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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林函觉得奇怪,这么早会是谁?


    他怕惊扰到熟睡的妻子和儿子,压低了声音问道,“是谁?”


    门外的章教授同样低声回答,“是我!老章!”


    林函打开一半屋门,没打算让他进来,但十分客气的问道,“章叔叔,您有什么事儿吗?”


    章文田一脸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啊,这么早打扰你们,我能进去说话吗?”


    林函犹豫了数秒,点点头让他进来了。


    他没说半句客套话,直接就说道,“小林,能不能麻烦你问一下学校,现在还缺不缺老师了,如果还需要,帮我引荐一下怎么样?”


    章文田一开始来到农场心里的怨气很大,其他人经过一段时期的劳动,这种怨气已经基本被消磨掉了,但章文田长了一个数学脑子,看待任何事情都用数学思维,他觉得本身下放这个事情就是错误的,而且他手里还有两个很重要的项目,他是负责人,他不在了,估计项目也会彻底黄了。


    他每天都气鼓鼓的,农场的劳动很苦,但凭借着这股子气倒也支撑下来了,当梁校长劝他把心态摆正,并且邀请他进项目组的时候,他看不上似乎已经无条件顺从的梁校长,断然回绝了。


    一开始项目组在农场搞实验的时候,他还不后悔,但后来梁校长王文广他们被放出去做法推广了,他的确有点后悔了。他下放之前,妻子和女儿都和他划清了界线,但这当然都是假的,妻子和女儿都来探视过他。


    但章文田都五十岁的人了,最想看到的是一岁多的小外孙,小娃娃太小不能来,但如果他参加了项目组,就可以趁机回家看看小宝贝疙瘩了!


    是他把这个机会推出去了!


    特别是今年八月项目组回来后,竟然真的不用回农场了,虽然农场科技部听起来也不是什么正经单位,但毕竟获得了人身自由!不像在农场,白天有人监工,晚上有巡逻队,其实也跟监狱差不多了。


    后来农场小学建起来了,本来他以为以他的条件肯定能被选上了,结果没有他!后来学校又要了一批人,还是没有他!


    章教授急了,怒了,但这些都没有用,想来想去,他厚着脸皮来找林函了,觉得他们夫妻都在学校,肯定消息能灵通一些。


    林函没听说最近学校要招人,不过,他打算今天抽时间去把文章交给赵珍珍,到时候问一句也没什么,就答应了。


    “章叔叔,我今天就帮你问问,不过,目前学校应该是不缺老师!”


    章文田眼里闪过一丝很深的失落,但他最后还是笑笑,说道,“没关系,小林麻烦你了啊!”


    下午,林函去交稿子的时候,真的顺便问了一句。


    赵珍珍刚要说不缺老师,又想到林函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起这件事儿,就笑着问道,“你这是帮谁问的?”


    林函笑着回答,“赵校长,是原来平常大学的章教授让我问的,他年纪大了,现在天气这么冷了,在农场还要下地干活,身体……”没等他说完,赵珍珍打断了他的话问答,“章教授?章文田?”


    林函点了点头。


    赵珍珍说道,“你回去跟章教授说一声,我们学校有意调他过来当老师,不过,这件事需要跟农场报备一下,让他耐心的等几天!”


    林函没想事情竟然那么的顺利。


    隔了没几天,章文田就来农场小学上课了,他的工作很轻松,就是教学校的数学特长班,因为已经有一个老师了,他每周只需要上三节课,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教三岁的娃娃王建明。


    一开始赵珍珍提出来希望他来教自己小儿子的时候,章文田颇不以为然,认为这是赵珍珍假公济私,而且以他的水平教小学生已经是巨大的浪费了,现在还要去交一个三岁的娃娃,真的像是一个笑话了!然而他也不敢不答应。


    章文田憋的一肚子气,在给建明上了两节课后就全消了。


    他是真没想到,赵校长的儿子竟然是个天资不错的孩子,当然了,和他小时候还是有些差距,但和普通的孩子比,已经是天上地上的区别了。章文田自己是聪明人,自然喜欢聪明的学生,他没有嫌弃四宝的年龄小程度底,他接手的时候,四宝的掌握的算术知识不多,也就是赵珍珍给他上了十来堂课而已,很认真的单独给四宝备课,每次授课也很相当耐心。


    和农场小学比起来,农场的科技部就是一排不起眼的房子,虽然离学校后门的距离只有一百米,但因为平时没有外人进来,他们内部的人除了买菜买粮的情谊也不会出门,因此,从外面看起来非常的冷清。


    他们项目组二十几人单独开火,每天光是口粮就要二十多斤,买粮是个大问题,因此大家排好了班,每天有三个人去粮店排队,再有一个人去副食店买菜,这天轮到小苏和胡利农还有梁校长去买粮,买菜的则是王文广。


    公社的粮店和副食店紧挨着,但粮店门外排起来的长队差不多有一百多米了,副食店则要好得多,因为不是节假日,买东西的人并不多,当然了,店里也没什么新货,蔬菜的种类更加少了,除了大白菜就是青萝卜,王文广买了两棵白菜和青萝卜,菜都是两分钱一斤,一共十五斤花了三毛钱。


    副食店的大姐热情的帮他把菜装进网兜,好意提醒,“现在白菜萝卜还多得很,有些生产队还没送过来,不过,等再过一阵儿货就少了,到时候价格可就上去了,你们不考虑囤点菜吗?”


    王文广冲她笑了笑,说道,“谢谢了!”


    虽然囤菜的事情也很重要,不过王文广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他提着一兜子菜急匆匆的从副食店走出来,顺着街道来到供销社。


    虽然在他的眼里,供销社里没什么能看上眼的好东西,但没办法,对于樱桃公社这么个小地方,供销社就相当于大城市的百货商店了,没有比这里货物更齐全的地方了。


    王文广走进去仔细看了一个遍,也没拿定主意买什么。


    供销社不算大,但拉拉杂杂摆的东西不少,什么都有一些,也有几件女士的成衣,但质地和款式他没看上,而且就是真想买也买不到,因为他没有成衣票。店里不需要票的东西其实也不算少,但没有一样是他一眼就相中的。


    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公社的供销社比副食店还要冷清,两个女售货员正很起劲儿的说着闲话,王文广转来转去,转了半天什么也不买,年长些的售货员不高兴了,不悦的问道,“这位男同志!你到底要买什么?”


    王文广犹豫了一下,说道,“是这样的,今天是孩子妈妈的生日,我想买个礼物送给她。”


    两个女售货员一听这话不由对视了一下,那个年长的撇了撇嘴,笑着说道,“哟,那你可真是个讲究人!小宋,咱们昨天不是新到一批货吗,你拿过来让这位同志瞧一瞧!”


    年轻的售货员应了一声跑到里面,很快端过来一箱子新货。


    不大的箱子里东西很多,有花花绿绿的头饰,还有粉红瓷瓶的面霜,各式各样的木头梳子,小铜镜等等。


    王文广一眼看中了一个蓝色的发卡,他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这发卡不大,做工还不错,上面有一排星星图案,显得很是别致。


    赵珍珍常年剪着齐耳短发,额前总会有调皮的碎发,这发卡对她来说特别实用。


    王文广掏钱买了发卡和一瓶面霜。


    他另外又买了一条崭新的手帕,将这两样东西揣到衣兜里,提着菜满意的往回走了。


    回到农场科技部,小苏和胡利农早就回来了,他们今天买粮不算顺利,粮店细粮供应不上了,只买了十斤面粉,剩下的二十斤都是粗粮。吴启元走进来查看了一下地瓜面和玉米面,说道,“都是好的!要不这样吧,我来做两锅发糕,文广,你酵母买了吧?'


    王文广只想着给妻子挑礼物,早把这个忘在脑后了,有些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啊,我马上就去!”


    小胡拦住他,笑嘻嘻的说道,“老师,我去吧!”


    他说完就率先走出了屋子,小苏也紧跟着出去了。


    吴启元笑了笑,说道,“就让他们去吧,文广,咱们早上吃地瓜烙饼怎么样?”


    王文广点点头,卷起衣袖要帮忙,吴启元摇摇头,说道,“不用了,你去歇会儿吧!”


    吴启元虽然六十多岁了,但身体底子很好,在没下放之前非常注意养生,除了在饮食上特别讲究,还天天早起打一个时辰的太极拳,来到农场以后,一开始还咬牙坚持着这个习惯,但下地干活实在是太累了,很快就放弃了,而且农场吃得很差,女儿外孙的状况都堪忧,那一段时间他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但最近情况变好了,吴启元又开始坚持自己的习惯,每天早起打拳。


    再加上吃得好睡得好,他每天都精神得很,气色好了很多。


    吴校长的厨艺不错,经常主动承担给大家做饭的任务,他还花一块钱去买了一个的鏊子,这样大家早上就能经常吃到热腾腾的煎饼了,小苏老家是天津人,就爱吃个煎饼果子,煎饼上打个鸡蛋,切个葱花抹上豆瓣酱一卷就成了,当然了,若是能夹上半根油条或者一片薄脆就更好了。


    油条薄脆自己做太费油,去国营饭店去买的话需要粮票,只能算了。


    吴校长很快做好了一大摞煎饼,烧了一锅玉米面粥,又切了一大盘子咸萝卜,二十几个人的早饭算是完成了,他回到办公室,从自己的办公桌底下拉出来一个篮子,里面有十几个鸡蛋。


    吴校长往自己的煎饼上打了一个鸡蛋,就着一碗玉米粥很快吃完了。


    这时候厨房已经有人陆陆陆续续进来吃饭了,小胡和小苏早就回来了,小胡大口嚼着煎饼,笑着说道,“吴校长,我和苏教授买粮的时候就想了,回来要吃地瓜煎饼!”吴校长冲他笑了笑,说道,“好吃就多吃几张啊!”


    吴启元吃完早饭,鏊子上的余热正好把最后一个煎饼烙熟,他给锅底加了一点柴,将另一个鸡蛋打上去,很快就做好了一个鸡蛋煎饼,他小心的卷好放到一个干净的布袋里,然后就急匆匆的出了门。


    他躲在路口的一棵大树下等了几分钟,就看到女儿吴清芳领着孩子走过来了。


    小孩子的眼神好使,腾腾老远就看到了姥爷,他挣脱开妈妈的手就跑过去了。


    “姥爷!”


    吴启元看着活蹦乱跳的外孙,心里比喝了蜜水还甜,他笑着应了一声,将布袋里的煎饼拿出来,说道,“还热乎呢,腾腾快吃吧!”


    吴清芳两口子虽然不用下地干活儿了,但在吃上面没有明显的改善,一早一晚仍旧在农场的食堂吃饭,虽然农场秋天获得了大丰收,但日常有一万多人吃饭,一天的粮食消耗量是十分惊人的,眼看着仓库的粮食一天天快速消耗下去,王场长很担心撑不到明年麦收,就让人把麸子也掺进去,这样的玉米面馍馍大人吃都噎嗓子,更别说一岁多的小娃娃了。


    腾腾赶紧接过来,两个小手紧紧握着,用小鼻子闻了一下说道,“好香啊,谢谢姥爷!”


    吴启元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说道,“腾腾快吃吧,吃饱了长高高!”


    瑟瑟的深秋早晨,祖孙俩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吴清芳这个时候也走过来了,她爱恋的看了一眼儿子,对吴启元说道,“爸!腾腾在学校有时候也能吃到鸡蛋,你回回都给他吃了,你自己吃什么?再说了,其他人会有意见的!”


    吴启元好脾气的冲女儿笑笑,说道,“清芳,我每天都吃一个鸡蛋的,你放心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啊!”


    青禾农农场附近本来就是荒地,农场小学就在农场附近,这一带没有村子,没有住户,尤其小学后门这一条街特别偏僻,鲜少会有行人,但吴启元怕被人看见惹来是非,还是一路走得飞快。


    吴清芳看着远去的父亲,一直等背影消失了才牵起儿子的手,说道,“腾腾,咱们走吧!”


    苗兰兰站在路对面,将全程都看在了眼里。她可不是故意要跟踪的,在农场大门口她就看到了吴清芳母子,但招呼了好几声吴清芳也没有听见,苗兰兰就这么无意识的在后面跟了一路。


    直到看到吴校长出现并塞好吃的给外孙。


    苗兰兰最近日子有点惨,小苏不搭理她不说,王场长原来对她可好了,当然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隔三差五让她蹭点好吃的,但现在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昨天她从学校回来已经很晚了,食堂当然没有饭了,苗兰兰看到丁师傅还没有走,厚着脸皮让她给自己做点饭,并且承诺给他钱。


    谁知道丁师傅像看怪物似的看了看她,想也没想就就拒绝了。


    他这个态度,让苗兰兰觉得受到了侮辱,她扭头就往回走,气呼呼的走到食堂大门口的时候,恰好碰到了王场长,她当时还很高兴,以为还像以前一样,能跟着吃一顿好的了,谁知道王场长仿佛没看到她这个人,冷着一张脸径直走进去了,没留给她任何机会。


    苗兰兰虽然异常气愤,但也毫无办法,也只能饿着肚子回到自己的住处了。


    幸而前几天她才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虽然只有两包饼干和一袋子炒面,但已经算是很难得了,她那天只能冲了一碗炒面当晚饭。


    看到腾腾手里的鸡蛋煎饼,苗兰兰馋的都要流口水了。


    她再看看旁边站着的吴清芳,心里更加不舒服。


    吴清芳明明都三十岁了,都已经结婚生子而且总是病歪歪的,瘦得跟个竹竿儿似的,但就连苗兰兰也不得不承认,她看起来仍然十分年轻漂亮!尤其是现在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和儿子说话的样子,简直动人极了!


    苗兰兰气呼呼扭过头,脑子里有很多想法,最终却选择站在原地,看着吴清芳和腾腾走进学校了,才抬脚往前走去。


    她上午没有课,一个人顺着路边慢吞吞的往前走。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看到了王文广也匆匆走过来了!


    此时已经七点了,已经有农场的孩子来上学了,王文广弯腰跟一个小孩说了几句什么,就退到路边等着了。


    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来。


    苗兰兰皱了皱眉头,活动了一下站得有些僵硬的腿脚,要准备赶紧回学校了,终于看到狐狸精赵珍珍走出来了。


    此时学校里传来一阵清脆的上课铃声。


    赵珍珍一眼就看到了丈夫,她看看四下里无人,压低了声音说道,“文广!你怎么来了?”


    王文广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他吃完早饭本来要去办公室写论文的,但不知道为何脑子里乱哄哄的,根本看不进去任何资料,出来本来是打算透透气的,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校的后门。


    实际上,无数个想念妻子的夜晚,他曾经多次在这里徘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仿佛有一种执念,不管如何,一定要见到他的珍珍才行。


    王文广从衣兜里掏出买给妻子的礼物,低声说道,“珍珍!生日快乐!”


    他上前两步,一只手笨拙的拿着发卡,另一只手整理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小心翼翼的给她戴上了发卡。


    赵珍珍冲丈夫妩媚一笑。


    王文广飞快地抬头看了一下四周,揽住妻子的肩头拥抱了一下,又迅速放开。


    夫妻俩简单交谈了几句,王文广到底不敢多呆,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苗兰兰一直等到夫妻俩都消失了才匆匆往学校赶去。


    因为王文广的礼物,赵珍珍一整天都很高兴。


    实际上她为了今天自己的生日也做了一些准备,现在鸡鸭肉不好买,她一大早就骑自行车去了一趟码头,买回来两条鱼和几斤虾,打算借这个机会给孩子们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妈妈!我饿了!”二宝王建国一进门就嚷嚷道。


    “妈妈,我也饿了!”三宝王建昌也说道。


    半大孩子的胃本来就是无底洞,而且建民他们中午也在学校食堂吃饭,菜是水煮菜,主食是玉米面馒头,这么没油水的饭菜到了此刻早就消化完了。


    赵珍珍此时已经做好了晚饭,菜是红烧鱼和白菜炒虾,还有一盆紫菜鸡蛋汤,主食是刚蒸出来的大白馍馍。


    四个孩子走进屋子看到桌子上的饭菜都要流口水了。


    “妈妈!我可以先吃一个馍馍吗?”三宝和四宝异口同声的问道。


    赵珍珍挥挥手说道,“都去洗洗手!咱们现在就开饭!”


    王建民放下书包愣了一下问道,“妈妈,不等爸爸吗?”


    赵珍珍心里当然对丈夫有所期待,不过他们上午才见过面,王文广应该不会回来了,就摇摇头说道,“你们爸爸工作很忙,除了周末其余都没时间,咱们不等他了!”


    大宝和二宝对爸爸的单位实在是好奇,小哥俩儿偷偷从学校后门溜出去观察了好几次,发现这个农场科技部很安静,里面的人轻易不出来,看不出像是很忙的样子。


    王建民继续问道,“妈妈!爸爸每天都忙些什么啊?”


    赵珍珍冲大儿子笑笑,说道,“需要忙得事情可多了,你爸爸是项目的负责人,他要把之前所有的数据都收集起来,还要写成专门的文章!而且可能还要指导别人,有时候甚至还要熬夜工作呢!”


    王建民点了点头。


    “大宝,别愣着了,快过来吃,你尝尝妈妈做的红烧鱼好不好吃?”


    然而还没等王建民才坐下,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鱼,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了。


    “珍珍,我回来了!”


    第92章


    “是爸爸回来了!”四宝又惊又喜,第一个放下筷子。


    孩子们都跑到院子里去迎接王文广了。


    赵珍珍当然也很高兴,但高兴之余,多少有点担忧。


    其实王文广本来不想来的,他伏案工作了一下午,本来要帮吴校长做晚饭,走到厨房才发现小苏已经帮着打下手了,做饭的地方太小,根本挤不开三个人,他只能走出来散散步了。


    走着走着越走越远。


    等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公社路口时,就不想转头再回去了,好在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虽然天还亮着,但街面上人并不算多,而且在这樱桃公社也没有几个人认识他,干脆就继续往前走去。


    三宝和四宝一左一右扯住爸爸的衣服,四宝扬起小脸说道,“爸爸!我刚学了函数,可有意思了,你要不要考考我?”


    虽然知道自己的小儿子天资过人,但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已经开始学习函数了,这让王文广略略吃惊,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好啊,爸爸等一会儿考你,做对了有奖励!”


    三岁的王建明立即高高兴兴的问道,“爸爸!做对了有什么奖励啊?”


    梁老师的奖励是小红花,妈妈的奖励是奶糖,四宝都很喜欢。


    王文广想了想,说道,“要是四宝做对了,爸爸就举高高!”


    四宝高兴的说道,“好!”


    三宝在一旁早就等得着急了,看到弟弟和爸爸的对话终于结束了,赶紧说道,“爸爸!我们田老师布置了新的作业,要求画自己的爸爸,等一会儿吃完饭你坐下来,我仔细观察一下好不好?”


    田润生很喜欢说一句话:一定要仔细观察万物万事的特点,找出其中与众不同的地方。


    三宝王建昌听得次数多了,有时候讲话也会带上仔细观察这几个重要的字儿。


    王文广笑着答应了他。


    两个小的一左一右拥着爸爸进了屋子。


    大宝和二宝在旁边除了叫了一声爸爸,并没有机会跟王文广做其他的交流。


    王建民没在意,他跟着爸爸弟弟一起走进屋子,坐下来继续吃红烧鱼。


    不知道是因为平常很难吃到了,还是妈妈做菜的水平提高了,大宝王建民觉得今天的鱼肉特别好吃,趁着爸爸妈妈在说话,不知不觉将半条鱼都吃光了。要换在平时,王建国肯定是要和哥哥抢着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不太好,自然胃口也不太好。


    “文广,你回来的正好,我有一堆问题要请教你呢,快吃饭吧!”


    他们项目组一日三餐都吃得很简单,因为买到的面粉不多,很长时间没能吃到大白馍馍了,更不用提白菜炖虾红烧鱼这样的菜了,他应了一声站起了去院子里洗手。此时王建昌发现盘子里的两条鱼已经被大哥吃掉了半条,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儿。


    “三宝,吃之前挑一挑刺啊!”


    王建昌点点头。


    四宝刚学会了剥虾,胖胖的小手拿起一只虾子,学着妈妈那样掐头去尾,认真的剥掉壳子后,看了看手里完整的虾仁,放到嘴巴里用牙叼着,晃了晃小脑袋,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妈妈!我是小象!”


    四宝一边说,一边还挤挤眼睛,那模样滑稽极了。


    赵珍珍哈哈笑了起来,王文广洗手进屋,看到这个情景也笑了起来。


    唯有二宝没顾上笑,他快速从凳子上站起来,将身后挂在架子上的干净毛巾递给了爸爸。


    王文广有些意外,印象中二宝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从爱不爱学习,就知道疯玩儿,没想到现在也这么懂事儿了,他说道,“谢谢二宝,来,咱们快坐下吃饭吧!”


    王建国乖乖的点了点头。


    其实谁都没发现,二宝王建国最近有些忧伤,也说不出来是为了什么,反正心里就是不太高兴,哪怕手里拿着他最心爱的小木枪的时候,他也没以前那么开心了。当然了,十岁的他已经懂事儿了,大哥被分到了五年级快班,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三弟画画十分厉害,就连最小的弟弟,竟然也是个天才,按说起来,他应该为此感到骄傲,一开始也的确也是这样的。


    二宝在农场小学上四年级,四年级虽然也分成了二十人的小班,但并没有分快慢班,他们班的数学老师显然也听说了建明的事情,觉得二宝虽然贪玩儿,但平时的成绩也很不错,就给建国上小灶,还拿了难一点的卷子让他做。


    结果也不算太差,二宝比一般的小孩还是聪明一点点的,但也仅限于此了。


    王建国心再大,也能感受到自己老师的失望之情了。


    这孩子从那以后就不太高兴了,他好像是一下子才醒悟到,家里兄弟四个,他是那个最最普通的小孩儿。


    赵珍珍注意到二宝似乎吃得不多,她夹了一块鱼腹肉给他,说道,“建国,你最近和小朋友闹矛盾了吗?”


    王建国摇摇头。


    没和同学闹矛盾,学习上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前几天二宝才考了双百,赵珍珍想不出来别的问题,继续问道,“你是不是晚上蹬被子晾到肚子了?”


    王建国想摇摇头,但鬼使神差,轻轻点了点头。


    赵珍珍立即放下筷子说道,“除了不想吃饭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王建国摇摇头。


    赵珍珍走过来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道,“还好不发烧,最近天凉了,很多小孩子都感冒了!文广,你看着他们吃饭啊,别让四宝自己吃鱼,我去给建国煮一点姜汤喝,喝下去发发汗就好了!”


    看到妈妈没吃完饭就去为他忙碌了,王建国心里有点羞愧,但又有点美滋滋的。


    除了姜汤,赵珍珍还给二宝煮了一碗胡萝卜鸡蛋面。


    王建国这次没嫌弃辣,乖乖的将一大碗姜汤全喝光了,面条也都吃完了。


    赵珍珍让他躺到床上,给他盖上小被子,还拿出来两本连环画,说道,“二宝,你闭上眼睛,妈妈读给你听好不好?”


    外面天刚擦黑,王建国根本一点也不困,但还是听话的闭上饿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妈妈温柔的声音有魔力,他听了没一会儿竟然真的睡着了。


    赵珍珍起身来到外屋,笑这对丈夫说道,“二宝真乖,已经睡着了!”


    王文广和其他三个孩子早就吃完饭了,碗盘都他都收拾干净了,给赵珍珍留了饭菜,此刻温在锅里了。


    “珍珍!你快坐下歇会儿吧!”


    王文广端来饭菜,除了之前的鱼虾,还有一小碗长寿面,是他特意给妻子煮的。赵珍珍笑着说道,“其实早上已经吃过面了!”


    “赵阿姨在家吗?”一个稚嫩的女童声音从外面响起来。


    赵珍珍一听就知道是邻居家的孙女何梅梅,因为经常在一块儿玩儿,王建民自然也听出来了,他主动跑过去开门。


    何梅梅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一边说道,“建民哥哥,你们家怎么还锁门了?”


    王建民本来想说可能是我爸爸随手锁上的,但后来想到妈妈的叮嘱,尽量不要跟其他小朋友提起自己的爸爸。就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梅梅,你奶奶又包饺子了?什么馅的,好香啊!”


    何梅梅将饺子递给他,愉快的说道,“是鲅鱼馅的,我爸爸回来了!我爸爸带回来好多鲅鱼,还有其他的好吃的!”


    王建民不能提自己的爸爸,就拿起一个饺子尝了尝,说道,“真好吃!”


    何梅梅得意的笑了笑。


    赵珍珍从厨房拿出一只空碗将饺子倒出来,放进去两只大白馍馍。


    “妈妈!这是我和二弟送你的生日礼物!”


    说实话,王建民和王建国两个人为了给妈妈准备生日礼物绞尽了脑汁,按照二宝的意思,直接供销社给妈妈买一件漂亮的礼物就行了,小哥俩儿趁着中午午休还真的跑去看了,相中了一个漂亮的发卡,一个只要两块钱,而且不要票。


    但大宝和二宝翻遍了一兜,也只有两毛钱。


    本来王建民和王建国手里有点钱的,是这几年攒下的压岁钱,二宝怕自己弄丢了,交给哥哥一起管理,王建民也怕丢,藏到了自己书包的夹层里,每天都随身带着,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钱也不是很多,但也有三十多块了,买十个发卡也都够了,但这一笔早就被大宝上交给赵珍珍了,他那时候很怕妈妈没钱花。


    发卡买不起,两个孩子一筹莫展,本来想着去管爸爸要,但他们俩去了科技部好几次,也不见爸爸出来,之能放弃了。


    那天放学后,大宝因为是班长兼语文课代表,将收上来的一大摞作业送去了办公室,他的语文老师姓萧,很喜欢建民,经常给他上小灶,这次递给他一本书,让他趁着业余时间看看。


    建民最近一两年特别爱看书,尤其是文学书籍,他当天晚上做完作业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书看了,萧老师给他的是一本散文集,其中一篇朱自清的《父亲》给了他一些启发,大宝决定写一篇文章送给妈妈当生日礼物。


    二宝也觉得这主意很不错,于是,兄弟俩合力写了一篇文章《最可爱的妈妈》。


    赵珍珍笑着接过来,打开稿纸认真看了起来:


    我的妈妈赵珍珍是个又漂亮又勤快又好学又可爱的人,她平时工作很忙,但从来不会因为工作忽视对我们兄弟四个的照顾,尤其是我的四弟还很小,他特别怕黑,一到晚上就要妈妈抱着,妈妈从来没有嫌烦过,三弟也不省事儿,他从小就很爱哭,有时候我们哄不好,必须妈妈哄他他才高兴。


    ……


    虽然我和二弟现在长大了,能帮着妈妈做一些简单的家务活了,但我的妈妈每天依然很忙,每晚最后一个睡下,第二天又是一大早就起来做饭,吃完饭领着我们四个去上去学,妈妈她是校长,学校里也有很多事儿要她操心。


    我的妈妈每天都很累,但她每天都不喊累,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意气风发的走在路上的样子,就像一个英姿飒爽的女战士!


    妈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祝你生日快乐!”


    赵珍珍看完后,走过去抱住了建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谢谢大宝和二宝,这个礼物妈妈很喜欢!”


    一个人的精力是很有限的,特别是最近一两年,她花在工作上的精力比较多,下班回到家有时候还自学,用在孩子身上的时间自然就少了,对三宝和四宝还算精心,但对大宝和二宝的确疏忽了一些。


    时间一长,对孩子的心理肯定不好。


    譬如今天晚上的二宝,一开始她真因为建国是受凉了肚子不舒服,但当她看到二宝竟然愉快的喝完了姜汤,一大碗面条也吃完了,就知道孩子多半是装病了,不过,她也不会揭穿。


    王建民是个大孩子了,有点不习惯这样被妈妈紧紧抱着了,但妈妈的怀抱特别温暖,而且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他又舍不得挣脱开。


    平城的秋天很短,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以前还会下上几场秋雨过渡,然后迅速的进入漫长的冬天。但今年没有,一场朦胧的小雨都没有,没有雨,但却有风,进入十一月后,走在街上就是冷风,很快就能把人吹透了。


    这天一大早,赵珍珍起来拉开窗帘发现外面一片雪白。


    竟然下雪了!


    她迅速穿上衣服,将煤炉捅开烧上热水,然后就打开门走到了院子里。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地上的雪只有薄薄一层,而且天边已经很亮了,看着也不像能继续下的样子。


    赵珍珍刚扫完院子,二爷爷端着小竹筐走过来了,里面是刚出锅的炸面鱼儿。


    二爷爷笑呵呵的说道,“珍珍啊,瑞雪兆丰年,虽然这雪不大,但到底开了个好头儿,大概明年不会像今年这么干旱了!”


    赵珍珍说道,“是啊,只要明年冬小麦获得了丰收,就不会闹起来大饥荒了!”


    二爷爷点点头,说道,“珍珍,面鱼凉了就不好吃了,你和孩子们赶紧吃吧,不够了前面还有,我先走了啊!”


    赵珍珍高兴的应了一声,本来她还打算早上擀面条,天气冷,让孩子们都热热的吃上一碗。现在省事了,柜子里还有点字紫菜,做上一锅紫菜鸡蛋汤就行了。


    要说她的堂叔赵青山,虽然在外人眼里就是个普通的货车司机,但在赵珍珍眼里,真正是一个能人儿,现在这种时候,各种粮食供应都很紧张,但他却有本事从生产队那里买到价格公平的大豆和芝麻,买回来直接在外面的榨油坊榨成油,自家留一些,给父母一些,甚至还会分给赵珍珍一罐。


    自从粮食供应紧张之后,油也越发难买了,赵珍珍每个月都有四两油票,但副食店经常缺货,有钱有票也还买不到。


    即便是好过的年景,油也比粮食金贵多了,赵珍珍手头不缺钱,但堂叔更不缺钱,她若是提钱只怕堂叔不但不会收还会恼了,但除了钱,她也拿不出可以回馈堂叔一家的东西,只能算


    了。


    “建国建昌,慢点喝!汤还有点烫!”


    二宝和三宝点点头,又拿起炸大面鱼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赵校长在家里吗?”


    赵珍珍听不出这个陌生的男子声音是谁,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是谁?”


    何庆海和赵珍打过几次照面,就说道,“我是隔壁的何医生!”


    不等赵珍珍吩咐,王建民就站起说道,“妈妈!我去开门!”


    何庆海是隔壁何家的小儿子,是何俊生和何俊礼的小叔叔,何梅梅的爸爸。他一般不在家,偶尔周末才会回来。但其实,他的工作地点很近,就在不远处的公社医院。


    听二奶奶讲,自从妻子两年前因病去世后,大概是怕触物思情,何庆海吃住都在医院,基本上很少回来了。


    何庆海提着一个网兜进了院子,里面有几条新鲜的鲅鱼。


    “赵校长,这是我朋友家里的渔船打捞上来的,你留下吃吧!”


    比起肉来,鱼虾不值钱,但最近因为肉难买,鱼虾的价格也起来了,而且去晚了也买不到,这么两斤多大小的鲅鱼,一斤至少要四毛钱了,何医生还一下子拿来三条,那就是差不多三块钱了。


    虽然何家的条件很好,但赵珍珍也不能要。


    她推脱道,“不用了!也是巧了,我昨儿才买了鱼呢,何大娘前几天还说要做熏鱼呢,现在的天儿,大风里晾上几天用盐腌上就行了,这鲅鱼最适合做熏鱼,何老师还是自己留着吧!”


    何庆海没想到这年头,很多普通人家吃玉米饼子都不敢敞开吃,赵校长却不要送上门的鲅鱼!他愣了一下,盯着对方秀丽的脸庞看了两眼,不知为何想起了亡妻。


    王建昌自小最喜欢吃鱼,尤其爱吃鱼饺子,他此刻已经喝完鸡蛋汤,看到妈妈不肯收下鲅鱼,就很拆台的说道,“妈妈,咱们的鱼不是昨晚已经吃了吗?”


    赵珍珍听到这话又气又觉得好笑,第一次有打孩子的冲动。


    何庆海被三宝逗笑了,说道,“赵校长你就别客气了,我先走了啊!”说着将网兜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了。


    建民他们有炸面鱼儿可以吃,腾腾却是一连两天没吃到姥爷的爱心早餐了。


    第一天的时候吴清芳还以为是父亲有事儿耽误了,但第二天等在路口吴校长也没出现,她看着一脸失望的儿子,说道,“腾腾,你不是已经吃了玉米馍馍吗,姥爷的口粮也不多,要是都给你吃了姥爷就得饿肚子了,咱们先去上学好不好?”


    腾腾点了点头。


    吴清芳很担心父亲吴校长,本来准备中午的时候偷偷去科技部看看,但没先到中午有个小朋友突然发烧,忙前忙后张罗了半天,午休时间就过去了。


    第93章 (修改)


    俗话说的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农场科技部的人员不算多,一共有二十多人,全市范围内的推广工作已经结束,现在不用下地劳动了,大家在一起主要的工作是收集资料撰写论文。人变得轻松了之后就容易拉帮结派,他们科技部很快分成了两帮,一般是平城大学的,一帮是鲁省大学的。


    项目组建立初期,第一批人都是王文广和梁校长亲自挑选了,后来项目建立试验田的时候,发现科研工作的日常劳动量也很大,就扩充了一部分人员,报名的人很多,当时李场长也参与了甄选,在学历和阅历的基础上,首要考虑的就是年轻力壮,而且为了平衡,不能只从平城大学里找,还从鲁省大学选了三个人,小高教授就是其中之一。


    二十多人在一起开伙,即便一个个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时间长了也会产生矛盾,比如关于吴校长总给外孙送吃的的这件事儿。


    绝大多数人对这件事儿还是很理解的,吴校长虽然年龄大了,以前又是德高望重的老校长,但来到项目组后,他非常任劳任怨,因为专业上不对口,虽然挂着总顾问的名头,但他实际能给出的意见和建议几乎没有,吴校长大概也觉得自己有点名不副实,就尽可能的多做点活儿。


    其中就包括了帮大家做早饭。


    当然了,他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为了能让外孙腾腾吃上一口,这孩子的状况虽然比小时候好多了,小脸蛋上能看出来一点肉了,但和同龄的孩子比,还是明显的又瘦又小。让人看了特别的心疼。


    “吴校长回来了!”


    这一天吴启元给外孙送完葱油饼和煮鸡蛋,刚推开院门,项目组的小高教授在院子里站着抽烟,看到他就打了一个招呼。


    吴校长冲他笑笑,什么也没说就进了办公室。


    其实他给外孙送吃食瞒不住人,但到现在也没有人提出反对的原因是,第一吴校长经常主动做饭,第二他们虽然是一起开火,但仅限于粮食和菜蔬,像鸡蛋这种精细的东西都是各吃各的,比如今天送的鸡蛋和葱油饼,鸡蛋是吴校长自己买的,葱油饼用的虽然是大家的粮食,但是,吴校长本来饭量就小,一顿饭就吃一个饼,小苏小胡那样的年轻人三个都不够,吴校长自己吃一个,匀一个给外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严格来说,吴校长的口粮和大家放在一起吃,其实是很吃亏的,他不光是早上吃的少,中午和晚上也都吃得不多


    吴启元在自己的桌子前坐下,打开没写完的论文,但心思却没在这上面。


    一连好几天了,每天早上他从外面回来都能看到这个小高,这个年轻人虽然主动跟他打招呼,但看他的眼神并不友善。


    吴校长猜的不错,这个小高教授的确对他很有意见。


    小高教授的妻子也是鲁省大学的化学系教授,论专业水平不亚于他,但却没能顺利进入项目组,为了这事儿他找过李场长,也找了找了王文广,但两个人都一口回绝了。


    王文广觉得他这个人不老实,连他也不想用了,这个小高教授就跑到梁校长面前哭诉了一番,算是把自己保下来了。


    本来小高因为怕被赶出项目组表现一直都还可以,但后来他发现,这个吴校长什么也没做,专业都不对口,竟然也混进了项目组,而且还是总顾问的身份,这个小高一下子就被激怒了。


    这种人就是混在科研队伍里的害虫!


    然而吴校长有王文广和梁校长护着,不是他能动得了的,也就只能在小事儿上膈应一下吴校长了。


    吴校长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没错,但这两年多的经历告诉他,做事一定要谨慎再谨慎,经过一整夜的慎重考虑,他决定暂时不给外孙送吃的了。


    正因为他们一家人都在农场,所以才更要小心行事,他的女婿林老师最近动作很大,个人很有进步要求,屡屡有文章登载到报端,就不要因为这些小事儿出岔子了。那个小高教授对他有意见,只怕并不是因为这一口吃的。


    吴校长当了这么多年的校长,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小高这个人,一看就是对别人特别严格,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人,心里只怕是不服气,为什么他一个外行人也能混进项目组。


    再说,外孙腾腾虽然吃的差,但比以前是好多了。


    吴校长虽然下了狠心,但第二天做完早饭,他难过得一口都吃不下,回自己屋里里躺着去了。


    王文广在院子了跑了几圈去厨房吃早饭,小高和小苏他们已经在吃了,小胡指着桌子上的烙饼说道,“老师,吴校长吃没吃?要不要给他留一些?”


    吴校长有时候做完饭会提前吃了,有时候会先跑出去送给腾腾,然后再回来吃,王文广不确定是什么情况,但还是点点头,说道,“好啊,记得汤也留一碗!”


    王文广吃完饭就去了办公室,看资料时间过得特别快,等他准备站起来歇口气,已经半上午了,这个时候吴启元还没过来,这让他感觉有点奇怪,就去吴校长住的房间看了看。


    老头儿倒没睡,手里拿着一本书无精打采的。


    王文广认出来他手里的书是脂评本《红楼梦》,这是吴启元去世的妻子当年送给他的定情礼物,这么多年过去书页都微微发黄了。


    “吴叔叔你身体不舒服?”


    吴启元冲他勉强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事儿,人老了就是毛病多,我歇一歇就好了,你去忙吧!”


    王文广料定他没吃早饭,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小胡,就吩咐道,“你去把早上的饭热一热给吴校长送过去!”


    胡利农将手里写好的论文交给他转身去了厨房,然而找遍了柜子和每个角落也没找到早上留下一张饼和一碗粥,他觉得奇怪,跑去问小苏,小苏皱了皱眉头,大概知道是谁拿的,就径直走到小高教授的位子上,说道,“早上留给吴校长的饼是不是你吃了?”


    小高教授瞟了他一眼,说道,“是啊,我没吃饱看到有剩的就拿了,怎么了?”


    他理直气壮地样子瞬间让小苏教授怒了,气冲冲的说道,“你每次吃饭都和饿鬼似的!早上你明明已经吃了三张饼!没错,吴校长是送给他小外孙一张饼,但他老人家自己只肯吃一个,加起来才两个!”


    小高教授有点心虚,但他还是嘴硬的说道,“我吃的自己的口粮!”


    要是换在以前,小苏肯定一个大耳刮子就上去了,他轻蔑的哼了一声说道,“你的口粮不过三十斤,够吃吗?”


    小高教授想也没想,说道,“怎么不够?我以后不入伙了!”


    小苏和小高听到这话立即去找了领导。


    其实王文广心里也不太愿意让大家一起开伙了,不为别的,吴启元一把年纪了,就为了给外孙一口吃的,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做二十几个人的早饭!比如今天早上,光是煎饼就做了六十多张!低着头弯腰忙活了至少一个小时,怕其他人有意见还不敢多吃,就吃一个煎饼,再匀一个给外孙,就这样,这小高还有意见了!


    王文广立即答应了,说道,“好!这样吧,现在就分了,你去通知大家都去院子里等着!”


    梁校长是个细心的人,每个月买菜买粮一笔笔都记得很清楚。


    最后大家平分了剩下的粮食,每个人一斤面粉,一斤半地瓜面,还有八斤多粮票。


    “好了,大家的粮食都分好了,各自拿回去吧!”


    小高教授没想到就分到了这么点东西,他笑着拦住梁校长,指着厨房里的两个油罐说道,“这个是不是也要分一下?”他之前已经看过了,这两罐子油分别是豆油和麻油,都还有大半罐子呢,但吴校长除了偶尔烙饼用上一点点,平时做菜根本不舍得放油,那菜和水煮的也没啥区别!


    梁校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小高你是不是糊涂了?咱们没有油票哪里来的油?这是王组长的个人物品!”


    此时小高教授已经有些后悔了,但面子上不会输,他笑了笑跟本校的两个人说道,“不如咱们一起搭个伙吧!”


    就这样,项目组的人分成了两帮开伙,一帮是王文广吴校长小苏小高他们,一共十八人,另一帮就是小高教授他们,只有三个人。


    分开之后的第二天,小高教授憋着一口气,很早就起来做早饭了,一个人霹雳乓啷的忙活了半天才出来,所以吴校长做饭就晚了,虽然做好他第一时间就跑出去了,但那时都七点多钟点了,路口早不见女儿和小外孙的身影了。


    老年人本来睡眠就少,吴启元心里有事儿,第三天凌晨四点钟就起来了,六点半准时等在了路口。


    腾腾看到他就迈着小短腿飞奔过来,张着小手臂让他抱。


    吴清芳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父亲,没有发现任何生病的迹象才放下心来。


    平城市政府办公室。


    陈友松黑着脸在主持日常会议。


    “陈市长,咱们去年到现在的支出每个月都超支,财政那边已经有很大的压力了,要是按照这上面的计划,只怕财政支撑不了,到时候……”


    陈市长却不肯做任何让步,他冷冷的说道,“老罗,你算一下缺口一共有多少,列出一个明细送上来!”


    罗市长心里叹了口气,拿起文件走了。


    能和陈友松这样的人做搭档本来很轻松,只要认真干好工作就行了,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最近这一两年,罗市长的压力也很大,去年陈市长非要用那些劳改犯搞土壤改良项目,市政府顶了很大的压力,好在目前来看是出了一些成果,可能在很大程度上会缓解干旱带来的粮荒,但这个项目所有的费用都是政府掏的,别看一亩地一口井花不了多少钱,但别忘了是在整个平城内推广,而且还免费给生产队提供部分种子,这金额最后加起来就十分惊人了!


    这一笔钱财政那边还没有做平,现在陈市长又有新的计划了,当然了,罗市长也必须承认,陈友松这个计划利国利民,他也很赞同。


    就是太费钱了!


    陈友松的计划是,第一步将平城市内的主要干道都重新整修一遍,第二步整修平城到各县市的道路,第三步就是整修县市的主要干道了。而且这个计划没有先后之分,要集全城之力,三个项目一起进行。


    这计划听起来很美,在会议上大家一听都很激动,纷纷表示了赞同。


    平城是一座历史悠久的老城,很多街面的道路年久失修,平时还不觉得,一到下雨下雪天会引起很大的交通不便,至于去下面县市的公路就更差了,因此,平城虽然在其他方面有些优势,但在交通方面的确很差。


    罗市长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听到这个计划的第一反应就是,财政可没那么多钱任意挥霍,一堆一堆的扔到路上!


    于是他委婉的提出,这计划虽然不错,但目前财政无力支撑,不过修路的确是大事儿,不如先把平城市内的道路先修整一下,这样财政那边能说得过去,压力没有那么大。


    陈市长当场就发了脾气,毫不留情的说他是鼠目寸光。


    罗市长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罗市长一边摇头,一边往往外走,正好碰到匆匆赶来的张处长。两个人在工作上有些交集,私下里关系也不错,罗市长好心的提醒他,“今天脸特别黑,说话谨慎一些!”


    张处长感激的点了点头,大步流星的走进去了。


    “陈市长,张处长来了!”小干事微微低着头,不太敢看市长的冷脸。


    陈友松掐灭手里的烟,合上桌上的文件,招招手示意让人进来。


    最近这一年多来,工作组虽然不像之前那么高调了,但其实暗地里也做了不少工作,张处长平时很忙,不到汇报的日子一般不来。


    “坐吧,什么事儿?”


    张处长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友松哥,我今天才收到的消息,徐局长准备退休了,申请书已经递上去了,估计很快就能批复!”


    陈市长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会是谁来接替他的位子?”


    张处长摇了摇头,说道,“上面肯定已经定好了,但目前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很有可能说明接替他的,会是大家意想不到的一个人。


    陈友松把所有可能的人选都在脑子里过了一个遍。


    张处长见他久久不说话,神情有些紧张的问道,“友松哥,你说,应该不会是之前的卢主任吧?这个人被我们整了一回,一定会打击报复的!”


    陈友松扯了扯嘴角说道,“我还以为最近一两年你进步很大,怎么这会儿倒糊涂了?卢志伟什么级别?徐局长什么级别?要是卢司令接替徐局长还差不多!”


    卢司令早就退居二线,这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第94章


    张处长看到陈友松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也放下心来。


    最近他们工作组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在做一个大事情,每个人都非常忙,张处长更是如此,他这几天本来不在平城,而是在惠城县指导工作,但听说陈市长为了修路的事情,已经连续两晚上没休息了,就赶紧回来了。


    张处长最近几个月往下面各个县市跑得多,对于平城的交通状况有深刻的体会,的确,不管是城内还是下面县市,就找不出一条像样的公路或街道,修路的确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若是做成了,不光是造福老百姓,也是一项很重要的政治资本,以陈市长现在的位子要往上走,其要么有强大的背景,要么必须做出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上面的领导即便心里不想擢升你,但政绩摆在大家的眼前,不升都不行。


    很显然陈市长只能走第二条路。


    张处长翻出柜子里的茶叶,给自己和陈市长泡了一杯茶,抿了一口笑着说道,“这茶不错,等会我倒半罐子走啊!”


    陈市长不置可否,低下头又开始看文件。


    张处长不慌不忙的品完一杯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然后才说道,“友松哥,有时候真不要小看那些小地方,惠成县那么穷的地方,还真有不少大财主!这些人也是够聪明的了,前些年政策那么紧,竟然还能守住家财,有的人甚至还能翻倍,的确厉害!不过,这些人明面上的身份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财产也都能说明来源……”话未说完,陈市长打断他问道,“你们还要多长时间才能查完?”


    三个月前,工作组唯一的工作任务就是彻查平城市内大宗物产和房产的所有权,换句话说,就是要查清平城民间的财产到底都属于谁。这一项工作异常繁琐,有时候要设计政府的好几个部门,因此虽然工作组全员投入,但目前进展还不是很大。


    张处长愣了一下,说道,“至少还要五个月!”


    陈友松不满意的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可以从市政府这边借调人手,一个月以内必须完成!”


    张处长猛然站起来,一口茶水都要喷了,“一个月?绝对不可能!”


    陈市长不理他,继续说道,“一个月之内查清楚钱在谁手里,然后就修路的事情,在全市内展开募捐,谁要敢手里有钱不肯捐,就抄谁的家!一个月之内钱款到位,正好到了明年春天,就可以开工修路了!”


    张处长瞠目结舌,虽然各地的运动轰轰烈烈,到处都在揪出资产阶级破坏分子,没收资产阶级的浮财,但陈市长做的这么彻底,基本上是一个人也不放过了,这么做会不会引起众怒,或者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友松显然看出了他的顾虑,说道,“徐局长虽然下台了,但根据目前的形似来看,不管是谁上台,这些政策都不会变,即便是咱们没行动,估计上头也不会让平城过安静日子,与其这样,还不如咱先动手!对了,你要约束住你的那些人,若要有人胆敢从中摸鱼,务必要严惩!”


    张处长此刻一个头两个大。


    他最近在惠成的日子虽然忙,但傍晚下了班是绝对不会加班的,惠成虽然穷,但附近的小渔村不少,政府虽然再三号召渔民打到鱼虾一定要上交到公社去,私人禁止一切买卖。


    但宁肯自己饿着肚子也要上交给集体的傻瓜毕竟是少数,多数人还是选择将一大部分上交,一小部分留下,偷偷卖给城里来的买家。


    其中张处长这样的主顾是渔民们最喜欢的,第一出手大方,从来不会讲价,第二他买了也不带走,当场就让渔民简单加工一下,吃完了再走,这样做的好处不光是没有买卖的证据,他还会额外给五毛钱加工费。


    吃来吃去,张处长的嘴巴越来越叼,后来就固定在徐老汉一家。


    徐老汉是给打了三十年的老渔民了,不但捕鱼捕虾有经验,而且厨艺不错,做出来的海鲜格外有滋味,再配上他家酿的葡萄酒,那真是绝了,当然了,除此之外,他也很喜欢跟徐老汉聊天。


    徐老汉大字不识一个,但对很多事都有自己的独特的见解。


    譬如他所在的村子徐家屯,村委书记很爱表现力争积极,为了让村民交出更多的鱼虾,村里的大喇叭每天数十遍的强调,让大家不要只顾自己的温饱,凡事要先考虑国家和集体的利益。


    徐老汉端上来一盘刚出锅的辣炒八蛸,又给张处长和干事小孙倒了一杯酒,撇了撇嘴说道,“整天就会高姿态!这屯里谁还不知道谁!他家的两只渔船天天出海,打来的东西不少,往上交到数量也不比别人多,却天天鼓动别人多交!”


    小孙干事微微一笑,说道,“大叔,你说的对,做事光动嘴是不行的,要落实到行动上!”


    徐老汉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说道,“可不是!那些人也就是会练练嘴皮子!一动真章就不行了!要我说,这事儿本来就不对,去年政府已经下了文件,规定每家一个渔船交多少鱼虾,现在又要去大家多交,这就好比手里只有两个馍馍,已经上交了一个,还要惦记另一个!这和以前的旧社会地主剥削咱们农民有什么区别!”


    这话有些超纲了,孙秘书正要斥责,张处长瞪了他一眼。


    徐老汉看到张处长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又说道,“我是个没文化的人,不懂得大道理,但我琢磨着,我们村书记总强调的集体,集体不是个物件儿,应该也是人嘞,也就是说,集体那些人,让俺们这些人交上来鱼虾他们吃,他们人多吃不饱,还要求我们多交,怎么就不考虑我们也饿肚子呢,而且,集体这些人都是干啥的,为啥不能自力更生?”


    这话很实际也很有道理。


    张处长点点头,说道,“大叔你说的对!你放心,只要交够了政府要求的,别人不敢为难你们!”


    事实的确如此,平城市政府对于农民的公粮,和渔民每年上交到海货都有明确的比例要求,不会无缘无故的增加份额,但倘若是有的地区或者公社上交的数量比较多,会得到上级部门的嘉奖,甚至会算到政绩里面,有的基层干部会因此得到迁升的机会,所以下面才会这么弄。


    徐老汉狡黠的笑了笑,他早看出来张处长是个当官的,而且很有可能是个大官儿。


    在陈市长手下办事儿,不懂得讨价还价是要吃大亏的,以前张处长太嫩了,缺乏斗争经验,为此吃了不少亏。


    他挠了挠头,大着胆子说道,“友松哥,这我可办不到!我能力有限,要不,换别人来负责这件事情?”


    陈永松没被他激怒,反而嗤笑了一声,说道,“怎么,遇到困难又要临阵逃脱?”


    张处长认真的说道,“陈市长,一个月真的不现实,追踪财物所有权有时候很简单,但有时候要绕上好几个圈子,而且还需要其他部门的配合,这些都需要时间,现在是十一月中旬,今年春节是二月中旬,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我争取年前结束所有彻查的工作,年后再用一个月的时间完成所有的募捐,四月份春暖花开,修路工程就可以动工了!”


    陈市长沉吟数秒说道,“四月份太晚了!最迟三月中旬必须动工!”


    张处长点了点头。


    陈友松低下头又开始看文件,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张处长站起身,将抽屉里的一罐茶叶拿出来,这茶叶是上好的雀舌,落在陈市长这样的人手里,有点可惜了。


    陈市长倒不是像那个赵珍珍,完全不懂也不讲究,他是年轻的时候熬夜习惯了浓茶提神,喜欢醇厚的红茶比如铁观音,看不上这清淡的绿茶。


    张处长没找到空罐子,干脆将一罐子雀舌全都拿走了。


    又刚过了半个月左右,京里还没传来任何消息,但徐局长主动打来了电话。


    很明显,徐局长在电话里情绪不高,虽然他没有明说,但他这次退休显然不是自愿的,因为他早过了退休的年龄,这次应该是受了排挤,而且是落了下风,不得不去主动退出。


    徐局长对自己的事情不愿意多少,陈友松也没有多问,不过还是拿到了最为关键的信息,接替徐局长的,是一个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的名字:王桂生。


    这个人因为是平城人,陈友松早有耳闻,此人和徐局长的风格完全不一样,狡猾内敛,他之前的职位是保密局局长,在这之前,从未听说过他会插手工作组的事情。D但徐局长的意思,其实王桂生早就对自己的位子虎视眈眈了,这一次应该是走了上头的路子。


    王桂生这个人和徐局长不一样,即便在单位是最高领导,看起来也完全没有架子。周一例会之后,为了尽快的熟悉情况,他顾不上歇一口气,就把负责日常事务的卢志伟叫进来了。


    事实证明,人必须要受到挫折才能迅速成长起来,和两年期相比,卢志伟现在是真的沉稳多了,虽然换了领导,但他的情绪没受到太大的印象,将日常的工作要点一一汇报给新的领导。


    王桂生很欣赏他这种宠辱不惊的年轻人,忍不住就多说了几句。


    “小卢平时的工作做的不错!你是哪一年调到这里工作的?”


    说到这个卢志伟心里就有点难受了,当初和他一起进来的人,现在级别都比他高了,不过,父亲卢司令说过,两个人一起走路,其中一个人搭上顺风车走快了一程,但走慢的那个人不要着急。


    毕竟人不可能总是好远,也就是一时好运罢了。


    所以他自己的路要踏踏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何况,卢志伟的仕途虽然不太顺,但在个人感情上还是很有优越性的,他回京后,经历了米蓝那样不要脸的女人之后,再看别的女孩都特别顺眼,但老婆只能娶一个。他挑来挑去,挑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权衡利弊后,去年还是跟刘政委的孙女订婚了。


    刘政委和卢司令的级别一样,而且和卢司令一样早就退居二线了,在军中的印象甚至还不如卢司令,给不了卢志伟任何助力,但这已经是追求他的姑娘里面最好的了。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卢志伟和米蓝的事情,虽然他已经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父亲卢司令,卢司令又专门和刘政委透了气,刘芸芸知道后更是把米蓝这个女人好一顿骂,他们两家亲家在这件事儿上没有造成误会,但外人就不这么想了。


    那时暗地里还有人传卢志伟是个强奸犯。


    但自从他和刘芸芸订了婚,这种传言逐渐就消失了。


    卢志伟冲王桂生淡然一笑,说道,“王局长,小组成立的第一年我就参加了!”


    这倒让王桂生有点意外了。


    卢志伟出去后,王桂生特意让秘书找来他的档案,仔细翻看了一遍。


    他这次从保密局调过来,为了表明就是正常的工作调动以及自己事先并不知情,别说是手下人,就连他用习惯的秘书都没有带过来。因此,需要尽快物色一些合适的人选,经过他的考察之后,逐渐收为心腹。


    这个卢志伟虽然是个年轻人,但资历能力都有,对他这个新领导态度也是不卑不亢,但不管他再沉稳淡定,他在徐局长手里没有得到重用,这一个是不争的事实。


    王桂生打定了主意,只要这个卢志伟没有大毛病,徐局长不重视的人,在他这里偏要重用!


    “志伟,下班了还要写什么材料啊?咱们去看内部电影吧,听说有新片子上映!”刘芸芸扯着卢志伟的衣袖不有些不满的说道。


    虽然两个人还没有结婚,但刘芸芸每天一下班就来卢家找未婚夫了,她是军区医院的话务员,日常工作很清闲,换在以往,卢志伟对自己的工作没有什么过高的要求,绝对不会主动加班,肯定会陪着刘芸芸一起去的。


    不过,自从王桂生上台以后,话里话外对他的欣赏,以及总会让他做些职务之外的事情,让卢志伟自身也有了更高的要求。


    刘芸芸一拉扯,卢志伟写花了两个字儿,他有些不悦的放下钢笔,说道,“今天不行!你要实在想看,就先一个人去吧!”


    他的态度又冷漠又不容置疑,刘芸芸嘟着嘴生气了,不高兴的说道,“我要是想一个人去,还会来告诉你啊!”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跑去。


    政委家的孙女,自然也是捧在手心上长大的,性子有些骄纵也很正常,以往这个时候卢志伟不和女人一般见识,总是会主动下楼安抚她,但今天他的资料才写了一半,这会儿已经理好了思路,正要一鼓作气写下来呢,就没有下楼去追未婚妻。


    刘芸芸走到楼下看到卢司令一个人在厅里喝茶,立马就换了表情,笑盈盈的走过去,说道,“卢伯伯,您这喝的什么好茶啊?


    卢司令很喜欢这个未来儿媳妇,笑着说道,“你们年轻人也喜欢喝茶?不是都喜欢什么咖啡那些洋玩意儿?”


    刘政委有四个孙女,但刘芸芸是最受宠的一个,这个姑娘很会和老年人打交道,知道怎么说话会讨长辈欢心,就说道,“哎呀,卢伯伯,我们年轻人的事情你都知道啊,不过,我并不喜欢喝咖啡,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怪味儿!还是泡过一道的红茶喝着舒服!不瞒您说啊,我要是一个人在家,泡一壶茶,再有一袋瓜子,就能消磨一天呢!”


    卢司令听了这话很高兴,他取了干净的杯子给刘芸芸到了一杯茶,说道,“你今天有口福了,这是正宗的大红袍!外面可喝不到!”


    刘芸芸端起来矜持的品了一小口。


    “醇厚绵软,清甜回甘,真是好茶!”


    卢司令一开始还以为刘芸芸是在说客套话,但听到她对大红袍的评价不疑有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瓜子说道,“古代人喝茶就讲究要有茶点,而且茶点精细讲究,但现在咱们国家正处于比较困难的时期,个人生活不能太过铺张浪费,喝茶吃瓜子的确比较经济实惠,不违背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


    刘芸芸一边撕开瓜子袋子,一边暗自里可乐,这位卢司令比他爷爷虚伪多了,都是退休的老头儿,都爱喝个茶磕个瓜子,这是多么平常的事情,卢司令非要往政治上面靠。


    陪着未来公公聊了一会儿天,茶喝了两三杯,一袋黑瓜子吃了一半了,还不见卢志伟下楼。


    刘芸芸再会和长辈周旋,毕竟年轻藏不住事儿,当她第三次往楼梯口看的时候,卢司令问道,“怎么,那臭小子欺负你了?”


    她赶紧摇摇头,说道,“没有没有!志伟在写资料,我怕打扰他就下楼了,看来他一时半会儿写不完了,卢伯伯,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卢司令微笑点了点头,将一罐子茶叶递给她,“回去自己喝!不要让你爷爷发现了!”


    刘芸芸笑着答应了。


    一到换季的时候,赵珍珍就特别的紧张,就怕孩子感冒生病。四个孩子里面,建民和建国从小身体很好,而且现在算是大孩子了,即便是感冒了一般吃点发汗药就好了,不需要过多的担心。


    她担心的是三宝和四宝。


    尤其是三宝王建昌。生三宝的时候她大出血,险些没倒在手术台上,出了月子脸色还焦黄焦黄的,一直养了半年身体才会恢复元气,她身体这么差自然没有奶,三宝别看现在胖乎乎的,刚生下来的时候跟个小猫似的,又弱又小还吃不上母乳,是个吃奶粉长大的孩子,抵抗力明显要差一些,而且这孩子对灰尘过敏,小时候但凡有一点点脏,后背和前胸就会起来一片红疹子。


    三宝的气管也不好,一受冷就容易反复发烧,咳嗽不止。


    四宝王建明身体素质正常,不过他年龄小,也是要注意不能受凉。


    赵珍珍早早就把孩子们的棉衣拆洗干净了,而且特意把三宝的换上了新棉絮,一入冬就给孩子们换上了薄棉衣,穿太厚也不行,男孩子火力旺,穿多了出汗被冷风一吹,更容易感冒了。


    当然了,等到隆冬时节,她还给孩子们准备了厚棉衣。


    然而她一再小心,老三王建昌还是感冒了。


    小建昌现在上小学一年级,一年级的课程不太多,周三,周四还有周五下午的第二节 课是自习课,这个时间王建昌会去特长班学习绘画。


    田润生是大师级别的画家,但同时从小就是个病秧子,他有严重的类风湿,尤其到了冬天若是受凉,两个膝盖就会又肿又疼,所以下地干活儿对他来说格外痛苦,虽然教的是一帮小娃娃,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七岁,但这些孩子都很乖,而且还真有几个天资很不错的,因此此他十分珍惜这次的教学机会,即便是感冒了也不肯休息。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坐在第一排的王建昌也被传染上了。


    流感不像受凉引起的感冒,潜伏期特别短,而且也没有流鼻涕之类的前兆,那天放了学三宝还没什么事儿,晚饭吃了一碗面条,饭后写完作业和四宝玩了一会儿,大概九点钟左右就上床睡觉了。


    然后当天夜里就发起烧了。


    入冬后,因为正房不生炉子,赵珍珍还是和四个孩都挤在厢房里住,大宝二宝睡自己的小床,她带着三宝四宝在大床上睡。


    因为临睡前自学了一会儿高中物理,有一个知识点她怎么也琢磨不透,不但睡得晚而且也没睡踏实,半夜她觉得口渴起来喝水,开灯后发现三宝的小脸儿通红。


    她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伸出手一摸额头果然滚烫。


    三宝这孩子一发烧就很凶险,需要立即去医院才行。


    赵珍珍此刻顾不上喝水了,她迅速穿上衣服,又把建民和建国叫醒,对他们说道,“大宝二宝,你三弟发烧,妈妈现在就带他去医院,你俩在家看着小弟弟,他要是哭了就哄哄他,好不好?”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


    王建民使劲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说道,“妈妈外面太黑了,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可以帮你拿着手电!”


    樱桃公社医院虽然不算远,但赵珍珍不太熟悉,她犹豫的问道,“二宝,你一个人能看好弟弟吗?”


    王建国也揉了揉眼睛,大声的保证,“你放心吧妈妈,我能!”


    赵珍珍赶紧给三宝穿衣服,建昌睁开眼看到妈妈,哼哼唧唧的说道,“妈妈!我难受!”


    她摸了摸儿子的脸蛋,说道,“妈妈知道,这就带你去医院啊,去医院打了针就不难受了!”


    三宝乖巧的点了点头。


    很快,大宝打着手电筒,赵珍珍背着三宝出了门。


    初冬的夜晚异常寒冷,她因为着急,忘记换外出的厚棉袄,只在薄棉袄外面套上了外套,冷风一吹都透了,她不由浑身打了个寒战,扭头问大儿子,“建民你冷不冷?”


    建民棉衣外面还穿着棉猴,并不觉得冷,他摇摇头,说道,“妈妈我一点都不冷,咱们快点走吧!”


    赵珍珍点了点头。


    母子俩加快了脚步,没用半个时辰就赶到了公社医院。


    也是非常巧了,医院里值夜班的医生是邻居何庆海。


    他一看到赵珍珍进来,赶紧接过了她背上的孩子,为建昌量过体温仔细检查后,很快就开药打上吊瓶,第一个吊瓶没打完,三宝就逐渐退烧了。


    第95章


    何庆海高高的个子,长相随了何奶奶,皮肤白皙五官秀气,在这小地方算是长得比较出众的男人了,很显然他在医院的人缘很好,当得知赵珍珍是他家的邻居之后,年轻的小护士态度立马热情了很多。


    三宝每次发烧只要治疗及时,很快就能好转,赵珍珍摸了摸他的额头,觉得不烫手了之后,也放下心来。


    她这个时候才顾得上大宝,扭身看了看,发现大儿子王建民已经靠在病房的椅子上歪着脑袋睡着了。


    这孩子打着小呼噜睡得很香,但一只手里还紧紧抓着手电筒。


    赵珍珍不忍心叫醒儿子,她笑着询问护士,“同志,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大儿子在旁边的床上睡一会儿,他明早还要上学!”


    小护士有些为难,说道,“这个真的不行!医院里有规定,病人家属不能占用病床!”


    这个时候何庆海端着一个茶缸走进来了,他听到了赵珍珍和护士的对话,笑着说道,“赵校长,让大宝去医生休息室躺一会儿吧,小崔,你看好病号啊!”


    赵珍珍正要将大宝叫醒,何庆海将手里的茶缸放下,直接将大宝抱起来就往前走。


    王建民虽然不算胖,但这孩子长得很结实,至少也有九十斤了,但何庆海抱着他走得很轻松,大宝半途睁开眼看了看,看到旁边的妈妈,脑袋一歪又睡着了。


    医生的休息室里面点着炉子,赵珍珍将大宝外面的棉猴脱下来,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说道,“何医生,真是太感谢你了!”


    何庆海笑笑,说道,“就让他在这里睡一觉吧,睡醒了三宝的吊瓶也差不多打完了!”


    赵珍珍点点头。


    回到急诊病房,三宝因为烧退了也睡着了。


    何庆海指了指之前他带来的茶缸,说道,“赵校长,你是不是来的路上受凉了?这是我煮的姜汤,还放了一点预防感冒的药材,你赶紧喝了吧,孩子病了有大人照顾,大人病了就比较麻烦了!”


    赵珍珍很意外,冲他感激的笑了笑。


    的确,当妈妈的人,尤其是四个孩子的妈妈,是没有资格也不能生病的!


    她端起茶缸将姜汤喝了。


    何庆海却并没有走,而是坐在椅子上和她一起聊天儿。


    赵珍珍没想到,何庆海是个特别健谈的人,而且他这两年趁着假期,天南海北的去了不少地方,光是这些地方的见闻两天都说不完了!不说别的,上个月他去了山西,遇到的稀罕事儿就很多了。


    她有些吃惊,现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人敢到处闲逛,也真是少见了!不过,赵珍珍转念一想,何家背景没有任何问题,何医生本人也是如此,现在虽然各地的运动都轰轰烈烈的,但应该还不至于太乱。


    “赵校长,我这是第一次去山西,那边的经济条件说实话不如咱们平城,不过那边的手艺人特别多!尤其是耍皮影戏的,我一连看了好几场都没看够!还有剪窗花的,卖糖画的都特别有意思!”


    赵珍珍笑着点头。


    何庆海被她的甜甜的微笑晃了一下神,数秒后继续说道,“不光是玩儿的,这山西人最会最做面食,一碗普通的油泼面就特别好吃!”


    赵珍珍爱吃辣,但她没去过山西,自然没吃过正宗的油泼面,但不止听一个人说起过,就笑着问,“油泼面好吃,是那里的辣椒比较好吧!”


    何庆海点点头,说道,“赵校长说的很对!那边的辣椒的确很好!我来的时候带回来不少,等回去给叫你送过去一些啊!”


    辣椒这个东西不值钱,赵珍珍点了点头。


    她最会做油辣子了,到时候做了之后送给何家一碗就行了。


    凌晨四点多钟,医院又来了一个发高烧的病人,何庆海赶紧去忙了。


    赵珍珍自己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趴在病床边儿上睡着了,等她醒过来睁眼一看,天已经亮了,三宝也醒了,从妈妈笑了笑,说道,“妈妈,我不难受了!”


    她站起身,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棉衣,正疑惑间,何庆海穿着白大褂走过来了,冲她笑笑,先问建昌,“三宝,感觉好点没有?”


    王建昌点点头,说道,“何叔叔,三宝好多了!”


    何庆海将床上的棉衣拿起来,对赵珍珍说道,“我去看看大宝!”


    过了好一会儿,大宝和何庆海终于走过来了,大宝手里端着一个竹筐,里面是热气腾腾烧饼,何庆海则端着一只瓷盆,里面是满满一盆豆浆。


    “你们医院食堂这么早就开门了?”赵珍珍奇怪的问道。


    何庆海点点头,说道,“是啊,为了方便上夜班的职工,所以现在就有供应了,快吃吧,你累了一晚上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赵珍珍点点头,笑着说道,“俗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以前还没有这么深的体会,这次这次真的多亏了何医生了!”


    何庆海笑笑,正要说些什么,有个护士走进来把他叫走了。


    此时正好吊瓶打完了,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之后,三宝高高兴兴的吃早点,吃了一个烧饼,还喝了一碗豆浆。


    赵珍珍领着大宝和三宝回到家后已经七点钟了。


    二爷爷和二奶奶已经知道了三宝生病的事情,等二宝和四宝醒了后,就把两个孩子叫到前面去了,已经吃完了饭准备上学去了,王建民赶紧洗了脸也背上书包跟着走了。


    “妈妈,我还想睡一会儿!”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好啊,妈妈也累了,咱们一起躺在床上,妈妈给你读故事听好不好?”


    三宝点了点头,


    一个故事没有读完,母子俩都睡着了。


    赵珍珍自从来到农场小学工作后,还从来没有请过假,更不没有迟到过,所以这天学校例会,大家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她来,都觉得有些奇怪,最后会议是杨校长主持的。


    但这事儿不能怪王建国,他一到校连书包都没放下就去了杨校长的办公室,可惜办公室里没有人,他耐心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有人回来,眼看着要上课了,只好走了,不过二宝很机灵,看到旁边一间办公室有人,就说了因为三弟病了,所以他妈妈赵校长今天不能来了。


    因此,杨校长一回到办公室,隔壁的老师就告诉他了。


    杨光胜觉得,赵校长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武断了一些,但总体人还很不错,前些天他胃肠炎犯了,疼得起不来床,赵校长知道后不但安排两个老师去陪他看了病,还让学校食堂专门做了几天病号饭。


    于公于私,他都应该去看看赵校长的孩子。


    不过,他很有自觉,他一个人去怕是不太方便,想来想去,去幼儿园找了吴清芳。


    从来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赵校长和吴清芳私交很不错。


    吴清芳一听说三宝病了,立马就急呼呼的说道,“杨校长,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杨光胜点了点头。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杨校长进去买了一包糖和一包点心。


    吴清芳见状有点羞愧,虽然她在学校工作没有工资,但手头上还是有一点钱的,不过没有随身带着,刚才因为着急,也忘了去农场取。


    因为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一连问了好几个人,还走错了胡同,因此耽误了时间,赶到时都十点多了。


    赵珍珍睡了一觉醒了,但觉得脑子还有点不太清醒,就用冷水洗了脸,翻开高中物理准备学一会儿,就听到了敲门声。


    “杨校长,清芳!你们怎么来了?”


    杨光胜笑着说道,“赵校长,听说你家孩子病了,我和吴老师代表学校来看看!”


    赵珍珍笑着说道,“多谢二位了,快进来吧!”


    因为三宝还在厢房睡觉,赵珍珍担心吵醒他,就把杨校长和吴清芳让到正房,屋子里没有点炉子有些冷,她赶紧倒了两碗热水端上来。


    杨光胜问了问三宝的情况,得知烧已经退了,就站起来准备告辞了,“赵校长,你一个人照顾四个孩子很辛苦,如果有什困难一定要讲出来,咱们学校一定会想法帮你解决的!”


    吴清芳在一旁也重重点头表示附议。


    赵珍珍笑笑,说道,“多谢杨校长了,我暂时没有什么困难,不过,三宝的情况还要观察一下,我明天可能没法上班,学校的事情就辛苦你了啊!”


    吴清芳没有跟着走,她看到赵珍珍脸色不太好,就说道,“珍珍你再去躺一会儿吧,不用管我!”说着将赵珍珍硬推进了厢房。


    赵珍珍的确觉得有些累,一开始她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迷瞪过去了。


    吴清芳先是查看了一下厨房的材料,最后打算做一锅白菜面片汤,这大冷的天儿,三宝又感冒了,正适合吃些汤汤水水的东西。


    吴启元很会做饭,吴清芳做些简单的吃食也很麻利,她先是和好面,等待面醒的功夫将大白菜洗干净切好备用,然后擀好面片,下油锅葱花爆香炒白菜,八成熟后加水,水开后煮面片。


    还没烧开锅,突然传来敲门声。


    “赵校长在家吗?”


    吴清芳犹豫不决,此刻厢房里没什么动静,可见赵珍珍已经睡着了。


    外面的男子一连问了六七遍后,本来都要走开了,吴清芳打开了大门。


    何庆海手里拿着一罐头瓶辣椒粉正要说话,看到陌生的女人愣住了。


    吴清芳当然也不可能认识她,就问道,“你是谁?找珍珍什么事儿?”


    何庆海笑笑,指了指对面的大门,说道,“你好,我是赵校长的邻居,这是之前答应送她的辣椒,麻烦你转交给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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