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夫子宣布今日的授课结束时,他立马忘记了所有的疼痛,拔腿就往外跑去。
这时,刚好过来想看看谢宁的刘管家,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这是又发现府上有什么可以取乐的东西了。”
而后他挥了挥手,吩咐道:“跟上去,别让小公子受伤了就行,其余的随他折腾吧。”
小孩子可能就是这样的,总要消耗不完的精力。
若是此时不让他累着,晚上也是折腾得人睡不着,那还更遭罪些。
谢宁自然是飞奔过去找卫昭了,其实还没到他们约定好的时辰,但他已经摩拳擦掌了。
非常轻车熟路地从狗洞钻出去,然后跑到卫昭的院子门口,扔了三块石子进去。
几秒后,门从里面打开了,卫昭有些惊讶,“今日不用读书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谢宁没想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但对此心里有许多想吐槽的话,“我一点也不想学习,一点都不好玩,好多作业,越写越多,怎么写都写不完……”
卫昭安静地听他说完,没顺着他的话,宽慰道:“还是要认真听夫子的,若是有不会的课业,可以来问我。”
“你也要每日去读书吗?”谢宁方才越说越觉得委屈,闻言歪了歪脑袋,“不过还好现在的夫子不教口算,不然我肯定要挨更多的打了呜呜……”
“你挨打了?”卫昭抓住重点,紧张地拉起他。
谢宁轻微地点点头。
毕竟是因为他开小差被夫子发现才被打的,说出来有些令人不好意思。
“哪呢?我看看。”
听到他的话,谢宁摊开自己的右手给他看,三道红痕交错横亘在手心,其实只有一些红肿,没有破皮,不算很严重。
但谢宁皮肤白嫩,肉肉的,肿胀起来,看着有些唬人。
见他表情似乎不太好看,谢宁主动说道:“其实没有很痛啦,就一点点,而且我没有哭哦。”
本来想得到夸奖的谢宁,等了半天,却感觉面前的人脸更黑了些。
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说错话的谢宁快速眨了下眼睛,凑到他的脸,声音软软,“你是生气了嘛?”
卫昭没回答他的问题,在他靠近的一瞬间,站起身,往屋里走,“青衣,去拿玉露膏过来。”
青衣是卫昭的贴身小厮,从小就跟着他了。
上回他正好碰巧出门办事了,今日虽是第一次见谢宁,却早已在自家公子嘴里听到过无数次了。
在人都没见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掌握了谢宁喜欢的口味了。
听到卫昭的吩咐,他连忙起身进屋去拿了东西过来,不敢耽搁。
…
低头认真给谢宁上药的时候,他就不老实,急急忙忙地问道:“你让我这时候过来,是不是想到了报仇的计划?!”
卫昭涂好了药,抬眼看他,见他满脸兴奋,眼睛都直发亮。
“不是,我是想问,”卫昭摇摇头,抿唇道:“五日后大灵寺那边有集市,很热闹,要不要一起去玩。”
闻言,谢宁失望地“啊”了一声。
“没事,我们还可以从长计议。”卫昭不知道为何他对此事如此执着,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纠结,怎么才能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真对上的话,太危险了,卫昭心想。
谢宁收回手,苦着脸叹了口气,“现在每日都要去上课和做作业,不知道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话这么说,但他的眼里透着就是想去的意思。
卫昭思索了一会,然后说道:“若是你去不成,那我就去将集市上有意思的东西都买回来,这样就相当于也去了。”
其实相比于那些东西,谢宁更想的是出去玩。
想出去玩的心已经到了一个极致。
“我晚上回去问问干爹,能不能跟夫子说一声。”谢宁凝眉思考了好一会,只想到这个办法。
卫昭疑惑:“沈大人不是你的父亲吗?”
提到这里,谢宁又忧郁了一点,将昨日的事情说了一遍。
“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父亲到底在哪里……”
“你可有什么线索,我帮你一起找找?”卫昭问道。
听到他的话,谢宁一下陷入了某些回忆,在爹爹的仅有的提到的一些话里,以及他的滤镜当中,他觉得父亲应当是……
“身材十分高大威猛!”
这条有些宽泛了,但也能当作排除条件。
“性情平和,尤其是对待我的时候,要十分温柔的讲话才好。”
嗯……有些抽象了,但也能理解。
“最重要的是,他一定是最最最爱我的!”
听到这里,卫昭回过味来,这听着一点都不像找人的条件,而是希望对方的样子。
他看了眼谢宁此刻的表情,眼里充满着期待和兴奋,便不忍说话打破他现在的样子。
两人没有待多久,谢宁就准备离开了。
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提醒道:“等我的消息哦,不许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去玩。”
卫昭颔首。
然后一人一狗又原路返回了,但是今日站在狗洞那边的还有他人。
被刘管家派过来跟着谢宁的小厮眼看着他从下面爬过去,表情震惊,“小公子,您……您怎么能从这里过呢?!”
谢宁眼见着自己的秘密基地被发现了,生怕自己以后就不能从这出去了。
对着这小厮“嘘”了好几下,眼神恳求,“拜托拜托,可以不要说出去嘛?”
爹爹教过他,拜托别人做事的时候要讲礼貌,于是谢宁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一个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果,递给他。
因为爹爹不许他吃太多糖果,说吃了牙齿里面会长虫子。
“可以吗?拜托拜托!”说着,又发动了卖萌技能,睁着大眼睛,试图萌化对方。
但这小厮在府中干活许多年了,心里就动摇了一瞬。
-
然后到了晚上,谢宁就被带到了沈望面前,桌子上还摆着他贿赂别人不成的糖果证物。
沈望撇了一眼糖果,又看了眼谢宁。
他听到下面人说的话,差点被气笑了。
因为他从未限制过谢宁的出行,只要他想出门,任何时候都可以,何必要从狗洞里钻出去,这实在是……
“所以为什么不走大门?”
沈望对此表示非常迷惑。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把小孩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全是水。
谢宁支支吾吾,对手指,“走大门不就被发现了吗?”
他还在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偷偷摸摸出去玩,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沈望拍了拍手。
然后下一秒,突然从天而降一个黑衣人,半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沈望解释道:“这是辰九,他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不管你从哪里出去,都知道的。”
谢宁大惊,那他辛辛苦苦偷摸了这么久……
沈望又对辰九发难,问道:“你为何不来报?”
“大人不是说,非生命危险不出现吗。”辰九拱手,平铺直叙地回话。
闻言,沈望挥了挥衣袖,不想看到他。
回到房梁上躲着的辰九心里迷惑了一瞬,所以以后这种事到底还要不要上报呢,但依他观察,谢宁小公子约莫三日就会整幺蛾子。
想了想这个工作量,他觉得还是当作不知道为好。
“去把狗洞填上,府上不许有这种东西出现。”沈望捏了捏眉心,吩咐道。
听到这话,谢宁上前抱住他的大腿,求情道:“不要!那里可方便了,卫昭就住在对面。”
走大门还要绕一大圈路。
他和小白都习惯了从那里过去了。
沈望听到话里的名字,回忆了一下,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皱了皱眉,“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是我的第一个好朋友!他可好了,还给我好吃的,今日还帮我涂药呢。”谢宁原意是想多说些卫昭的好话,好让沈望收回方才的命令。
话音落下,沈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受伤了?怎么弄的?怎么方才不说?”
谢宁伸出手心,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是我今日上课不认真,夫子罚的,不疼。”
确实没有很疼,他基本上转头就忘记了。
但那伤口落在沈望眼里,觉得无比刺眼,现在简直是看谁都不顺眼,心里压着火气,喊道:“来人。”
刘管家上前一步,“大人。”
“去拿金创药来。”沈望眉头拧成麻花了,然后将谢宁抱到自己旁边坐着。
谢宁见他的面色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愠怒,也有些紧张,“对不起,不要生气,我以后再也不会在上课的时候开小差了。”
他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才会让沈望流露出现在的样子的。
但沈望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一言不发。
谢宁心里更打鼓了,把自己这段时日犯过的错都拉出来道一遍歉,“我不该爬狗洞,也不该在上课的时候还跟小白玩……”
“偷偷去喂鱼,结果那个鱼被我喂死了呜呜。”
“花园里的牡丹不小心踩烂了。”
“……”
“不该弄脏您的衣服,然后让小白拿出去毁尸灭迹。”
一开始沈望还听个乐呵,想知道谢宁平日里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听到后面他嘴角直抽。
然后瞥向刘管家,但刘管家已经抬头看天花板了。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沈望忽然有些警觉,追问道:“哪件衣服?”
“……就是那件黑色哒。”谢宁吞吞吐吐地回道。
沈望心里的感觉更加不妙,他看向刘管家。
刘管家和他对上眼睛,表情十分复杂,一脸缄默地点点头,然后指出来,“那条前几日找不到的亵裤。”
沈望:“……”
沈望咬牙切齿:“谢!宁!”
听到自己大名的谢宁立马接话,“到!”
沈望觉得自己方才满心的拳拳爱子之心尽然消失了,平日里即便是遇上天大的事,也能保持面上情绪不变。
但一遇上谢宁,他就有些无可奈何。
打不得骂不得,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还是努力替他找到他的亲生父亲好了,早日送过去,让对方也感受一些这种绝望。
谢宁脑袋凑近,几乎和他鼻子贴鼻子了,“干爹~父亲~你是不是不生气啦?”
沈望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左顾而言其他,淡淡地道:“先上药。”
谢宁知道,这是已经哄好了的意思。
然后便乖乖地伸出手,任由操控,虽然方才已经上过药了,但沈望觉得自己府上的药自然更好,再上一遍总是好的。
“狗洞还是要封上,让人重新在那处开个侧门吧。”沈望妥协一步,但他还是无法接受谢宁整日是钻狗洞进出的。
画面无法想象。
“好耶!”谢宁听到这话,立马开心地欢呼,然后在沈望脸上啵唧一下,亲了一口。
顿时,沈望觉得自己心里啥气都没有了。
“明日也不必去上课了,”过了好一会,沈望说道:“我再重新替你寻一个夫子来。”
先前这都是全权让刘管家去挑人的,只是想着让他启蒙,不必弄得过于正式。
但眼下看来,谢宁还是需要一个正经的老师来教导他,不止是简单的习字。
沈望在脑海中想到了许多人名,但又一一自己否决掉了,都不太合适。而且最麻烦的是,谢宁此时还没有身份牌,若以他的名义去请老师,别人会觉得是他的孩子,对谢宁日后的发展不好。
若是谢宁日后真要走上仕途的话,最好还是不能跟他扯上很深的关系。
思来想去,他觉得裴淮意那厮居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同谢宁有渊源,又是文臣之首,若是由他来教导,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要亲手把谢宁交到对方手上,沈望就觉得有些不爽。
和他想的不同,谢宁知道自己接下来好几日都不用上课,兴奋得不行。
只要不搞学习,干什么都好开心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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