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大唐第一女冠 > 6、第六章 下山传道
    “师长,我想下山,入世修行。”


    巽辰话音落下,室内静谧,观主神色平静,似乎对巽辰此言并不意外。


    “你想好了吗?”观主问她,“山下世界不比庙中,豺狼虎豹多如牛毛,你孤身一人无名无势,恐怕寸步难行,较于男子其苦数倍。”


    巽辰拱手:“弟子心意已决。”


    老观主点头,复道:“何时下山?”


    “早则一个月,迟则两个月。”巽辰回答,“等师妹们背会千字文。”


    老观主神色慈悲,轻叹:“福生无量。”


    此后一个月,巽辰日日督促师妹们背诵千字文,确保在月底前,所有人抽查完毕。


    初一前夜,兑真见巽辰整理衣物打作包裹,还拿了些纸笔和干粮,心中隐隐觉察什么,遂问:“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明日我要下山。”巽辰回答她。


    兑真又问:“当天不回庙里吗?”


    “嗯……”巽辰手上动作微顿,无奈道,“应该要待一些时日。”


    “啊?要待多久?”


    巽辰应她:“尚无定数。”


    小兑真腾地弹出她的被窝,落地快步来到巽辰身边:“怎会不知道待多久?那师姐为何下山?”


    巽辰扭头,对上兑真急切的眼神,语气平静:“我已报过师长,明日起下山,入世修行。”


    兑真闻言愣住,这是她从未设想的回答。


    她小脑瓜转不过来了,愣怔发问:“为什么呀?”


    无数种解释淌过巽辰的脑海,但似乎没有哪一句能真正说得明白。


    于是她说:“我要下山传道。”


    “师姐在庙里设讲堂,不也是传道吗?”小兑真不理解,“为什么非要去山下?”


    巽辰耐心地对她说:“不够的,阿真,山下的女人比山上苦,当今世界,无数女性在苦难中沉沦,若无人传道,未来亦如是,我不能独善其身。”


    兑真不明白巽辰说的苦是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传道就可以改变她们的苦难。


    但她一想到明日起师姐下山修行,会好长时间不回来,她就难过。


    她心里难过,鼻子就发酸,见无法说服巽辰留下,她便又道:“我也要下山修行!”


    巽辰闻言失笑,伸手摸摸兑真小脑瓜:“你以为修行是那么简单的吗?”


    “师姐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兑真握紧拳头,倔强追问。


    “入世修行不若山中这般无忧无虑,不仅需要养活自己,还得会保护自己。”


    巽辰说的这两条,兑真当下都不具备。


    但她很不甘心,又没有无理取闹的底气,于是瘪着嘴要哭不哭,瞧着委屈极了。


    巽辰见状,于心不忍,遂又道:“你若真想下山修行,就为这个目标努力,先把千字文每个字都学会,不仅得会认,还要可以默写,然后熟读《道德经》。”


    “这是我对你的第一个要求,下一个要求,等我回山中考校你,过关了再说。”


    巽辰话音落下,兑真气鼓鼓地开口:“哼,别说熟读,我定能在你回山前全部背会!”


    闻言,巽辰乐了:“你既夸下海口,就得说到做到,要知行合一,如果做不到,我就在你脸上画乌龟。”


    巽辰带笑的语气刺激到小兑真的好胜心,她发誓第二天要早起,天不亮就起来背书认字。


    于是气哼哼地钻进被窝,再不理巽辰。


    巽辰微笑着吹灭案几上的灯火。


    第二天,兑真果然天不亮就起身,不过看她眼皮耷拉的样子,多半是一夜未眠。


    巽辰倒是睡到晨曦照亮窗台,起床后精气神儿分外饱足。


    案几前趴着个小小的身影,已不知何时睡着了。


    巽辰瞧她一眼,眼中笑意温和。


    她将兑真抱回床上,给她盖好被褥,细心地掖了掖被角。


    兑真困极了,没有醒,但嘟嘟囔囔说了两句梦话。


    巽辰附耳细听,无奈失笑,竟是东一句,西一句的千字文。


    将兑真安置妥当,巽辰拿起自己的小包裹,向院中洒扫的师妹打听道:“师长今在何处?”


    师妹回答说:“观主卯时就起身啦,当下应在元辰殿礼拜岁母。”


    巽辰拱手道谢,遂径直前往元辰殿。


    而令巽辰意外的是,不仅老观主在元辰殿中,离忧及另外几名常听课的师妹也在。


    她们跟随老观主共修早课,想来应已从老观主口中获知巽辰今日将要下山。


    人既到得差不多了,巽辰正好一便同她们道别。


    离忧有些不舍,她十二岁时家中起火,父母具丧,而她因为当天偷懒不想下地种田,被她爹揍了一顿,罚蹲牛舍思过,侥幸逃过一劫。


    但是,又因她是个女娃,亲朋皆不愿收养,甚至想把她发卖给人牙子。


    她半道觉察不对,偷跑出来,随后便流落街头乞讨为生,颠沛流离大半年,直至被老观主收留,跟随上山,才在庙中安顿下来。


    因此,她知道山下人心多险恶,对巽辰此行充满担忧。


    “不必担心。”巽辰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对众师妹道,“我下山以后,师长就要麻烦你们照看,还有兑真,她年纪小,没有定性,你们多督促。”


    离忧拍胸脯打包票:“山中日子安稳,师姐不用多虑,兑真交给我,我定天天催她背书识字。”


    她说得信誓旦旦,且还漏出两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巽辰来到老观主跟前,伏地叩首:“感谢师长教诲,弟子下山以后,师长万望珍重。”


    老观主嘱咐她:“一路当心,遇事切莫强出头。”


    “弟子谨记师长教诲。”


    巽辰背后,离忧偷偷抬袖子抹了抹眼角,待巽辰起身,她又速将袖子放下。


    与众人一一道别后,巽辰转身踏出元辰殿。


    院中还立着一人。


    巽辰并不意外,选在今天才出发,就是在等她。


    “寒露姐姐。”


    今日初一,天公作美,寒露早早就上山来。


    原本是等巽辰教她新的知识,不料意外获知巽辰竟要下山,入世修行。


    她故在院中等候,让巽辰和同门好好道别。


    见巽辰走出元辰殿,寒露上前,问她:“你想好要去哪儿了吗?”


    “尚未。”巽辰摇头。


    寒露遂道:“那也无妨,我已礼拜完毕,便与妹妹一同下山,路上慢慢想。”


    “也好。”巽辰答应着,回头朝跟出殿外的师妹们挥挥手,“不用送啦,你们都留步吧。”


    预感到巽辰此行恐怕久难归山,离忧颇为伤感,再三嘱托:“师姐保重。”


    巽辰复挥了挥手,与寒露结伴踏出山门。


    二人下山后,小兑真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时懵懵懂懂,过了片刻,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


    她愣怔须臾,忽然想起今日大事,于是倏地蹦出被窝,衣服都来不及整理,推门跑向元辰殿。


    路遇离忧,她放声大喊:“离忧师姐,你看到大师姐了吗?”


    离忧回答她:“你起迟啦,师姐已经下山去咯!”


    兑真停下脚步,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原地站着,许久不动。


    离忧行至跟前,张开五指,晃过兑真眼前:“诶,魂儿呢?”


    话音未落。


    兑真嘴角一瘪,豆大的眼泪花倏地滑过脸颊。


    离忧愣住,霎时慌了手脚,哎哟一声,探手去拂兑真脸上的泪水。


    兑真摇头撇开她的手,转身奔回屋里,用力摔上了门。


    旋即,门缝中挤出女孩再也压抑不住的豪哭声。


    见状,离忧倍感无奈:“……哭出来就好了。”


    兑真后背抵着屋门,双手不住抹眼泪,但泪水像破闸的洪流,一浪接着一浪,根本停不下来。


    她后悔昨晚和师姐赌气,后悔今早非要天不亮起床,结果不小心睡着了,错过巽辰启程的时间,没能与师姐好好道别。


    她心里许多不舍,复又许多埋怨。


    最后,情绪像落地后破碎的眼泪,与飞溅的尘土一起回归大地。


    不知过去多久,她抽噎着抹去脸上的泪痕,感觉眼睛肿痛,视线模糊。


    这时,矮几上平铺的几张纸突兀地闯入视野。


    兑真眨了眨眼,待视线恢复清晰,她已来到几前。


    巴掌大的陶泥砚台下边儿,压着几张纸。


    是巽辰留给兑真的书信,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兑真抿唇,垂在身侧两个小拳头倏地握紧了。


    这封信上许多字,她全然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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