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了,谢宁年纪尚小,不能分辨,但他有责任引着谢宁,让他知道真相。
“我并非你的……”沈望斟酌着话语,思索着怎么说才能让谢宁更轻易接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刻意的咳嗽声打断。
“俊朗叔叔,你生病了吗?”谢宁听到动静,抱着小黄狗上前关切地问。
郎暄学着他的样子,露出可怜的表情,点头,“对呀,所以宁宝能去给我倒杯热水吗?”
谢宁立马就站起来,点点头,感觉自己肩负起重任。
“?”
沈望皱着眉,看着他把谢宁暂时性哄骗出去,不知道他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的。
等确认谢宁真的出去了之后,郎暄才低声说道:“你同我交个底,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望知道他问的是谢宁的事。
“自然是替他找到亲生父亲,然后送回去。”沈望的声音平淡无波。
“那若是没找到呢?”
沈望有些莫名的看着他,怀疑自己是怎么跟他成为好友的,无语凝噎了片刻,还是解释说道:“即便这一个月没找到,但裴淮意也回京了,交由到他手上不就好了。”
闻言,郎暄发出一个奇异的音节,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一个月之后,你舍得送走?”
这话说得沈望心里觉得更加莫名其妙了。
“为何舍不得?”
郎暄叹了口气,一听就知道沈望没懂他的言外之意。
他这个好友在处理公务上果断,在对待别人的事也十分杀伐果决,却天生像缺了个根弦,不太懂情感之事。
要说养个一天两天,自然不会有什么,但给人养孩子养一个月,还日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多少会有一些感情产生的。
而且据他的观察,他觉得沈望似乎天生对谢宁的好感就很高,在一些方面,已经初步显现出来了溺爱孩子的架势。
几乎是有求必应,他可从来没见过沈望以前对别人这样过。
谢宁的生父眼下还不知道是谁,但跟裴淮意扯上了关系,郎暄不免想到了这两位平日里在朝堂上的关系。
不能说是针锋相对,但也是一向各抒己见,互相看不上眼的。
沈望觉得裴淮意行事磨磨叽叽,有时间说那些道理,他一刀过去就能解决了。而裴淮意自然是觉得沈望过于暴力,事事都想用武力。
不过沈望既然已经这么说了,郎暄就也不好插手太多。
他后面多照看一下谢宁便好,免得谢宁被他们两人的争斗波及到。
心里有了想法之后,郎暄也不纠结眼前的事了,一切还是让他顺其自然好了,于是接着他的话问道:“你要如何找?”
如果时间能回到两个时辰前,他一定把郎暄给甩开。
心里气归气,他还是冷着脸说话。
“不是有现成的线索吗,从裴淮意身边的人入手,”沈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能让他连夜出京去接的人,想必也不会是个无名无姓的。”
郎暄顿时被点醒,嘀嘀咕咕地念着,“姓谢……京中似乎也没有姓谢的家族啊……”
他想到这点,沈望自然也一早就查过了。
虽然大家族之中没有,但京中也有不少姓谢的,还需要一一排查过去才行,但总归不是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
“行,我也找人打听打听。”郎暄将此事放在心上,应道。
沈望没反驳,虽然皇城司擅查案,不过郎暄性格大大咧咧,走在路上,就能碰上不少认识相熟的人,人缘极好,让他去找人,兴许还能有意外收获。
两人本还想继续说,但谢宁就已经回来了。
店小二跟在他身后,端着一壶热茶,恭敬地放在桌上。这不是已经上过了吗,心里疑惑却也没有作声。
“行了,出去吧。”
郎暄淡淡地说。
随即小二盯着自己的鼻子,脚步轻微,出去的时候不忘带上了门。
“俊朗叔叔,你喝。”
谢宁说着,将热茶推了过去,眼底还扑棱着担忧。
郎暄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热了起来,突然理解了他娘整日催促他成家的心情,要是有谢宁这么可爱的孩子,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观他家中的那些侄儿,一个个都像来讨债的。
“你想给这只狗取什么名字?”郎暄嘴角带着笑意,没发觉自己声音都变夹了,生硬地转移话题。
完全就是仗着谢宁是个小孩,容易被带偏。
果不其然,谢宁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转到了小狗身上,鼓着嘴巴,思索几秒,眼睛一亮,“叫小白!”
郎暄笑容一顿,扭头看向旁边的小黄狗,发出灵魂疑惑,“但它不是黄色的,不应该叫小黄吗?”
“可是……”谢宁表情变得苦恼,“可是家里已经有一条小狗叫小黄了怎么办?”
郎暄不由好奇,“那小黄是什么颜色的狗?”
闻言,谢宁露出怜爱的表情,“叔叔你笨,小黄当然是黄色的啊!”
“那怎么没把小黄带过来?”
这话似乎引起了谢宁的伤心事,他眼睛又变得泪汪汪的,“因为太远了,小黄只能拜托邻居奶奶照顾了。”
“还有我的小鸡小鸭小鱼呜呜呜……”谢宁一边伤心一边遗憾,“还没来得及尝尝它们的味道。”
郎暄震惊。
“窝每天都会去给它们喂食物的,养得肥肥胖胖的。”谢宁语气里满是遗憾。
听到这话,郎暄看了眼沈望,谢宁养狗就算了,怎么鸡鸭鱼都养,以后他府上不会也会变成养殖场吧。
沈望面色不变,“想吃跟刘管家说,去买更肥更胖的回来。”
闻言,谢宁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真的吗?”
沈望有些迷惑,为何这孩子看到什么都嘴馋,似乎是从未吃过饱饭的感觉。
想到这里,沈望陷入沉思,看来回去得叮嘱一下刘管家了。
他们府上断不可能缺了一个小孩吃的。
于是沈望点头,承诺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一听到这话,谢宁眼睛一亮,像得到免死金牌一样。
虽然爹爹说过,不许他一次性吃太多,但是现在父亲也说了,他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哎呀。
可不是宁宝主动想吃的哦。
到时候就算爹爹要打他屁股,罚他写大字,他就把父亲搬出来。
沈望自然不知道谢宁心里的小九九,看到他表情变来变去,不知在琢磨什么坏事。
不免在心里微微叹口气,他是摸不透小孩子的想法了。
短短半日,他便感觉到了谢宁是个想一出是一出,并且似乎怎么都不觉得累。
先前刘管家跟他汇报的时候,他还觉得小孩精力充沛些都是正常的,真轮到自己头上来了,才感觉其中艰辛。
还有那只狗……
小白正乖乖趴在谢宁旁边,并不怕生,天然就跟谢宁十分亲近。
沈望面上看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知为何,他看到那只狗,隐隐觉得有些后悔。
……
回到府上后,沈望让谢宁自己跟狗玩去。
谢宁一本正经地提醒他,“父亲,它有名字的,你忘记了吗?它叫小白呀,现在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沈望:“……”
沈望:“那你自己去跟小白玩,我还有事。”
说完,就递给了刘管家一个眼神,示意让他过来。
刘管家还来不及惊讶怎么就出了趟门,就带了只狗回来,大人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种麻烦的东西了吗。
先前他觉得家里冷清,提议养只鸟雀,偶尔给少大人解解闷,但被一口否决了。
当时大人说什么来着,“听见声音就厌烦,以后别提了。”
所以后来刘管家琢磨,就在家中养了一池子鱼,不会发出声音,但家中的生气又能多些。
“你多注意些谢宁的饮食,看看他爱吃什么,让厨房多做些。”沈望说道。
听到这话,刘管家露出一个奇异的表情,有些纠结。
“有话直说。”沈望撇了一眼,淡淡道。
刘管家试图措辞,解释道:“老奴已经仔细观察过来,发现小公子似乎……似乎什么都吃。”
哦,不挑食。
“而且呈上多少都能吃完,除了正常的一日三餐,饭后还要吃点心,睡前还要喝酸汤。”
哦,吃得多。
“所以据老奴观察所得,小公子需要的是控制饮食,否则长此以往,恐怕会日渐圆润。”
刘管家就差把话挑明了,眼下已经吃得很多了,再多会变胖。
沈望自然听懂了,但他皱了皱眉,“还在长身体,多吃些是应该的。”
刘管家劝道:“您看那鱼,若是一直喂食,便会不知疲倦地一直吃,直到把自己撑死。”
“……可是他一直在喊饿啊。”沈望沉思。
于是刘管家闭嘴了,他只是不想让谢宁吃得太多,但可不是想饿着孩子。
下一秒,他便一脸严肃地点头,“老奴这就去厨房看看。”
不知道情况的谢宁,晚上又迎来了一次加餐,他美滋滋地吃得一干二净。
刘管家一脸慈爱地看着他吃,把东西收走之后顺便想把狗牵出去,让他睡觉。
结果谢宁死死地抱着狗不肯放手。
刘管家:“?”
不是吧,大人肯定不可能同意的。
果不其然,沈望缓步从里屋洗漱完走过来,看到眼前这个场景,满脸黑线。
“不可以。”他无情地拒绝了。
能让狗进府上就已经是他作了让步,他是绝无,绝无可能让狗上他的床的。
谢宁眼巴巴看着他。
但这次不管用了,沈望额角一跳,意识到自己先前似乎对他过于溺爱了。
“可以。”
沉默片刻,沈望突然改口,露出一个微笑,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大人笑了才是真正的危险,面无表情才是安全的。
谢宁却不懂,大喜过望,已经在脑海里幻想一手抱着小白一手抱着父亲睡觉的场面了。
“那日后你都跟狗睡吧。”沈望冷冷地吐出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谢宁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止不住地流,这次是真的真情实感。
刘管家站在中间,连连叹气。
小白意识到主人心情不好,哈着气在他面前打转,跳到他的身上,来回蹭着。
“呜呜呜呜……”
沈望就站在门外,里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垂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底线就是底线,他绝对无法忍受跟狗睡在一张床上,谢宁就是再怎么哭他都不会同意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刘管家上前不停安抚他,但这次怎么都不管用了,帕子刚擦完眼泪就有新的流出来。
“哎呦……”
刘管家心疼坏了,但也无可奈何。
“小公子,不如这样,老奴给这狗就在院子外安个窝,您明日一早起来就能看到它了,别哭了哎哟喂。”
谢宁吸了吸鼻子,说道:“它有名字的,它叫小白。”
门口听到这话的沈望:“……”
然后微微勾起嘴角。
刘管家没问为什么黄色狗要叫小白,从善如流地改口,“那让小白出去睡觉,您想想,大人每日都要早起去上值,睡好觉可是很重要的,对不对?”
其实谢宁本就没有很强硬,他只是得寸进尺惯了,觉得不管做什么,大家都会宠爱他。
真要在小白和父亲中间选一个,他肯定毫不犹豫就会选父亲的。
方才哭得那么厉害,是觉得父亲对他说话那么凶,还转身就走了。
太冷漠了!太无情了!
甚至听到他哭也不来哄,更过分了!!
刘管家见他冷静下来,悄声抱着小白退了出去。
在门口看到他家大人的时候,也丝毫不意外,嘱咐道:“您待会千万别说重话了。”
“……嗯。”沈望表情莫名。
怎么刘管家这么快就胳膊肘往谢宁那边拐了,此事明眼人都知道谁对谁错。
话虽如此,他推开门进去之后,还是没直接开口说话。
“父亲,你是不是不喜欢宁宝了,觉得窝是坏孩子。”谢宁眼眶红红的,明显看出方才是哭狠了。
“没有,不是。”
沈望走到他旁边坐下。
若是真的生气,他大可以直接不管,将谢宁的事丢给手下。
“那你为什么不来哄窝?”谢宁盯着他问。
沈望看着他,心情微妙。
怎么会有人明明犯了错,还如此理直气壮要哄,该生气的不是他吗。
“不会。”
谢宁突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那窝可以教你呀。”
“……”
谢宁丝毫不在乎沈望此刻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父亲你应该很温柔地说,像葵花奶奶一样,宁宝宁宝,我错啦,下次再也不会凶你啦!”
沈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问道:“葵花奶奶是谁?”
“就是住在我们家隔壁的邻居奶奶呀,还帮我们照顾小黄的,每次邻居奶奶家的鸡要下蛋的时候,她就是用这个语气说话的。”
说完,谢宁扑棱着眼睛,神色十分认真。
“……”沈望深吸两口气,才让自己不当场发作。
直到他躺在床上之后,谢宁还扒拉在他身上,幽幽地问:“父亲你为什么不哄窝,窝刚才都教你了。”
沈望缓缓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耳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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