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一片寂静, 只有猛禽疲惫的喘息。
弥诃斯脱力地躺在木巢里,产蛋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肾上腺素消退,战斗导致的伤痕反扑,痛感鲜明。
他呜咽一声,用翅膀将自己圈住,颤抖着爬起来,拿过地上早已准备的止痛草浆,猛灌了一大口。
耳膜像灌进了水,产生短暂耳鸣, 泪珠挂在眼眶下,弥诃斯深深呼吸了几口, 肺部发痛。
被迫扩张的肌肉在缓慢合拢,蛋表面附着着湿滑蛋液,弄湿了巢中的信纸,弥诃斯咬着嘴唇, 忍着不适, 坐了起来。
木巢凌乱,伤口渗出的血与晶莹液体混合在一起, 打湿了羽毛与信纸,将他的巢穴弄得污浊不堪。
一般来说, 临近揣蛋鸟的产期时,雄鸟会提前准备好一个备用的木巢,在雌鸟产完蛋后帮忙擦试、清洗,将力气用尽的伴侣抱到干净的新巢中,届时两只伴侣鸟紧紧挨在一块,一同承担第一次孵蛋的职责。
即便没有伴侣鸟在身边, 弥诃斯也循着传统,给自己提前准备了一个新巢。
为了不被进入营帐的鸟发现,他将小小的新巢搁在书柜后面,踉跄几步,拖出了新巢。
由于产蛋的不适,他行走时并不自然,不敢蹲坐,只能趴在木巢边一点点捡起散落的信纸,又抱起蛋,将自己的两个宝物挪到了新巢中。
新巢干爽,为避免弄脏,弥诃斯脱掉污浊的衣服,进入原态化,抖了抖翅膀,以鸟球的姿态走进了木巢中,直到这时,他才有力气看看自己的蛋
柔软的目光反复流连,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弥诃斯啄开灯钮,在琉璃灯光下细细端详蛋。
长轴接近二十厘米的椭圆形鸟蛋安静地搁在巢中,外壳光滑,表面分布着游丝状的褐色纹路,与一般棕色的游隼蛋相比太大,纹路也过分特殊,这显然是令弥诃斯产生了浓浓的不安。
为什么他的蛋是这个样子的,是因为混血吗?
……
这蛋该不会是颗死蛋吧!
这怎么行,这可是他跟许潮唯一的鸟蛋。
弥诃斯焦急地垂下头,整只鸟变得蓬松,挪着鸟爪,露出自己毛乎乎的腹部,用自己刚出现的孵卵斑罩住蛋。
即便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只畸形鸟,当发现自己有了孵卵斑时,弥诃斯还是忍不住一愣。
胸腹交界的羽毛脱落了一小块,裸露的皮肤传递暖融融的体温,蛋被羽毛包裹,热度传递,没过一会就温乎乎的。
弥诃斯调整了下爪子的位置,让自己能更好用绒毛包裹蛋体,静静暖了一会,忍不住偏过头,在蛋壳上啄了啄。
笃笃。
敲敲。
笃笃。
再敲敲。
啾啾。
有鸟在家吗?
弥诃斯睁大眼珠,满腹疑问,用喙缓慢地划拉着蛋壳,动作小心克制,虽然有不少看顾幼鸟的经验,但当亲鸟还是头一遭,总得小心为好。
他叼来手帕,擦试蛋体上的粘液,偶尔动动爪子,把蛋翻个个,继续擦,过了十分钟,他翘起鸟爪,满意地看着底下崭新的蛋。
虽然花纹有些奇怪,蛋体也偏大,健康状况也未知,但这是他的蛋——他和许潮的蛋。
想到这里,弥诃斯心花怒放,目光变得额外慈祥、柔软,羽毛般轻盈地落在蛋蛋尖儿上,他又取来提前准备好的软膏,用爪子挤出来一点,喙蘸着,缓慢地在蛋的表面涂来涂去。
这是一种猛禽领地出产的传统草药膏,涂在新生的蛋上有利于导热、保温,让蛋体更坚固,不易破碎,是新手亲鸟们给蛋的第一份关怀。
勤勤恳恳地给蛋抹完润蛋霜,弥诃斯从幸福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要想成功孵出一颗健康的蛋,整整两个月的孵蛋期他都必须在巢中,不能擅离,这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陆行种虎视眈眈,领地周边每天都在爆发摩擦,外出捕猎的战鸟队遭到骚扰,西山与北山遭受的大规模袭击多达六次,伤亡鸟达千只,频繁的战事令他们新伤盖旧伤,在这种情况下,即便不考虑供食的问题,孵蛋也难如登天。
他是这片领地的首领,他不该、也不能抛弃自己的责任。
可……
他的鸟蛋该怎么办?
弥诃斯低头看着自己的蛋,安静的蛋陷在羽毛里,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不想被抛弃的、可怜兮兮的气息。
弥诃斯纠结片刻,想出了办法。
——他可以交给领地里的育雏鸟来孵,只要他吩咐一声,没有鸟会怠慢他的蛋,蛋的花纹这么独特,也不用担心混在蛋堆里找不到,甚至,为了安全,他可以单独找一只育雏鸟来孵蛋,不用担心有坏鸟来偷他的蛋。
虽然将蛋甩给其他鸟来孵有违弥诃斯亲力亲为的原则,但战况紧急,分身乏术,实在没法兼顾,他又不能把许潮叫来,让人类来帮他孵蛋。
弥诃斯落寞地叹了口气,左思右想,决定明天再送给孵蛋鸟,他不舍得这么快与蛋分离,他才刚生下它不是吗。
至少第一天,他得尽到自己亲鸟的职责。
弥诃斯嘟哝着,喉咙里发出有规律的轻柔叫声,就像在唱哄蛋的摇篮曲。
木巢温馨,一夜静谧。
上午,弥诃斯被一阵急促的钟声叫醒,有鸟急匆匆飞来,扯着嗓子报告:“首领,大事不好了,有鸟失踪了!”
弥诃斯心中一跳,立刻穿上皮铠,伸开翅膀正要起飞,突然想起巢里还有颗蛋,赶紧拉过自己的毛氅盖上,以免其他鸟进来看见。
他走出营帐,迎面撞见加里曼,对方脸色焦急,身后跟着斥候鸟。
弥诃斯口吻凝重:“怎么回事。”
“有三支外出狩猎队和一支医鸟营的采药鸟失踪了,巡鸟营备案是四十七只鸟,都是今天日出时走的。”
“他们没带求救弹吗。”
“带了,就是因为带了求救弹才被发现的,否则,他们悄无声息死在外面我们都不知道。”加里曼恨声道:“斥候鸟查到了基本方位,但我们过不去。”
“在哪。”弥诃斯追问。
“在西北方向四十公里的一个山坳,靠近陆行种的驻扎地,恐怕是陷阱。”加里曼沉声道:
“弥诃斯,怎么办。”
战鸟们的焦急视线汇聚在弥诃斯身上,每当他们遇到两难境地,都会下意识等待首领作出抉择。
怎么办。
弥诃斯眉心聚拢,理智告诉他这是个赤裸裸的陷阱,去了或许就是有去无回,可他的领民就在那里,他又怎么忍心放弃他们、装作视而不见。
他攥紧拳头,沉默片刻,没有回话,飞向高处,回望这片领地。
夏天带来盎然的绿意,广袤的土地散布着鸟儿们的聚落,普通的游鸟可以四海为家,但空行种诞生于血脉进化,有了更智慧的姿态。
他们世代生于密林,为了生存建立聚落,团结彼此,垦殖繁荣,静谧的森林生长出了无数鸟群,成为他们的乐土。
可如今,他珍视的故土正在饱受战争之苦,即便昨晚的血迹干涸,明天、后天,石门的地面又会涂满新的赤红。
陆行种的族群比他们庞大太多,他们知道这里有取之不竭的资源,即便被重创过多次,也依然不会善罢甘休,狂化能侵蚀理智,直到野兽将敌人或自己撕裂殆尽。
弥诃斯看过那些厚厚的伤亡报告、战损记录、库存清单,他知道这片领地的鸟在减少、资源正变得匮乏。
春种刚播下去,还没到秋收的时候,粮食库存岌岌可危,不少狩猎队自告奋勇外出打猎,只为了让领地内的粮食不要过分溢价,导致恶性的通货膨胀。
任何时候,两族对垒的热战最后都会演化成旷日的持久战,而猛禽领地经不起消耗。
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争,弥诃斯一直都知道。
“加里曼,仓库里人类送来的武器还有多少。”弥诃斯的嗓音沉静到令鸟心惊。
“那种奇怪的手持铳有一百多支,还有十箱替换弹,之外的……没了。”加里曼垂头丧气道。
“城头固定炮的炮弹呢?”弥诃斯又问。
“这次全部用光了。”加里曼嘟哝:“那东西威力大是大,但消耗得太快了。”
人类给了很多东西,堆满了整整十座仓库,可只是一个晚上的保卫战就能用掉一座仓库的储量,损坏的炮台工匠鸟不会修,填装的炮弹总会用完,再强大的鸟也扛不住围攻,这就是陆行种的优势。
“不,是我们打了太多次仗了。”
弥诃斯摇头,疲惫地沉默片刻,他俯视着营地,视线在战鸟们脸上流连。
战争持续到现在,他已经很少能在战鸟们脸上看到激愤、期待的表情了,那些是没上过战场的年轻战鸟才会有的情绪,任何见识过陆行种的残酷、见过亲鸟朋友在自己面前受伤死去的战鸟们都是目光灰败的。
他们并没有放弃抵抗的念头,怀揣着复仇的想法每日锻练自己,可心中的创伤并非血债血偿就能弥合,他们的鸟生就像碎裂的镜子,永远多出了一道裂缝。
再这样下去,领地迟早会沦陷,战鸟们终究会死在战场、或者流离失所、无处可去,要想改变这种现状,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结束战争。
片刻后,弥诃斯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视死如归。
“加里曼,调遣两支斥候鸟队,持续监视陆行种的动向,只要他们看到斥候鸟还在,失踪鸟的命就能保住。”
加里曼瞳孔一缩:“你要去救那些鸟?”
“不止。”
弥诃斯道:“我要终结这场战争。”
“通知一营、二营,带上人类的燧.发枪,列队整备,三天后随我出征。”
加里曼微微失语,困守西山近两个月,他已经快忘了主动出击的弥诃斯是只多凶悍的鸟。
鸟类不擅守城,但从天空发动奇袭是他们的优势,弥诃斯这是想凭少量军力执行斩首行动,彻底瓦解对方,没有了守城的拖累,猛禽们能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优势,无疑可行,即便行动失败,猛禽们也可以直接撤退,四条腿的豺狼是追不上鸟的。
“我和你一起去。”加里曼赶忙道。
“不行,你留在领地,如果陆行种绕道来犯,你要守住。”
加里曼愣愣地看着他,“如果我守不住呢。”
“那就往后退。”
弥诃斯语调依旧平静:“退到阿拉河下,退到南部稻田,只要还活着,总有胜利的一天。”
“那你呢。”
加里曼抓住弥诃斯的肩膀,嗓音发紧:“弥诃斯,你应该……不是去送死的吧。”
“你在乱想什么。”
弥诃斯蹙眉,“我也不是毫无准备的。”
加里曼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现在去通知。”
弥诃斯进入营帐,一抬眼,就见手边枪架上放着的长枪。
寒光凛凛的长枪泛着银光,握柄处的防滑红绳整齐缠绕,那是许潮送他的礼物,他曾用这杆神兵刺穿过无数陆行种的胸膛,可无论他多么善战,在数以万计的对手面前都是无力又渺小的。
他定定地凝视着长枪,手掌缓缓收拢,最终紧握成拳。
他是密林中最强大的游隼,最优秀的领袖,如果是他带兵,这次行动的胜算能有八成,但他能活着回来的概率十不足一。
如果是过去,弥诃斯绝不会动摇,同归于尽并不可惜,领地还有加里曼,他只需要完成自己的职责,死亡是战鸟的勋章,足以歌颂他鞠躬尽瘁的一生。
可现在,他已经有了与心爱之人的蛋,他甚至只捂热了那颗蛋一个晚上,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幼鸟破壳,如果他死了,蛋怎么办?明明说过无论如何都要保护鸟崽一生,难道仅仅过了一个月就要食言吗。
摇摆的心绪在死寂中发酵、膨胀,如一朵炸开的蘑菇云,弥诃斯咬紧牙关,脊背发寒。
不行。
绝对不行。
弥诃斯沉默地站在原地,视线重新落到那杆长枪上,盯了很久很久,终于,他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掀开帐帘,对护卫鸟道:“叫莉娜来见我。”
“是!”
弥诃斯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将许潮给他的百科全书和辛宁送的字典拿出,翻到书信格式那章,学着问候模版的样子,十分不熟练、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人类文字:
【尊敬的阁下,冒昧打扰。】
他频繁地翻书,艰难地写下文字。
【我实在走投无路,希望能得到你(划掉)您的帮助。】
弥诃斯认真地摹写着字典上的字样。
【这是您的蛋,它该(划掉)快孵化了,但我有必须完成之事,无法给它最贴心的照顾,如果您愿意的话,请……】
弥诃斯艰难地写完了全文,在纸页末尾用猛禽文字写下自己的名字。
实际上,为了不让莉娜看懂这封信,他连名字都不该用猛禽文字来写,奈何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用人类文字怎样写,许潮没教过他这个。
他停下笔,重新看这封信,确认自己表意清楚后,折起信纸,准备盖上一枚火漆章。
火焰跃动,摇摆的影子映在营帐上,弥诃斯忽然一顿,看向木巢里那团微微隆起的阴影。
他的蛋正静静地躺在木巢里,全然不知自己即将遭到‘遗弃’。
这会不会是他见这颗蛋的最后一面了?
弥诃斯心中忽然涌现出莫大的悲伤,那沉痛的感情在血液飞溅的战场不曾喷涌,却在幽暗的营帐里泛滥成灾。
他的蛋也是要像他一样,生来就失去亲鸟的吗?
许潮……
许潮。
弥诃斯闭上眼睛,肩膀颤抖,呼吸困难,压抑的痛楚从心脏溢出,是浓浓的不甘。
【想再见到心爱的人。】
【想看到幼鸟破壳,鸟崽长大。】
【不想就这么死去。】
他无声啜泣,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砸湿了信纸,自己却浑然不觉。
压抑到几不可闻的哭声就像夏夜的风,撩动火光,静谧而深沉地跳跃,直到莉娜到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莉娜落到首领营帐下, 几分钟前,传令鸟让她来见弥诃斯, 却没说清楚有什么事。
或许是为了之后的出征,她想。
她掀开帐帘,角落里的炉子熏着安神的草,苦涩的药草香缓慢流动,令帐内的空气变得浑浊。
奇怪。
弥诃斯以前从来不会在营帐里熏草药的,是最近战事吃紧,睡眠不好吗。
“首领,您找我有事?”
莉娜按下心中疑惑, 收回视线,看向长桌后。
弥诃斯挺拔的身形笼在阴影中, 血管青森的手按着桌面,指腹因为用力而发白,长发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角轮廓分明的下巴。
他的肩膀一向宽阔, 此刻周遭飘渺的阴影却像山岳, 牢牢压在那具比钢铁还坚韧的身躯上,浅淡的悲伤融化在营帐中的药草气里, 不可捉摸。
莉娜远远看着他,忽然有种对方即将离她而去的错觉。
“首领。”
她嗓子发紧, 猝然出声,就像打断一场噩梦的铃音,“您怎么了?”
“……”
片刻沉默后,弥诃斯看了过来。
黝黑的瞳孔深邃沉稳,水洗过一般澄明,似乎与平时别无不同。
“没什么。”
弥诃斯嘴唇动了动, 嗓音平缓无波:“只是有点累了。”
“最近陆行种的进攻太频繁,您夜以继日地操劳,实在辛苦了。不如今晚换我来值夜,您多睡一会?”莉娜担忧道。
弥诃斯温和地拒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没到必须休息的程度。”
莉娜:“可是……”
“我找你来,是有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办。”弥诃斯打断莉娜的追问,神情严肃:“莉娜,我需要你去人类的国度送一件重要的信物。”
莉娜一怔。
“人类的国度?”
“对。”
弥诃斯抬起手,莉娜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去,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对方手边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一卷羊皮,以及一块奇怪的金属。
“可我没去过人类的世界。”莉娜想起上个月突然出现在领地外的人类军队,道:“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这里有一份地图,上面标注了详细路线,能指引你到达目的地。”
弥诃斯将羊皮卷递给莉娜,停顿片刻,有些愧疚道:“但我必须告诉你,这条路线我并未亲自飞过,时间有限,无法考据它的安全性,你或许会在路上遇到突发情况,一切只能靠你的智慧与应变度过难关,我……”
弥诃斯低下头,“我很抱歉,我本不该让你来执行这种危险的任务。”
莉娜抬起头,握紧地图,粲然一笑,挺起胸膛:“请不要道歉,首领,我非常乐意。”
“送信物到人类帝国这种至关紧要的事不交给亲卫队长还能交给谁呢?更何况我已经是一只成熟的战鸟了,不再是只能在您翅膀下吃虫子的幼鸟了,我能替您分忧!”
弥诃斯鼻子一酸,喉结轻滚,低头说了声好。
“我什么时候出发?”莉娜问。
“越快越好,最好是现在。”
“我明白了,我回去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就出发。”
“你可以带上珀尔托,你们两个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弥诃斯道。
“不,我一只鸟去。”莉娜摇头,认真道:“如果这份地图的比例尺属实,哪怕是顺风下全力飞行也要四天多才能到达,珀尔托跟不上我的速度。”
她说完,又扇了下耳羽:“不过您提醒我了,我可以找他拿一点伤药,有备无患。”
“好。”
“信物是桌上的盒子吗?”
弥诃斯点头,将木盒与通行令牌给她,“这份信物易碎,虽然里面填充了足够的防冲击层,但依旧要轻拿轻放,切记。”
“另外,这是一块通行令牌,人类的都市有部分防空炮台,持有令牌才可以正常通过,你进入城市边界时要万分注意,一旦人类的炮台有异状,立刻放弃任务,安全为上。”
“……炮台。”莉娜想起辛宁曾给他们看过的、坐在地上的钢铁刺猬。
“对。”
弥诃斯加重语气,担忧地叮嘱:“无论如何,一定要优先保护自己,信物实在送不到就带回来,没关系。”
莉娜地接过木盒,小心翼翼地点头,“我明白了,但既然是信物,还是送到比较好,我要送给谁呢?”
弥诃斯闻言,抿了下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该不会没有收件鸟吧。”莉娜目光呆滞。
“有。”
弥诃斯不经意地蹭了下耳羽:“目的地是一座宫殿,收件鸟……人,叫许潮。”
“许,潮。”莉娜重复着发音,之前听人类提起过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人类指挥官,就相当于是人类的首领,猛禽首领给人类首领送信物也蛮正常的——或许弥诃斯是有与人类邦交的意图。
莉娜按下疑惑,又道:“还有一个问题,我不认识他,该怎么确定自己送没送错人呢?”
弥诃斯:“……”
这回,弥诃斯的神情更微妙了,他耳羽扇了好几下,在莉娜越发疑惑的目光中硬着头皮道:“你认识他。”
莉娜:“?”
她摆了摆手,“怎么会呢,我肯定不认识人类。”
“许潮在猛禽领地生活的时候有个别名,叫莱斯。”弥诃斯解释。
莉娜:“???”
——
五天后,人类帝国首都。
浩浩荡荡的钢铁战车碾过石子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夹道迎接指挥官凯旋的民众爆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街头的报纸飞扬,歌颂这场仅仅持续了三天的速战。
【帝国铁骑横扫千军,创历史最速记录!】
【南境部落首战投降,南部局势变天,新十三城划归,新战报速看!】
【前所未有的重武器,帝国工程部究竟是什么。】
“指挥官这次出征也太快了吧,我怎么感觉才刚出发就回城了。”
“据说南边只打了半天就投降了。”
“啊?那他们造什么反。”
“谁知道呢,以为自己又行了吧。”
街角,两个揣着手的工人瞧着高出人海两三米的钢铁战车,窃窃私语。
“说白了,看到那些东西谁不害怕。”胖工人努努嘴,小声道:“听说开战那天,这些车的涂漆上全是血。”
“夸张了吧。”瘦工人一哆嗦,看向最前头的银白车撵,流溢着珍珠白的银帐后,一道模糊的身影端坐于此。
那是他们帝国的指挥官,凯旋的战神,独断的暴君,不落的太阳。
想起自己曾听过的血腥传闻,瘦工人胆寒地搓了搓手臂,“算了,没什么好看的,赶紧回去上工吧。”
“上什么工啊,今天指挥官凯旋,全首都放假半天。”胖工人嘻嘻笑道:“走,喝酒去。”
两名工人走出人群,丝毫没注意到巷口角落里一个穿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人一闪而过。
——
飘扬着荆棘剑盾旗帜的银白车撵开入宫道,两侧分列群臣,身后浩荡战车拐道开回军营。
许潮靠在软枕上,冷漠地睨着前来迎接的大臣们,在恭贺声中走下车撵,霜银色盔甲与他的发色如出一辙,无孔不入的孤高与冷酷如同屏障,将他与群臣分隔,泾渭分明。
年轻的司法裁决官上前:“长官,南部反叛组织者已经尽数投降,现全部随车运送,关押在黑石大牢中,关于他们的判罚……”
“不必判了,枭首示众。”许潮将腰间充能铳递给一旁的林琼,淡淡道。
司法裁决官愣了一下,头埋得更低:“……是。”
“通知群臣,半小时后议政殿开会。”
“是!”
许潮将人撂在身后,前往寝殿,今日阳光明媚,天空晴朗,和煦的风太过温柔,吹不散战场残留的血腥气,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勒着他的脖子,令他胸膛发闷,心烦意乱。
真是无聊透顶的战争,比儿戏还潦草的以卵击石。
他走上台阶,铠甲的碰撞声沉闷刺耳,他瞥了眼自己的手,掌纹干净,却又污浊不堪。
先把手洗干净再给弥诃斯写信吧,省得弄脏信纸。
他蹙着眉,深深吸了口气,忽然,一道迅疾的阴影在白玉石的台阶上飞掠,如同一道漆黑的弧光,在他眼前闪过。
异样的风掠过,扬起许潮的额发。
他猛地一顿,有什么在接近的预感无比鲜明,本能地抬头,只见天上一个黑影逐渐放大,越来越近。
石头?
不。
他后退半步,起初想避开,但当他看清那东西时,他伸出了手。
咚。
一个包袱掉到了他臂弯里,打碎了他眼中凝固已久的烦躁与冷酷。
许潮:“……”
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三章之内小情侣必见面,开始猛猛回收文案!感谢嗷嗷早睡早起、阡陌夕語、柳阿水、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的手榴弹;感谢初青林鸣、琅华、青青果园大王、actsc、泪岩、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kisskiss、嗷嗷早睡早起、Qinshar、戚郁怜、奶酪焗虾青桔烤银鱼、45714777、由惜、大大的小腿毛、晚来天欲雪^v^的地雷。
第83章
奇怪的包袱安稳地搁在他臂弯中, 盖住冰冷的银铠,许潮仰头看向天空, 逐渐缩小的黑影向着城外飞去,看上去像是只大型鸟类。
“全体警戒,有未知敌袭!”
目睹指挥官险遭暗杀,大臣们纷纷慌张,林琼上前一步,大吼一声,将许潮挡在身后,掏出充能铳对准天空, 却被许潮抬手拦下。
沉冷的嗓音响起,震慑在场众人。
“收起枪, 让它离开。”
“可……”
许潮冷冷地扫了林琼一眼,加重语气:“通知城防,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军法处置。”
林琼立刻放下枪, 手臂并拢, 掷地有声:“是。”
群臣惶恐,许潮浑不在意, 快步进入寝殿,注意力凝聚到臂弯中的包袱上。
明媚阳光令布包的织纹清晰可见, 独特的针脚带着猛禽领地的特色,揭开布角后,一卷卷塞着牛皮棉花的防冲击层涌了出来,一个不大的四方木盒出现在其中。
盒子?
里面会是什么,信件吗。
可如果是信,这些防冲击层又是怎么回事。
许潮抱着疑惑打开了木盒, 定睛一看,猛然愣住。
他心跳骤然加速,指尖渗汗,难以置信地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枚花纹独特的蛋躺在他掌心,蛋壳表面温凉,被阳光照射,如同水玉。
蛋。
许潮的脑海里重复循环着这一个字,庞大的惊愕与迟疑交织在一起,混杂着微妙的预感,令他忍不住在盒中继续搜寻。
果然,蛋下面压着一封信。
许潮将蛋放在桌上,满腹疑问地打开信。
【尊敬的阁下,冒昧打扰。】
这个一本正经的开头……是照着百科全书上的信件模版来写的吧。
许潮看着这歪歪扭扭的人类语言,由于写的太烂了,与弥诃斯过往的字迹大相径庭,他甚至有些认不出,一想到对方很可能是认真伏案、一笔一画地照着百科全书描摹的,他就忍不住弯起眼睛。
【我实在走投无路,希望能得到你(划掉)您的帮助。】
许潮的笑意陡然凝固,眉心聚拢,继续看去。
【这是您的蛋。】
许潮:“……”
看到这一句的时候,许潮像被雷击中了,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识字。
他屏住呼吸,怔愣地看向桌上的蛋,哪怕在濒死之时也不曾颤抖分毫的手指在此刻微微战栗。
这是他的蛋。
他一个人类,怎么会有蛋呢。
许潮捏紧信纸,喉咙发干,周遭的视线陡然暗了下来,发亮的只有那枚小小的、和他手差不多大的蛋。
蛋。
弥诃斯生了他们的蛋。
等等,弥诃斯不是雄鸟吗,雄鸟怎么能生蛋?
许潮呆滞一瞬,理智回笼。
……
不。
现在不是考虑弥诃斯生理结构的时候,重要的是蛋。
他居然就这么把他们的蛋随意搁在冰冷的桌面上,弥诃斯要是知道了准会叨他的。
“宫司,拿恒温器和薄毯来。”
许潮吩咐完,将蛋拿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捂着蛋,继续向下看。
【它该(划掉)快孵化了,但我有必须完成之事,无法给它最贴心的照顾,如果您愿意的话,请……】
后面的字迹被水污染了,看不清楚。
水迹?
许潮心一颤,立刻检查蛋的底部,好在,蛋完好无损,信纸模糊处不是蛋体破裂导致的。
他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下一秒,违和与恐慌姗姗来迟。
他重新看向结尾,满满当当的字变成了模糊的团,晕开的水迹破坏了新的后半段,令他无法勘明任何有效信息。
……必须完成之事。
许潮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如同匕首,一点点凿刻着这几行简短又歪扭的字,先前涌起的疑惑、惊喜、不可思议尽数融化,丝丝缕缕的寒意渗透骨髓。
世界的声浪逐渐远去,寝殿里寂静的吓人,屋外鸟雀的叫声模糊不清,耳膜刺着嗡嗡的声音,令他呼吸困难。
他心爱的鸟是什么样子,他最清楚不过——责任心强、为鸟坚韧、对领民仁慈宽厚。他有着一位仁君该有的一切品质,这些特质就像沙砾中的金子,即便蒙尘也依旧明亮。
身为雄鸟却怀着蛋,怀的还是人类的蛋,以弥诃斯的性格定不会向旁鸟求助,他难道是独自一只鸟生下这枚蛋的吗。
空行种是怎样生蛋的?会不会很痛苦?营养有没有跟上?揣蛋应该没落下病根吧?没有伴侣鸟在的话……他该怎么筑巢?
许潮一想到别的揣蛋鸟都有雄鸟筑巢,弥诃斯没有,他的心就猛地揪紧。
那只笨鸟,为什么不写信告诉他。
许潮呼吸急促,一个又一个令他发冷的猜测冒出来,直到最后,他握紧信纸,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弥诃斯疼爱幼鸟,绝不会抛弃自己的蛋,如果不想要蛋,他大可以把蛋打掉,免得沾染麻烦,但现在,他把蛋生了下来,就是要留下的意思。
揣蛋期没有写信求助于他,恐怕是做了独自抚养、一生都不要告诉他的准备,可他现在把蛋送了过来,还写了信,只有一种情况。
由于某种突发情况,弥诃斯已经到了无能为力的绝境,必须向他托孤。
“……”
托孤。
开什么玩笑。
许潮呼吸一窒,额角猛地暴起青筋,将信纸揉进掌心,浓重的心疼、自责、担忧、痛苦凝聚成恐怖的戾气,令他的脸色无比阴郁。
他的帝国如日中天,他的战炮无坚不摧,他的敌人叩拜臣服,他的老婆向他托孤?!
他是有多无能,才能放任自己的伴侣被一群脑子都没发育全的四脚兽欺负。
“林琼!”
许潮脸色铁青,咆哮出声。
寝宫死寂,由于许潮突如其来的暴怒,所有不明缘由的侍者都吓得半跪在地,待在门外的林琼冷汗涔涔,马不停蹄地飞奔到许潮身旁,嗓音哆嗦:“老大,我在,您有什么吩咐。”
“调集第一、三、二十九、三十军、战车营,开放轻行军授权,三小时后出征密林。”许潮冷声道。
他要把陆行种的领地夷为平地。
林琼闻言,心一惊。
前三军是许潮的直属部队,装备着全帝国最精良的武器,前两次出征密林就是从第一军中抽选了部队。二十九军是长途辎重后勤部队,只有当许潮预估战期超两个月时才会调遣,至于三十军和战车营则是帝国所向披靡的利刃。
这些囊括了全帝国半数精锐战力的部队,甚至比踏平南部部落所需的军力还多,许潮这是要干什么,称霸密林吗?
林琼哆嗦着,平叛南部部落后还未到一小时又要出征,他甚至不敢思考被烧掉的军费是何等天文数字。
这个问题还是交给财政大臣烦恼吧,他那么聪明,总能从南部部落手里抠出来军费给许潮挥霍的……就是刚长出来的头发可能要保不住了。
林琼为财政大臣的头发短暂默哀,立刻下去传令。
由于两次出征的军队不同,不会出现疲军的情况,为了应对敌袭,许潮曾命令所有军队时刻处于备战状态,否则整备时间三小时,连战备装车都不够。
寝殿鸦雀无声,由于指挥官震怒,侍者们都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地静音走路。
宫司拿来恒温器和薄毯,战战兢兢地递给许潮,许潮一手托着蛋,看着恒温器,怒气残留,语气前所未有的刺人。
“我让你拿恒温器,你拿加热器来干什么,是想把它烤熟吗?”
“不,不是……”宫司手忙脚乱地收起来,冷汗直流。
“去农林部要一台孵鸡蛋的恒温器。”许潮思考一秒,“不,让他们的高级孵蛋师随军,带齐所有设备,再加两只抱蛋的母鸡。”
弥诃斯的信上没有写清关键的孵蛋步骤,但逻辑上,禽类蛋的孵化原理应该不差太多,至少要先保证蛋别死掉,他接受不了年少丧子。
听到母鸡的宫司一愣:“啊?”
“听不懂话吗。”许潮蹙眉,“赶紧去干。”
宫司连连点头,一头雾水地走了。
许潮吐出一口浊气,又看了眼弥诃斯的信,沉默地摩挲着被水浸花掉的字,好一会才带着蛋进入更衣殿。
宫司会为他整理好出征期间所需的一切,厚重的门隔开殿里忙碌的侍者,许潮脱掉铠甲,换了身劲装,坐在木巢边,小心翼翼地捧起蛋。
二十八岁喜当爹,虽然孩子是颗蛋,但这并不能削减许潮心中甜蜜的喜悦与泛滥的父爱。
分布着游丝状褐色纹路的鸟蛋不大,外壳光滑,刚好能捧在掌心,十分乖巧。
真是一颗可爱的蛋。
弥诃斯也是从这么小的蛋里出生的吧。
许潮唇角上扬,用脸颊蹭了蹭蛋壳,忽然想起一件事。
弥诃斯是安排了哪只信使鸟来送蛋,怎么还鸟胆包天地从天上往下扔,这行径放在人类帝国就是妥妥的谋杀皇子,能被处以极刑的。
如果他没接住,他的孩子不就变成蛋饼了吗?
许潮蹙着眉,决定之后一定要向弥诃斯告状。
为了妥善安排南部部落归顺后的诸多行政问题,半小时后,许潮要在议政殿与群臣开会。
他将蛋放在被窝里,迅速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用薄毯仔仔细细围起蛋,拉开领口,塞进怀里,前往议政殿。
群臣早已等候于此,许潮目不斜视地走上台阶,坐在至高位上。
宫司拿来了恒温孵蛋器,像一盘带着透气罩的蚊香盘,搁在许潮手边的金丝木桌,与象征指挥官大权的枢镇并排。
许潮将怀里的蛋拿出,试了试温度,确认没问题后,轻拿轻放地将蛋放在孵蛋期上,用薄毯围好。
底下的群臣:“……”
他们彼此交换视线,眼中有同一个疑问。
指挥官为什么要带一颗蛋来议政?
这是什么新的首都潮流吗。
许潮对群臣间暗流涌动的好奇没兴趣,开门见山:“三小时后,我将带兵出征密林。”
虽然已经接到了通知,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些喘不上气的财政大臣:“……”
国库的钱,他辛辛苦苦繁殖出来的钱,又没了!!
许潮瞥向他:“南部部落缴获的一切珍宝、以及此次出征的战事所得将尽数充作军费,无需纳入财政。”
财政大臣:“!”
他软下去的背一挺,露出看财神爷般的释怀笑容:“请您放心,帝国军费充足,足够实现您的宏图伟略,祝您凯旋。”
许潮拄着下巴,示意内政大臣可以开始说了。
议事进度很快,许潮大半时间在聆听,毕竟从明面的分工来说,他只统管财政与军政,行政方面的琐事有内政大臣打理,他只需要偶尔给出决定性的命令就行。
听着听着,许潮的目光就移到手边的蛋上。
真是一颗沉稳的蛋,小小年纪就有弥诃斯的风范。
丝毫没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诡异的许潮盯着蛋壳,忍不住弯起唇,用手指摩挲着蛋壳。
底下,察觉到指挥官忽然对着一颗蛋露出诡异微笑的群臣纷纷噤声:“……”
许潮啧了一声,俯视众人:“继续说,我听着呢。”
群臣:“哦哦哦。”
他们又开始议事,许潮拢了拢薄毯,意识到薄毯太大,没法全方位护住热量后,叫来宫司,低声吩咐了什么,没过一会,宫司端来一个盒子。
接下来,群臣们便看见了诡异又惊悚的一幕。
许潮——他们脾气很坏、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指挥官,从盒子中取出了毛线球与钩针,靠在象征至高权力的高椅中,动作娴熟、面无表情地穿针引线,没过一会,就织出了一个小小的蛋套。
他放下针架,拿出蛋,捣鼓一番后放回了孵蛋器中。
群臣定睛一看,纷纷沉默。
孵蛋器中的蛋竟穿上了一件毛茸茸的针织外套,棕白两色的毛线交织,纹路意外的好看。
“这下看上去暖和多了。”许潮拄着下巴,瞥向群臣,“是不是?”
群臣:“……?”
许潮在问谁,问他们吗?
哪有蛋需要穿衣服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大殿陷入死寂, 没有任何人回话,许潮抬起眼, 嗓音低了几度,追问:
“说话啊,是不是。”
来不及揣摩许潮的用意大臣们点头如小鸡啄米:“是是是。”
“众位回答的很勉强啊。”许潮不咸不淡道。
“不勉强不勉强。”大臣们赶忙道,“您养的蛋真是好极了。”
“哦?”许潮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
“具体说说,怎么个好法。”
文采斐然的大臣:“您养的蛋气宇轩昂!”
精通医学的大臣:“您养的蛋健康结实!”
审美顶级的大臣:“您养的蛋色泽高贵!
武力很高但没怎么读过书的大臣:“您养的蛋……”
他卡了一下,许潮看过去,他手心冒汗,灵机一动, 振声道:“是颗好蛋啊!”
群臣纷纷闭上眼睛:“……”
大殿里又是一片死寂。
糟了,他是不是说了废话。
很不会形容的大臣额角流汗, 正要跪下,就听许潮一笑。
坐在长桌上首的指挥官似乎没有生气,他单手支着下巴,狭长的眼睛眯起, 目光慈爱温柔——这是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情绪, 隔着玻璃罩虚虚摩挲蛋的轮廓。
“它确实是一颗好蛋。”他道。
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众位,你们觉得由这颗气宇轩昂、健康结实、色泽高贵的好蛋来继承指挥官的位置, 如何?”许潮一笑。
众大臣:“???”
哈哈。
今天一定是愚人节吧。
大臣们露出苦涩的笑容。
如果不是,那帝国可离完蛋不远了呢^^。
——
三小时后, 处理完了所有军务的许潮携蛋登车。
大军开赴密林,日夜兼程。
渡过长河,崇山峻岭被甩在身后,车轮碾过泥土,能源倾泻,战车的动力冷凝水换了一桶又一桶,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坐在车里,一边望着被惊飞的群鸟,一边啃着风干牛肉。
指挥车中,许潮在与通讯部门校准路线。
“还有多久到猛禽领地。”
“长官,还有半天。”
通讯员校验斥候传回的数据,“前几天密林应当是下过大雨,路况泥泞,行军速度受到了很大影响。”
半天。
许潮看着车窗外浓密的林荫,紧紧攥拳。
路途遥远,即便日夜赶路,从首都出发那天算起已经过了整整六天,战场上,作战时间拉的越长越容易横生变数。
弥诃斯现在怎么样了,还安全吗,会不会已经遇到了危险。
该死。
在密林中行军阻碍重重,战车还是太慢,人类为什么不能也长出翅膀呢。
他看向桌上的孵蛋器,面上毫无表情,实际心急如焚,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令他烦躁。
“老大,您先休息一下吧,后勤送来了下午茶。”林琼敲了敲门,在车内嗡嗡的噪音中开口,“另外,孵蛋师来了。”
“让他进来。”
许潮坐在沙发上,盯着穿着白大褂的孵蛋师。
从随军那天开始,许潮学会了如何使用孵蛋器,他时刻将蛋带在身边,翻蛋、擦蛋全都亲力亲为,孵蛋师则每半天来检查一次蛋的状态,确认蛋的活性。
孵蛋师在许潮的监视下打开玻璃罩,虽然他在帝国生物所任职多年,孵化过不少珍稀禽类的蛋,但在指挥官眼皮子底下干活还是头一遭,每次他把蛋拿起来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背后若有若无的刺人视线。
真奇怪,这感觉就像当着那些大型猛禽的面掏人家窝里的蛋一样,怪瘆人的。
孵蛋师抖了抖脖子,许潮在他身后凉飕飕道:“手拿稳了,少抖。”
孵蛋师:“……”
许潮边监工孵蛋师检查,边接过林琼递来的咖啡,下午茶是糖分充足的芝士蛋糕,用于补充体力。
许潮拿起勺子,还没送到嘴里,就听车里的报警器滴滴作响,整辆车猛地急刹,众人皆是一个趔趄。
“怎么回事?”林琼大惊。
“长官,有……有只死鸟掉下来了。”驾驶员磕磕绊绊道。
“什么?”
许潮一愣,立刻放下叉子,走到窗边。
战车前,一只浑身是血的战鸟掉在地上,血迹拖长一地,场面可怖。
“长官,我们该怎么办?”林琼看向许潮。
许潮凝视着那只鸟影,没过一会,有只黑鸢从林子里飞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赶到死鸟身边。
这只鸟……
珀尔托?!
许潮立刻转身,语速飞快:“通知全军,暂停行进,林琼,带上医疗箱跟我下车。”
“是。”
许潮跳下车门,向两只鸟跑去,扛着手持炮的士兵们紧随其后。
“珀尔托。”
匍匐在地的黑鸢歪着鸟头,看向许潮,它腹部撕裂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血腥气扑面而来。
短暂怔愣,他认出许潮,嗓音沙哑无比,像看见了救星,忍不住哽咽:
“莱斯?!”
“发生了什么,这只战鸟伤的很重。”
许潮蹙眉,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医疗兵拿来药箱,在昏迷的战鸟鸟腿上打了一剂急救针。
珀尔托扑到许潮面前,“莱斯,大事不好了,你快去救救首领和莉娜。”
许潮瞳孔一缩,血液像凝固了一般,一把掐住珀尔托的鸟头,嗓音前所未有得吓人:“怎么回事。”
“首领带着亲卫营的战鸟去执行斩首行动,虽然作战成功了,但战鸟们死伤惨重,首领为了掩护我们撤退,就在敌营放了一把火,他说他很快就过来,但我走时看见他的翅膀断了。”
珀尔托嚎啕大哭:“那附近全是陆行种的军队,我们的鸟受伤了,冲不进去,首领他……他会死的。”
许潮大脑一片空白。
翅膀断了?
如果不能飞,留在战场上的猛禽只有一个死局。
“陆行种的营地在哪。”
“向西十里。”
十里。
再往前一点就能进入远程炮台的射程。
许潮站了起来,看向远处的密林,脸色铁青,“林琼,通知全军做好作战状态,远程炮台准备。”
“是。”
这里离猛禽领地太远,来不及等待领地派出斥候鸟,而要想在丛林里找到弥诃斯,人类地毯式搜索的速度又太慢,必须倚仗斥候鸟的机动性。
许潮思索几秒,看向珀尔托:
“你们的伤鸟还有多少具备飞行能力。”
珀尔托擦干眼泪:“重伤员太多,勉强能飞的话,只有不到两百只。”
“足够了。”
“除了回领地搬救兵的鸟外,所有还能飞的伤鸟都跟我们走,重伤鸟送到队尾的红白色医疗车中,其余鸟站到后方篷布车的车顶去,远离前方战车的炮口,进攻一结束,立刻去搜寻弥诃斯的踪迹,能做到吗。”
珀尔托吸了吸鼻子:“能。”
“好。”
许潮转身登车,语气前所未有的凶戾。
“出发。”
——
大军开拔,势如破竹。
受伤的战鸟们蹲在篷布车上,被血沾湿的羽毛狂乱飞舞,爪子紧紧抓着钢架,时不时低头看向车中穿着铠甲的人类士兵们。
“珀尔托说他们是去救首领的?”
“好像是吧。”
“人类真的会帮我们吗,我以为他们只会讲课来着。”
“……”
“这些人类看起来好凶,跟上次来的完全不一样。”
“但如果他们能打跑陆行种,我以后就承认他们是好人啾。”
砰砰。
“嗯?是谁在踹架子,有没有鸟德。”
一只金雕忍不住道,左右看看,忽然,一颗人类的脑袋从篷布里探了出来,“小鸟。”
金雕吓得张开翅膀,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人类。
人类士兵单手抓着车架,另一只手伸出,指尖夹着一块肉干,“吃吗?”
金雕摇头。
谢谢,但雕有尊严,不接受人类的投喂。
人类士兵见金雕不吃,缩了回去,没过一会,又探出头,这次,他手里夹着一块足有人脸那么大的肉干。
“刚才的太小了,我给你换一个。”
金雕:“……”
“哦,你是怕我下毒吗。”士兵恍然大悟,自己咬了一口,嚼嚼,笑道:“没毒哦,这是军粮。”
金雕斜眼看过去,思考片刻,决定还是不吃。
“我说了不吃,我们金雕不吃嗟来之……”他话还没说,一旁的矛隼脑袋一伸,叼走了士兵手里的肉干。
金雕:“啾啾啾!!你干什么!”
三下五除二把肉干炫进肚子里的矛隼瞥他:“磨磨唧唧,你不吃我吃。”
“我什么时候说不吃了!”
“就刚才啊!”
“啾啾啾!!”
“你俩别吵了,有哨音!”他们身边,一只乌鸫提醒。
车顶的猛禽们向前看去,那是珀尔托的叫声,告诉他们站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片刻后,巨大的轰隆声响起。
前排蛇形的战车探出炮口,远程炮的光芒如同流星,落向几里外的陆行种老巢。
刹那,火光四溅,地动山摇。
可怖的炮口吞吐不休,人类的战车开入山麓,陆行种四散奔逃,化作飞灰。
接下来一段时间,车顶的战鸟们彼此紧挨着,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那些曾令他们死伤惨重的陆行种脆如纸片,咆哮被炮声吞没,大地涂满了焦黑的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简直……
“大快鸟心!!”
“让他们来欺负我们,活该!”
“给我狠狠打啾!!”
很快,重型炮停下,车内的人类士兵落地,向着营地内部进军,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众鸟猛地起飞。
是集合哨。
他们飞向战车前方,只见一身银铠的许潮站在炮口旁,神色冷厉,回头用流利的猛禽语下令道:“去搜,一有弥诃斯的踪迹立刻向我汇报。”
“啾啾!”
战鸟们高亢鸣叫,飞向天空,四散而去。
没过多久,一只战鸟飞了回来,落到许潮面前,激动道:“我好像找到首领了!!”
——
弥诃斯匍在黑暗的山洞中,失血与无边剧痛侵蚀着他的感官,令他无法分辨自己听到的声音是否是濒死时的错觉。
那是炮声吗?
……
不,应当不是。
哪怕是领地里的援兵鸟赶来,也不可能有人类的炮火。
他趴在地上,试图支起自己的身体,骨折的右手使不上力,撕裂的背肌渗血,最糟糕的是他的翅膀,由于严重的撕裂伤,翅面整个开了豁口,露出其中森白的骨头,剧烈的疼痛令他无法爬起。
他反复尝试,肌肉摩擦石子,一次又一次,直到十几秒后,他扑通一下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山洞归于死寂。
强弩之末的猛禽短暂地昏迷了一瞬,片刻后,才在强烈的颤抖中转醒。
岩壁的青苔混合着血液,散发着难闻的味道,死亡逼近的预感如此鲜明。
他是不是要死了。
流失的血液不会回到身上,意识变得模糊,即便他再怎么强大,也对抗不了即将到来的死亡。
死。
这个可怕的字眼蒙住了弥诃斯的眼睛,令他察觉不到自己在流泪。
他不想死。
他还有领地要保护,他还想再去看看他的爱人、他的蛋。
弥诃斯咬紧牙关,耸动肌肉,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忽然,一道脚步声从洞外传来。!!
是陆行种,他们找到这里了。
弥诃斯神经骤然发紧,通体生寒,筛糠着半跪在地,抓起手边的长枪,悍厉的眸子带着决绝的死志。
哪怕是死,他也要和对方同归于尽。
他抖动翅膀,屏住呼吸,用尽最后的力气,猛然扑了出去,却见对方一抬手,直接打掉了他手里的长枪。
糟了!
咚。
长枪落地,弥诃斯绝望地回身,却被一揽,摔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腿上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扎了进来,他下意识挣扎,直到人类莫名的嗓音响起。
“别动。”
“……”
“!!”
弥诃斯呆若木鸟,心灵震动。
“弥诃斯,你真是出息了。”
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正在走马灯,否则,他怎么会在这里遇见许潮,直到人类抬起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真实的触感如此鲜明,绝望的猛禽睁大眼睛,聚起的勇气一下消失了,他心里像破了个洞,呜呜往里灌水,酸涩温热的水蒸着他,令他忍不住垂下眼。
那只摸着他脸颊的手微微用力,强迫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黑暗中,英俊的人类眉头轻皱,金瞳如璀璨的宝石,正半垂着,仔仔细细看着弥诃斯的脸。
“把蛋丢给我,自己跑来寻死,你是觉得我抓不住你吗。”
“……”
弥诃斯的视野一片模糊,强行被掩盖的脆弱决堤,他哽咽着动了动伤痕累累的翅膀,几乎同时,眼角落下了一点温热的触感。
蓄起的眼泪被揩走,就像轻柔的羽毛掠过,许潮低下头,亲了亲弥诃斯的唇角,嗓音带着一点哄劝。
“弥诃斯,我大老远跑来,你总得给我交个底,你送来的蛋,是那次的吗。”
“……”
闻言,弥诃斯的脸腾一下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因为赧然, 猛禽的耳羽散热般一个劲地扇,许潮低笑一声, 轻轻捉住弥诃斯的耳羽,不让他乱动,催促道:
“说话啊,弥诃斯,是不是。”
弥诃斯抿紧了唇,脸热的快要烧起来,嗓子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啾啾的细微叫声。
要怎么承认?说这颗蛋是他的,是他们在木巢里度过筑巢期之后怀上的?
这也太难以启齿了。
过了一会, 见弥诃斯没回答,许潮叹了口气, 故作遗憾道:“看来不是啊,好吧,那我只能……”
弥诃斯一惊,一把抓住许潮的衣领, 动作幅度很大, 牵扯了撕裂的背肌,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慌张地问。
“你把蛋怎么了。”
许潮微微蹙眉,一把将弥诃斯抱起, 避开对方的伤口:“别动,你骨折了。”
“可蛋……”
“蛋好好地在孵蛋器里,你连孵蛋的步骤都不告诉我,我能怎么办,揣在怀里每天走来走去吗?”许潮无奈道。
“我。”
得知蛋平安无恙,弥诃斯松了口气, 哽咽着解释,听上去有点委屈:“可我写了步骤。”
“被水弄花了,看不清。”
水?
由于虚弱与疼痛,弥诃斯的脑筋转得很慢,他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就见许潮收拢手臂,按着他的脑袋,让他靠在怀里。
弥诃斯:“……”
许潮胳膊微微伸开,把对方撕裂的翅膀放好,避免二次伤害,随即向洞窟外走。
他刚给弥诃斯打了一剂急救针,命是保住了,但如果不尽快处理翅膀与背部的伤,以后会落下病根。
弥诃斯这样高傲的鸟,肯定不会愿意自己的飞行能力有分毫减损。
他走得很稳,猛禽的骨头中空,看上去超大一只的弥诃斯实际很轻,能轻易地被他抱在怀里,还未凝固的血顺势沾到他的衣服上,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沾上了。”弥诃斯哑着嗓子道。
“什么?”
“血。”
许潮瞥了一眼,反问:“还疼吗?”
弥诃斯眨了眨水润的眼睛。
“我给你打了一针急救药,里面有凝血止痛的成分,但你的翅膀需要处理,不能耽搁太久。”
他话音刚落,洞外传来一阵鸟翅膀的扑腾声。
是战鸟们找过来了。
弥诃斯戳了戳许潮的胳膊,略显慌张地看着洞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许潮沉默片刻,揽住对方的腰,从善如流地将弥诃斯放了下来。
十分要强的首领鸟刚站稳,就见一群战鸟哭着飞了进来,将弥诃斯团团围住。
“首领!您受伤了,医鸟呢,医鸟!”
“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呜呜。”
“首领,人类带着奇怪的大炮来了,我们赢了,可以回家了!”
“……”
“首领,我从人类手里偷来了一块肉干您吃吗。”
叽叽喳喳中,弥诃斯眼含泪珠地看着个个身上带伤的战鸟,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我没事,剩下的鸟呢。”
“他们都在人类的什么车里,里面有好多药,珀尔托他们正在照顾伤鸟。”
弥诃斯闻言,看向一旁的许潮。
许潮靠在山壁上,静静地注视着被鸟鸟们簇拥的弥诃斯,金子般的眼珠弯起,做了个口型。
【别担心。】
弥诃斯吸了吸鼻子,黝黑的眼睛微微颤动,复而低下头。
战鸟们簇拥着弥诃斯往外走,山下,高大的指挥车隆隆地开了进来,许潮跟在他们身后,道:“弥诃斯,战鸟们都受了伤,不适合长途飞行,我送你们回去。”
弥诃斯还没说什么,战鸟们便七嘴八舌地答应。
“首领,人类的车会自己跑,我们刚站在上面来的,可威风了,就是风有点大,吹的我毛都乱了。”
“要不怎么叫微风呢。”
“?”
“哪来的文盲鸟,挤出去。”
“可……”
弥诃斯看向许潮。
得益于人类的支援,他们打赢了这场战争,远处焦黑的炮击痕迹遍及山脚,充能晶石燃烧后的浓郁味道不断涌动,这样庞大的军队开拔,所消耗的资源定然不计其数。
人类已经作出了如此大的付出,按理来说,他不该再麻烦许潮做什么。
可是……
他们才刚见面。
他朝思暮想的人类就在眼前,此时此刻,他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上车吧,弥诃斯,你的翅膀需要处理,等打扫完战场,我们就回家。”许潮催促。
……回家。
许潮这么说了,弥诃斯就坡下鸟,闷闷地点了点头,被鸟鸟们簇拥着往车上走,车门打开,战鸟们想往上跳,却被许潮拦住了。
“你们到后面的篷布车去。”
战鸟们纷纷歪着脑袋:“为什么。”
弥诃斯虚弱地喘着气,刚要说话,就觉一只手落在自己腰间,借着遮挡,轻轻捏了一下。
是许潮的手。
他耳尖一红,不敢转头,生怕自己一动,战鸟们就发现他们其实在私底下悄悄摸摸地干奇怪的事。
“因为车里站不下这么多鸟。”许潮淡淡道。
战鸟们看了看自己的体型,虽说他们可以变小一点,但仔细看看,好像确实不够地方。“好吧,你要去哪。”
“带你们的首领去治病。”许潮倚着门。
“那你要把首领平安送过去,我们会在外面跟车的。”战鸟们又道。
“好啊。”
许潮一笑,关上了门。
门隔绝阳光,屏蔽了战鸟们扑腾翅膀的声音,始终强撑着的弥诃斯一晃,躬下身去,被早有准备的许潮接住。
许潮扶着他的肩膀,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低声道:“弥诃斯,战鸟们都走了,没鸟会看到你的狼狈,我可以抱你了吗。”
“……”
弥诃斯喘了几声,骄傲的猛禽骨头发软,缓慢抓住许潮的手臂,车内贴了吸光膜,昏暗的环境中只有浅蓝色的边缘灯在闪烁,空间狭窄,逼仄,却莫名给他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他没有说话,由着自己的心意在许潮的颈窝处蹭了蹭,卸去了一切防备,在他怀里缓慢地合上眼。
指挥车在行进,轮胎碾过泥土的声音混合在车内仪器的滴滴声里,就像有规律的倒计时,这节奏过于冰冷,令许潮浑身发冷。
宽阔的脊背宛如靠山,圈起一面可供猛禽休憩的区域,许潮从医疗箱中取了一袋有镇痛消炎成分的水果能量条,塞进弥诃斯嘴里。
甜兮兮的果汁流经唇舌,弥诃斯咂了咂,下一秒,唇上落下一点压力,颤抖的温热呼吸擦过,像是鸟儿轻啄。!!
弥诃斯耳羽一抖,猝然睁开眼,只见许潮一截削利的下颌线,柔软的银发沾染了血污,狭长的眼睛弯起前所未有的柔软弧度。
“哎呀,被发现了。”
他故作轻松地调笑,嗓音里藏着不可察觉的颤抖,“我以为你睡着了,没想到还醒着。”
“……”
弥诃斯含着糖果,定定地看着他,他想抬手摸摸许潮的脑袋,但力气所剩无几,只能用额头顶了顶许潮的下巴,嗓音虚弱,说话时口齿不清,“别闹了。”
许潮微微一笑,“没……”
“不要担心,也别难过。”
弥诃斯扯了扯他的袖子,安慰道:“我不会死。”
许潮:“……”
就像被看穿了一般,他的唇角凝固,片刻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弥诃斯伤得太重了,他甚至不敢抱紧对方,他的爱鸟是只擅长忍耐的鸟,即便被弄疼了,大概也不会多出一声,他只能小心再小心。
确认了战鸟们安全无恙,弥诃斯想起了自己的蛋:“蛋呢?”
许潮低下头,一点点接近弥诃斯,“在另一台车上。”
“一会带我去看看……”蛋。
弥诃斯话还没说完,就觉眼前一暗,脸颊被一只温凉的手捏住,唇又被堵住了。
甜滋滋的果味在唇舌间过度,许潮克制地亲了亲,转而去啄吻对方胡乱扇动的耳羽,却被弥诃斯按住。
“等等。”
弥诃斯嗓音发紧,看着车顶的影子,不确定道:“车里好像……还有人。”
“有的。”许潮不以为意:“人类的车还不会自己走,需要人开。”?!
弥诃斯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许潮居然在有人的车里亲他。
如果被别人听到了怎么办!
弥诃斯耳根发红,心道许潮这人简直无法无天,死鸟都能被他气活了,压低嗓音,只剩气音,又羞又囧地责备:“你怎么能在人前……”
“没事,他们又聋又瞎,不知道的。”许潮给炸毛的猛禽顺毛。
依旧在炸毛的弥诃斯:“你撒谎也要有个限度,怎么能说人家是聋子。”
“可他们真的是啊。”许潮笑意吟吟,抬起眼,敲了敲与驾驶室相连的隔板,嗓音顿时冷了几个度:“是不是。”
车前认真开车的司机一激灵:“啊是是是,我是残疾人再就业来着,您放心。”
弥诃斯:“……”
骗鸟,这明明能听见,根本就不是!
要不是他现在体力不支,又受了重伤,他非得变出鸟头狠狠啄许潮几下。
“许潮。”
弥诃斯生气地叫着许潮的大名,夹杂着一些气急败坏的啾啾气音,“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没。”
许潮拢着弥诃斯的头发,手指插在里面,轻轻蹭着弥诃斯的脸,心道:明明更好亲一点。
就在这时,指挥车停了下来——医疗车到了。
车门打开,许潮抱着弥诃斯下车,珀尔托和几只医鸟乍乍乎乎地飞来,人类军医提着担架,严肃地将猛禽抬进手术车。
许潮站在手术车外,本想进去,却被赶来的林琼叫住。
“老大,军队已按您的命令占领了这片山麓,接下来怎么办。”
许潮顿住,“稍等,我……”
“你去吧。”
担架上的弥诃斯突然道。
许潮一愣,侧躺在担架上的弥诃斯注视着他,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尽是柔和。
“我自己可以,还有医鸟在。”
珀尔托扇起翅膀:“是呢。”
许潮看向军衔最高的军医:“需要麻醉?”
军医点头:“是的,伤口面积太大,需要调整骨位、接骨、清创、缝合,不麻醉的话会很痛苦,并且伤在翅膀,我们没有经验,只能医鸟来操作。”
珀尔托骄傲道:“交给我们吧,我们已经给很多战鸟做了急救,经验相当丰富,绝不会让首领有事!
再说,你的翅膀还是我摘的呢。”
许潮:“……”
不加最后那句其实也可以的。
“林琼,让军队原地待命,守住山口,我一会过去。”
“是。”
许潮登上医疗车,来到弥诃斯身边。
“之前没法陪你,这回总不能再丢下你,军务不急,我等你睡了再走。”
弥诃斯黝黑锃亮的眼珠裹在泪里缓慢地移动,一离开许潮的怀里、躺在冷冰冰的担架上,重伤导致的疲惫迅速扑涌,令他更为困倦,什么都说不出,只能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许潮,直到层层隔菌的玻璃门合拢,将对方的身形模糊成一个隐约的轮廓。
手术车里温度较低,寒意从头漫到脚,弥诃斯却不觉得冷。
比起自己一只鸟生蛋的时候,现在暖和极了。
麻醉很快起效,手术灯亮起,许潮静静站在门前,十几分钟后,他看向一旁的军医:“手术结束后,把他送到我的车里。”
“是。”
许潮离开医疗车,等林琼跟上后,道:“让后勤给所有鸟做一些鸡肉粥,分下去。”
“用我们的鸡肉吗。”林琼道。
“对。”
许潮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不用担心补给问题,猛禽自尊心强,吃饱了会帮我们抓山鸡的。”
实在不够吃的话,他会亲自去向弥诃斯讨。
总不能让军队里一大伙士兵饿肚子。
“哦哦。”林琼恍然大悟:“我这就去吩咐。”
军队占领了陆行种的营地,由于轰炸,能缴获的战利品不多,许潮继续挥兵北进,清扫了逃窜的北部陆生种,在确认那群四脚兽再威胁不到猛禽领地的安危后,大军掉头,回猛禽领地。
三个小时过去,日薄西山,为了避寒,人类让出了十辆车左右给鸟,鸟鸟们变回人形,坐在车内挤挤挨挨地吃着新鲜热乎的肉粥。
“人类的手艺还真不错,吧唧吧唧,就是这肉有点老了。”
“这一吃就是死鸡。”
“嫌弃你别吃,我可是饿死了,我还能吃,倒我嘴里。”
“谁说我不吃了,我只是觉得人类好可怜,鸡只能吃死的,等回领地了给他们送几只吧。”
“送山鸡太没诚意啦,不如送点珍贵的。”
“比如?”
“爆椒虫派怎么样。”
“哦哦!这个好,人类一定会喜欢的。”
篷布被掀开,刚结束手术的珀尔托和医鸟们涌了进来,饿死鸟一般大叫:“肉粥,肉粥在哪。”
金雕递过来一碗,“喏,给你们留的。”
珀尔托抄起碗,呜啦啦地一股脑吞下,饿的双眼发绿,几只医鸟也差不多,他们吞完,往地上一瘫,长舒一口气。
战鸟们迫不及待地围上来,叽叽喳喳道:
“治疗结束了?首领怎么样?”
“首领哪去了,怎么不见首领。”
珀尔托又抓起一碗粥,这下动作斯文了少许,边喝边道:“治疗很成功,除了翅膀上的伤需要静养以外,其他的都没问题,刚被人类送到什么特护病房去了,有专鸟陪护,在前面的车里。”
“那就好,要再来一碗粥吗大神医鸟?”
突然被夸神医的珀尔托抿嘴一笑:“好哦。”
一旁,一只医鸟探出头,一边吸溜着肉丝,一边问身边的麻雀鸟:“专鸟?谁啊。”
麻雀埋头,认真地啄不知名人类士兵投喂的炒米干:“不知道,这个好吃呢。”
“什么东西,给我一口。”
“不给,你找人类要去。”
“哇,小气。”
——
另一边。
最后确认行进路线与方向、布置完任务后,许潮登上自己的起居车。
为了给远征中的指挥官提供最舒适的休息空间,起居车做了精简设计,内部十分宽敞,一开车门,门口摆放着保温中的晚饭,外加两碗超大肉粥——是给猛禽的营养餐。
早先已经听过军医的汇报,得知弥诃斯身体状况还算不错,许潮略有安心,他拧开门,端着晚饭走进车内,目光一扫,愣在原地。
起居车的木巢里赫然蹲着一只翅膀打着绷带的毛茸茸游隼——还是屁股对着门的那种,听到门响,纤细的鸟尾陡然一翘,复而缓缓落下。
即便没有进入战斗时的姿态,平时原态化的猛禽还是很大只,占满了小半个木巢,里面放着许潮盖过的被子、枕头、穿过的衬衫,被他压得满是褶皱。
顶灯光亮起,照得斑点状的鸟毛鲜亮,根根分明,翅羽如裁,修长锋利。
“弥诃斯?”
许潮失笑,将饭放在桌上,坐到巢边:“军医跟我说你醒了,但你怎么变成鸟了,骨头不会受伤吗。”
游隼把脑袋插在羽毛里,knezz地叫,也不说话。
“你在干什么?”
许潮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转头一看,搁在孵蛋器上的蛋不见了。
他恍然大悟,伸手到弥诃斯屁股毛底下,寻找一番,很快找到被游隼藏在孵卵斑下的温热的蛋。
“你在孵蛋?”许潮问。
弥诃斯抬起头,有些羞恼地拎着爪子,一爪踩在许潮手上,制止了对方乱摸的行为。
“你不想我摸蛋吗。”
许潮垂着眼,口吻可怜兮兮的,实际已然悄悄凑近弥诃斯,胳膊伸过来,把整只鸟圈在自己怀里。
弥诃斯:“……”
他没不想对方摸蛋,他只是不想对方借着摸蛋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揉他的屁股毛。
许潮趴在木巢边,手被鸟爪压着对他来说很舒服,索性枕着手臂,眉眼耷拉下去,一脸神伤道:
“弥诃斯,难道有了蛋,你就不要我了吗。”
弥诃斯:“……”
游隼眯起眼,黄色全包眼线夹着漆黑的眼珠,整张鸟脸传达着一种生动的、惊愕的表情。
见弥诃斯不回答,许潮继续说:
“一定是这样吧,否则怎么会在我进门时用屁股对着我,还不让我摸蛋,是想去父留蛋吗?
真是残忍的鸟,明明这颗蛋是我们一起生的,为了照顾它我学会了怎么使用孵蛋器,还给它织了蛋衣,大小正合适,你要不要看……”看。
弥诃斯抬起压着他手的爪子,一鸟屁股蹲了下来,把他的手和蛋都孵在了肚子底下。
略高的体温从柔软的绒毛传来,熨烫着许潮的手背,令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鸟歪着脑袋,认真道:“猛禽没有去父留蛋的习俗,而且……”
弥诃斯假装很忙地低头,理了理胸前的毛,嗓音有些许赧然。
“我没说不要你。”
“……”
听到这话,许潮微微睁大眼睛,陷入了长久的僵直。
弥诃斯小心翼翼地低下头,他并不擅长说这样直白的情话,如果不是原态化的鸟头,他的脸绝对会热上好几个度,他调整了下姿势,再次背过身去,想要逃避这尴尬的沉默,只听许潮一笑。
“弥诃斯。”
“嗯?”鸟低着头,喉咙里挤出一丝沉闷又忐忑的单音。
“我爱你。”人类道。
弥诃斯:“……”
伴随着话音,身后,人类圈过来,避开他的伤口,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地将大大的一只猛禽抱在怀里,脸埋在弥诃斯颈部的绒毛上,闷声道。
弥诃斯缩了缩脑袋,用喙蹭了下许潮的脸颊,宛如爱抚:“我知道。”
虽然谎言险恶,卑劣难堪,但爱意挚诚,如日中火。
他一直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感谢今夜无人入眠的浅水炸弹;感谢泪岩、谢远舟、嗷嗷早睡早起、柳阿水的火箭炮;感谢泪岩、kk别撒尿圈地了、阡陌夕語的手榴弹;感谢里脊肉饼w、我上网是为了看萌狗1、大大的小腿毛、呵呵哒、actsc、甜甜甜、卷耳猫、青青果园大王、ll、奶酪焗虾青桔烤银鱼、戚郁怜、晚来天欲雪^v^、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饮罢何必恨凄凉、惊羽(太太今天加更了、蓝色的嬷莓、zuri的地雷。
第86章
一分钟。
……
十分钟。
虽然能够体谅人类激动的心情, 但背部的羽毛被人类的脸颊哄热,丝丝缕缕的呼吸钻进皮肤里, 弥诃斯浑身发麻,一动也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忍不住回头,用喙敲了敲许潮的额头,无奈道:
“已经十多分钟了,你还要趴多久。”
许潮闷声触了下弥诃斯的翅膀尖尖:“再一会。”
“我想和你多呆一会。”
“好吧。”
弥诃斯叹了口气。
许潮真是个粘鸟的人,他低头理了理毛, 肚子忽然发出悠长的咕嘟声。
弥诃斯:“……”
许潮:“?”
许潮抬起头,“是蛋破壳了吗。”
弥诃斯悠悠地盯着他:“是我在叫, 我饿了。”
从今早开始,整整十个小时,历经鏖战、负伤、就医,除了许潮在车上给他含的水果味药物外, 他一口东西都没吃。
“原来是这样, 不好意思。”许潮恋恋不舍地把像一块蛇皮膏药的自己从猛禽身上撕下来,端来食物, 又倒了一杯水,重新坐回木巢。
弥诃斯调转方向, 保持着孵蛋的姿势,鸟头伸过来,瞅见盘子里的肉粥,眼睛顿时一亮。
“你不变回来吗,蛋可以放到孵蛋器里,不用时时刻刻管着。”许潮用勺搅和着粥, 一边吹一边道。
弥诃斯摇头:“原态化有利于我的骨骼恢复,比人类的姿态更适合养伤。”
许潮颔首,凑近鸟球,喂弥诃斯吃了点粥,鸟的喙喝粥容易漏,不方便,索性把自己盘子里的烤肉给了对方,自己喝粥。
弥诃斯尖刀般的喙在盘子上一磕,三下五除二扫荡了肉条,又叨了几块许潮碗里的蔬菜,才停下。
“吃饱了?”许潮问。
“半饱,内脏不舒服,不想吃多。”弥诃斯道,看了看车外渐暗的天色:“我们什么时候能到领地?”
“大约两个小时,车不如你们飞着快。”许潮把碗放到一边,又伸手,摸了摸蛋。
弥诃斯抬起屁股,让许潮能翻看,一人一鸟凑在一起端详着蛋。
“弥诃斯,你生蛋的时候有没有受苦?”许潮垂着眼,有些心疼地问。
“没有。”弥诃斯啄了啄自己的绒毛,回答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他不是一只喜欢诉苦的鸟,不会去反刍那些在痛苦中熬过的岁月,更不会露怯。
他们的蛋是在爱中降生的,只要知道这点,对弥诃斯而言就足够了。
许潮领会了对方的心情,神情变得更为柔软,弯下腰,蹭了蹭鸟头:“以后,我会和你一起孵蛋的。”
“……”
弥诃斯注视着他,眼珠滴溜溜一亮,硕大一只游隼向他的方向挪动,靠上手臂,像是寻求慰藉,又像是单纯贴贴。
“不过。“许潮长臂一伸,从抽屉里拿出信件,指给弥诃斯看,“为什么这里的步骤被水弄花了?”
弥诃斯端详着信上的污迹,总算想起信上的水迹是怎么回事。
当时在营帐里,莉娜来的比他预想中快,为了不让对方发现盒子里装的是蛋,他只好仓促打包,没能再检查一遍信件,眼泪意外打湿了字迹,这才导致许潮没看出来。
“是我的……我的疏忽。”弥诃斯低沉地啾啾一声。
疏忽。
许潮咀嚼着这个理由,若有所思。
凭他对弥诃斯的了解,他不觉得对方会在事关孵蛋的重要步骤上产生疏忽,但弥诃斯这般言辞闪烁,恐怕也不宜再追问下去。
他可刚抱到鸟球,总不会蠢到惹恼弥诃斯,让到了嘴边的鸟逃脱。
“原来是这样,我看到信件时还以为是蛋破了,吓了一跳。
你派的信使鸟太不靠谱了,居然从天上扔蛋,你一定要教育对方一番,至少要罚一年的功勋。”许潮絮絮叨叨地在猛禽耳边小声吹风。
弥诃斯闻言摇头。
他叮嘱过莉娜,莉娜不会做莽撞的事,应当是看到了许潮才扔的。另外,由于血脉进化,空行种的蛋比普通鸟类的蛋更坚固,在钙质充足、蛋体健康的情况下,即便从树屋里掉落也不会裂开,更何况他在里面填充了大量防冲击层,能有效保护蛋。
“不会破的。”
弥诃斯抬起肚子,用爪子勾勾,把蛋翻了个面,给许潮看:“瞧,我检查过了,我们的蛋很结实。”
我们的蛋。
本想逗一逗对方的许潮一愣,眼睛弯起。
看着弥诃斯认真的模样,从对方的动作里感受出了无与伦比的珍惜与喜爱,许潮第一次如此切实地意识到这颗蛋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弥诃斯,回领地后找医鸟给蛋检查一下吧,人类的医生照顾不好猛禽蛋,我怕出纰漏。”
“好。”
“明早就去,我知道一位很靠谱的医鸟。”
“再给你拿点补品。”许潮道:“你受伤了,营养丰富的话好得快。”
“行。”
车内没了话音,只有运行时的嗡嗡声,许潮脱掉外套,坐到木巢里面,试探道:“弥诃斯,我也想躺会。”
弥诃斯歪头,瞧见许潮眼底不易察觉的疲惫,连日的行军十分消耗人,他舍不得许潮变得憔悴。
虽然憔悴的许潮也还是很帅。
弥诃斯带着蛋往里挪挪,给他让了点空间。
许潮拽出枕头躺了下去,唇角勾起,像只得逞了的蛇,滑进实诚小鸟的身边,又用被子把自己和弥诃斯一起盖住。
“弥诃斯,我可以关灯吗,车灯太亮了我睡不着。”
弥诃斯看了看车顶灯,寻思关了也无妨,便答应了,谁知灯一关,车内陷入黑暗,一条手臂包了过来。
许潮将硕大的蓬松鸟球揽在怀里,额头枕着对方的肚子,紧挨着毛茸茸的鸟。
弥诃斯:“……”
过了一会,犹嫌不够近的许潮将右手伸进猛禽屁股底下,恨不得扒在弥诃斯身上。
忍无可忍地弥诃斯睁开眼,“你到底睡不睡觉了。”
“在酝酿。”
许潮深深吸了一口气,弥诃斯干爽的羽毛掺杂了苦涩的药味,令人安心。
他迷迷糊糊道:“怎么了。”
弥诃斯:“……没什么。”
过了五分钟,许潮感觉自己的眼皮被某种坚硬的物质摩擦了一下。
锋锐的触感近在咫尺,他慢悠悠睁开眼。
温暖的木巢中,弥诃斯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鸟头歪着,两颗圆溜溜的黑眼珠锐利,其中的不满一览无余。
“你睡觉的时候能不要抓着我的屁股毛吗。”他控诉道。
许潮:“……”
他打了个呵欠,脊背舒展地抱着枕头,由于困倦,眼角的调笑懒洋洋的,“我这不是怕蛋丢了。”
“蛋在我这里,很安全。”弥诃斯嘟哝:“而且,你这是骚扰。”
骚扰老婆鸟难道不是调情吗,许潮想。
弥诃斯真是一只腼腆的鸟,明明以前坐他的时候那么投入来着。
“好吧,我不抓了。”
许潮笑着伸回手,空落落的掌心搁在被子上,重新闭上眼。
弥诃斯:“……”
昏暗的车内安静了片刻,正当许潮昏昏欲睡时,他的掌心又被一团毛茸茸覆盖——弥诃斯把蛋挪了个位置,调整姿势,坐到了许潮手里。
许潮眉心一动,正欲睁开眼,就听弥诃斯道:“睡你的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
许潮从善如流地闭着眼,美滋滋地勾起唇,享受着猛禽的暖手服务。
果然。
弥诃斯只是心软又爱他的鸟。
——
人类的军队到达猛禽领地时是深夜,在弥诃斯带兵执行斩首行动时,西山堡垒也遭受到了小规模的袭击,战场刚打扫干净,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为了迎接战鸟的回归与人类的到来,西山点燃了火把与琉璃灯,整个营地灯火通明,战鸟们在天上盘旋,激动地鸣叫,加里曼慌张地飞出来,看见弥诃斯时喜极而泣,瘸着一条腿扑过来,又被许潮挡开。
“你干什么。”加里曼火冒三丈。
许潮靠着车门,不咸不淡地瞥他:“弥诃斯翅膀受了伤,你看不见吗。”
加里曼赌气:“我当然看得见,我会小心的。话说,你怎么又来了。”
许潮眯起眼:“我不来,等你去救弥诃斯?”
加里曼:“……”
他看了眼自己身上斑驳的伤,鸟头憋着,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光是带兵守门就令他筋疲力尽,险些昏死在战场上,更别提去营救弥诃斯。
他抿着唇,看了眼弥诃斯翅膀上的绷带,低下了炸毛的头颅:“……谢谢你。”
许潮并没有接下这感激的打算,又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旁人、旁鸟的喜哀,但弥诃斯就在旁边,为了让弥诃斯宽心,他淡淡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站在车门上的弥诃斯低头,视线在许潮和加里曼之间流连,察觉到家庭气氛有所缓和,嗓音沉稳,略带愉悦道:“加里曼,通知下去,我们赢了,吩咐食堂做点夜宵,让战鸟们睡个好觉。”
他看向许潮,问:“人类一般喜欢吃什么?反正都是做,也有你们的份,礼尚往来。”
许潮婉言拒绝:“今晚不必了,军队作息严格,夜里无需加餐。”
弥诃斯没有推拒,点头:“那明天中午让你们的士兵来营地里吃。”
许潮:“……”
去营地里吃吗,该不会能解锁什么美味长条蛋白质料理吧。
他思索着要不要提醒弥诃斯一下,但脑筋一转,觉得放了也没关系——他堂堂指挥官都身先士卒慷慨就义地吃过猛禽特色料理,让士兵们吃,不算过分。
而且,来都来了,不尝尝特色再走,岂不白来一趟。
心眼已经坏到和沼泽一般黑的许潮微微一笑:“好。”
战鸟们飞向领地,与亲鸟战友们团聚,营地里一时充斥着战争结束后的轻松欢快气氛。
弥诃斯站在车门上,等加里曼走后,犹豫片刻,低头看许潮,邀请道:“你们今晚到领地里来睡吧,有空置的树屋,比在车里宽敞。”
许潮想了想,又拒绝:“今晚太晚了,还是不要折腾得好,士兵们可以睡在车里,他们已经习惯了。”
弥诃斯闻言,有些失落,“……哦。”
“不过,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睡不惯车里。”
许潮胳膊搭在车门上,仰头与弥诃斯的鸟头对视,五官明朗,笑容无懈可击:“我能带着蛋去你的巢里借住一晚吗?”
弥诃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进来吧。”
弥诃斯用脑袋顶开帐帘, 步伐莫名轻快,硕大鸟身左右摇摆着, 一扭一扭地进入营帐。
许潮跟在他身后,时隔两个月重新回到这里,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忍不住得意。
——弥诃斯在邀请他同巢共枕哎。
“喝水吗?”
弥诃斯叼住琉璃灯的绳子,用力一拉,明亮灯光照亮营帐,驱散了无孔不入的黑暗,扭头问。
“好。”
由于出征时久不使用, 营帐中空气微凉,弥诃斯走到炉边, 叼了一丛树枝搁下,又扒拉出火折子,刚想用,却发现鸟爪不如手灵活, 打不着火。
正在弥诃斯烦恼时, 身后一双手伸来,将弥诃斯抱了起来。
“我来吧, 病号就别忙活了。”
弥诃斯:“……”
他像一盘游隼糕点一样被许潮端到一旁的小凳上,安安稳稳地放下。
许潮半跪在地, 起身时,俊挺的劲装沾染了尘土,弥诃斯叫住他,帮他用羽毛擦了擦。
“水在缸里,梅果茶叶在柜子上。”
之前在营帐里住过几晚,许潮对东西的位置大体清楚, 他将孵蛋器搁在桌上,装了一壶水,用火折子生火,转身去开柜。
柜子里整齐码放着大大小小的罐子,看上去都是风干的食物,唯一不同的是,下层零散放着几袋用绳子系好的纸包,隐约传来轻微的药味。
药?
许潮犹豫一秒,拿起纸包,凑近一闻,确认自己的判断没错。
“弥诃斯,这是什么?”他问。
他在柜前站了太久,弥诃斯察觉到他的停顿,歪头看去,“安蛋药。”
许潮神色一动,让开身位,露出里面没吃完的几副,询问:“剩下的要吃吗,如果要的话,我一起煎了。”
“不必,揣蛋期间吃的药,蛋生出来之后就不用吃了。”弥诃斯啄了啄羽毛:“前段时间战事繁忙,忘记扔掉了。”
许潮点头,拿过茶,关门,坐回弥诃斯身边的石凳上,把茶叶倒进壶里,一边用勺子搅拌,一边不动声色地道:“安蛋药……就是补剂一类的药品吗?人类生育时也会吃类似的东西,不过要遵医嘱,有疗程,弥诃斯,猛禽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弥诃斯点头。
“那这怎么剩下了?”许潮又问,嗓音平静温和。
弥诃斯:“……”
他立刻察觉出了许潮话中隐藏的旁敲侧击。
水壶的水被烧热,水汽蒸腾,察觉到弥诃斯的凝视,许潮偏过头,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出稍暗的色泽,隔着水汽,五官的线条柔和朦胧,像是蒙了雾的塑像。
人类缓慢地搅动水流,噼啪的木柴爆裂声夹杂着水泡咕嘟声,偶尔传来勺子碰壁的脆响。
“是生蛋时出了什么事,才没能吃完吗。”他又问。
弥诃斯看了眼搁在孵蛋器里的蛋,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只是当时受了点伤,早产了。”
许潮:“……”
受伤。
早产。
比起情绪激烈地控诉,平静到没什么波澜的话语反而像一条绳索,在温馨的营帐中精准系住他的脖子,蛇形缠绕。
沉重的窒息感泛上,又在下一瞬被羽毛拂过的触感打散。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的,只提前了两天,蛋很健康。”弥诃斯跳到许潮身边,安慰道。
“……”
许潮放下勺子,将鸟抱到腿上,嗓音低了许多,故作轻松地笑:“要是早知道,上次就该死皮赖脸跟来的。”
他把下巴搁在鸟头上,无奈道:“但如果我那么做了,就算违背诺言了吧。”
“你现在也违背诺言了。”弥诃斯用啄戳他下巴。
“那怎么办,我要现在离开吗。”许潮往里添了两根柴火,亲了下弥诃斯的鸟头:“好弥诃斯,明天再赶我走吧,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不想睡在树上。”
“……”
弥诃斯嘟哝:“行了,别总撒娇,我没说赶你走。”
许潮微微一笑,光明正大地把手伸进弥诃斯的胸脯毛里,一阵摸索:“伤到哪了?”
弥诃斯:“?”
不是,怎么说着说着还上手了。
“喂,现在已经好了。”他生气地咔咔两声,啄了下许潮的手腕。
他忽然发现变成鸟对他来说实在不利,面对他的人身,许潮大体能克制自己,但他一旦变成鸟,翅膀受伤的情况下没有有效的反制手段,许潮就像装了吸鸟的磁铁,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出格的事,甚至仗着他不敢伸爪子,公然在睡觉时候拽他鸟腿。
猖狂至极,成何体统。
弥诃斯伸出鸟爪,在他腿上重重踩了一下,以示警告,而后跳到一边。
“刚梳好的毛都被你摸乱了。”
许潮支着下巴,笑意吟吟地看着弥诃斯啄毛。
弥诃斯是一只认真的鸟,总是保持着羽毛的干爽与整齐,勤快又自律。
“弥诃斯,你送的我的皮铠我收到了。”许潮欣赏着小鸟理毛,随口道。
弥诃斯停顿了一秒,哦了一声。
“托它的福,每晚都睡的很好,我还把它挂在政殿门口,确保每一位大臣进出时都能看到。”
弥诃斯:“?”
他疑惑地抬起鸟头,“为什么要挂在门口。”
“为了炫耀。”许潮道。
炫耀他有了老婆。
弥诃斯:“……”
他啾啾了一声,心道可能人类与猛禽就是不同吧——猛禽要是遇到了心仪的东西会第一时间叼回窝里。
“不要总挂在外面,会脏。”弥诃斯道,说完,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预感,试探道:“你应该没有把蛋也展示出去吧。”
许潮:“……”
他保持着微笑,视线平移,拿勺子盛出两碗茶水,吹凉后给弥诃斯一碗,“尝尝?”
弥诃斯:“……”
这是一点都不圆滑地把问题回避掉了啊!
“你……”
弥诃斯一爪踩上许潮的大腿,认真询问:“蛋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为了保护蛋,也为了隐瞒弥诃斯畸形种的身份,猛禽领地目前还没有鸟知道这颗蛋的存在。
许潮喝了口水,老神在在道:“没很多。”
弥诃斯不信他,这人惯会骗鸟的。
“具体有多少?”
许潮心算了下当天议政的人数:“不到一百。”
弥诃斯:“???”
这不是全都知道了吗!!
“你……”
弥诃斯惊愕地瞪圆眼睛,但一想到自己也没叮嘱过许潮不要外传,就忍下了。
是他不好,话没说全。
他解释道:“我们的蛋是空行种与人类的混血蛋,此前没有过先例,我不知道蛋能不能顺利孵出鸟崽,更不确定鸟崽能不能顺利度过雏鸟期拥有类人身、进化出理性,为了保护蛋,在鸟崽长大前不要贸然声张,好吗。”
冷不丁想起了什么的许潮:“……”
看出他的心事重重,弥诃斯警惕地问:“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
许潮把玩着杯子,不好意思道:“我不小心昭告了群臣,为蛋预订了指挥官的继承权。”
弥诃斯:“???”
他震惊到无以复加,鸟脸呆滞,啾啾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它只是一颗蛋啊。”
“我当时已经做好了这辈子只有一个子嗣的准备,做父亲的,总要为孩子的未来铺路。”许潮无奈。
不过现在看来,不见得只有一个了。
“弥诃斯,你不会怪我吧。”他可怜兮兮地挑着眼睛,嗓音柔软。
弥诃斯:O^O。
哦,他当然不会怪许潮。
他只会狠狠叨对方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
没写完但是好困TT先发上来,明天把字数补回来。感谢柳阿水的浅水炸弹;感谢嗷嗷早睡早起、泪岩、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的火箭炮;感谢嗷嗷早睡早起、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的手榴弹;感谢Monndoggy、里脊肉饼w、琅华、家0孔武有力高大威猛、我上网是为了看萌狗1、美味的030、主攻文我的爱、无盐、晚来天欲雪^v^、阡陌夕語、奶酪焗虾青桔烤银鱼、道席、#1.1、Rin的地雷;
第88章
咚咚。
弥诃斯伸头, 在许潮脑袋上来了两下。
来自恼怒猛禽的爱太过锐利,凿得许潮脑壳疼, 他可怜巴巴地捂着脑袋,嗓音放软,试图唤起猛禽对伴侣的一丝怜爱:
“弥诃斯……”
弥诃斯不理。
没叨许潮的脸已经算他宽容待人了,毕竟许潮此人着实气鸟,但脸还是帅的,要是啄坏了可不好。
他高傲地扭头,抖了抖毛,往木巢走去, “把蛋拿来。”
虽然有孵蛋器在,但他认为孵蛋这种事一定要亲力亲为。
许潮从善如流地应了声好, 把柴火熄灭,刚取下蛋,就见弥诃斯站在木巢旁,正相当忙碌地啄什么东西, 屏风遮挡了他大半身形, 只露出一点翘起来、不断抖动的尾巴。
嗯?
许潮没有作声,悄悄靠近, 绕过屏风,看清了弥诃斯正在努力藏匿的东西。
是信。
雪白的信纸散落在巢里, 像是被猛禽蹭着睡了很久,边缘起皱,泛起毛边,周边摆放着敞开的书籍、小小的充能晶矿碎块、百科全书、三四张破损的纸片……
总之,都不是该出现在木巢里的东西。
弥诃斯撅着尾巴,像是早已忘记了这些东西的存在, 直到要睡觉时才想起来,他慌张地叼起信纸,往旁边的抽屉里塞,慌不择路地扭头,撞进了许潮怀里。
他惊叫一声,紧接着被许潮抱了起来。
一人一鸟对视:“……”
许潮把弥诃斯鸟喙里叼着的信拿出来,掸了掸,垂首看去,一行行默读。
弥诃斯沉默地啄着他的手腕,想挣脱许潮的禁锢,但有伤在身,力不从心。
“弥诃斯,这是我写给你的信。”
许潮坐到木巢旁,挑挑拣拣,按着弥诃斯,细数罪证一般,娓娓道:“这是我送给你的石头,这是我看过的书,还有我求偶会前贴在巡鸟营里的告示……”
许潮轻笑,贴近弥诃斯的鸟头,亲昵道:“我还以为你那时那么生气,准是都销毁了,结果是自己偷偷藏起来了吗。”
弥诃斯:“……”
羞恼的猛禽张开喙,嗓子里挤出示敌的咔咔声,但气若游丝,听在许潮耳朵里就是心虚。
弥诃斯把与他有关的东西放在木巢里,是在睹物思人。
他的爱鸟沉默稳重,只有摸进对方厚厚的羽毛里,才能感受到下面温热的心。
“说啊,弥诃斯,是不是自己藏起来了。”
许潮心痒难耐,他调暗了木巢里的灯,追问。
“没有。”
弥诃斯梗着脖子,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本来放在桌子上,只是不小心掉进木巢里了。”
哦,不小心。
许潮弯起眼睛,揉了揉纸页,遗憾地一叹:“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是你和我一样,每日每夜都在思念。”
“你给我的回信太少了,远不到能铺满木巢,即便搂着你送我的皮铠入睡,也还是不够,我只好把你的信裱装起来,放在我的床头,以便醒来就能看到。
我总觉得我们一起度过了很久的时光,回头细数,却连能用以记录的东西都少得可怜。”
弥诃斯抬起头,鸟头表达不出太多人类的情绪,只有眼睛黝黑明亮,凝视许潮。
他何尝不是这么想。
“所以……”
许潮把蛋放在木巢里,亲了亲弥诃斯的脑袋,道:“弥诃斯,和我结盟吧,给我一个能光明正大帮你的理由,也给我们的蛋一个家。”
弥诃斯:“……”
被人类的体温捂热的猛禽有些怔愣,第一反应是,即便他是首领,他也不能替领地里的其他鸟做决定。
毕竟,结盟事关领地,又是与人类结盟,这事放眼密林也没有先例。
即便人类的战车已经能旁若无鸟地在密林中横行,但放到台面上来说的事,总归要慎重才好。
“可……”
许潮一脸忧郁,抱住弥诃斯的鸟腿:“你要对蛋始乱终弃吗。”
弥诃斯:“?”
他一爪子踩在许潮胸口,恼道:“哪有始乱终弃。”
许潮立马改口,幸福地摸着弥诃斯的鸟爪,确认道:“嗯,没有始乱,有了蛋的那次……我们是自愿结合的,对吧。”
弥诃斯缓慢地眨了下眼。
虽然许潮这人总是喜欢骗鸟,但当时那次的确是他自愿的,没有半点勉强的成分。
“那一定是。”弥诃斯认真道:
“总之,我不能现在替领地里的鸟答复你,给我一点时间,连结婚都要时间准备,结盟怎么能扇扇翅膀就决定呢。”
许潮点头,表示理解:“那我们先结婚。”
弥诃斯:“?”
怎么又说到这来了。
“我刚才只是打个比方。”
“我知道,但我想了想,蛋需要一个家,更需要一对感情恩爱、关系稳定的亲鸟,对不对?”许潮道。
弥诃斯:“……”
见鸟沉默,许潮把蛋往弥诃斯的屁股底下推推,又道:“人类不允许走婚,我看过你们这里的婚姻制度,也不鼓励伴侣鸟分居,结盟需要征求全领地的意见,结婚不用,只要你同意就可以做决定,你这样犹豫,是打算对我始乱终弃吗?”
弥诃斯:“?!”
他什么时候这么说了,许潮怎么能污蔑他。
“我没有。”他本能反驳。
“那我们结婚。”
许潮拿过桌上的日历,躺进木巢里,笑容满面道:“来挑挑日子吧,弥诃斯,你觉得哪天合适?”
“我喜欢阳光明媚一些的天气,婚礼最好在领地和人类帝国都办一场,礼服不需要华丽,但要大气,宴请宾客至少要一百桌,还要给我们的蛋在仪式上预留座位……”
弥诃斯瞠目结舌。
等等等等,他只是一会没跟上,怎么就发展到这个话题了。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样死皮赖脸的人,居然就这样自顾自地躺进他的木巢里,搂着他生下的蛋,翻他的日历,自说自话决定他们的婚事。
“等等。”
弥诃斯跳到他面前,叼走对方手里的日历:“我还没有答应。”
许潮仰躺着,凌乱的银发遮住狭长的眉眼,纤薄的唇微扯,“但你刚才说,你没打算抛弃我。”
“我……”弥诃斯跺着脚,羞恼地在木巢里走来走去:“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算是结婚也要从长计议吧!!
许潮一脸心碎,佯装吃惊,委屈巴巴地抱住弥诃斯的鸟腿,字字泣血:“那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要带着我们的蛋去和其他鸟结婚吗?”
“……”
弥诃斯呆若木鸡,低头,漆黑地眼珠难以置信地盯着许潮,产生了一种把对方的脑壳抓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的想法。
许潮还要再说,就见弥诃斯抬起鸟爪,亮出自己许久没伸出的、足够抓碎人骨头的爪钩,目光森森,骇人极了,冷冷道:“许潮,你真想知道答案吗?”
很少被弥诃斯叫全名的许潮:“……”
他脸色一僵,摇头,如芒在背,感受到即将被弥诃斯再次踢出木巢的危险,立刻翻过身去,拉灯,把蛋抱在怀里,道:
“弥诃斯,我带孩子睡觉了,晚安。”
弥诃斯一哂,得意地啾啾一声,宣告自己今晚对人类的胜利。
——
弥诃斯的确有能轻松哄人入睡的魔力。
猛禽的木巢柔软充实,羽毛气味干爽,体温更是温暖至极,以至于许潮睡到日上三竿才转醒。
阳光从营帐入口处斜斜照来,留下一道狭窄的光带,刺到许潮的眼皮上,他烦躁地偏开头,没过一会,一道气流掀起,光消失了。
嗯?
干燥的气味飘起,许潮下意识圈了圈胳膊,没搂到温暖的鸟,随即睁眼,困意朦胧地仰头,对上一双描着明黄眼线的鸟瞳。
弥诃斯正站在矮柜上,用自己的后背帮他挡光,低头观察他。
许潮与他对视片刻,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道:“弥诃斯?你醒了。”
“醒了有一会了。”
生物钟原因,猛禽醒得早,弥诃斯在巢里欣赏了一会睡梦中的许潮,就出门去领地里遛遛,直到现在才回来。
他跳下柜子,迈过许潮的腿,回到他臂弯里,挤了挤,找了个地方蹲下,继续孵蛋。
伴侣不是鸟的最大坏处就是人类没有翅膀,更没有羽毛,弥诃斯一走,蛋在许潮怀里吸不到热,差点凉了。
许潮伸长胳膊,搂着弥诃斯,把脸埋在对方的羽毛里蹭了蹭,缓了会儿困意,问:“外面什么声音。”
有点吵闹,听上去不像自然的鸟叫。
弥诃斯低头,啄掉许潮头发上的羽毛,有一搭没一搭地帮他整理仪容:“你的士兵和战鸟们在摔跤。”
摔跤?
许潮想起军队驻扎时也会进行早训,但和战鸟摔跤,这训练方式属实别开生面。
受限于种族差距与肉体力量,人类的士兵如果不持远距离武器,是无法赢得过占据制空权的战鸟。
“要不要出去看看?”弥诃斯道:“正好该吃午饭了。”
“行。”
许潮又赖了一会,坐起,从弥诃斯肚子底下拿出蛋,放进孵蛋器里。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出门去,下方营地里热火朝天,人类士兵与战鸟们围成一团在观战。
场地中央,一名人类士兵正在与战鸟进行一对一搏斗,长剑挡不住战鸟的利爪,战况完全一边倒。
许潮靠在栏杆上,附身望向记分板,哑然失笑:“一败涂地啊。”
远处,正在加油的林琼看到许潮出现,急忙跑了上来。
“老大。”
“他们打了多久了。”
“一个小时,要叫停吗。”林琼悄悄觑了眼站在许潮身边栏杆上的弥诃斯,难掩语气中的激动:“战鸟们说今天中午他们请咱们吃饭。”
请吃饭?
许潮闻言唇角一翘,高兴道:“好啊,难得来一次密林,好好享受吧。”
林琼跃跃欲试,开心之余还不忘了关心许潮:“您来吃吗?”
许潮微笑着摆摆手,牵起弥诃斯的鸟爪:“不了,我和猛禽首领要议事,你们享用吧。”
“好。”
林琼满心期待地离开,走到楼下,忽然想起自己是来汇报今早晨练战绩的,立刻折返,刚抬头,就见远处许潮靠在栏杆上,笑容洋溢地和身旁的弥诃斯说着话。
林琼下意识止住了步伐。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潮。
他十三岁在角斗场里遇见许潮,被他救出,被他收容,作为最得力的下属、最亲近的军士随他一起南征北战,看着他一步步杀出血路、建立帝国。
出自对强者的膜拜、对领袖的叩服,他毫无疑问是钦佩、敬重对方的,也正因此,当看到这一幕时,林琼有些失语。
他的长官从不会对群臣和将士们这么笑,旖旎亲密,威严欠奉。
正在这时,一名等候已久的士兵跑了过来,激动地对林琼道:“队长,我们终于赢了一局。”
林琼恍惚回神,看着士兵,喃喃道:“原来老大真的是活人。”
士兵:“?”
他抿着唇,摸了下林琼的脑门:“队长,我们连输十七局你压力这么大吗,指挥官怎么可能不是活人。”
“你不懂。”
林琼挡开他的手,回神,看向记分板,沉默几秒,气急败坏地狠狠踢了一脚士兵:“就打赢了一只医鸟有什么可高兴的,给我收拾收拾去吃饭,下午加练。”
哀嚎的士兵:“啊……”
——
“所以你真的不吃食堂吗?”
弥诃斯一跳一跳地走在许潮身边,在栏杆上巧妙地保持平衡,像在耍杂技。
“不吃,给蛋看完医鸟,我们去战车的后厨开小灶吧。”许潮提议。
弥诃斯没意见,他已经把许潮给他的百科全书翻到起皱,十分好奇人类的菜式究竟有没有许潮描述的那么好吃。
一人一鸟走下台阶,弥诃斯带路,没过一会,他们来到医鸟营。
刚结束战争,医鸟营里鸟满为患,病床上躺了一排,轻伤的战鸟在外面帮忙煎药、给重伤的队友换绷带,弥诃斯在两栋病房里挨个慰问了一圈,才去找医长。
“怎么没看到莉娜和珀尔托。”许潮问。
“医鸟说莉娜受了轻伤,帮忙去食堂取饭了,珀尔托在药房分药,你要去看看吗?”弥诃斯扭头。
“暂时不了,没事就好,正事要紧。”许潮道。
弥诃斯点头,思考片刻,转头道:“昨天我听战鸟说珀尔托给你准备了礼物,你可以期待一下。”
珀尔托?
礼物?
许潮委婉一笑:“或许吧。”
只要别是惊吓就好。
他们来到医长的营帐前,时机恰好,年迈的医长刚结束今天的看诊,见弥诃斯来了,道:“首领,您的伤好些了吗。”
弥诃斯跳上架子,伸开缠满绷带的翅膀:“还没,估计要个把月恢复。”
“伤筋动骨是要久一点恢复,您没事就好。”
医长嗟叹一声,看向门口抱着蛋的许潮,目光从热切变得疑惑:“这位是?”
弥诃斯清了清嗓子,“你还记得我上次来拿药时说的揣蛋鸟……吗?”
医长点头,在心里默默道:当然记得,不就是您不愿透露、伉俪情深的伴侣鸟吗。
“他是蛋的另一只亲鸟。”弥诃斯道:“今天带着蛋来做个检查。”
听到自己的介绍词是伴侣鸟,许潮昂首挺胸,捧着蛋,微微一笑:“您好。”
年迈的医鸟:“???”
不,他一点都不好。
他张了张嘴,上下打量许潮,又去看弥诃斯,心灵巨震,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这身高九尺鸟高马大英俊帅气打眼看上去根本就是雄鸟的家伙,绝不可能会下蛋!
“您……您确定,这是您蛋,啊不,这蛋的亲鸟?”医长惊愕。
弥诃斯歪着头,在许潮玩味的视线中点头:“是的,如假包换。”
我天。
医长恍惚,踉跄一步,弥诃斯吓得想去扶他,却发现自己现在是鸟,没有手,好在许潮眼疾手快,一把撑住医长。
“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太惊讶了。”医长站稳,看着许潮,有些说不出话。
他行医这么多年,医术精湛,总不会连雄鸟和雌鸟都分不清,但弥诃斯言之凿凿,又令他开始怀疑自己。
仔细想想,当时弥诃斯对揣蛋鸟的形容就是标准成鸟体型,强壮战鸟,身形和体重和弥诃斯差不多,他曾以为那时弥诃斯的暗示,如今看来,竟然是据实描述。
难道真是他老眼昏花、以貌取鸟了?
首领不愧是首领,连找伴侣鸟的偏好都这么别具一格。
医长轻微吞咽,视线在弥诃斯、许潮、蛋之间流转,最后重新回到许潮脸上,试探道:“你是雌鸟?”
没等许潮开口,弥诃斯先否认道:“他是雄鸟。”
正在尝试努力说服自己的医长:“???”
两只雄鸟,生蛋?
他彻底懵了,看向弥诃斯:“首领,你是雄鸟,他也是雄鸟,那这蛋是谁生的。”
弥诃斯:“……”
总不能说是自己生的,毕竟他是畸形鸟的事必须要瞒着,支支吾吾、笨嘴拙舌道:“你理解错了,其实是……”
医长错乱了:“可您和这位不是伴侣鸟吗?”
准备解释的弥诃斯:“……”
这下好像又是对的。
‘再不否认就会出现大岔子’的预感驱使他开口:“不是不是。”
忽然,他脊背一阵发凉,坐在一旁的许潮哀怨地朝他投去视线,满脸都是——你要对我始乱终弃吗——的表情。
“……”
弥诃斯陡然改口:“……算是。”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许潮抱着蛋,“弥诃斯,回答太敷衍了,怎么能算是,明明就是。”
弥诃斯怒而目光飞刀:“不许添乱。”
看看,明明就是伴侣鸟啊!!
医长头更疼了,用劝鸟从良的口吻,苦口婆心道:“首领,我行医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雄雄恋,雄雄恋不可耻,只是您如果真想要蛋,可以去领养一只幼鸟,而不是代产蛋,去其他鸟的窝里掏更是犯罪啊!!”
弥诃斯连忙解释:“等等,你想到哪去了,我没有雄雄恋,也没有代产蛋,更没有去犯罪。”
医长哆嗦道:“那您的蛋究竟是哪来的。”
弥诃斯哑口无言,左右为难,过了一会,他在医长痛心疾首的目光中自暴自弃道:“其实,我是……”
一道带笑的嗓音打断了弥诃斯的话。
“我是雌鸟。”
医长:“……”
弥诃斯:“……”
两只鸟同时看向说话人,许潮靠在桌子上,单手托着蛋,唇畔挂着揶揄的笑意,重复道:
“不好意思,大夫,首领为了照顾我的自尊心,说了谎,你别看我这样,我其实是雌鸟来着。”
“……”
弥诃斯如遭雷劈,医长呆若木鸡,两股荒谬的视线齐齐汇聚到许潮身上。
医长再次确认:“你是雌鸟?”
许潮点头:“对,雌鸟,不信的话可以等蛋孵出来测测血脉,绝对有我一份,所以,现在可以开始检查蛋了吗?我一会还要跟首领出去约会,恐怕没太多时间可耽搁。”
医长:“……”
他浑浑噩噩地坐回桌前,铺上软垫,许潮拉着呆愣的弥诃斯坐过来,把蛋放上。医长取出听诊器,在蛋上听听看看,忍不住瞟弥诃斯和许潮,在巨大的荒谬中冒出一个念头。
虽然性别存疑,蛋的来历也存疑,但这二位郎才郎貌,可真是一对璧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医长在检查鸟蛋, 许潮环顾四周,正好奇柜子上的药, 手背忽然传来一阵被钢铁老虎钳夹住的感觉,不重,但存在感十足。
他嘶了一声,似笑非笑地低头,晃了晃手腕。
弥诃斯叨着他,鸟头随手腕晃动的幅度摆动,黝黑的鸟眼珠紧紧盯住他,情绪复杂。
他微微一笑, 摸了摸弥诃斯的后背,示意出去再说。
很快, 医长给蛋做了全套的检查,确认蛋发育良好后,许潮与弥诃斯出了医鸟营。
“你可以不那么说的。”猛禽跳上台阶,“那样会多出误解。”
许潮用手帕包好蛋, 揣在怀里, 口吻平淡:“误解就误解了,没什么。”
“可那会给你带来困扰。”弥诃斯忍不住道。
许潮靠近弥诃斯, 倚在对方驻足的栅栏上,云淡风轻道:“总比给你带来困扰好。”
“我……”
弥诃斯低下头, 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可以,他是打算将自己畸形鸟的身份瞒一辈子,但如果真的有鸟刨根问底他们蛋的来历,他不愿让许潮屡次说谎,更不想给对方带来麻烦。
而且,长着这么俊朗的一张脸却硬说自己是雌鸟, 哪有傻鸟会信啊。
“没什么好纠结的,弥诃斯。”
许潮揉了揉弥诃斯的鸟头,笑意浅淡,口吻平平:“反正你的伴侣鸟,雄鸟,雌鸟,哪怕是只死鸟,也必须是我。”
“……”
不知怎的,弥诃斯居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扭曲。
“说什么呢,不要咒自己。”他蹙眉。
死鸟什么还是算了吧,有点吓鸟。
许潮唇角弯起,弧度恰到好处,眸光礼貌而危险,手指伸向弥诃斯的尾巴,语调缓缓:“而且,你应该不会想找其他鸟来当你的借口吧。”
弥诃斯愣了愣,尾巴被人类握在手里、很不尊敬地揉了揉。
他闪电般伸头过去,咻一下制止许潮得寸进尺的动作,仓皇摇头:“我没有。”
“那就好。”许潮收回手,微微一笑,“我们去吃饭吧。”
——
医长坐在桌前,心事重重地分拣着即将送给伤鸟们的草药,分了一会,以头抢地,发出一连串崩溃的叫声。
“……怎么会是雌鸟呢。”
“什么雌鸟?”
一只手掀开帐帘,珀尔托探头进来,手里端着两份食堂的盒饭:“师父,吃饭不?”
医长扫了扫额头的灰,嗯了一声,精神萎靡地和珀尔托一起坐在空地的木桩上晒太阳。
“师父,我刚在下面看首领和莱斯路过,他们是来看病的吗?”珀尔托吃着碗里的炸青虫,好奇道。
医长诧异,“莱斯?原来他叫莱斯,你认识它?”
“认识啊,是我的好兄弟鸟呢……”
“好兄弟鸟?”医长表情更加错愕:“可它说它是雌鸟。”
“啊?”
珀尔托噗嗤一笑,“怎么可能,莱斯当然是雄鸟了,我以前是他的主治医鸟,我能不知道吗。”
医长目光呆滞,哭笑不得,一时间不该是喜悦自己果然是一只行医经验丰富的医鸟,还是该烦恼对方的谎话。
所以,他们手里那颗蛋究竟是哪来的?!
——
许潮带着弥诃斯登上自家后勤车,负责调试设备的士兵见状离去,等许潮把孵蛋器放好,弥诃斯已经拎着鸟爪在车里巡视一圈了。
充能晶矿昂贵,哪怕是军用战车也不能随意使用,冷冻柜只能用来保存少量珍稀食材,后勤车里大部分蔬菜都保存在柜中,肉类则是风干的肉干。许潮开火,有模有样地做了个爆炒羊排,闷上奶酪饭,又拌了一点鸟喜欢吃的肉粒。
弥诃斯站在洗水台旁,脑袋伸进盆里,啄走几颗肉粒,点评:“怎么没味道。”
许潮叉起一块,放在嘴里尝了尝:“已经很咸了。”
他看向弥诃斯,恍然大悟:“鸟嘴品不出味道吧。”
弥诃斯:“……”
“要不然你变回来?”许潮怂恿道。
虽然变成鸟的弥诃斯实在可爱,逗起来也很有趣,但他还是更想念弥诃斯人身的样子。
弥诃斯瞟了眼许潮搁在他身后的手,又环顾周围封闭的空间,“还是不了,等翅膀恢复好再说。”
以免在这里没穿衣服被许潮找机会上下其手。
许潮:“行。”
一人一鸟吃完午饭,决定回营帐小憩,走前,许潮回自己的指挥车中拿出了一个皮箱,弥诃斯在旁边好奇地瞅了瞅:“这是什么?”
“回去打开你就知道了。”许潮道。
远处,一群脚步虚浮、脸色发白的人类士兵往回走。
领头的林琼端着半碗没吃完的虫糕靠在车头上,一只爽朗的战鸟在他身后哈哈大笑。
“好兄弟,这可是我们领地最好吃的菜了,你一定要多吃点呀。”
林琼:“好……呕,呕……好。”
“好哦好哦,你果然能理解我们的感谢之情。”战鸟伸出翅膀拍着他的后背,没过一会,惊讶道:“好兄弟你怎么吐了,医鸟,快叫医鸟!”
许潮远远看到这一幕,带着弥诃斯默默绕了条道,决定今天一整天都不要出现在林琼面前。
弥诃斯踩着许潮的手臂,察觉到身后人的颤动,莫名其妙地抬起头,就见许潮眼睛弯着,似乎很开心。
“你在幸灾乐祸。”他歪头,毫不留情地用了个肯定句。
“没有。”许潮绕进小道,语气轻松;“我在可怜他们呢。”
弥诃斯:“?”
骗鸟,可怜人才不会笑得像狐狸一样。
这家伙对人居然比对鸟还坏,弥诃斯想。
林荫浓密,阳光柔和,矮丛的叶子被踩倒,留下一条蜿蜒小路,
许潮一手搂着孵蛋器,一条胳膊曲起,臂弯挂着皮箱,手臂站着弥诃斯,像个人形鸟架,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我们的饭很不合你们人类的胃口吗?”弥诃斯联想着过去许潮的态度,加上今天人类士兵们的反应,忽然问。
他记得许潮也不怎么喜欢吃以虫子为食材的料理。
“还好。”许潮道。
弥诃斯狐疑。
许潮补充:“偶尔不行,吃惯了就还好。”
弥诃斯:“……哦。”
行走时踩着叶子,发出沙沙声响。
弥诃斯挑起话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回去吗。”
“嗯。”
许潮的嗓音在寂静的山林里额外亮:“军队出征,消耗的资源与军费过于庞大,既然这边战事已经平息,休整几天后,军队就会回都。”
人类的军队在丛林里呆久了,难保不会引起其他空行种和陆行种领地的注意,这个节骨眼上,他并不想给弥诃斯增添更多麻烦。
弥诃斯:“……”
听这话的意思是,许潮也要回。
“哦。”
他短促地应了一声,片刻沉默后,埋头进羽毛里啄啄,漫不经心地问:“那以后还来吗。”
许潮看着他,没说话。
弥诃斯有些害臊,好在鸟头表达不出羞臊的情绪,他的鸟爪抓紧了许潮的胳膊,为自己解释:“今早我去了趟工匠鸟营地,他们对你们的技术十分感兴趣,也认为你提出的堡垒加固方案可行。
你们这次帮我们击退陆行种,于情于理,我们该尽一下地主之谊,过段时间我会发起领地内的投票,讨论要不要和人类结盟,而且……”
弥诃斯在许潮的注视中低下头去,“你说过要陪我一起孵蛋的,孵蛋要很久,少说两个月。”
许潮目光一闪,不舍得再逗弥诃斯,“我不会立刻离开,等你的伤好得差不多,我再回去,不放心的话,你可以派鸟跟着。”
弥诃斯:“……不用。”
他才不会那么做,显得他好像那种和丈夫离家后独守空房的妻子。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
我们相隔太远,短时间还好,但如果等蛋孵出来,幼鸟长大,我们总不能一直两地分居。”
弥诃斯一愣,心道还是来了。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从昨晚开始,他脑子里就一直盘旋着这个困扰,一整晚都没睡好。
于他和许潮而言,国家和领地是不可能放下的责任,无法坐镇中都,就会滋生被颠覆统治的风险,可两地分居,任何一对伴侣鸟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可以带着蛋去找你,但要等领地内全部的防御设施都改造完成,否则,我不放心。”
弥诃斯道。
北部陆生种这次遭受了严重的打击,没个三五十年缓不过来,猛禽领地周边的隐患被一扫而空,危机解除,无疑卸去了弥诃斯不少重担。
许潮:“不必那么麻烦,我打算在密林外建一座中型军镇,派驻我的直属军队、使节与传讯团,用以中转物资、传达命令、处理政务。”
弥诃斯闻言一顿,思考片刻,迟疑道:“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
许潮早有考量:“帝国北部领土有着将近两成的人口,但因为环境恶劣,地势险要,帝国鞭长莫及,我前些年就有着手处理的打算,但忙于战事,一直没有付诸行动,另外,在原有城镇的基础上建造更大的军镇可以聚拢人口,发展经济,并不困难。”
弥诃斯欲言又止,“那如果你不在首都,会不会……”
许潮听出了他的担忧:“我是军事指挥官,以往在外征战,大多时候不在首都居住,政务由大臣们处理,他们虽然一惊一乍的,但基本可靠。”
“不过,你的担忧不无道理,就算是象征性的,我一年也得回去住两三个月。”他蹭了蹭弥诃斯的鸟头,低声道:“到时候,就要辛苦你和幼鸟到我那边去住了。”
弥诃斯:“……”
和幼鸟一起到人类世界居住吗?
弥诃斯想起许潮在百科全书上写到的宫殿,以及那只已经非常肥胖但在许潮描述中懒惰至极的鳄鱼,点了点头。
如果他们要和人类结盟的话,身为猛禽首领,他的确需要去人类世界一探究竟。
穿过树林,进入西山石门,午饭后的营地一片安静,战鸟们正在午休,许潮和弥诃斯回到营帐。
许潮烧了壶热水,帮弥诃斯把今天中午的药煮好,等水上汽,回头一看,硕大的猛鸟把自己团起来,毛茸茸一团蓬松极了,占据了外侧的木巢,里面一半是空的,堆着早上胡乱叠好的毛毯。
那位置留给谁的不言而喻。
许潮盛出药,端着到木巢旁。
弥诃斯刚把蛋从孵蛋器里滚出来,塞到自己的孵卵斑下,此刻正对着没打开的皮箱子冥想,试图用视线刺穿皮箱,看看里面是什么。
“你可以打开的,箱子没锁。”许潮坐下来,吹了吹药,道。
弥诃斯立刻叼起锁环,往上一拉。
一本全新的百科全书陈在其中,书下压着鼓鼓囊囊的信纸,是稍显过期的、上个月的思念。
【作者有话说:】
感谢望都的火箭炮; 感谢晚来天欲雪^v^、79879115、QAQ阡陌夕語、里脊肉饼w的地雷。
第90章
弥诃斯:“这是?”
许潮:“信。”
弥诃斯当然看得出这是信。
他伸长脑袋, 叼出一封信,用爪子展开, 动作略显谨慎,不想抓破了这于鸟爪而言过于脆弱的纸张,遒劲的字迹跃然其上。
【5月24日。
军队出发才一天,我就开始期待那些信送到你手里,你应该会看的吧,如果不看……】
弥诃斯还没看完后面的字,一只手伸来,拿走了信纸。
“我看。”弥诃斯不满, 急地咔咔叫,“我还没看完。”
许潮靠在木巢里, 修长的手指抵着纸张,捉弄道:“写信的人在这里,你看信,不看我?”
弥诃斯震惊于他的强词夺理, 结结巴巴道:“有什么区别, 是你写给我的。”
“是倒是。”许潮一笑,有了新想法:“这么看多没意思, 单调枯燥,灯光不亮, 还累眼睛,不如我读给你听吧。”
读?
弥诃斯一臊,立刻摇头。
前次送来的信件里有的措辞已经非常肉麻了,这会要是再读出来,非得臊的他找地方钻进去才好,谁料许潮兴致勃勃, 清了清嗓,声情并茂。
“……如果不看,可以考虑把它们扔进炉子里烧掉,宫司说,最新进贡的纸张使用了新的木浆原料,烧灼时能闻出浅淡的香味。”
许潮停顿,掸了掸信纸,“弥诃斯,要不要试试?”
弥诃斯:“试?”
“把它烧掉,看看宫司说的是真是假。”
“不行。”弥诃斯连忙拒绝,“营帐里不能玩火。”
这是许潮写给他的、宝贵的信,怎么能烧掉,太暴殄天物了。
许潮不由分说地拿来铜盆和火折子,诱惑:“放心,只烧一小块,不会把营帐点着的,你不想闻闻吗。”
……弥诃斯还是有点想的。
他看着许潮撕下信纸的空白处,点燃火折,焰苗吞没纸张,余烬掉进铜盆里,空气中传出很普通的草纤维烧焦的焦糊味。
弥诃斯探头进盆里,凑近,鸟头的嗅觉非常不灵敏,嗅嗅,啄啄,迟疑道:“无论怎么闻都没什么特别的,是烧的方式不对吗。”
“不是。”
许潮把铜盆放到一旁,擦了擦弥诃斯喙上的灰,解释:“因为它本身就没什么味道,信上的内容是骗你的。”
什么?
弥诃斯呆愣地看着他,蹙眉,“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如果你好奇了,说不定就会给我写回信质问了呢,就像现在一样。”许潮摊手。
弥诃斯的气恼霎时凝固,半天后,扭过头去,嘟哝:“狡猾。”
许潮但笑不语,刚要拿出第二封信,就见弥诃斯从木巢旁的柜子里叼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扔到许潮面前,用喙拱了拱。
“喏。”
许潮脸上的笑意一凝,心脏跳的快了些,明知故问:“这是?”
“信。”
弥诃斯闷声道。
这番对话不久前出现过,只是发问与回答的角色调换。
许潮一愣,动作慢了半拍,打开信纸。
棕黄色的纸浆被揉得皱皱巴巴,大概是书信鸟写过一遍,不满意,团起来准备扔,又舍不得,捡回来抚平,上面只有短短几行猛禽语。
【6月,距离你的下属离开已经过了三天。
蛋在长大,我能摸到,今天胃口不好,但为了蛋还是在午餐时多吃了半只蒸山鸡。
下午回议事厅办事,路过领地最大的育幼巢,最近破壳的鸟崽很多,灰扑扑的团子们挤在一起,长得一模一样,但如果我们的鸟崽在里面,我一定能一眼认出……希望它长大后能多像你一点。】
平淡的文字,工整的字体,顿笔洇墨,犹豫艰难,就如弥诃斯的心情。
短短几行字,许潮读了有五分钟,他翻来覆去地看,咀嚼着字里行间流溢出的、弥诃斯的纠结与思念。
一旁,原态化的空行种可以按照需求改变身体的大小,战斗时的弥诃斯长达三米,现在却有只有不到一米大小,羽毛炸开,屁股底下抱着热乎乎的蛋,占据半个木巢,像只猛鸟标本,用屁股对着许潮,每一根羽毛都在诉说不明显的赧然。
“弥诃斯。”许潮读完信,转头看自闭小鸟,“只有这一封吗。”
抖动的尾巴一撅,弥诃斯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但不肯转过来。
对刻板严肃的猛禽首领来说,写信这种坦诚展露自己柔软一面的事本就难为情,这会又是他自己把信叼出来的,更不知怎么面对。
“怎么不送给我呢。”许潮爱惜地展平信纸,抚摸上面凌乱斑驳的折痕,“还打算扔掉。”
“没时间送,而且……不好。”
“不好?”
“让你知道蛋的事,不好。”弥诃斯闷声道,“你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来,我当时……怕你来。”
“是吗。”许潮放下信,捧起弥诃斯的鸟头,强迫他直视自己,“那现在呢?”
弥诃斯眨眼。
“我现在来了,也知道有蛋了,现在你还怕吗。”
“……怕。”弥诃斯别开头,嘟哝。
之前怕他来,现在怕他走。
许潮像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忍不住一笑,重新拿起信,“我要把这封信裱起来,放在政殿的桌上。”
政殿桌上?那岂不是来议事的大臣也会看见。
弥诃斯:“不可以,像什么样子,还给我。”
“这是你写给我的,不还。”
弥诃斯臊的咔咔叫,蛋也不管了,跳起来扑到许潮身上,鸟爪踩着他的胸膛,飞快去啄对方手里的信,岂料许潮胳膊伸向头顶,距离拉远,弥诃斯情急之下去够,一脚踩空,硕大鸟球整个栽到了许潮脸上。
虽然鸟球不重,但凭空砸到脸上的分量还是很有存在感,锐利的鸟爪扑腾,毛乎乎的内绒混合着苦涩药味与干燥味道,笼住了许潮的鼻腔,鸟爪蹬来蹬去,在他胸口划出了两条绺子。
“弥诃斯……”
慌张的鸟叫声在头顶响起,许潮想安慰对方没事,嘴刚张开,就灌到了柔软的鸟毛。
许潮:“……”
由于翅膀还伤着,怕压到骨头与背部的伤口,弥诃斯起身很慢,许潮放弃了信,像端盘子一样,把蓬松的鸟团从自己脸上擎起来。
他吐出一根羽毛,头发凌乱地搭在眼前,无奈地向上看。
骤然被抬起,弥诃斯有些慌张,爪子无措地勾起,斑点状的羽毛炸开,鸟头偏转,两只眼睛溜圆,叼着那封皱皱巴巴的信,紧紧不放。
“居然还叼着信呵。”
一句道歉都没有就算了,居然还趁人之危,抢他的信。
许潮嘴角一扯,用手指挠了挠弥诃斯的肚子。
弥诃斯扭了扭,站起来,准备跳走。
许潮变本加厉,整个手伸进了鸟肚子里,一抓。
弥诃斯踩了他一脚,不情愿地鸣叫,喙一张,信件掉了下来。
啪嗒。
纸角精准砸中许潮的额头。
迅速陷入僵直的许潮:“……”
弥诃斯:“!!”
“对不起。”
弥诃斯无措地跳下木巢,连信也不要了,吧哒哒来到许潮身边,心疼地看着对方微红的额头,正要转身去找药,忽然被许潮一整个抱住,按在怀里。
狡猾的人类露出额发下熠熠发亮的眼睛,笑容不怀好意,轻声在鸟耳边吹气:“抓到你了。”
突然就落网了的小鸟:“……”
许潮拉来毛毯,把自己、弥诃斯与蛋都盖上,在木巢里闹了一通,本来就有些困倦的弥诃斯打了个呵欠,索性不跑了,瞅着许潮,“没事吧?”
“放心,不会破相。”许潮拢过头发,露出自己已经毫无红印的额头,“你爱鸟我还是帅的。”
弥诃斯:“……”
什么爱鸟。
哪有说人说自己是爱鸟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弥诃斯耸动鸟头,心里美滋滋,虽然认可许潮的话,但嘴上不这么说,“你胸口刚被我的爪子勾到了。”
“哦。”
后知后觉的许潮拉了下衣领,瞅着两道并排的绺子:“我说怎么火辣辣的。”
弥诃斯翻了个白眼,跳下木巢:“我去给你取点药膏。”
许潮靠着靠枕,倦怠地躺在木巢里仰头看弥诃斯,蓬松的猛禽跳上桌子,用爪子勾开柜门,叼出药膏,动作灵活流畅。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珀尔托在外面喊道:“首领,我来送给您的新伤药。”
“放在门口吧。”弥诃斯道。
“诶?”
珀尔托纠结道:“您翅膀没好,药很重,不需要我送进去吗?”
“不用。”
弥诃斯瞥了眼在木巢里躺得老老实实的许潮:“我一会出去拿。”
“好吧。”
珀尔托应道。
弥诃斯把伤药叼给许潮,扔进对方手心,朝门口扭头:“去拿。”
许潮一笑,握紧药膏:“亲我一下。”
弥诃斯歪头:“?”
“支使人干活总要付出代价的吧,首领。”许潮揶揄。
弥诃斯张开自己锐利的喙,咔咔两下,“来,试试。”
许潮:“……”
他想要的是温柔可人的老婆鸟,不是绝情老虎钳。
他心有余悸地爬起来,蹭了蹭弥诃斯的鸟头,溜达着去取药,一掀帐帘,脸上无奈的笑容即刻凝固。
帐外,端着托盘屏息以待的珀尔托像根柱子一样站在门口,震惊地与他对视。
许潮:“……”
珀尔托:“……”
珀尔托夸张地张开嘴:“莱……”
“来了。”许潮光速从他手中接过托盘,甩尾,头也不回地躲进营帐:“不送。”
“等等,你怎么在这,我找了你好久。”
珀尔托先是一愣,而后惊喜地一把抓住许潮的肩膀,半边身子进了营帐,话还没说完,就见展开的屏风后,原态化的弥诃斯抱在木巢里,正叼着许潮的外套。
弥诃斯:“……”
许潮:“……”
珀尔托:“?”
弥诃斯鸟头凝固,有些慌张地往后挪挪,盖住巢里的蛋,好在珀尔托的注意力全在许潮身上,又因为灯光太黑,没注意巢里的情况。
珀尔托有些奇怪,下意识道:“唉,首领……说起来,莱斯,你怎么在首领的营帐里。”
他看了看许潮,又看了看弥诃斯,看着对方衣衫不整的样子、蓬松凌乱的头发,瞳孔忽然地震,吐出一句:
“你们在睡觉吗?”
许潮:“没。”
他心道,正准备睡呢,但因为你来,没睡成。
一旁的弥诃斯毫无动静,大概已经陷入了被自己养大的小辈撞见偷晴现场的尴尬与局促中,开始扮演木头鸟。
珀尔托耳羽扇了扇,一脸好奇地往里看:“那你在这干什么。”
许潮挡住珀尔托的视线:“我最近借住在你们首领这。”
“借住?”珀尔托歪着头:“你们人类不是睡在什么车里吗。”
“我的车坏了。”
“那你要不要去营地附近的树屋睡?那里还有不少空房间。”热心的珀尔托道。
“……不用,我不习惯。”
“那你睡在首领这里就习惯?”珀尔托困惑。
他怎么记得营帐里都是小号木巢,两只成鸟睡的话会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许潮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总不能告诉珀尔托他晚上都是抱着弥诃斯睡的,沉默片刻,忍不住下逐客令:“你还有其他事吗。”
完全无视了对方冷淡的珀尔托咧开嘴,“有!”
他回身,拿出一盘满满当当的青虫酪递给许潮,“我刚到处找你都没找到,幸好你在这,省得我麻烦,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你必须全部吃完,否则我就再不和你做兄弟了,这是你骗我的惩罚。”
许潮小声嘟哝:“……可以不做兄弟。”
做他干爹也行。
巢中,弥诃斯闷叫了一声,宛如警告。
笑容洋溢的珀尔托:“什么?”
许潮:“……”
“没。”
只是看着里面裹满酱汁的肥美青虫就开始狂冒鸡皮疙瘩,他保持着体面的微笑,要不是两手擎着托盘,他指定能把珀尔托推出去。
“那真是谢谢你了,但我刚吃完饭,还很饱。”
“那我一会再来。”
“你就放在这吧,我会吃完的。”许潮语速飞快,试图挽留。
“不行。”珀尔托坚决道:“我要看着你吃完,晚饭我在食堂等你,不见不散。”
不等许潮答复,珀尔托就欢快地带着自己的礼物走出营帐,路过走廊,迎面撞见巡逻的莉娜。
莉娜瞥了眼他手里的饭碗:“还没找到莱斯?”
“找到了呀,他在首领的营帐里,可惜已经吃过午饭了,我约他晚饭见。”珀尔托哼哼一声,“我可不会就这么轻易让他逃掉。”
“他在首领营帐里?干什么。”
“说是借住。”珀尔托道。
莉娜:“借住?”
他一个人类,凭什么借住在首领的营帐里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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