:“哦。”


    郁淮川走后,露在外面的额头也埋了进去。


    百分百的匹配度,太要命了。


    一对上眼就想亲,根本克制不住。


    但他又没做好被郁淮川完全标记的准备。


    郁淮川明明知道,还要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勾引他。


    讨厌!


    谢凌卷成一长条,掏了掏手机。


    表白的好处还是有的,至少郁淮川不会晚上收他的手机了。


    一束亮光点亮幽幽凤眸。


    谢凌手指翻飞,将“天下第一小气鬼”的备注改为“天下第一讨厌鬼”。


    第二天是周一,临出门前,谢凌的脖子被扣上了抑制环。


    谢凌摸着抑制环,问:“这是什么意思?”


    郁淮川说:“我临近易感期,它能保护你。”


    抑制环一戴上,郁淮川闻不到谢凌的信息素,谢凌也闻不到郁淮川的。


    谢凌扬手要摘,就听颈后传来滴滴滴几声。


    郁淮川调试完,顺手整理谢凌的衣领:“我设置了锁定,十二个小时后才能解开。”


    十二个小时,那都快睡觉了!


    郁淮川万一出什么事,他都没法放信息素帮忙。


    什么狗屁保护,这么霸道,心里有坎过不去的到底是谁啊!


    谢凌抓住郁淮川的手臂,眯了眯眼:“拿下来。锁定是为了防止Alpha强拆,紧急联系人可以解除锁定状态。”


    郁淮川说:“我不是紧急联系人。”


    通常来说,抑制环使用前会进行绑定。如果Omega有Alpha丈夫,会录入Alpha的指纹成为紧急联系人。


    只有Omega本人和经过验证的Alpha才可以打开抑制环。


    而谢凌没有打算使用抑制环,自然没有和抑制环进行绑定。


    郁淮川没录入信息。


    意思就是,现在这个抑制环,没有人能打开。


    一定要戴满12个小时才能摘下。


    谢凌都气笑了:“你说要我想清楚,这就是你的办法?直接隔离?”


    郁淮川温柔地抱他:“闻到的话,很难忍。”


    想到昨天郁淮川三过而不入,谢凌哼了一声。


    他的不满表现得明显,郁淮川识趣地跟他保持距离。


    一上午相安无事。


    临近午休,一个以往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人来到15楼。


    有三两同事准备结伴吃午饭,见到来人,又纷纷坐了回去,伸出脑袋往谢凌的方向瞅。


    谢凌一抬头,一大束艳丽的红玫瑰跳入眼帘。


    再一抬头,对上郁淮川深邃的眼睛。


    “没想到郁总也会给老婆送花。”


    “好大一束帅哥,哦不是,好大一束玫瑰。”


    谢凌端不住,耳根渐渐红了:“你这是干什么?”


    郁淮川将玫瑰摆在桌子上:“来接你去吃饭。”


    “吃饭就吃饭,你发个消息不行吗?送这个干嘛?”谢凌环顾四周,见大家都在看他,耳朵快跟玫瑰红成一个色号。


    郁淮川倒坦荡:“徐立说,追人都送花。”


    “听到没有,郁总说追人呢。”


    “结婚了,还在追吗。”


    “我看前面的多虑了,郁总恋爱都没谈够,哪里舍得让谢凌怀孕。”


    “我终于成为总裁文里的同事了。”说此话的同事举起相机,偷偷来了一张。


    谢凌想杀死徐立的心都有了,他一边火速扣上鸭舌帽,一边拉着郁淮川去楼梯间:“徐立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好在他们可以坐总裁专梯,逃离同事的八卦眼神。谢凌刚松一口气,就听身旁幽幽道:“不喜欢?”


    一条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腰,郁淮川说:“想想昨天,想清楚再回答。”


    昨天……


    抑制环的红光滴滴滴地闪,这是主人信息素不稳定的信号。谢凌面红耳赤地去捂发声口:“喜欢,喜欢行了吧!”


    电梯门一开,谢凌压着帽檐走的飞快,留郁淮川在身后,回味谢凌红润可爱的耳朵。


    谢凌很后悔说了这句话。


    郁淮川说追就追,从这天开始,每天下班,郁淮川都会带着一束鲜花来接他。


    不在停车场,就这样捧着花下到15层来找他。


    有时碰上谢凌手头的工作没有处理完,郁淮川就会把花放在一边,等他处理。


    15层的同事都习惯他们家总裁准点出现了。


    谢凌习惯不了。


    第不知道多少天,谢凌在某个快下班的点,提前冲到28楼堵住郁淮川:“你是不是要把花店搬空?还是打算凭一己之力,养活公司附近的所有花店?”


    郁淮川今天捧着一束洋桔梗,花瓣层层叠叠,拢起像精巧的杯盏,他将花束塞到谢凌怀里:“不喜欢吗?我问过你。”


    “我!”


    谁不喜欢一个优秀Alpha每天送自己一束花呢?谢凌很喜欢郁淮川待他特殊的感觉,但谢凌不喜欢把亲密行为展露于人。


    郁淮川的浪漫,只有他能看。


    徐立教他送花,怎么也不多教一点。


    谢凌抢过花,拨弄怀里的花瓣:“我不喜欢,你别再送了。”


    “是不喜欢花,还是不喜欢我送?”


    郁淮川怎么能不解风情至此,谢凌急了:“堂堂深恒总裁,怎么这么笨!”


    郁淮川被说了也不恼,沉静地看他,“所以,不喜欢什么?”


    Omega斜眼一瞪,眼波流转,又娇又嗔,“不喜欢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不分场合地送我花!”


    “哦。”郁淮川状似恍然,“喜欢花,但不喜欢我接你下班,当众送给你。”


    谢凌猛猛点头。


    终于懂了。


    郁淮川眉眼一松,揉了揉谢凌的头发:“以后也要这样,将心里话说给我听。”


    嗯?


    谢凌从花里抬起头,端详了下郁淮川的表情。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能:“所以,你是故意送的?”


    郁淮川但笑不语。


    谢凌扬手,将怀里的花砸到郁淮川怀里:“奸诈!狡猾!小人!”


    郁淮川接住花束,整理了一下,“那花还要不要?”


    谢凌撇过头,不理他。


    “每天的花,都是我去挑好扎的。今天这束,从四桶里面捡了这十二支出来。”郁淮川望着谢凌的耳朵尖,“这些天,我没有午睡。”


    “啰里吧嗦的,烦死了。”谢凌一把抢走郁淮川怀里的花,秀美的眉头皱作一团,“下班了,快点回去,我要吃小蛋糕。”


    郁淮川跟在他身后:“好。”


    这天之后,郁淮川再没带着夸张的花束去过15楼。


    同时,谢凌每天晨起,都能在床头看到一束鲜花。


    渐渐的,谢凌发现,只要他明确说出来的要求,郁淮川都会满足他。


    早上想吃的零食,下班就能吃到。到了睡觉的点还没打完的游戏,说想打完这关再睡,郁淮川便会陪他打通。


    不需要争吵,不需要反抗,曾经令他厌恶的管控,都为他让路。


    红越湾度假区的政府特批走完流程,项目主导权完全移交至深恒。


    汇报那天,郁淮川特意带上了谢凌。


    董事会一众人等都见过谢凌。郁文卓倒台,原先跟郁淮川对着干的董事们一个个装起鸵鸟,生怕郁淮川捡了个错处,将他们一并打发了。


    因此,没人敢置喙谢凌以实习生的身份参加董事会。


    这是谢凌第一次亲眼见到郁淮川做报告。


    红越湾度假区的评估报告,谢凌花费了许多心血。当然,汇报不可能采用实习生的版本,经过层层修改,报告与谢凌所作相差甚远。


    精妙的数据,层层相扣的逻辑,充足的论据和说明,独到敏锐的商业见解。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实习生,谢凌绝无可能看到最终的成版。


    郁淮川侃侃而谈,三言两语便将枯燥乏味的调研讲透彻。挺拔的身姿自带威仪,PPT上的红点随着讲解移动,握着触控笔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仿佛没有什么,可以逃出那双手的掌控。


    谢凌的目光漂移到郁淮川胸前的领带。


    暗红色的领带,是郁淮川不会选择的颜色。


    这是今天早上,谢凌一时兴起,给郁淮川系的。


    他偶然从衣柜里翻出,只说了一句我想看,郁淮川便乖乖低头,由他装扮。


    讲解中途,似乎觉得领带束缚,郁淮川往下扯了扯领结。


    骨节一勾,暗红色往下降,露出性感的喉结。


    声音好听,人也好看。


    谢凌支起一只手撑头,遮了遮泛红的耳朵。


    众董事对郁淮川的决策毫无异议,全票通过该项提议。


    之后,郁淮川又宣布了几项针对郁淮川的人事调动,彻底收归权力。


    会议顺利结束,董事们路过谢凌,都跟他打了招呼。


    郁淮川没关投屏,等董事们走空,调出度假村项目的报告,问谢凌:“有不懂的地方吗?”


    谢凌撑着脑袋调侃:“郁总要给我开小灶吗?”


    郁淮川喝了口水:“嗯。”


    “那我哪里都听不懂,你会再给我讲一遍吗?”


    一句玩笑话,郁淮川反而认真思考了一下:“下午还有会,中午你要休息,周末给你讲。”


    “可我周末想出去玩。简烨磊约我。”


    郁淮川不假思索,“酒吧不行。”


    谢凌故意做出失望的样子:“他说他失恋了。他是我兄弟,我想陪陪他。”


    谢凌看着郁淮川的眉头皱成川字,他慢吞吞地摆弄投影设备,良久说道:“不能超过十一点,不能喝醉,我来接你。”


    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郁淮川英俊立体的侧脸,令他的权衡和退让无比鲜明。


    久筑的心防一点点瓦解。


    好像再也没有不喜欢郁淮川的理由了——


    作者有话说:2.0版本更新提示:


    感觉昨天没发挥好,特此修改感情线,已经购买的宝宝新增500字赠送


    第66章 配对


    简烨磊收到郁淮川邀请, 但没有参加订婚宴。因为谢凌告诉他,这是一场为了应对公关危机的戏码,没有必要浪费他的时间和感情。


    所以当简烨磊在酒吧门口看到送谢凌过来的人是郁淮川, 谢凌还十分和平地朝他挥手道别, 简烨磊怀疑自己熬夜太多,熬出错觉了。


    郁淮川那个控制狂,怎么可能放谢凌来酒吧玩?


    他揉了揉眼睛, 跟郁淮川隔空对视。


    郁淮川朝他点了点头, 摇上车窗, 开走了。


    这么友好, 这还是当初那个暴怒,用信息素把他压得站都站不直的Alpha吗?


    简烨磊在风中凌乱。


    谢凌见他发呆, 毫不客气地糊了一巴掌:“你这什么眼神, 见到你爹话都不知道说一个?”


    不知怎的,简烨磊十分虚弱, 这一巴掌, 竟将他打了个踉跄。


    他迎着谢凌狐疑的目光, 弱弱道:“先, 先进去再说吧。”


    只有他们两个人, 简烨磊却定了个包间。


    谢凌要了杯度数很低的鸡尾酒,插上吸管吸了一口:“说吧, 有什么事要汇报?”


    谢凌确实与简烨磊作了约定,不过不是因为失恋。


    几天前,简烨磊神神秘秘地打来电话, 邀谢凌相约酒吧,让他偷偷跑过来,有要事要说。


    被提及此事, 简烨磊只觉头疼,他揉了揉脑袋,先问:“你和郁淮川现在咋样了?”


    谢凌顿了顿:“没咋样啊,就那样。”


    可简烨磊和谢凌认识几年了?从谢凌是个桀骜不羁,转跟郁淮川对着干的问题小子时就认识他了。


    谢凌的神态,他最了解了。


    这耳郭泛红,眼神躲闪,眼尾含春的模样,哪里都写着出大事了!


    简烨磊试探:“你们睡过了?”


    谢凌立即反驳:“胡说八道!”


    简烨磊瞧着他的耳朵,痛心疾首:“睡几次了?到什么阶段?你被标记了?”


    “没有!没有!你从哪听来的谣言?我们就是办了婚宴而已!”


    简烨磊尖叫:“什么婚宴?你不是说是订婚典礼,办来做戏的吗!”


    谢凌被吼得心虚:“呃……说来话长,总之没有睡。”


    “那就是除了没有睡,什么都干了?抱了?摸了?亲了?”简烨磊没说一个词,谢凌便咬一下吸管,鸡尾酒刚伤了层皮,吸管已经被咬得扁平,谢凌奋起反驳:“你别搞得像审犯人似的,我们百分百匹配度,抱一下亲一口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这是大米的事吗!我老大一颗白菜被拱走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啊!这下都完了。”简烨磊边锤脑袋,边薅他那头红毛。


    “谁是你白菜,别恶心人了行吗?”简烨磊反应过大,谢凌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辩解道,“你也没问我啊,我难道还要跟你汇报我的情感历程?”


    “情感历程?”简烨磊拔毛的手停了停,“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谢凌叼着吸管,眼睫闪烁,口里的酒转了一圈,含含糊糊道:“反正不讨厌。”


    简烨磊看上去更绝望了。


    谢凌坐不住了:“不是,你到底什么事啊,我喜不喜欢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说了,你别生气。”简烨磊声若游丝,“我把你的信息上传到匹配中心,申请特殊匹配了。”


    “什么????”手里的酒差点洒了一地,谢凌难以置信,“你有病吗?”


    “你跟我说你要配合郁淮川做戏假结婚,我怕这是郁淮川囚禁你的新手段,我想匹配中心给你配对,匹配中心的配对受法律保护,你就可以申请援助了。”简烨磊争辩,“我哪里知道一转头你就跟他好上了!”


    “我哪里知道你会做这种事!”谢凌比简烨磊的声音还大,“你还愣着干什么,你赶紧撤回啊!”


    “撤不了了。”简烨磊欲哭无泪,“已经匹配上了。”


    这个消息比匹配还劲爆,谢凌不敢相信:“哈?大哥,你是给我申请的百分百匹配吗?”


    “当然。”


    “那怎么可能匹配上?我的信息素这么普遍吗?还能出第二个百分百匹配?”


    虽然这事他做的鲁莽,但匹配信息他怎么可能填错!简烨磊立马掏出手机搜短信:“联系方式都发我了,你自己看!”


    【国家信息匹配中心库】


    【尊敬的谢凌先生,您好!您于xx年x月x日提交的匹配申请现已通过,为您查询到符合条件的匹配对象,对方信息如下:姓名1,性别男,年龄29岁,联系电话1xx……】


    公民婚嫁自由,匹配中心只提供匹配服务,不会强制配对。十分贴心的一点是,申请配对的时候可以填写化名,匹配上的对象会收到化名,如果联系后互有好感,可以再通真名,进一步了解。如果不想进一步发展,也不会泄露过多个人信息。


    有点像网络相亲。


    这电话有点熟悉,谢凌默念了一遍,问简烨磊:“这电话你打了?”


    简烨磊:“没有啊,这不是想约你出来,等着你来打吗?”


    百分百的匹配度,多少人可遇不可求。


    匹配成功的消息也会发送到对方手机上,还是打个电话说清楚为好。


    谢凌掏出自己的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只输到第四位,手机通讯录自动跳出结果。


    推荐联系人:大少爷2号。


    “这人你认识?”简烨磊念出声,“大少爷2号,这谁啊?”


    谢凌:“……”


    谢凌暴起,赏了简烨磊一个狠踹:“这他妈就是郁淮川!这是郁淮川的工作手机号!”


    因为是工作手机号,所以谢凌第一时间没想起来。


    毕竟有了微信之后,熟人谁还打电话啊。


    至于大少爷2号,这是很多年前给的备注。


    生活号是大少爷1号,工作号是大少爷2号。


    在那时的他眼里,郁淮川就是个要规矩多伺候麻烦的少爷。


    手机换了好几个,通讯录信息倒来倒去,这古老的备注长长久久地传承下来。


    简烨磊反应了下,大惊:“那他不是也会收到短信吗!他会不会以为你背着他找Alpha啊?”


    谢凌闭了闭眼,勉强按住把简烨磊的头按进酒杯里的冲动:“你、说、呢?”


    被杀人般的眼神一盯,简烨磊立马怂了:“那,那他看见的话,怎么不问你呢?”


    是啊,如果郁淮川知道了,为什么不问问他呢?


    觉得这是诈骗短信?对他足够信任?还是……


    谢凌垂下眼睫。


    另一头,郁淮川把车开到停车场,掏出笔记本处理工作。


    不一会,工作手机响起,他接起电话:“喂?”


    电话对面是一道经过良好训练的甜美的女声,“喂,您好,请问是郁先生吗?”


    郁淮川盯着屏幕上的报表:“嗯。”


    “郁先生您好,我是匹配中心的工作人员,今天来电是想就之前的匹配结果做一个回访。您和匹配对象联系上了吗?对对方还满意吗?”


    郁淮川皱了皱眉:“我没有申请。”


    “稍等,我替您查询一下。这边查询到是亲属于三年前替您代办的,您认识闻之婷女士吗?”


    郁淮川:“……嗯。”


    “好的,可能是时间太久您忘记了。没关系,相关的匹配信息已经通过短信形式发送给您了,您可以查看短信。那我就不打扰您了,祝您和您的匹配对象沟通愉快。”


    客服女士公事公办,套路话一说完,麻溜地挂了电话。


    郁淮川并不知道闻之婷曾经替他报了匹配,也不打算询问。


    他跟闻之婷在教育谢凌这件事上起过大冲突,加之三年前,闻之婷自说自话赶走了谢凌,母子关系濒临破裂。


    闻之婷做出这种事,他一点都不吃惊。


    工作号的骚扰短信太多,郁淮川从来不看,他搜了一下,果然发现四天前有一条来自匹配中心的未读短信。


    他一扫而过,在最后一串电话号码上停留片刻。


    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简烨磊的电话。


    这么说来,这位匹配对象,一定是谢凌。


    谢凌背着他,委托简烨磊,去申请了匹配。


    当然也有可能,谢凌并不知情。


    不知不觉,电脑黑屏,映出料峭的面容。


    郁淮川按捺下掉头回去接谢凌的冲动。


    匹配延迟度很高,或许谢凌是很久之前申请的。


    谢凌最近看他的眼神明显变了,经常蹭他,跟他说话越来越自然,有时还会无意识地对他撒娇。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理智告诉他,匹配中心的档案会一直留存,如果谢凌早就拜托简烨磊申请匹配,匹配通知不会这两天才出。


    郁淮川冷静地思考。


    谢凌提的要求,能答应的他都答应了,不能答应的,他也退步了。


    他已经做到极致了。


    要让他完全放弃对谢凌的管束,不可能。


    离开他不过三年,瘦得腰仿佛一掐就能掐断。


    谢凌照顾不好自己,他就替谢凌照顾。


    可心里一道声音喊:谢凌讨厌你多年,你就改了这么一两天,根本不足以让他爱上你!


    感情不是化学实验,酸加多了,加碱一定能中和。


    过去留下的印象,可能让他一辈子背负负印象分。


    如果谢凌一直过不去心里的坎,不肯承认感情怎么办呢?


    你说好会等,你要让他失望吗?


    易感期在即,腺体就像一座临近喷发的火山,还能控制多久,还能忍多久?


    如果放在三年前,找不到Omega,他愿意接受命定的死亡。


    可生的希望就在跟前,爱的希望也在跟前,他有了放不下的牵绊,叫他如何再退回去?


    息屏的电脑不再亮起,敲击方向盘的节奏逐渐加快。


    就在这时,郁淮川接到徐彬打来的电话。


    “报告出来了,那支药剂被改造过,不单单是激素药那么简单。”徐彬的声音透着疲惫,“那药加了神经兴奋剂,如果那天是你注射了这支药剂,两个小时以内,就会腺体爆裂而亡。而且这是自配的药物,没有特效药。”


    “这招太狠毒了,两个小时,从发生反应再到抢救,怎么样都来不及。”


    郁文卓的狠毒在预料之中,落水狗反咬,不狠不成事。只要他活着一天,郁文卓永无翻身之日。


    郁淮川说:“这么多天,我没有动静,郁文卓一定会再次行动。”


    “再换一次药吗?你的药我重新配了一遍,保存在家,不可能被人动手脚。”


    天幕暗沉,华灯初上,行人来来往往,车内落针可闻。


    郁淮川沉声道:“那我们,给他一次动手脚的机会。”


    徐彬沉默了会:“你想怎么做?”


    酒吧内,谢凌托着下巴,叹了口气。


    鸡尾酒度数不高,谢凌不至于喝醉,不过眼尾还是染上几分薄红,酒吧的氛围灯一打,堪称艳绝。


    简烨磊消化了谢凌的叙述,仔细分析:“我觉得吧,他不问你,会不会是不敢问啊?”


    谢凌歪了歪头。


    简烨磊接着说:“你看啊,他跟你表白,但是被你拒绝了对吧。被喜欢的Omega拒绝,是个Alpha都要伤心退缩的。”


    谢凌说:“可他是郁淮川。”


    “不管他是谁,他都是人啊。他是郁淮川有屁用,你照样没答应他。”


    谢凌唔了一声:“但他追我追得还挺认真的。”


    “这问题就更大了啊。”简烨磊倾身,掰着手指苦口婆心,“他表白,你拒绝,他追你,你也没答应。哪个Alpha不挫败?你有向他表达过喜欢吗?”


    “我没拒绝他的靠近,这意思还不明显吗?”


    简烨磊无语:“祖宗,还好追你的不是我。”


    谢凌踢了他一脚:“滚。说明白点。”


    “你得主动点啊。有来有往的,给他一点甜头,让他继续努力。就像拿那个胡萝卜钓驴,不能连个胡萝卜都不给吧?”


    谢凌嫌弃:“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是胡萝卜。”


    “哎呀,你理解就行了嘛。”


    谢凌嗦鸡尾酒,不说话了。


    给点甜头。


    给到什么程度合适呢。


    直接问郁淮川要标记的话,也太过了吧。


    简烨磊得不到回音,拿脚尖碰了碰谢凌的鞋,“懂了么?吱个声啊,你咋想?”


    “烦死了,真当你是情感分析师了。”谢凌吐出扁扁一条吸管,往简烨磊头上来了一击,“喝你的吧。我可跟郁淮川说的你失恋,你最好给我喝醉,喝成一滩烂泥。”


    “服了你了都,每次跟你来喝酒准没好事。”简烨磊知道他听进去了,闷闷干了两口,好心提醒:“家里有套吗?别让他成结。”


    “……”谢凌把他的头往酒杯里按,“你给我闭嘴!”——


    作者有话说:上章有所修改,因此小部分内容有重叠,上章已经补偿字数啦,望宝宝们理解!本章段评掉落小惊喜赔礼(滑——)


    第67章 甜头


    简烨磊没有舍得喝醉, 但简烨磊被他爹揍大,极其擅长装死。


    十点五十分,郁淮川打来电话询问进展, 是否可以过来接他。


    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提醒。


    不过没有推门而入, 可以看作进步。


    十点五十九分,郁淮川敲了敲门。


    简烨磊说了一句“注意分寸”,流水一般倒下, 哎呦哎呦地哀嚎起来:“小美啊,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零帧起手, 谢凌为他的演技震撼。


    十一点整, 郁淮川推开包间的门。


    桌上的酒瓶横七竖八,数量比预估的少, 简烨磊侧头倒在桌子上, 谢凌的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


    郁淮川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晦光,很快承担起家长的职责:“需要送他回去吗?”


    简烨磊立刻大喊:“我要小美接我, 你打她电话, 你帮我打她电话。我不要分手, 呜呜呜呜呜呜。”


    谢凌接戏:“没事, 我已经给……小美, 打过电话了。她等会就到。”


    郁淮川:“留他一个人,没事?”


    谢凌拍了拍简烨磊的背, 示意他嚎小声点,别演太过,“没事, 都是熟客,跟老板熟得很,不会随便放人进来。”


    郁淮川语调平淡:“熟客?”


    谢凌快速反应, “他,他是熟客,我不是。”


    郁淮川扫了一眼简烨磊:“为了他的安全,理应知会他父亲。”


    不等谢凌阻止,郁淮川快速拍下简烨磊“烂醉”的模样,发给了他的父亲。


    听到快门声的简烨磊:“…………”


    嚎得更大声了。


    做完这一切,郁淮川朝谢凌伸出手:“走吧。”


    来不及安慰简烨磊,谢凌丢下同情的眼神,拉住郁淮川伸过来的手,走出包间。


    坐上车,郁淮川状似不经意地问:“今天喝了多少?”


    谢凌系上安全带:“我就喝了一点点,还是果酒,没度数的,都是简烨磊在喝。”


    生怕他不信,谢凌将双手凑到郁淮川跟前:“你闻,我身上都没酒味。”


    Omega的手指细长白皙,指甲盖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只有洗手液的味道。


    “几瓶啤酒就能灌醉的人,经常来酒吧吗?”


    郁淮川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闲聊。


    谢凌却一惊。


    为了让简烨磊看起来喝了很多,他们故意点了很多啤酒。


    啤酒不容易醉,啤酒瓶数量多,能唬人。


    没想到郁淮川居然注意到了桌上的空酒瓶。


    郁淮川怀疑他的说辞了。


    那是不是说明,他也看到了匹配短信?


    要主动解释吗?


    可郁淮川没有查看短信箱的习惯,如果郁淮川没看到,他这岂非自投罗网。


    谢凌抠了抠座椅皮垫,打了个哈哈:“简烨磊人菜瘾大,失恋不清醒,说不定是夸张了,给人家小美看的呢?想博人家心软。”


    郁淮川从后视镜里斜他一眼:“喝醉,会心软?”


    谢凌急于掩盖,忙不停点头:“会吧,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郁淮川不说话了。


    谢凌支着下巴,假装看风景,偷偷拿余光瞟郁淮川。


    专注地开车,神色不见异常。


    看来是糊弄过去了。


    就算申请匹配的人不是他,匹配上的也是他俩。


    郁淮川申请匹配,谢凌完全能理解。


    应该是很多年前找治疗对象时,上传的信息。


    只要匹配没成功,郁淮川处于未婚状态,系统就会一直推送。


    加之匹配信息留的姓名是化名,电话是简烨磊的。


    郁淮川就算看到了,也猜不出是他。


    可如果郁淮川看到了,以为他还有其他百分百匹配对象的选择。


    郁淮川还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他吗?


    谢凌感觉很矛盾。他一方面知道这个新的匹配对象就是他自己,郁淮川没有别的选择。


    又忍不住沿着这个猜想深入。


    如果有这么个人,他一定不会拒绝郁淮川。


    他应该会欣喜若狂,毕竟谁不想有一个又帅又有钱还契合的对象呢。


    郁淮川何苦在他这颗软钉子上耗着。


    谢凌把自己想郁闷了,又觉得简烨磊说的也有道理。


    他没有给过明确的反馈,郁淮川可能真感觉不到呢?


    毕竟抑制环一扣,信息素安抚也停了,他闻不到郁淮川的信息素会失落,郁淮川闻不到他的,也会吧。


    要不,要不今晚给郁淮川一点甜头。


    不做到最后,先给他一颗定心丸,让他继续努力。


    郁淮川一直在观察副驾上的Omega。


    他无意识地反复咬下唇,眨眼频率放慢,耳根弥漫可疑的红晕。


    谢凌在纠结什么。


    莫非,谢凌真有另找Alpha的想法。


    对于普通AO来说,80%的信息素匹配度称得上天作之合。


    谢凌身体健康,没有必要耗在他身上。


    他可以另找别的信息素匹配度没那么高,但是健康的Alpha。


    没有人可以保证他这次易感期过后,腺体病一定会痊愈。


    谢凌想为自己留一条退路,人之常情。


    只不过匹配中心按匹配程度从高到低依次进行推荐,所以谢凌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只要有一方表示拒绝。


    匹配中心就会顺位推荐第二个。


    闻之婷留下的号码是他本人的号码,谢凌知道。


    所以谢凌看到匹配短信,就能知道匹配的对象是他。


    是在纠结,要不要回绝吗?


    郁淮川十分讨厌被动的局面。


    尤其在这个选择面前,对他有利的,只有谢凌的善良和心软。


    郁淮川清楚,谢凌嘴上不饶人,实际上极重情义。


    也正因此,他对于交心十分谨慎,靠长满刺的外壳保护柔软的心。


    游轮婚宴,他本可以利用谢凌的心软,和谢凌共渡易感期。


    但他没有。


    他想得到这颗心,想要小刺猬自愿翻开软呼呼的肚皮,让他摸上一摸。


    他不能戳破这件事,要让谢凌慢慢想。


    他要确保,谢凌交给他的,是一颗倾注了爱意的真心。


    夏末的夜晚,温度不比之前,晚风透出萧瑟的寒意。


    在这样的夜晚,空调风似乎也比平时冷了点。


    洗漱完毕,郁淮川照例去谢凌的房间给他晚安吻。


    他通常亲吻谢凌的额头,偶尔亲吻谢凌的脸颊。


    谢凌卷在被褥里,抑制环放在一旁,一张俏丽的小脸露在外面,凤眸锁入月色,璀璨生辉。


    “郁淮川,”谢凌的被子绷得直直的,眼睛盯着他,似乎很紧张,“你觉不觉得,今天有点冷。”


    郁淮川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谢凌顺从地垂眼,睫毛抖了抖。


    他的脸为即将要说的话微微发烫。


    他打算邀请郁淮川同床共枕。


    这就是谢凌想出来的“甜头”。


    直接亲,容易擦枪走火。


    盖着被子聊聊天,抱一抱,还是可以控制的。


    而且十分亲近。


    Omega邀请Alpha睡一张床,再笨的人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吧?


    羽睫半睁,挡了挡郁淮川的身影,好叫谢凌不那么羞耻。


    “郁淮川……你……今晚……”


    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郁淮川忽然抽身离开。


    片刻后,谢凌感觉屋内的温度上升了些。


    郁淮川去而复返,拿来一支体温计:“张嘴。”


    谢凌往后躲了点:“你什么意思?”


    “测量体温。”郁淮川将体温计送到他嘴边,“你的额头有点热,可能有低烧。”


    谢凌:“…………”


    什么低烧!那是被子捂的!


    好好的旖旎氛围,就这样被一根温度计搅和了。


    谢凌气血上涌,转头拒绝测量:“我没病。”


    郁淮川看着Omega偏红的脸颊,温柔又强硬地掰过他的头。


    冰凉的温度计贴上嘴唇。


    郁淮川十分执著:“量一下看看。乖。”


    乖,乖他个老大爷!


    谢凌张口,一口咬住温度计的顶端。


    察觉谢凌要花力气咬,郁淮川连忙抽出来:“这是水银。含着,不可以咬。”


    谢凌把嘴巴闭得紧紧的,“我不量!”


    郁淮川的好脸色渐渐沉了。


    平日里闹小脾气,提要求,怎么纵容都行。


    但身体的事情,决不能马虎。


    郁淮川捏住他的下巴,不让他躲,语气带上命令:“张嘴。”


    谢凌吃软不吃硬,心里本来就羞,这下更不配合。


    手指用了力,将下巴强行打开。


    谢凌急急闭上牙关,不速之客先一步闯了进来。


    为了防止谢凌误咬温度计,郁淮川用两根手指顶住他的上颚,强行撑开他的口腔。


    牙齿磨着郁淮川的指骨,咸咸的,带着Alpha特有的松雪香。谢凌两只手掰不动郁淮川一只,那两根手指擦过柔软的内壁,几乎滑到舌根。


    水银温度计被Alpha捂得温热,插入舌底。


    那尖端一路抵到舌头下的那根筋。


    郁淮川一手撑开他的嘴,一手按住他乱动的舌头。


    谢凌眼角被逼出泪花,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凤眸怒瞋,狭长的眼尾夹着半颗泪珠,配合纤长的睫毛,极大程度削弱了怒气的威慑力。


    反而显得Omega娇柔可怜。


    郁淮川终是不忍:“我松手,乖乖含着,不许咬。”


    谢凌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呜咽。


    郁淮川松开桎梏,Omega立刻翻过身去,不理他了。


    温度计倒也没拿,像叼着根棒棒糖似的叼着。


    郁淮川抽纸擦了擦湿润的手指,附身掰了掰谢凌的肩膀。


    谢凌干脆拿被子遮住头,不给他看。


    郁淮川放软声音:“再含三十秒,好不好。”


    被子团一动不动。


    郁淮川将准备好的感冒药和蜂蜜分别倒入热水里。


    两杯搅开搅化,温度计被谢凌扔了过来。


    郁淮川看了看,37度,有点热,没发烧。


    他果断放弃感冒药,拿甜水诱惑Omega:“嗓子疼不疼?喝点蜂蜜水。”


    被子团朝床中间挪,像蛄蛹的毛毛虫。


    谢凌只耍小性子,没顶嘴,这是打算生闷气。


    郁淮川哭笑不得,连被子带人拥在怀里,低声劝哄:“是我急了,喝一点润润,嗯?”


    被子团挣动。


    郁淮川揉开被子,将闹脾气的金发小人揪出来,从头顶亲到脸颊。


    谢凌闹得厉害,奈何力气不够大,闹不动了,只好出声:“你烦死了!黏糊死了!快走开!”


    郁淮川缩紧手臂,严严实实地圈住谢凌:“喝了再睡。”


    他又咬了咬圆润可爱的耳垂:“甜的,宝宝。”


    这语序,故意的吧。


    到底是在说什么甜啊。


    被子闷得热,Alpha讲话的气息热,谢凌钻出他的壳,金色的头发竖起一根呆毛,蹭过郁淮川的鼻尖。


    谢凌眯着眼盯了他一会:“我不要动。”


    郁淮川扶着他的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端过蜂蜜水。


    温水一点点喂进嘴里,甜滋滋的。


    脑袋下垫着胸肌,软软的。


    摘了抑制环,喜欢的信息素久违地包裹着他。


    谢凌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便摇头不喝了。


    他忍不住往郁淮川怀里蹭了蹭。


    两个人皆暗自舒了一口气。


    郁淮川想,谢凌的气消了,不至于明天去匹配新的Alpha了。


    谢凌想,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郁淮川应该懂今晚该睡哪了吧——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就这样各想各的,乱乱的很安心


    第68章 反将


    两人温存了会, 郁淮川放开谢凌,去收拾桌子。


    Omega缩在被子里,凤眼亮晶晶的, 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像一只充满好奇心的小动物。


    郁淮川看得心软,弯下腰,将晚安吻补上。


    郁淮川拿着两个杯子出去了。


    谢凌弯了弯眼, 等郁淮川回来。


    等到困意占据脑袋, 也没能等到。


    翌日早上, 郁淮川给谢凌剥鸡蛋, 剥到一半,听见楼梯传来咚咚咚的闷响。


    能听出来, 脚步声主人心情不悦。


    不一会, 谢凌趿拉着拖鞋出现。


    穿着睡衣,金发乱糟糟的, 像个鸟窝, 半边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红印。


    郁淮川看了他一眼, 把光溜溜的白煮蛋放回盘子里:“一大早上, 谁惹你了。”


    你。


    谢凌早上醒来, 摸了摸身侧,冷冰冰的。


    显然, 昨晚他是独自睡的。


    郁淮川没明白他的示好。


    谢凌心里憋了股劲,都没洗漱,立马下楼, 想声讨郁淮川。


    但见到郁淮川,不由刹住了脚。


    说什么,说你昨晚怎么不和我一起睡。


    因为昨晚没有陪着睡, 所以他现在生气了。


    这种话,叫他怎么说得出口!


    像无理取闹的小孩。


    有的话,就是要在特定氛围下才说得出来。


    他们又没有真在一起,他以什么立场,谴责郁淮川不陪他睡觉。


    谢凌将闷气咽回肚子里:“我上去洗漱。”


    说着,又噔噔噔地上楼。


    谢凌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倒印证了郁淮川心中所想。


    有跟他坦白申请匹配的想法,这很好。


    证明他在谢凌心里,有一席之地。


    在谢凌纠结期间,他要稳。


    他要展示通情达理的一面,扭转谢凌的印象。


    不过么。


    郁淮川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提示。


    在等待期间,他可以先去把碍事的人解决了。


    谢凌洗漱完毕,碰见换完衣服,从衣帽间走出来的郁淮川。


    他换下了睡衣,穿了一套较为休闲的西装,利落帅气。


    谢凌默默欣赏两秒,问道:“你要出门?”


    郁淮川扣上腕表:“嗯。”


    谢凌等了会,郁淮川没补充。


    这便是不打算说了。


    这种有事瞒着他的感觉,比昨夜主动失败还要郁闷。


    但他没有立场盘问郁淮川的私人行踪。


    谢凌经过郁淮川:“慢走不送。”


    郁淮川跨了一步,跟他并排下楼:“中午我叫厨师给你做饭,不要点外卖。晚上我回来,想吃什么?”


    虽然没告诉他做什么,但好歹还知道回来给他做饭。


    谢凌哼了一声,活祖宗似的,“你看着办。”


    郁淮川碰了碰他的脸颊:“好。”


    郁淮川开车去了医院。


    徐彬在办公室里等他,打开的电脑屏幕上,连接了实验室的监控。


    “我已经通知他们,说你打算明天入院,在医院渡过易感期。也把新调配的药放进实验室里了。”徐彬说,“但是,你怎么确定,郁文卓还会从这里下手。”


    郁淮川面朝监控,坐了下来:“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时间太紧,他没有时间验证新的方法,就会选择差点成功的老路。”


    “为了确保药一定会被你注射,只能选择给易感期的药动手脚。你明天就会入院,明天一定有很多人盯着药,所以,只有今天最合适。”徐彬提了提眼镜,感叹道,“还好我不是跟你对着干的人。”


    郁淮川靠在椅子上,扫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这个时间,可能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吧。


    应谢凌的要求,紫荆苑的监控全都拆了,郁淮川无法通过监控看谢凌。


    本来可以陪他的。


    郁淮川蹙了蹙眉,有点烦躁。


    看监控是一项枯燥乏味的活,今天是周日,研究人员不上班,实验室拉了窗帘,一片黑暗。


    过了几个小时,监控里终于有了声音。


    先是滴滴的密码开锁声,随即,手电筒的幽幽白光亮起,同时照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徐彬拧眉:“是他啊。”


    两个人看着画面里的年轻人谨慎地绕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将手伸进装药的冰箱。


    他很快找到郁淮川的药,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将药剂注射进去。


    他全程戴了手套,末了,还拿衣服擦了擦针管。


    殊不知,角落里的监控将他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


    “他叫孟建章,刚来没多久,他的导师是我的朋友。”徐彬叹了口气,“挺有天赋的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郁淮川倒不意外:“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徐彬喃喃,“也是。”


    徐彬按下通话,跟等候的保安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孟建章被押送到他们面前。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我要告你们!”


    孟建章嘴上骂骂咧咧,见到郁淮川和徐彬,立马住了嘴。


    他来的时间不久,资历又浅,只远远见过两次郁淮川。


    此时真人坐在面前,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明明只是普通的一眼,属于上位者的气势磅礴压来,寒凉顺着脊背攀升。


    郁淮川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蚂蚁。


    孟建章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徐彬:“徐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他喊老师,徐彬深深皱眉:“你还有脸喊我老师?”


    孟建章顿感不妙,但仍心存侥幸,他做出无辜的模样:“我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见他死不承认,徐彬大感失望,将电脑屏幕转了过去:“你自己看看。”


    监控里,他的身形和动作,拍得清清楚楚,毫无辩解的余地。


    孟建章顿时反应过来,他这是被守株待兔了。


    这两个人专门做了局,让他跳!


    孟建章大惊失色,膝盖一软,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是被逼的!我都是被逼的!是有人给了我一笔钱,他说我不做,就要毁了我的事业,打断我的腿,让我身败名裂!我还年轻,我不想残废,我不想啊!”


    徐彬疲惫:“你被威胁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别再为自己找借口了,你如果心存良知,就不会做出今天的事。”


    孟建章知道他完了,膝行过去求郁淮川:“郁总,我就是一时糊涂啊,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不想坐牢,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郁淮川并不看痛哭流涕的孟建章,抬了抬下巴。


    一名保安往孟建章手里塞手机。


    孟建章怯怯道:“这是,什么意思?”


    郁淮川:“联系让你办事的人,告诉他事情办完了,很顺利。”


    “啊?可是……”郁淮川一个眼神扫过来,压迫感极强,孟建章不敢多问,立马抓起手机打电话,“是我。对,都做完了。”


    “没被人发现,我已经出医院了。”


    对方没说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孟建章观察郁淮川的脸色:“这样……可以吗?”


    郁淮川没说话,倒是徐彬先说:“王成失踪了,你知道吗?”


    孟建章迷惑:“啊?他不是辞职了吗?”


    徐彬见他一脸茫然,叹了口气,“不想死的话,今晚,让他们两个跟你一起回去,别声张。”


    “什么,什么意思?”孟建章惊慌,却见郁淮川挥了挥手,他便又被架了起来,拉出了门。


    屋内重归安静,徐彬看向郁淮川:“你让他打电话,是想让郁文卓得意,自己露出马脚?”


    郁淮川刚开口,手机响了。


    来电人居然是郁文卓的助理。


    郁淮川开了免提:“喂?”


    “郁总,我是来向您投诚的。”


    郁淮川跟徐彬对视一眼,郁淮川顺着他的话讲:“哦?”


    “您打算明天渡过易感期,是不是?”助理慢条斯理地,将郁文卓干的事抖搂出来,“郁文卓买通徐彬手下的孟建章,往您的药物里注入激素药。这种药会导致您腺体破裂而亡。我刚得到消息,孟建章已经动了手。但您可以放心,我交给孟建章的,不是激素药,只是普通的盐水。”


    “这是我给您的诚意,不信的话,您现在可以去查。”


    徐彬离开办公室,不一会,将那管药剂拿了回来。


    他滴了两滴在试纸上,确实呈现出反应。


    试剂里面被添加了盐水。


    郁淮川问:“你想要什么?”


    助理的野心毫不加掩:“我知道,我背叛郁文卓,您不会放心用我。郁文卓已经疯了,他斗不过您,我只想要您保下我,给我一份能养家糊口的新工作。”


    郁淮川并不答应,故意晾了他一会:“光凭这个,不够。”


    助理顿了顿:“那您想要什么?”


    郁淮川将问题抛给他:“郁文卓斗不过我,你还有什么价值,让我保你。”


    助理沉默了会,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我有他害死王成的证据,和他这些年以公谋私,套取利益的证明。”


    郁淮勾了勾嘴角:“既然如此,可以谈谈。”


    助理急于跟郁文卓撇清关系,立马将证据链加密发到郁淮川的邮箱,并表示会配合郁淮川接下来的行动。


    只在王成的事情上,他藏了一手,表示要等他跟新公司签了劳动合同,才愿意给郁淮川。


    “就算没有王成,单论谋害你未遂,也够他喝一壶了。”徐彬说。


    郁淮川翻看手里的证据,淡淡道:“只有人证,证据不够。”


    从郁家小叔倒台后,徐彬好久没见郁淮川露出这般狠辣的神情。他心里浮上一丝不安:“你想怎么做?”


    郁淮川放下手机,抬头对上徐彬的视线:“配合我,演一出戏。”


    徐彬听完郁淮川的计划,沉默半晌,问:“那谢凌呢?你会告诉他吗?”


    屋内再度陷入安静。


    白炽灯光打在立体的五官上,落入深邃的眼,照不到底。


    郁淮川忽而问:“你确定,易感期,不会伤到他。”


    饶是相识多年,徐彬依然被这目光盯得一滞:“应该不会,但你从没有渡过易感期,我无法保证。”


    “不过,”徐彬话锋一转,“谢凌的二次发育,理论上,最好的药物,是你的标记。”


    郁淮川又沉默下去。


    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敲击沙发边缘,久到徐彬腿都站僵了,那尊雕塑才缓缓活了过来。


    “先瞒着。”郁淮川说,“或许,是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走一下剧情,收拾收拾准备易感期!这次是真了!


    第69章 选择


    徐彬没懂郁淮川说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两个人之间的事,他不好多掺和。


    纠纠缠缠十年, 谁都撒不开手。


    感情的事徐彬给不出建议, 身体上的,徐彬有话语权:“来都来了,做一个腺体检查吧。”


    郁淮川轻轻扭身, 避开徐彬的手。


    以前忙碌的时候, 郁淮川对治疗的态度极其漠视, 出过几次事。徐彬不惯着他, 伸手扒他衣领:“要让你假装易感期,我得知道你现在的信息素到什么水平了, 矜持什么……我天!”


    被掩藏在衣领下的腺体周围遍布针孔, 泛起过敏似的红,像印在上面的星图。


    徐彬惊呼:“你疯了?你这是打了多少抑制剂?”


    郁淮川拽回领子, 又恢复成高高在上的郁家家主:“不影响。”


    “谁说不影响!”徐彬气得手抖, “你要打这么多抑制剂才能压的下去, 说明你早该进入易感期了, 是你在强行让它推迟, 你在阻碍它自愈!20多年,治了20多年啊, 我们那么多人为了你做研究,20多年,才等到这一天, 你就这么糟蹋你的腺体!”


    郁淮川不接他的情绪,等徐彬冷静下来,才淡漠地说:“进入易感期也要打, 早打不是更好吗?”


    “打什么打!你不能再打了!再打腺体就废了。”徐彬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谢凌,让他做好准备。”


    “不行!”


    徐彬第一次听到郁淮川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跟他说话,眼里暗涌翻滚,死死盯着他,仿佛他播出通话的一刻,他就会砸烂他的手机。


    徐彬看不懂他:“你养他,不就是为了今天吗?百分百的匹配度,标记对你们双方都是好事,而且你喜欢他。我搞不懂,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谢凌不是心狠的人,他不会不愿意的,你说不出口,那我来说。”


    “就是因为他会愿意,所以不能说。”郁淮川说,“标记对Omega来说是一辈子的事,我不希望他将来后悔。”


    他舍不得用生死去逼迫谢凌做出选择。


    谢凌应该被他好好地呵护,好好地爱,享受被爱的感觉。


    而不是面临可能的、被所有人以养育之恩道德绑架的局面。


    他养谢凌十年,无关信息素,无关腺体病,他心甘情愿,且将情愿一辈子。


    徐彬冷笑:“你担心他后悔被你标记,那难道让他看着你腺体受损,他就会好受吗?”


    郁淮川:“这是我的选择,与他无关。”


    徐彬:“哦,这会你说是你的选择了。那你做这个选择之前,有没有问过他,他会不会这么选?”


    郁淮川:“他不需要做选择。”


    徐彬:“如果你们成了标记,你会让他后悔吗?”


    郁淮川不假思索:“不。”


    如果真的做到那一步,他不会给谢凌后悔的机会。


    “那你在害怕什么?”徐彬沉着脸,戳开郁淮川内心深埋的恐慌,“你怕他会后悔,你怕他不爱你,郁淮川,你什么时候这么没自信了?”


    肉眼可见的,郁淮川面部肌肉绷紧,薄唇抿成一根线。


    是啊,说来说去,他无非是怕谢凌不会爱上他。


    他害怕谢凌有朝一日,会因为跟他在一起而后悔。


    他跟谢凌的经历差的太多了,谢凌大学还没毕业,他已经历经斗争,坐拥大部分人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权力和财富。


    见得多了,看什么都不会觉得新奇。


    可谢凌不同。


    二十岁出头,正是闯荡的年纪,他刚刚走出校门,还没有亲历社会,而由于过去担心郁文卓搞动作,他拘束谢凌,只肯让他呆在自己为他圈出的保护圈里。


    如今,世界在他脚下展开,他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年轻人的想法总是常变,要他在这个年纪看透爱情,选择人生的伴侣,太难了。


    他给不了谢凌新鲜。


    他想不出谢凌爱一个习惯管控的人的理由。


    他宁愿一直得不到回应,也不想得到谢凌的拒绝。


    “谢凌长大了,他是个有自我判断,能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了,你别总把他当小孩。”徐彬说,“谈恋爱也不能你一个人谈吧,你得让他选择。”


    郁淮川沉默良久,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等我解决郁文卓。”


    徐彬也不指望一顿说通:“行,我不告诉他,你慢慢想。你瞒着他,之后他生你的气,也是你受着。你的激素水平,不打抑制剂,下周内一定进入易感期。你要不想被他影响,这几天减少接触。感觉身体发热,就可以来医院了。”


    郁淮川肩膀下沉,微一点头:“行。”


    徐彬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一起吃饭?”


    郁淮川拒绝:“不了,谢凌还在等我。”


    “真贤惠啊,家里有人就是不一样。”徐彬双手背立,“我去吃食堂,慢走不送。”


    郁淮川的三餐时间卡的死,不上班的日子,六点整准时开饭,前后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眼看六点过了一刻,郁淮川还没出现。


    谢凌抱着抱枕,捧了袋薯片,慢吞吞地吃。


    偷吃时无比美味的零食,今日却让人提不起兴致。


    规矩是他立的,不遵守的也是他。


    谢凌拿夹子夹住袋口,把剩下半包往茶几上一扔。


    干脆点个外卖,气气他。


    谢凌打开外卖软件。


    炸鸡,太油腻。


    麻辣烫,太普通。


    小龙虾,没有郁淮川做的好吃。


    刷了几屏,都刷出重复店家了,谢凌也没找出想吃的。


    讨厌,特别讨厌。


    他丢了手机,仰头倒在沙发上。


    一个想法猝不及防地冒出来。


    郁淮川突然出门,该不会是为了躲他吧。


    郁淮川的生活轨迹十分规律,除了上班,就是运动和应酬。


    这些日程都提前定好,没什么可瞒着他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难道真去联系那个“百分百匹配对象”了?


    谢凌翻出简烨磊的聊天框,删删打打,不知道该怎么问。


    倒是对面先发了个【?】


    谢凌删掉打到一半的句子,也回了个【?】


    简烨磊一如既往爱发语音:【你纠结啥呢,看你输入半天了。】


    谢凌回敬:【你一直盯我聊天框,你又想干嘛?】


    简烨磊:【我还能干嘛,我问问你进度啊。昨天都拜你老公所赐,我爹知道我去酒吧,非问我小美是谁。我不说,他以为我在外面乱搞,给我来了一顿。】


    谢凌忍着笑:【哦,管我啥事。】


    简烨磊先发了一串刀,接着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嚎:【我说老公你都不怼我!从实招来,昨晚干嘛了?(坏笑)】


    谢凌这才发现被他忽略的称呼。


    他脸颊发烫,丢过去一个小人举刀表情包:【找死?】


    简烨磊勇猛地提刀互殴。


    两人斗了会表情包,还是谢凌忍不住了:【你就欠打,给我出的什么馊主意,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简烨磊:【怎么会?详细说说。】


    谢凌挑能说的简略说了。


    简烨磊:【……】


    简烨磊恨铁不成钢:【他平时不抱你吗?你这么隐晦,谁能懂?你得把他当瞎子,当傻子,知道吗?】


    谢凌哼道:【有屁快放,有招快说,傻瞎子。】


    简烨磊:【我他爹的给你支招还要被你骂,有你这样的人吗?】


    谢凌:【你爱说不说,少给脸不要脸。】


    简烨磊知道谢凌的脾气,见好就收:【听我的,他现在不是出去了吗?等他回来,你什么都别说,就冲上去抱他。】


    谢凌:【???】


    简烨磊:【你先抱他,给他一个措手不及。再趁他发呆的时候撒手,当什么都没发生,让他自己去想。】


    简烨磊:【识趣的Alpha,这会就该扑上来问你什么意思了。】


    简烨磊:【然后你就跑,然后他就追。然后你再跑,然后他再追。然后假装滑倒,被他抓到,再然后就,嘿嘿嘿。】


    谢凌:【……你能先把你脑子里的黄料倒干净了,再来跟我说话吗?】


    简烨磊:【都新世纪了,你们孤A寡O的,这都是正常反应。感情到了就到了,别抗拒啊。你也不想一直谈素的吧?】


    谢凌按下语音条,字正腔圆道:“滚。”


    他翻身,将发红的脸埋进抱枕里,狠狠嗅了一口。


    都是郁淮川来抱他,他才不去抱郁淮川。


    唔……再给他一次机会,也不是不行。


    郁淮川打开门,Omega闻声而动,咚咚咚地跑到他面前,面若漱玉,凤眸晶亮,略长的一节金发黏在脖子上,像成精的花妖。


    谢凌在他几步开外停下,秀气的眉头蹙了蹙:“这都几点了,你怎么不干脆在外面过夜。”


    郁淮川换了鞋,习惯性地抬手,想起徐彬的话,又放回身侧:“饿了?”


    “不饿。”


    紧接着,谢凌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郁淮川眉目柔和下来:“我去给你做饭。”


    没有拥抱,没有摸头。


    郁淮川就这样径直去了厨房。


    这太反常了。


    谢凌想,他果然在躲。


    谢凌这才感觉到有几缕发尾沾着脖子,他撩了撩头发,触到空荡荡的颈间。


    没戴抑制环。


    可没戴抑制环,抱一下都不抱了吗?


    那玩意戴着怪沉,他戴不习惯。


    而且戴了抑制环,他闻不到郁淮川的信息素。


    隔了点距离,谢凌捕捉到残余的松雪香味。


    他已经很久没闻到了。


    久违的香气让他想起那些他可以肆意取用的日子。


    他会因为信息素排斥扑进郁淮川怀里,郁淮川会温柔地抱他,直到他平稳下来。


    难道以后,只要他不主动,郁淮川就不会抱他睡觉,不会亲他吗。


    只照顾,不亲呢。


    他这是跟结婚对象住在一起,还是跟爹住在一起呢。


    谢凌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步才算想通。


    但如今,他坐在沙发上,捶打无辜的抱枕,遥望厨房的方向,疯狂地想。


    如果郁淮川要跟他保持距离,那他愿意现在就被标记。


    什么未来,什么顾虑。


    他想要郁淮川,想要这个人。


    而且,标记是双向的。


    郁淮川这辈子,也只能标记他一个。


    但……


    谢凌扭过头,抱紧怀里的抱枕。


    要他连这个都主动,他才不干呢!


    等郁淮川易感期难受求他,他再考虑考虑好了。


    病房里,郁文卓在等人。


    他为了拖延去分公司,干脆从那天昏倒开始,就住院装病。


    住院期间,郁淮川没找他的麻烦,估计因为易感期,自顾不暇。


    郁文卓从白天等到黑天,终于等来了他的助理。


    “怎么样?事情都办妥了吗?”


    见助理点头,郁文卓控制不住脸上的喜色:“好,好,你做的很好。你想要什么职位,等我当上总裁,第一时间提拔你。”


    助理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郁文卓沉浸在喜悦里,没注意到助理的异常,他畅想着光耀的未来,吩咐道:“明天给我带一套西装来,拿最好的那套,去看他的笑话,可不能太寒碜。”


    周一,郁淮川预定渡过易感期的日子。


    郁文卓一早便换下病号服,穿上西装,喜滋滋地等着。


    他看着朝阳升起,又看着夕阳落下。


    面对郁文卓的暴怒,助理解释:“据说是因为临时会议,耽误了。”


    郁文卓信了。


    第二天,他又穿上另一套西服,坐着等。


    就这么一直等了七天。


    等到郁淮川入院的消息时,郁文卓连高兴都高兴不起来了。


    长久的亢奋状态让他夜间无法入睡,严重缺乏睡眠。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人瘦了一截,看起来像披着西装皮的痨鬼。


    他洗了把脸,灌了几杯咖啡,勾起熟练的笑容,对助理说:“走吧,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一两章内必完成正题,先到先得~


    第70章 狗急跳墙


    这里是郁家注资的医院, 郁家人就医大多来这里,郁文卓从1号住院楼,走到2号住院楼。


    2号住院楼顶层, 单独开辟一间病房, 给郁淮川用。


    踏入走廊时,郁文卓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太容易了。


    一个饱受腺体病折磨三十年的顶级Alpha,易感期之凶险无需多言。他与郁淮川决裂人尽皆知, 而他来到这层病房, 竟毫无阻拦。


    就像是故意等他进来似的。


    郁淮川的病房就在走廊深处, 几步开外, 郁文卓停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助理差点撞他身上:“怎么了,郁总?”


    郁总。


    对啊, 他马上就能是郁总了。


    不是屈于人下的郁经理, 而是高高在上,人人巴结的郁总了。


    只要打了药, 郁淮川必死无疑。


    将死之人, 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至于缺少守卫, 想必是不想被郁淮川的信息素波及。


    正好便宜了他, 可以亲眼见证胜利。


    “没事。”郁文卓整了整衣襟, 重新迈开步伐。


    郁文卓逐步靠近,令人讨厌的Alpha信息素越来越浓, 仿若行走在无边无际的雪海,唯有松树沉默伫立,任由厚雪淹没, 压弯枯枝。


    病房门紧闭,惨白的灯光溢出门缝,忽明忽暗, 仿佛屋内有人绕着灯跑,忙乱不堪。


    郁文卓见到这幅情景,得意吞没了最后一丝警惕。


    连讨厌的信息素都变得清新起来。


    走廊上有监控。郁文卓戏瘾大发,装得无知焦急,吩咐助理道:“感觉出事了,我得进去看看,你在门口守着吧。”


    助理答:“好。”


    郁文卓颇有礼貌地叩了三下门,等不到回音,擅自冲了进去。


    屋内比他想象得还要热闹。


    保镖、徐彬、郁清石、病床上躺着的郁淮川,还有……


    一个表情瑟缩,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的年轻人。


    他的突然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惊讶。


    望向他的目光皆是嘲讽。


    以郁淮川为首。


    在郁文卓想象里,应当陷入昏迷,焦急抢救的人,以一种凉薄轻蔑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你来了。”


    “咔嚓。”


    身后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郁文卓回头,跟助理嘲讽的视线对上。


    信息素自关门起便断了,就像猎人引诱猎物进网的诱饵。


    猎物入网,诱饵收回。


    他被困在这间本该成为郁淮川永眠之地的病房里,成为那只失败的愚蠢的猎物。


    郁文卓的情绪绷成一根脆弱的弦,他死死盯着郁淮川:“你做了什么?”


    郁淮川淡淡:“不如先说,你做了什么。”


    “借职务便利转移资源,在H市靠擦边生意敛财,购买违禁药品试图谋害他人,并为此杀人灭口。”


    郁淮川背靠病床,扯了扯嘴角:“郁文卓,我有说漏的吗?”


    “你胡说!”不堪的勾当被当场揭露,郁文卓下意识反驳,转眼看到郁淮川床旁,沉默的郁清石。


    眼神里浓浓的失望和陌生,无异于一把诛心的利刃。


    面对郁文卓的崩溃,郁淮川不为所动,连眼皮都不抬:“没有证据的事,我从来不说。”


    这幅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姿态彻底压断郁文卓的情绪,他挥手怒斥:“什么证据,都是你编的!以你郁淮川的权势,要诬陷我,还怕没人给你递刀吗?”


    郁淮川安坐不动,像在看一出闹剧。


    “哈!你这是什么表情,被我说中了?”郁文卓转向郁清石,“爷爷,您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我如今过成什么样,您是知道的,我一直呆在医院里,哪里还有本事害他!”


    上次为他的事气得咳嗽的郁清石,这次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他拄着拐杖,脊背佝偻,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长久的沉默令郁文卓不安,他匆匆上前,要像往常一般,对疼爱他的爷爷说两句讨喜话。


    郁清石闭了闭眼,抬手制住了他:“文卓。”


    “你去自首吧。”


    郁文卓僵在原地。


    一时间,他连手和脚都不知道怎么放,赤红爬满眼球,像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郁清石的疏离向他明明白白表露了一件事。


    他被放弃了。


    他被养育他,教导他的亲爷爷放弃了。


    “爷爷,我是文卓啊,最有天赋,您最看好的文卓啊。”郁文卓攥紧拳头,颤抖着,试图唤醒郁清石心底的亲情,“您就这么信郁淮川的话吗?您要我为没有做过的事情,自首?”


    郁清石的拐杖重重一敲:“你真没做过吗?人证就在那坐着,你还敢抵赖?草菅人命,死不悔改,你别叫我爷爷,我没你这么个畜生孙子!咳咳咳……”


    郁清石重重咳嗽起来。


    郁文卓的目光转向保镖中间,始终一语不发的年轻人。


    这一次,他看清了他胸前挂的胸牌。


    孟建章。


    那个被他收买给郁淮川下药,本应该被灭口的研究员。


    他没有死,他被郁淮川保护起来了。


    他为什么没有死。


    郁淮川怎么知道的,又是哪里来的证据。


    郁文卓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挪,挪到身后沉默的人。


    他的同学、陪读,跟了他十多年的助理。


    郁文卓感觉牙齿都在颤抖:“是、你?”


    助理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视线,以往习惯于半低着头的人,终于抬起了头。


    助理的眼中似有动容,可最后说出口的是一句:“文卓,去自首吧。”


    郁文卓突然感觉很可笑。


    他曾经家庭美满,前途无量。


    他的父亲是深恒的一把手,他被家主爷爷寄予厚望,他有值得信赖的玩伴,日后会成为他的助力。


    而这一切,都被一个人毁了。


    郁淮川生来有疾,父亲早逝,他本不该跟家主之位扯上半点关系。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残废,居然一步步爬上来,18岁就让一生爱弄权的郁清石,将权力传给了他。


    甚至连不可治疗的顽疾,都找到了百分百匹配的Omega。


    他的人生一帆风顺,反观他郁文卓,爷爷放弃他,跟了他十多年的身边人,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


    所有的人都站在郁淮川这边。


    所有的人都觉得他错无可恕。


    可日复一日暗示他的爷爷没有错吗?


    在他动手时不曾劝阻的帮凶没有错吗?


    凭什么一朝败露,只有他要接受惩罚?


    凭什么郁淮川可以什么都有,而他一败涂地?


    郁清石咳得厉害,吸引了几乎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郁淮川从床上下来,为郁清石倒了杯水,替他顺背。


    郁淮川背对着郁文卓,腺体半掩在衬衫领口里。


    郁文卓勾起一丝残忍的笑。


    病还没好是吗,经不起刺激是吗。


    药做不到的,那就他来。


    作为一个优质Alpha,他拥有天然强大的武器。


    他自己。


    暴虐的信息素如同龙卷风,霎那间袭击这间病房。


    Alpha对其他性别的压制力是天生的。


    尤其是对于身为Omega的孟建章而言。


    只听一声闷哼。


    病房里陡然升起一股浓郁的青柠味信息素。


    两个保镖和徐彬都是Beta,郁文卓的信息素猝不及防,压得他们难以喘息。


    郁清石和助理都是Alpha,本能地释放出信息素保护自己。


    可这间病房里,还有一个病患。


    腺体病使他释放不出信息素,易感期又让他濒临爆发。


    郁文卓充满攻击意味的信息素像往火山口扔下煤炭,陌生的Omega信息素刺激腺体。


    郁淮川手里的杯子碎了一地。


    他重重倒了下去,碎瓷片扎入膝盖,鲜血沾染纯白的瓷砖。


    “淮川!”


    徐彬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咬牙起身,爬到墙边,按下紧急按钮。


    病房的通风系统启动,缩在墙边的铁丝网落下,将病房变成监牢。


    清新的空气源源不断灌入,信息素浓度迅速降低。训练有素的保镖很快反应过来,往濒临发情的孟建章脖子上打了一针抑制剂。


    “快走,这是为淮川的易感期设计的,再过2分钟,房间会被锁死,里面的人出不去。”


    保镖动作利落,一人背起孟建章,另一个背起郁清石。


    郁文卓双目赤红:“要死一起死!谁都别想走!”


    话音未落,助理抬起花瓶,往他头上来了一击。


    他冷静地接住软倒的郁文卓,朝外一努嘴:“走!”


    一伙人匆忙离开,刚将昏倒的人放到座位上,大门发出滴滴两声,彻底锁死。


    “我们出来了,那淮川怎么办?”郁清石喘了口气,拉住徐彬的白大褂。


    徐彬正在打电话叫人,闻言摇了摇头:“我也没办法。”


    “他本来就濒临易感期边缘,前段时间还打了太多抑制剂,如今腺体脆弱,用不了药。”


    “他为什么要打抑制剂?”郁清石急切,“谢凌不是在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徐彬对着电话交代完事宜,沉重地看着被铁丝网围住的病房。


    “要么,他挺过来,要么……”


    郁清石截断徐彬的未尽之言,“没有要么,一定要保下他的命!”


    这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再一次展现出年轻时雷厉风行的范:“立刻打电话,把谢凌叫过来。”


    谢凌正在公司办公。


    他开着十几个网页搜集市场资料,频频看向右下角的时间,该写的文档一片空白。


    郁淮川说,今天要去医院做例行检查。


    他的易感期,已经拖得不能再拖了。


    想到那支试剂,谢凌心神不定。


    是去做检查,还是以检查之名拿试剂的。


    今晚就做的话……是不是太突然了点。


    谢凌将脑袋埋进手掌。


    手头的工作倒是不着急,请一周假不碍事。


    经过抑制环持续的治疗和刺激,他的二次发育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如果要成结,应该……受得了吧?


    听说Alpha易感期都是疯子,他要不要先买点润滑或者套什么的。


    手机的震动打断谢凌发散的思维。


    他差点跳起来,惊慌地搓了搓脸,将红透的脸埋得极低,接起电话:“喂?”


    “谢凌,是我。”电话对面传来徐彬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你现在方便吗?”


    谢凌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丝不安。


    徐彬从来没有打过他的电话。


    徐彬不会越过郁淮川私下联系他。


    谢凌顿了顿,起身去楼道内:“是出了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似乎起了争执,谢凌隐隐听到郁清石的声音。


    片刻后,徐彬开口了,语气急促:“淮川让我瞒着你,但现在这个发展,我不得不说。”


    “郁文卓狗急跳墙,用信息素攻击淮川,如今他被迫引发易感期,可能有生命危险。你赶紧来医院。”


    哐当。


    谢凌怔怔后退,撞到消防箱上——


    作者有话说:下章上本垒!预计明晚十一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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