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
北冥的烈火足足烧了两个多月, 崖山的战事也总算开打了,唯有西海龙宫依旧是一派祥和。
少阳和钟瑶半月前就去了崖山指挥兵事,彼时, 千阙和阿婴都闹着要去看热闹,少阳怕万一出个什么岔子, 一下得罪两位开天辟地之神, 说什么没敢带她们。
临走时她还不放心, 又联合钟瑶和青鸾, 在龙宫设了个鬼神莫近的结届,这才满意地离去。
此时的西海龙宫, 仿佛是诸神联手打造的安乐窝, 不屑尘世繁华, 不惹半点尘埃。
阳光穿过层层屏障, 透过幽深的海水抵达海底时显得格外静谧,在水流的荡漾下,光线柔和的比神山的月色更能拷问人心,呆得久了会让人觉得漫无边际, 没着没落。
自到西海,阿婴闹着千阙和青鸾上上下下玩闹了一个多月,连岸边的小渔村也一一游完了个遍, 现下有些倦怠,躺在一个大贝壳里吹泡泡。
千阙不知前方战况如何,在行宫里急的来回踱步,就连阿婴的泡泡也没能缓和她想去前线的急切。
青鸾本就是个快是十万岁的老神仙了, 虽不比两个小仙娥精力旺盛爱热闹, 却比她们更乃得住寂寞。
至于崖山的战事, 经历过上古的神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又何谈担心,只不过,如今她心里空了一块,也提不起什么兴致。
闲着也是闲着,青鸾就提议千阙讲几个凡尘的戏本子来解闷儿,阿婴头一次听这些爱恨情仇的狗血故事,十分入神。
也顾不了会不会带坏小龙人,三人蜷缩在大贝壳里说说笑笑大半日,直到贝壳外传来敲打声。
“谁呀?”青鸾施法将贝壳打开,转头就瞧见洛凌站在外面,她一身戎装,腰佩长剑,威风凛凛,更比从前成熟稳重了许多。
“洛凌?你怎么在这,怎么我们走到哪都有你?”青鸾眯着眼睛疑惑道。
“洛凌姐姐,是娘亲让你来抓我回去吗?”阿婴一脸惶恐,顺势往前阙身后缩了缩。
洛凌正要施礼,闻言先朝阿婴笑了笑,安抚她道:“阿婴放心,小仙是去崖山打坏人的,不是来带阿婴回去的。”
阿婴听完这才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靠着千阙坐下。
洛凌收了笑容,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冲青鸾和千阙道:“拜见上神,见过仙娥,小仙的叔叔洛风奉战神之命前来崖山协助少阳殿下,我就跟来历练历练。”她说完嘿嘿一笑,有些得意,又不敢太得意。
“那你不在崖山来这干嘛?难道战事蔓延到龙宫了?”千阙眼睛一亮,她原以为自己和洛凌是同龄人,不想人家都上战场,她却在这安乐窝里哄孩子,有点羡慕,还有点不甘心。
“仙娥说笑了。”洛凌笑道:“战事无论如何也打不到这来的。”
“只不过,少阳殿下吩咐小仙来跟上神和仙娥说一声,崖山的局势比预想的还要棘手些,可能要用些非常手段。到时候西海水底会多暗流,鱼群精怪也会变得惊慌暴虐,殿下差小仙来提前招呼一声,免得你们担心她。哦,殿下还说,最近几日尽量呆在龙宫里,不要外出,以免被暗流误伤了。”洛凌简要地把来意说了一遍。
青鸾点点头:“知道了。”
“崖山如何棘手了?现在战况如何?你说说。”千阙本就好奇前方战事,听到洛凌说棘手,更操心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恨不得立马祭了武器跟她一同杀去前线。
被千阙这样盯着,洛凌一愣,英气逼人的眼睛含了几许柔情,垂眸笑一笑,很解风情地说道:“仙娥如此聪慧,肯定知晓,用兵之时,若敌人背水一战临、鱼死网破,势必会拉上无辜之人以做筹码,这便是棘手之事。不过,你放心,少阳殿下在西海沿岸岸早有部署,必然不出什么岔子的。”
千阙寻思着她的话点点头,一腔热血烧的更盛,却见洛凌手一挥,祭出一个大贝壳递到她面前,道:“少阳殿下怕仙娥和阿婴无趣,专门在崖山附近寻了珊瑚和珍珠托小仙送来,好给你们解闷。”
千阙还想接着询问前方的境况,将那贝壳接过来递给阿婴,冲洛凌笑了笑。
阿婴倒是兴高采烈地将贝壳打开,一样样把玩着起来。
洛凌见状,嗓音低了几分,含着羞又道:“小仙也寻了些贝壳来给仙娥把玩,虽不如珊瑚珍珠贵重,好在都形状奇异,不常见,仙娥别嫌弃就好。”
她英气的眉眼带了些腼腆和羞涩,看起来倒是别有风情。
青鸾原本无甚兴致的鸟眼闪了闪,看戏般看着俩人。不成想,就连神君这般开天辟地的尊神,也会有情敌?活得久了,还真是什么稀奇事都能见到呢。
就见千阙接过哪些贝壳,收在一侧,伸手拉住洛凌,坐在一旁,又问道:“你上战场了吗?敖塑见到了吗?几头几眼?”
这,洛凌面露难色。
也难怪千阙这么问,据说,为了避免小辈神仙过于崇尚上古的神,从而走上嗜杀之路,天庭的那帮史官在撰写史书时费尽心机,想尽一切形容,将他们描述的更一言难尽些。
总之,秉持着一条准则,越厉害越有威望的,写的越难看越不像人。不过倒是有个前提,只有已经死了的,才会被这么对待。
所以,千阙想象中的恶龙至少有三个头,身子下面全是脚,口吐黑气,凶神恶煞。
洛凌不好意思地笑笑,才回答她:“小仙只负责些巡视、防御的差事,还不曾到过崖山最前线,也不曾见过敖塑,让仙娥见笑了。”
千阙确实有些失望,不过洛凌能出现在前线已经足够她羡慕的啦,伸手在她的铠甲上拍了拍,宽慰道:“不见笑,慢慢历练,肯定会有更重要的差事的。”
洛凌闻言,眸子里闪着缠绵的情愫,低头笑笑。
啧啧啧
青鸾看两人你来我往,在心中暗“啧”了许多下。心想,此情此景若是神君见着了,会作何反应呢
阿婴将少阳送来的物什一件件把玩一遍,别的倒没什么,只是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珍珠,圆润细腻闪着光泽,很是夺目。
阿婴看千阙只顾跟洛凌说话不理她,将那珍珠举到她面前,说道:“听阿娘说,西海产一种黑色珍珠,可以蛊惑人心,极难遇到,不知道这一颗是不是?”
她说完将珍珠在千阙眼前晃了晃,嘴里阵阵有词念着咒语,似是在验证一番。
千阙听了些前线的情况,精神头被带了起来,被阿婴的举动逗的哭笑不得,索性迷离了眼神,压着嗓子冲她道:“啊!我是谁?我好像被蛊惑了,要吃小龙人来增强法力,看你往哪里逃”
两人闹腾的不像话,也顾不上欲言又止的洛凌了。
洛凌一时没了旁的事情,又被青鸾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着,十分尴尬地离开了
喧嚣之后的西海,更显寂静,吃过晚饭,阿婴早早睡下了,青鸾一直有心事,千阙也没烦她,沿着龙宫的花园独自漫步。
走到一块巨大的珊瑚礁前时,一声低沉的嗓音传来,那声音如滚沙一般粗砺,不似从人嘴里发出来的,千阙惦记着崖山的战事,想到可能是崖山的暗探,立马戒备了起来,贴在礁石一侧,查探动静。
“崖山如何了?”那粗狂的嗓音在礁石之后响起,远远看去,似有一团黑影涌动。
“三日后,少阳会调动所有兵力围攻崖山,敖塑他,怕是顶不了几日。”接话的人嗓音温润,虽极力压住了声音,却依旧很是耳熟。
千阙听出来了,此人正是西海龙王敖闰,若是连他都涉其中,必定是有大的阴谋,她屏住呼吸,又听了会儿。
“哼!敖塑白活了这些年,依旧不堪一击。”那黑影暗怒一声。
“不过,本尊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对抗天庭,只待他们将少阳的兵力皆数引去,本尊便能打开封印,也足够了。”嗓音在水流之下愈发震颤。
“我听闻神君她已经敢去北冥了,烈焰真火毁天灭地,您可能扛的住。”敖闰的声音又响起。
“无妨,本尊牺牲自己一半魂识和冥海中一半的恶魂,就是要引她过去,然后牵制住她。北冥也好,崖山也罢,不过都是幌子,只需牵制她们十日,待本尊打开封印,百万恶魂便会席卷四海,吞噬掉一切生灵。到时候,四海将会成为一切亡灵和恶魂的天下,而我,将主宰他们,成为唯一能与天庭对抗的魔尊,哈哈哈哈哈”那黑影难以克制地震颤狂笑。
“恭贺魔尊大人!届时,我西海将会第一个臣服于您。”敖闰极近虔诚地说道。
“嗯,你做的很好,不管是崖山的战事,还是西海沿岸留下的直指冥海的线索,都恰到好处,本尊一定不会亏待你的。”那黑影似是胜券在握般承诺道。
“谢魔尊夸奖。只是只是,魔尊答应过的夕月的事?”敖闰说道“夕月”二字时嗓音略显悲切焦急,卑微的祈求道。
“本尊承诺过的事自然会做到,事成之后,本尊自然会将她从封印之中救出。这些天,你直管看顾好西海,不要出现任何差错。”那黑影严肃地吩咐一声。
“感谢魔尊大人成全!西海一切皆在我掌控之中,只不过”敖闰犹豫道。
“出了什么事,吞吞吐吐?”那黑影怒问。
“只不过,战神之女、神山的青鸾上神还有一个仙泽奇怪的仙娥,眼下正在我西海龙宫,不知如何处置。”敖闰沉声询问。
“为何不早说,误我大事。”那黑影暴躁地质问,没等敖闰回答,他又道:“即便是战神之女本尊也惹得起,但一个上神在此,本尊破开封印之时,她必定有所察觉,若是中途阻挠或报信,岂不功亏一篑。嗯,你想办法支开她。”
“是。”敖闰回道。
“嗯。三日后,本尊在此破除封印,你管好你龙宫的人。”那黑影说完便要离去。
千阙听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知晓此事重大,屏着呼吸便要掐诀离开。
“是谁?”
不想她刚一催动法力,就被一个团黑雾缠住,牵制住了周身灵力,敖闰也连忙从礁石后走了出来。
千阙自然不知,高阶的神仙可以感知方圆数里内一切灵力的调度,何况她们之间只隔了一块石头,而山后的又是上古的神。
“这便是你说的那个仙泽奇怪的仙娥?差点毁了本尊的大计。”那黑影冲敖闰问。
“是属下疏忽了。”敖闰连忙俯身道。
“哼,没想到,她竟肯为你竟违逆天道。”那黑影打量着千阙,狂妄地大笑一声:“天意难违,天也在助力本尊,哈哈哈哈哈”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千阙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冲那黑影喊道。
“有你身上这三成修为,本尊破这封印,仅需三日。”
【作者有话说】
微刀,但真的不多,百分之十的刀吧。
但作者郑重承诺:只虐男,不虐女。
第72章 天劫
天劫
许多时候, 人们会以为横在眼前的事才是天大的事,便如一叶障目的那片叶子,因为挡在眼前, 方寸大小,便挡住了天地。
崖山是, 北冥也是, 两者明暗呼应, 更让人无视了西海, 忽视了敖闰。
沧弥在冥海中飘荡了十数万年,纵然一路厮杀吞噬, 将百万恶魂聚结一体, 但数万年前的一场火, 让他深知, 只要羽嘉在,破出冥海依旧无望。
所以,他隐忍潜伏数万年,一直在寻找破除封印的方法, 而敖闰为了复活爱人夕月在西海海底设下的魂阵,成了沧弥破出冥海的契机。
玄漪用修为将整个冥海封印,可世间水域相通, 而冥海海底恰巧连接着西海水域。敖闰设下的魂阵经年累月不断吸食海低的阴暗之气,便与冥海产生了某种共鸣,沧弥便借着这魂阵破出了部分魂识。
沧弥答应敖闰会将夕月的残魂从封印中放出,而代价是敖闰要利用魂阵帮他破出冥海。
数万年间, 两人相互勾结之下, 沧弥已将自己和冥海之中的半数恶魂引渡至西海海底, 只待时机成熟, 便可破出魂阵。
届时沧弥将携百万恶魂席卷四海,正如他所说,那时的四海将成为一些亡灵和恶魂的天下,无一生灵生还。
若是真到了那般境地,就算天庭集结一切力量与之抗衡,怕是也要千年万千才能彻底平复这场动乱,而这期间,不知又会有多少沧生涂炭,多少神明陨落。
在沧弥的计划中,敖闰只是一枚棋子,可这枚棋子却用他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
身为西海龙王,他有能力将西海治理的风调雨顺、一派祥和,却偏偏漏下一个崖山,无非是想将崖山的动荡当作一个迎风招展的幌子,告诉天上地下所有人,西海的问题不在别处,只在崖山,而他在过错不是旁的,只是治理不严。
在他的设计之下,少阳逐步发现被恶魂饮了魂识的尸体,从而误导众神推测出冥海与崖山的勾结。
冥海寂寂无声,玄漪在冥海中发现沧弥的踪迹,请了羽嘉前去,沧弥顺势现出一半神识,并默认了与崖山的勾结。
一环扣着一环,便没有人会在将目光放在敖闰和他的西海龙宫上。
三日后,少阳调动一切兵力围攻崖山,冥海又牵制住了羽嘉和玄漪,这便是沧弥等了数万年的契机。
可不巧的是,千阙撞破了这场阴谋,而青鸾这位上神的存在,也不容小觑
第二日一早,阿婴醒来时寻不见千阙,便跑去找青鸾,青鸾以为她先去吃早饭了,并没放在心上。
直到两人找遍整个行宫寻不见人,这才意识到千阙确实不见了。
青鸾找到敖闰时,他依旧谦和有度,听说是千阙不见时,镇定自若地宽慰她一番,而后从容有度地调集了龙宫所有虾兵蟹将,在龙宫内外寻找千阙。
半日后,西海龙宫被翻了底儿朝天,连附近海域也悉数找了,依旧不见千阙的踪迹。
“仙娥一直挂心崖山战事,会不会是实在放心不下,去崖山找殿下了呢?”敖闰思忖了片刻,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朝青鸾问道。
“是啊,昨日洛凌来的时候,千阙姐姐就一直问她前方的战事,她是不是真去崖山了,咱们快去找她吧。”阿婴攥着青鸾的手,急的额头上冒了细小的汗珠,龙角也萎靡了几分。
青鸾了解千阙,她确实好奇战事,也一腔热血想要打前锋,但她绝不是任性妄为、不告而别的人。
可眼下,找遍整个龙宫寻不见人,青鸾也有所怀疑,难不成真她是见洛凌披甲上阵,一时好奇,连夜赶去崖山了?
见青鸾沉思不语,敖闰俯首又道:“仙使莫慌,小龙已经派人给殿下送信去了,若是千阙仙娥果真去了崖山,想来殿下也会看顾一二,必然出不了差错,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你快说。”青鸾见敖闰吞吞吐吐,严声问道。
“此去崖山,途径十四个岛屿,皆布有兵力,层层盘查,小龙是怕仙娥她急于去往崖山,绕过盘查时,被崖山的暗探捉了去。再者,如今西海多暗流,鱼群精怪也异常暴戾,不知仙娥她可擅御水,莫要被暗流和鱼群卷了去。”敖闰款款细语,逐条分析。
青鸾闻言,悬着的心更提的更高,千阙确实不擅御水,她第一次下水就呛到过。
“青鸾姐姐,千阙姐姐会有危险吗,咱们赶紧去找她吧。”阿婴听闻千阙会被暗探捉去,更是急了跳了下脚。
“送信之人是不是也要接受盘查?”青鸾蹙眉问道。
“是。”敖闰答。
“那怕是来不及。”青鸾思忖着,又道:“敖闰,你继续派人在龙宫及周边查找,本仙使亲自走一趟崖山。”
“是,小龙定会扩大找寻范围,仔细寻找,若找到千阙仙娥,也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向崖山传讯。”敖闰回道
千阙被发现后,没来得及询问,也没机会呼救,便被沧弥关在了西海海底。
纵然她剑法小有境界,可尚未飞升的仙阶压制终究究难以逾越,尽管沧弥并没有封印她的法力,她身体里的修为依旧像被禁锢着,难以施展。
毕竟是在诸神称颂的神山之上、在数位上神的庇护下长大的仙娥,千阙头一次孤身面对如此困境。
此刻,她被这海底的百万恶魂围绕着,它们先是面目狰狞、目光空洞地凝视她,尔后像是苏醒过来一般逐渐变得躁动,狂暴地朝她嘶吼,狰狞着向她靠近。
千阙后退两步,身后也是阵阵惨啸,她强压着心中的恐惧抬手祭出佩剑,或许是曾在剑阵中磨砺过两百年,当她手握佩剑时,心中似是腾起无尽的胆魄和勇气,提着剑便朝那恶魂砍去。
沧弥见她提剑与自己细心调教的恶魂缠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声:“小小仙娥竟也敢与本尊的魂士相抗,哼,自不量力!”
“不过,本尊这百万恶魂被困于冥海之中数万年不见天日,你这些灵力虽不够它们吸食,也能帮本尊提前唤醒它们。”沧弥挥挥手冲那恶魂吩咐:“此人本尊留有大用,留些灵力给她,莫让她死了。待三日后本尊破开封印,自有数不尽的生灵供你们吸食。”说罢他便离去了。
那些恶魂仿佛得了命令般变得狂暴异常,张牙舞者着如黑雾一般朝千阙席卷而去,试图撕咬她的躯体,吞噬她的灵力。
千阙听闻自己一时半刻死不了,反倒更添了些底气,一如破阵时神君守着她那般,剑气凌厉地朝那些恶魂砍去。
可这里终归不是剑阵,剑阵虽也凶险,却没有那么强的污浊之气,更不会吞噬她的灵力。
而这些恶魂,多是从上古时期就被封印在冥海之中了,皆是世间极恶,它们撕咬出的伤口不比寻常的剑伤,极难愈合不说,且邪恶之气会随着伤口侵蚀进人的血脉之中,带去噬骨的疼痛。
提剑厮杀了整整两日,千阙周身遍布伤口,血红的衣服被黑血尽染,她的灵力也逐渐消耗殆尽,眼中布满血丝,呼吸变得沉重,就连手里的剑也变得越来越沉,举起来都十分困难。
可这些恶魂依旧铺天盖地而来,遮住她的视线,吞噬她的灵力,只要她稍稍停下手中的剑,它们便会张牙舞爪地靠近她、撕咬她。
千阙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挥舞手里的剑,没有招式,也失了剑气,破绽越来越多,周身的黑雾也越来越浓。
一团黑雾肆虐而至,自她气息中吸食去最后几丝残存的灵力时,身后也传来撕咬和吞噬的剧烈的痛感
千阙眼前一黑,自心底发出的惨叫声在抵达喉咙时,终究无力气发出。
她倒下前的那一刻,头顶似是风云骤变,乌云翻卷着闪电发出阵阵闷雷声,可她耳畔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混沌之中她感觉自己身体悬浮在半空之中,一道极强的光朝她劈来,身边的恶魂战栗着退去,身上被撕咬的痛感也猛然消失了,皮肤和血肉间的疼痛早已渐麻木。
第一道天雷劈过时,千阙看到了自己初到神山的场景。
那时,她因为陌生和无助,总是低着头,观察着,询问者,慢慢去了解身边的一切,但她唯独不敢去看羽嘉的神情,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敢在匆匆一瞥时,将她好看的下巴、完美的唇线刻进眼底,然后慢慢思忖她。
后来,她跌跌撞撞地开始了自己的神仙生活,变得明媚,变得飞扬,纵然她不敢去细究这些改变是不是因为有神君的纵容和宠溺,但她清晰地知晓,自己的一切的心思和喜怒哀乐,全然系于她的一言一句、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中。
再然后,她动情了,对这世间最遥不可及的神明。她变得有些敏感,有些患得患失,甚至在心中叫嚣着想着拥有她,占有她,与她耳鬓厮磨,和她辗转温存。
她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刻入骨髓的占有欲和执念。
可此刻,回首过往,她似乎从来没有看清过她。
雷霆万钧,击打在她血肉之身时,一股强大的力量横冲直撞地游走于她的周身,那力量走到哪便将她哪里的血肉搅做一团,再铺展开来,原本因疼痛变得麻木的身体,逐渐复苏,承受着更甚千倍的疼,万倍的痛。
渐渐地,在翻滚汹涌的疼痛中,千阙再次失去了知觉,仿佛身体上所有的血肉悉数离她而去,身体变得轻盈。
她的意识开始摇摇欲坠,在即将坠入黑暗之时,又一道强光乍起。
第二道天雷滚滚而来,千阙如一个过客,步履匆匆,行走于浮世和洪荒之中。
她仿佛看到了玄漪初创冥界的艰辛,看到了栩无离行走于万罪之中的凌然正气,看到了老头如何在上古的贫瘠之中生长出一片勃勃生机。
她看到,花神身处百花丛中,却心如枯木;看到司羽看尽万物生长,却再无希望。
她还看到,一只鸾鸟立于族类尸身之上时,内心的悲戚与无助;也看到了,一位龙女励志荡平四海时,遭受的轻蔑与屈辱。
最后,千阙看到了初到西海时的场景,海岸边的村落花红柳绿、炊烟袅袅,依稀还能闻到烟火的味道。
那里,是诸神守护的净土,不能能沦为人间炼狱,更不能成为恶魂的天下。
电闪雷鸣,强光劈过,电流沿着躯体迅速流变全身,刻骨疼痛如丝般在骨骼中流窜。
千阙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被一寸寸折断、揉碎,变做了一团棉花,手是软的,脚是软的,她仿佛连骨架也要失去了,仅存着灵台中的一点意识,恍恍惚惚。
第三道天雷劈来 ,千阙脑中轰然一声,灵台一片空灵。
她仿佛是空无本身,无牵无挂,无依无靠,敖游于天地间,消散于天地间。
但同时,她又像是世间万物,是花朵尽情娇艳,是石头经风催雨打,是一阵风吹过山岗,是一朵云变幻莫测
纷纷过往像是一场梦,神山不存在,神君也不存在,就连那个叫千阙的仙娥也仿佛从未存在过。
千阙失去了一切感知,没有饥寒冷暖,没有白天黑夜,在绵延无尽的混沌中,不知过了多久
当她再次清醒时,过往匆匆,仿佛一梦。
三道天雷,是飞升上仙的天劫,千阙知晓。
当她试图去感知自己的身体时,体内似有一团烈火在奔涌,它们不受控制地灼烧着她,似乎要冲破她的身体,澎湃而出,然后吞噬她,毁灭它。
天劫凶险,大多数神仙都是历劫时死去的。
没能挺过天劫,便只能烟消云散,她再也回不了神山,再也见不到神君了。
她还没有接下神君一百招,还没有和她一起去西山泡温泉。
她还没有带着小凤闯出一番名堂,还没有阻止这场毁天灭地的阴谋。
最让她不甘的是,她还没有亲口告诉神君,她有多喜欢她
所以,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千阙用力睁开眼睛,不远处的地上是她倒下时掉落的佩剑,她答应过神君,无论如何,手里的剑不能掉。
她用近全身力气,想要去驱动那剑,那把神君亲手为她铸的佩剑
可此刻,第四道天雷滚滚而来,正劈在她心口处。
身体里的那团无法掌控的烈火系数卷进了她的心口,烈火灼心,就像世间所有的疼痛全部汇聚在她心口的方寸之间。
千阙喉头一动,一口鲜血喷洒而出,血光和着火光,熊熊燃烧,久久不熄。
千阙也不知晓为何她的飞升之劫是四道天雷,但她悬浮在半空的身体霎时变得金光闪闪,光辉灿灿,心口的灼痛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的灵力,随着血液涌遍全身。
千阙心念转动,惊鸿剑落于掌间,她抬手抹去唇边的一抹血迹,尔后,挥剑朝无边无际的恶魂斩去。
灵力伴着烈焰真火自身体里涌出,随着剑光一道,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整个西海海低。
同时,一道金光,自冥海飞出,在万众瞩目中,穿过西海的屏障,冲破魂阵的封印,抵达西海海底时,与千阙手中的剑融为一体,霎时迸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力。
【作者有话说】
惨绝人寰的周二啊,累半死!
但依旧心潮澎湃地为我小千阙鼓掌。
恭贺千阙上仙飞升!评论次章节必有红包掉落。
第73章 火光
火光
崖山, 暮色压着暗涌的海水将漫天的星辉和月色吞噬进无边的黑暗中,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强烈的压迫感。
龙族的大军早就严阵以待将崖山围了个水泄不通,只待少阳一声令下,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便能将崖山一举拿下。
青鸾带着阿婴赶到营帐时, 少阳正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悠闲地同钟瑶说笑、喝茶。
“少阳, 千阙可有来你这里?”青鸾焦急地询问, 目光沿着大帐巡视一圈,没见到千阙身影, 心中腾起来不好的预感。
“你们怎么来了?”少阳起身, 见一大一小两人皆是面色凝重, 她又眯着眼睛往两人身后找寻了一番, 不见千阙跟来,才连忙问道:“什么意思,她不是跟你们一起留在西海吗?什么时候来我这了?”
“少阳姐姐,千阙姐姐不见了, 我们在龙宫上下找遍了都没找到,她是不是被坏人抓去啊?”阿婴小小个人提心掉胆了一整日,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慌张和疲惫, 额间的两只龙角全部蔫吧着失去了光泽,很是可怜地跑去抱了少阳的腿。
钟瑶见情势不对,走过去将阿婴揽到自己身侧宽慰一番,青鸾这才将事情的经过简要地同少阳说了一遍。
少阳听完蹙着眉头思索片刻, 朝账外喊了一声:“来人。”
四位女将鱼贯而入, 立于帐前, 俯首抱拳等待号令道:“殿下吩咐。”
“洛凌, 你巡视后方,可见着一仙娥来寻本殿下?对了,是千阙,你认得她的。”少阳问道。
“千阙?小仙昨日奉命去西海龙宫时见过她,她跟阿婴和仙使在一起呀。”洛凌答话间撇了青鸾一眼,从她的神情中看出情况危急,连忙道:“大战在即,巡视昼夜不停,并没有发现有仙娥前来,属下这就派人再仔细盘查一遍,若有踪迹,即刻来禀。”
“快去。”少阳一声吩咐,洛凌便告退了。
“敖琦,你现在去崖山最前线,让洛风细细调查一下这一日可有人出入防线?还有,让他将防线再加固一番,务必连一只鱼也进不了崖山。”
“是。”
“敖倾,你带着本殿下的令牌去后方,调度防守在十四个礁岛上的兵力,让她们自西海龙宫开始,将沿线所有海域一一盘查,看看可有仙娥被暗流或鱼群困住。”
“是。”
“敖灵,你带一队人去西海沿岸寻找,她不擅御水,也可能是从岸上赶来的。”
“是。”
少阳挨个吩咐之后,依旧蹙眉思索是否还有遗漏,若是千阙此行有半点差池,她这龙筋大可自己抽了搓成鞭子拿给神君,好方便她抽死自己。
“唉!早知,那屏障就设成不可出了。”少阳后知后觉道。
阿婴过于疲惫,被钟瑶抱在怀中安抚了一会儿便阖了双眼睡着了,但她睡得不踏实,嘴里不时唤一声千阙姐姐。
钟瑶拍着她的背,轻声冲少阳分析道:“千阙如今闭关磨砺了两百余年,剑法不可小觑,一般的危险很难伤到她,或许只是在暗流礁岛中迷路了。况且,崖山由洛风他们严防死守,她落入崖山的可能性极小,只要她还在防线以内,必然出不了大事。”
“两日后就要开战了,若是还找不到她,可该如何?”青鸾依旧不放心。
少阳踱了几步,眉头蹙的更深,说道:“明日一早我让洛风去崖山会一会敖塑,探探口风,只要千阙没有落在他的手里,战事延后两日无妨,先找到千阙再说。”
“也只能这样,若是两日还找不到,我只能亲自去一趟北冥告知神君了,也不知冥海的境况如何了?唉,都怪我没看好她。”青鸾忧心忡忡地踱去一旁的塌上坐下,暗暗自责。
“哪能怪你啊,腿长在她身上诶,你说,她会不会去北冥找神君了?她哪出来过这么久,思念过度也未必啊。”少阳倒了杯热茶递给青鸾,宽慰她道。
“不可能。”青鸾接过茶,摇摇头。
“被神君看大的仙娥,平日里是会张扬顽劣些,但紧要关头,绝对不会不顾大局。尤其是千阙,她可不比你我,一向乖巧的很,不可能会在大战前不辞而别的。”青鸾了解千阙,也知晓神君平日里对她教导,隐隐觉察到了哪里不对,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也是。”少阳拖着腮,沉思道
冥海,烈火灼灼,不可直视,海中的恶魂嘶吼着、挣扎着,发出阵阵惨啸,凄厉异常。
烈焰真火在冥海上下翻滚灼烧了两月有余,沧弥留在冥海中的一半魂识这才于火光之中现身,目的便是最后牵制住羽嘉。
“你真以为你能烧死我吗?”海底的巨大黑影因火焰的翻卷出现点点破口,像一张巨大人形剪纸,被蜡烛灼出一个个火洞,沧弥的声音也变得颤抖、战栗。
羽嘉知晓他已是强弩之末,冷哼一声,并未答他,反腾身至冥海上空,将手中的火烧的更盛了些。
海底的黑影,霎时如寒冰融化般从边缘开始模糊,再一点点缩小,就连怒吼和惨叫也逐渐势弱。
玄漪从旁将冥海的封印加固了些许,严防一丝魂识逃出这里。
海底的黑影渐渐缩至一半大小,影身中也千疮百孔,整张影子残破不堪即将被烈火吞噬。
此时,羽嘉腰间的白玉霎时光芒四射,一道剑光毫无征兆地刺出冥海,超西南飞去。
是西海的方向。羽嘉眉心一凛,知晓是千阙出事了。
“是何情况?”玄漪看着那剑光离去的方向,朝羽嘉问道。
“西海出事了,本君要赶过去?”羽嘉正要掐诀设了个分身,火光中的沧弥发出一声嘶吼。
“呜,这一次,你也烧不死我”
话音刚落,海中所剩恶魂悉数朝黑影涌去,沧弥裹挟着它们用尽全力朝着封印冲撞而去,冥海上下天崩地裂般震颤开来。
现在收手空亏一溃,羽嘉调度起全身修为,将手中的烈火倾力压向海底,两相碰撞间,火光如海啸般翻起层层巨浪
残阳如血,西海一派肃杀。
开战在即,少阳派出的四个队伍将西海上下盘查搜寻一遍依旧未见千阙的踪迹,而前去崖山探得口风的洛风也前来回禀,并无人质落于敖塑手中。
青鸾不愿再等,决定前往北冥,众人刚送她至营账外,却见西海龙宫的方向天雷滚滚,接连落下四道惊雷。
天劫与寻常的雷霆不同,是自九霄之上劈下来的,少阳青鸾这般神仙自然识得。
但看到是四道雷劫时,众人依旧心下狐疑,大气也不敢喘。
“是千阙飞升历劫吗?怎么是四道天雷?天劫何其凶险,怎么也没早说。”少阳朝一旁的青鸾道。
“神君说她机缘未到,我又哪里知晓。不管了,先去看看。”青鸾也顾不得什么,掐诀便朝龙宫而去。
四道金光落在西海时,敖闰领着一支队伍,挡在龙宫前方,而少阳联合青鸾钟瑶倾力设下的结界被他略加修改,竟成了挡住四人的屏障。
“敖闰,你做何?”少阳见势虽已猜出大概,依旧不可置信问道。
“作何?呵呵呵姑姑难道看不出来吗?”敖闰冷笑着反问道。
“你也要反?哼。”少阳也冷笑一声,笑自己竟然没有早些发现他温润外表下包藏的祸心。
“反?我也是逼不得已的。我求过你,可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敖闰一向谦和的脸变得面目狰狞。
“千阙呢?她在哪?你把她怎么了?”青鸾挥掌打在结界之上,厉声问道。
汹涌的灵力被结界弹回时,整座龙宫震了三颤,钟瑶顺势将阿婴护在身后,朝少阳走近两步,低声提醒:“冥海。”
“我没把她怎样,你们也看到了,足足劈了四道天雷,怕是凶多吉少,说不定早就魂飞魄散了。”敖闰的冷笑变成一连串低沉的苦笑,如同一个疯子。
“你胡说。”青鸾调动周身修为朝屏障再次击了一掌。
少阳冲钟瑶点点头,上前一步凝视着敖闰,沉声问道:“与冥海勾结的是你?”
“只需三日,只需挡住你们三日,我的夕月便会重新回来了”敖闰震颤地发出笑声,一向无光的双被执念填满,他挥手命令身侧的一队人严阵以待。
夕月?少阳目光沉了沉,不想他的执念竟然这么深。
“不知有何阴谋,你先牵制住他,顺便询问千阙的下落,我带阿婴回崖山调军,再命人去北冥通知神君。”钟瑶冷静地判断着形式,低声在少阳耳侧说道。
少阳知晓情势凶险,朝钟瑶凝望了一眼,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青鸾正要再次以灵力破开屏障,却见头顶一道剑光以劈海之势刺破结界,朝龙宫深处落去。
眼见屏障被破,敖闰一时慌乱,青鸾朝少阳递了个眼神,两人配合着,顷刻间制服敖闰众人
西海海底,原本灵力尽失的仙娥,挨了四道天雷之后,周身金光闪闪,体内的灵力似是冲破了无形枷锁,变得汹涌澎湃,就连她手中的剑也被从天而降的一团金光笼罩,霎时变得威力无比。
千阙不知她的飞升之劫为何是四道天雷,也不知手中的剑为何突然变得威力大增,更不知她的神君是如何在万里之隔的冥海中御火焚烧恶魂的
但她知晓一点,此刻,她和神君一样,面对的是同样的恶魂,身体里涌动的是同样的烈焰真火,而她们要做的事情也一样,摧毁眼前的一切,保四海太平。
唯一不同的是,神君必然会安然无恙。
而她,只有活着杀出这里,才能破除这场阴谋,才能避免四海沦为炼狱,才能重新见到她,亲口告诉她
想及这些,千阙胆气大增,环顾四周,那些曾经嘶吼着撕咬她的恶魂虽然依旧渴望她的灵力,却因忌惮她手中的剑气和周身翻滚的火光,战栗着连连后退。
握紧手里的剑,目光瞬间变得凶戾猩红,以剑气御火,千阙更是得心应手。
西海的火光如冥海中一样绚烂,火舌如龙,吞噬一切,剑气如风,席卷海底。百万恶魂声嘶力竭,响彻云霄的哀嚎和惨叫也似是交相呼应般,变得振奋人心。
千阙的剑本就是被两位上古的神磨砺出来的,大开大合间杀伐果决,凌厉暴虐。
剑气愈来愈盛,千阙心底里涌出的杀意也无穷无尽,在肆虐的杀戮中,她窥探到了极致暴虐的上古,在无尽的火光中,她看到了瑞瑞不可直视的神君
沧弥亲眼看着冥海牵制住了羽嘉,当他仅剩一半的魂识回到西海海底时,发觉海底的魂士在火光中消散近半。
而他所谓的“天意”,正金身闪闪举着剑摧毁一半。
“呃~”一声长啸响彻海底,火光中战栗的恶魂似乎寻到靠山,变得残暴异常。
“你竟然飞升了,是本尊小瞧了你,你既然毁了本尊的魂士,那便用你的修为来补偿它们。”沧弥说罢,手中凝出一团黑雾,那黑雾被修为裹挟着化为一把长刀朝前阙挥去。
“我不会让你毁了四海。我也不会死。”千阙提着剑,血红的眸子映着火光,凝视着沧弥一字一句道。
“好大的口气,别忘了你刚受了四道天雷,连修为也已消耗大半。”沧弥的手里的黑刀随声而至。
火光吞噬着黑雾,黑雾侵蚀着火光,短短数十招,千阙就见识到了真正来自上古杀神的凶戾,身上多出许多乌黑的口子,皆被黑气萦绕。
“自不量力。”沧弥嘲笑一声,猛然一个转身,将手中黑气朝千阙心口推去。
千阙连忙提剑挡在胸前,可对方修为惊人,她依旧受到不小的冲击,喉头抽动着,呕出一口鲜血。
不想,那鲜血喷洒而出时,火星点点,如灯笼点亮黑夜般将周身萦绕的黑雾驱散开来,落在地上时也焯烫出点点坑洼。
沧弥见状,后退一步,戒备地将手里雾气凝的更浓了些。
栩无离曾说,盘古开天辟地,身躯孕育出万物,既有光与善,亦有暗与恶,而神君的血是世间最宝贵之物,可滋养一些生灵,亦可涤荡世间一切污浊。
神君说过,三千多年前自己重伤时,她曾用她的血修补了自己残身,那自己这副血肉里从始至终都带着她的火光。
千阙抬手擦去唇边的鲜血,低头找了找,尔后挥剑在胳膊上仅存的洁净之处划出一个口子,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夹着火光,淋满整个剑身。
剑气吸收着血光,燃起熊熊火焰,霞光万道。
“邪不压正,暗不遮明,再黑的夜,一盏灯便可破。我不会发光,但有人把光留在我身体里,你可以小瞧我,但不能小瞧她。”
想及神君,千阙目光凌厉,双手握紧的剑柄,她决定先发制人。
剑气所到之处,烈火灼灼,沧弥挥来抵挡的黑刀迎面遇上那剑气和霞光时噼啪作响,被焯烫出一个个细小的缺口。
千阙唇角勾出一抹笑意,再次挥剑斩去。
沧弥却冷笑一声,抬手间便有更多的浓雾翻滚着将那些缺口一一修复。
“看你的血多,还是本尊的魂士多。”他不屑道。
厮杀了这么久,千阙自然知晓,只要这海底的恶魂还在,沧弥手中的黑刀就永远破不了。
她将更多的血淋于剑上,转身腾于半空之中,调动周身法力挥剑朝海底的恶魂斩去。
烈火熊熊,霞光万道,尖利刺耳的嘶吼声再次响彻海底,无数恶魂在血光和火光中消散,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沧弥见状,也不管他所谓的魂士,朝着千阙身侧的破绽处挥刀砍去。
千阙被击落在地,背上的伤口深而长,黑血喷洒而出,她将口中的鲜血悉数喷洒在剑身上,冲着沧弥笑道:“一个口子,换你数万恶魂,值了。”
说罢,她再次腾空而起,朝剩下的恶魂挥剑斩去。
不知挨了多少刀,也不知流了多少血,或许再多挨一刀,她真就要灰飞烟灭了。
千阙撑着剑环顾四周,原本一望无际的恶魂,寥寥无几,就算此时倒下了,就算沧弥破出了西海,也翻不了天了。
剑神千阙?神君嘲弄过她。
若是今日战死了,不知天上的神仙在书写史书时,会不会因为她今天的坚持,尊她一声剑神?
看着手里的剑,千阙有些恍惚,她不想死。
她不想做什么剑神了,她只想做神君身边的仙娥。
就算死,她也只想死在温热的怀抱里,死在萦绕的冷香中
“小凤,你的光是从哪飞来的?天上?还是神君那里?”
手中的剑嘶鸣一声,似在回应。
千阙脑中嗡嗡作响,她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了,自然也听不到好听的剑鸣。
沧弥的刀以破海之势斩来时,千阙自嘲地笑了笑,最后一丝希望,最后一丝力气,她低喃:“带我去你来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太累了,脑子都木了,全凭本能在写,呜呜呜
第74章 我在
我在
这或许是开天辟地以来, 西海最受瞩目的一天,诸神汇聚,铁军集结, 连夜幕都被铠甲和神光照亮了几分。
钟瑶调来的兵力将西海龙宫团团围住,也派人去了冥海通知神君。
少阳将敖闰盘问了个大概, 得知来沧弥的阴谋和千阙的下落后, 封了他的法力, 将他关在铁牢中。
只是这魂阵的封印十分棘手, 三人联手破了许久也未能将其打开。
羽嘉知晓时千阙出事,落到西海龙宫时, 一道金光自身体里涌出, 深厚的修为瞬间将整座龙宫包围, 海水和空气皆随之震颤扭曲。
每走一步, 脚低都有强大的法力涌泻而出,金光如涟漪般在地面上层层扩散开来,她在用神识感知千阙的位置。
终究一无所获。
少阳觉察到空气有熟悉的灵力传来,知晓是神君到了, 正要撤回手里的法力去迎她,身后传来一声问讯,回头时人已然出现在身后。
“她人呢?”羽嘉沉声询问。
不管嗓音还是眼神皆是毫不掩藏的急切, 少阳从没见神君这幅神情,顿了一下,才想起回答:“哦,敖闰说她被沧弥带进了魂阵里了, 只是这封印我们还没能破开。”
“魂阵?”羽嘉眉心深蹙, 朝三人正在施法的封印看去。
“敖闰为了复活夕月在西海海底设了魂阵, 这魂阵阴差阳错连通了冥海, 数万年间间沧弥已经通过它将自己一半魂识和冥海中的近半的恶魂引渡至海底,崖山和冥海都是他们的幌子,是用来牵制咱们所有人的,他们原本打算今日破开封印席卷四海,不想三日前被千阙撞见了,阴谋这才败露。”
少阳简要的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越说心中越如坠石般没了低,不说千阙一个仙娥,就是自己掉入魂阵之中,怕是也难抵三日。
“三日?为何不早禀本君?”羽嘉侧目看她。
“说来话长?我们也是刚知晓的。”少阳叹了口气,追问:“冥海如何了?”
“了结了,玄漪在善后。”羽嘉低答。
“神君。”青鸾低唤一声,心中升腾起无尽的自责,脸上的愧疚也难以掩藏,她因急于打开封印耗损了太多修为,此刻脸色有些煞白,依旧未停下手中的灵力,从旁补充道:“对了,一个时辰前曾有四道天雷劈下,不知是不是千阙飞升的天劫。”
“四道?”
羽嘉心口起伏,一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紧握着,指尖被捏出一声脆响,一切皆在预料之外,这种不可掌控的感觉自心口滋生,空空荡荡,漫无边际。
“天雷之后有一道剑光直冲海底而去,不知是不是神君的安排。”钟瑶立在一侧补充道。
若非那剑光,怕不知还要耽搁多久,羽嘉凝视着封印,吩咐道:“退后。”
“是。”三人闻言连忙收回手中的法力,撤在一侧。
羽嘉上前一步,抬手施法,金光自她掌间涌而出撞击在封印上时,整个西海都轰然震颤。
须臾,那封印自中间出现一道细痕,在即将破开之时,一道剑气卷着火光冲天而出,众人连忙后退一步。
羽嘉停下手里的法力,朝那火中看去,正见千阙提着剑,落于她面前,金身闪闪,全身上下被黑血尽染,面色惨白的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眸子猩红异常,似是涌动着火光。
“是千阙?”青鸾不可置信的惊呼一声,待看清她满身是血时,又心疼地红了眼眶。
听到熟悉的声音,千阙眼皮扇了一下,正看到羽嘉立在面前,如她想象的那般,她依旧点尘不染,但不同的是,她似乎没那么不可直视了。
“神君。”煞白的嘴唇嗡动一下,即便用尽全身的力气,她也没能发出惯常那般缠绵上扬的尾音。
想要走向她,提步时,脚下一软,她整个人往前栽去,唯有手里的剑,依旧紧握着。
羽嘉快一步上前,将她抱住,洁白的衣裳霎时被血迹沾满,如点点火星子掉落在臂弯里,比这世间最烈的火还要滚烫。
她灼痛着、颤抖着想要收紧双臂,抱紧她,又怕撕扯到她满身的伤口,只敢将她轻轻护在怀中,检查她的伤势。
或许是血流了太多,将火光悉数带走了,千阙感觉身体渐渐变得冰冷,天旋地转间,被神君接住时,她觉得这个的怀抱比以往任意一次都要温暖,连萦绕在呼吸间的冷香都是温热的。
错觉?还是梦境?
“神君?是你吗?”她嗓音微弱。
羽嘉抬手托在她脸颊处,为她抹去唇角残留的血痕。
“是我。是我。”她答了两遍。
千阙记忆中,这是她道神山以来,神君第三次自称“我”而非“本君”,每一次都足以她将这个“我”抱在心口辗转半日。
况且,这世间没有什么事能让神君答两遍。
耳边是强烈起伏的心口,头顶传来紊乱滚烫的气息,还有急切担忧的眼神和托在脸颊边轻微发颤的手不再回避,没有克制。
这些,都是千阙从未见过的神君,做梦都梦不到。
当然,最是眼前这张令她魂牵梦绕的脸,好看极了。只不过,从前这张脸,这个人,总像是笼在光里,隔在纱后,怎么看都看不清。
今日,终于看清了。
神明不可直视,这是死前的恩赐吗?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可千阙不想死,看清看不清她都不想死。舍不得。
“神君,我以前从未看清过你,这是最后一眼吗?”她望着她,轻问。依旧舍不得。
“不是。没事了,我会在,一直在。”羽嘉将脸贴近些,回望她,指尖也自她唇角摩挲至眉眼间,一遍遍安抚着。
温柔的神君,轻柔的低喃,湿热的气息,千阙心口被牵动了一下,隐隐作痛。无论如何,都舍不得。
想睁大眼睛,眼皮却越来越沉,睫毛颤颤巍巍抖动一下,看着眼前的人,光依旧笼着,纱也不曾撤去,只不过她如今飞升了,隔在眼前的一切,便也挡不住她了。
她又向她走近了一步。
原本麻木的身体在温暖中呆久了,疼痛开始复苏,千阙本能地握紧手里的剑,忍痛道:“敖闰他勾结冥海,藏了许多恶魂在海底,他们要破出封印,要摧毁四海,我想杀光它们,没力气了”
羽嘉听得出她嗓音里依稀残留的不甘,也看得到她手中紧握的胆气,不用问,仅凭她满身的伤口,便能想及她这三日的遭遇。
她从来就是了不起的仙娥,凭一己之力破了这场阴谋,又孤身一人做了这场战役的先锋
最重要的是,她挺过了天劫,她还活着,如踏着祥云的英雄,亲自走到了她的面前。
看这伤痕累累的千阙,揽着她单薄战栗的身躯,羽嘉垂眸,原本空无一物的心口,风起云涌,翻滚着的是心疼,是悔恨,是愤怒,还有她从未真正直面的情欲和执念。
从前,她也似这般倒在自己怀里,彼时,她只想要她活,要她长长久久的活,要这世间永远都有她。
情路坎坷,就让她忘了自己。
天劫凶险,就用自己的血肉来为她挡下往后所有的劫难。
她处处克制,想护她周全,可如今,她差点再一次失去她。
执念变得更深,欲念也更盛,她想要拥有她,占有她,她想要她。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她抱紧怀里的人,下巴抵在她额发间缓缓下移,贴在她耳边厮磨着,低道:“本君知道了,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有本君在,也不会再有危险,手里的剑也可以放下了。”
“本君”,这两个字初听时威武霸气,冰冰凉凉不可靠近,可日子久了,千阙发觉这是她听过的最滚烫、最安心的两个字。
如释重负,千阙笑了笑,松开剑,将手蜷进她的怀里。
“还有一件事。”她胸腔一颤,疲倦猩红的眼眸波动了一下。
羽嘉不知她要说什么,看她痛苦的样子心口也随之一颤:“不用说,也不用强撑着,睡一觉,等伤好了慢慢说,好不好。”
“要说。”急火攻心,伤口撕扯出剧烈的疼痛,千阙唇角溢出点点血丝。
“神君,神君,只有一件事,我不想在我死后由旁人传达给你,我要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最喜欢你。只喜欢你。”心口撕扯,鼻头酸楚,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极尽虔诚地、无比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
“我知道。”羽嘉抵在她额头处,嗓音嘶哑,颤抖。
“不,你不知道。是少阳喜欢钟瑶,妖神喜欢青鸾那样的喜欢,是百转千回的依恋,是刻骨铭心的爱慕,是要做不一样的事,最亲密的事”
要温香软玉入怀,要耳鬓厮磨纠缠,还要百般纠葛,还要万般滋味,天长地久依旧不够,近在眼前还会想念
你哪里知道。
想要抬手抓住她的衣角,却没有力气,千阙呼吸一滞一滞的,未说完的话在嗡动的唇角中停住,却在猩红的双眸里流淌。
“好。”羽嘉吻着她额间的发丝答道。
她说话总是简短,要人辗转反侧的想,心思入微的猜。
但她语气又总是笃定,让人想如提线木偶般被她掌控,再心甘情愿地与她沉沦。
可此刻,千阙没有力气去思考和追问,最后一丝力气消散,她将头抵在羽嘉肩窝处,在温热的冷香中失去意识。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看到很多新读者,爱你们!
感谢你们从28.5万本百合中,看向我。
第75章 伤势
伤势
栩无离有个习惯, 闲来无事时会在老虎洞推演阵法、参悟天机,当她察觉到天象异常时,首先想到的便是千阙。
神君自然无需旁人挂怀, 青鸾也自有她的机缘,唯有千阙, 她还有天劫挡在眼前, 凶险万分。
如今, 神君远在冥海不好抽身, 万一真是天劫降临,不好叫她一人扛着。
“天象异常, 我去趟西海。”
看到西方隐有血光, 栩无离遥遥向药庐传了句话, 便掐诀离开了。
方一落到西海, 就看到龙族的铁军将西海龙宫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夜幕之下的龙宫上空红了半边天,一时分不清是血光还是霞光。
她以神识探查之后,发觉众人皆围在龙宫一角, 连忙掐诀赶过去,就看到所有人都守在行宫偏殿的屋外,气氛低沉。
“这是?怎么了?”栩无离焦急地问。
青鸾抬头看了她一眼, 欲言又止,红着眼眶侧开了脸。少阳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抿抿唇,摇了摇头。
“真是千阙?她”
“上神勿急, 千阙她伤势过重, 神君在为她疗伤了, 不过有神君在, 必然会无碍的。”没等栩无离问完,钟瑶开口宽慰了大家一句。
“神君不是在北冥吗,何时来的?还有外面的大军为何不在崖山,反围了龙宫?既然你们都在,为何只叫她受伤了?难道真是飞升的天劫?”栩无离少见地失了分寸,一连串问出许多问题。
钟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尔后步至少阳身侧,抬手抚在她肩膀处,又道:“千阙她能在魂阵里撑过三日,又能破出封印走到大家面前,说明这劫已经安然渡过去了,必然不会有事的。相信她,也相信神君。”
她看出了少阳的顾虑,也知道她想的比自己更多、更深,冲她点点头,静静站在她身侧,守着她。
确实,少阳担心的不止千阙的安危,有神君在,必然不会让她再出事。只是,想及此事的前因后果,冥海也好,崖山也罢,还有敖闰的执念这些都是她和诸神数万年来的疏漏导致的,却由千阙一个毫不相干的仙娥担下了,成了她一个人的劫,这对她不公平。
而她,也曾为了钟瑶违逆过天道,这一劫,又会落在哪里?如神君那般开天辟地的神明,都没能护千阙周全,她呢?她任性妄为的后果,会由钟瑶一人来担吗?
哪怕身为神明,这种未知的无力感,依旧催人心肝。她凝望着钟瑶,想要的更多,却又望而却步。
栩无离知晓前因后果后,也沉默良久。
不难推测,神君并不知晓千阙的天劫会在今日,否则不会有此一别。
再或许,早在千阙到神山之前,神君就知道她会有此一劫,且知道,这一劫无人能代替她,哪怕神君自己也算不到,只能由她一人扛着。
所以,数千年来,神君才会那般煞费心机地为她筹谋,三成修为,一双翅膀,体内的烈焰真火,还有闭关两百余年的三十六道剑阵
这些在众人看来难以置信甚至没有必要的事,其实,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神君的盘算之中。
可即便如此盘算之下,千阙依旧伤的这么重,这让栩无离也心有余悸。
所谓天劫,实测是机缘所致。而所谓机缘,说白了,就是一连串从未被妥善解决的陈年旧事几经牵连酿出的恶果。
成神成仙,必经天劫,而这劫,便是要历劫之人斩尽过往一切恶果,重新造出新的机缘。
千阙的过往如何,栩无离不得而知,但她知道一点,那便是千阙的命格早已与神君相纠葛了,以至于她的天劫,亦如神君那般干系天道苍生、诸神过往。
如此说来,此劫如此凶险莫测,便也说的通了。
只是,实在难为她一个仙娥了。
众人正沉默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羽嘉抬步迈过门槛,立在殿前,周身翻滚着上古的肃杀之气,身上的血迹依稀可见。
她虽面无表情,但不难看出的是,在强大的气场中隐含着一丝黯然。
神君如此神伤?那
“千阙的伤,如何了?”栩无离连忙上前一步,问道。
“差点伤及神识,本君渡了些修为给她,暂时稳住了。”羽嘉转眸看向栩无离:“你来的正好。”
她冷冽的目光扫过众人,一一下令。
“少阳。”
“在。”
“让你龙族的兵力悉数撤至西海沿岸,守护好你四海的百姓便可。崖山、西海,沧弥,本君会亲自了结。”
“是。”
少阳深知神君行事之风,她一向不干涉四海八荒的纷争,但有两点除外,一是危及天道苍生,二是牵扯私人恩怨。
若说这场动乱危及了四海生灵,那千阙,便是牵扯到了她的个人恩怨。西海,崖山,沧弥,同时触犯了这两条,不知幸还是不幸。
少阳俯首领命。
“栩无离。”
“在。”
“你奉本君的命,回神山调动所有在职灵禽神兽,明日一早,西海集合。”
“是。”
神君统管一切灵禽异兽,而神山之上的灵禽神兽又各司其职管理着十亿凡尘的一切飞鸟走兽,调集她们前来,莫说西海,就是踏平天庭,也不在话下。
十余万年来,这帮鸟兽被神君管制在神山,早就憋闷坏了,是时候让她们出来抖抖威风,也好让四海八荒暗藏祸心之人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栩无离摇着扇子,冷笑一声。
“青鸾。”
“在。”
“明日,你率军攻打崖山。”
“我?”
“将功折罪。”
“是。”
青鸾在神山一向是被忽视的那个,千阙来之前,她是神君仙使,千阙来之后,她是多余的仙使。
如今千阙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事,且不论是否有过,若是不让她做些什么,恐怕她日后也难以面对千阙和满腔的愧疚感,与其说是让她将功折罪,倒不如说是给她一个台阶,给她一个证明自己、活回自己的机会。
青鸾眼圈依旧红着,暗自提了口气,再次答了个:“是。”
“崖山,沉岛。”
“沧弥,死。”
“这世间,再无恶魂。”
羽嘉一一说道。
“是。”众各司其职,四下散去。
“是什么?少阳,你这外头的兵事怎么回事,不去打崖山,围在这干嘛?”
老头原本在药庐打盹,听到栩无离传讯说要去西海,他本想起身跟上的,只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她的踪影,索性先去厨房打包了几样点心带给千阙解馋,不想刚赶到西海龙宫,就碰到如此阵仗,他一脸困惑地朝四下散开的众人追问道。
没人理他。
“诶?诶?诶?”老头对着三个方向各自“诶”了一声,回过头时,只看到神君依旧立在殿中,满身的血。
老头掀起老迈的眼皮,瞪大了眼珠子朝她看去:“这是怎么了?谁的血?千阙呢?千阙她怎么了?”他嗓音本就老迈,震颤之下,更如尘屑般飘忽晦暗。
“伤着了,你看看如何医治?”羽嘉垂着眸答道,尔后朝屋内走去。
什么伤?连神君都不知如何医治?
老头眉头拧做一团,快步跟上,迈过门槛时还绊了一脚。
方一进到屋中,便有浓重的血腥味传来,千阙面色煞白躺在一团金光之中,周身黑雾缭绕似是随着血液从身体中流淌而出的,即便是失去了意识,她也眉头紧锁,呼吸时强时弱,似在承受着极大的痛楚。
“这、这是怎么了?伤这么重就算了,哪里来的这么强的浊息?”老头只看一眼便知晓她伤势又多重,两手拍着大腿,不敢置信的问道。
羽嘉握拳立在一侧,凝望着千阙,眼底似有了几缕血丝:“本君为她输了些修为,又取了些血给她,可这些伤口愈合的极慢,那些黑气也无法尽除。她看起来,还是很疼。”她说到最后时,嗓音顿了一下,仿佛也在承受这份痛楚。
老头拉过千阙的手腕,仔细看了眼伤口,又施法在她脉息处探了探,这才开口:“好在是飞升了,若是没有金身护体,这么折腾,怕是早魂飞魄散了。”
羽嘉掌心又紧了些,凝眉问道:“可还有凶险。”
老头身为医者,医治时一向冷静沉着且不论亲近远疏,他阖了双目,撚着胡须,以灵力探查伤势道:“她是在灵力枯竭之下飞升的,且飞升之前就有许多邪气入体,好在天雷劈过,将你那对翅膀彻底融进了她的身体里,有了金身护体,这才保下命来。不过,她原本是可以将这些邪气逼出体外的,但飞升之后她似乎片刻也没有等,便重新调度起了你留在她体内的那三成修为,连带着也将那些入体的邪气卷近了血脉里。”
“这~嘶~嘘~”
老头额间的褶皱皱的更深些,十分不解地唏嘘几声,又说道:“奇怪,后续的厮杀之下,她也根本没有躲,继续任由那些邪气侵入体内卷入修为之中,直到修为耗尽了,血也快流干了,才停下来,这才如这眼下这般,身体枯竭了,身体中的邪气却还残留着,一时难以压制。”
“不过,没有侵蚀神识已是万幸。”他摇头道。
听着老头的话,再看千阙身上的伤,每一道伤口,每一次厮杀,都仿佛是历历在目一般。她从未经历过实战,却咬着牙撑过了一场毁天灭地的血战。她最怕疼,却一次又一次的强撑着,没让神识溃散
羽嘉满目通红,心口的灼痛让她气息沉沉了沉,哑声问道:“如何治。”
“她体内本就有你一双翅膀,飞升之后融的更彻底些,如今她的血和你一样,自己便能将这些邪气逼出。眼下又有你的修为护着,没大碍。”
“我先用些缓解疼痛和安神的药给她,好让她睡的安稳些,等这些伤口慢慢愈合了,我再用药恢复她的气血和修为,自然就好了。”老头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修为还能恢复?”羽嘉追问。
“能,不过,要花些功夫,慢慢养。”老头说着,抖落出药匣子。
“诶!”
诊治结束,老头压制的怒火这才蹭地一下掀了起来,他不知到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千阙的伤势,更知晓她如何受得伤,忿忿道:“都给我急忘了!这这!到底发生什么天大的事了,啊?天劫本就凶险,为什么要她一个刚飞升的仙娥来血战,这么多神仙在这里,都在干什么。”
越说越难以理解,他祭出九须,翻滚着怒火问道:“是谁伤的她,我门草木一族虽不善战,但也有仇必报的,我去给她报仇。”
“你只管医治好她,”羽嘉低掩着睫毛,低道:“仇,本君自会亲自报。”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把报仇一下写了的,实在是眼睛疼。
前面删减过两次冲突,都是千阙的小劫,前几天我还担心删的太多,显得千阙一下成长的太快了,听了栩无离的想法,我觉得挺好的,千阙的命格从一开始就是和神君纠葛在一起的,她遇到的劫难必然小不了,毕竟,小打小闹的事,也舞不到咱神君面前。
第76章 回头
回头
翌日清晨, 天还没有大亮,龙族的铁军悉数撤至了西海沿岸,整个西海无比安静, 只能听到海水拍打海岸的声音。
少阳和钟瑶立在一处高崖之上,遥遥望向深海, 只见海天相接处, 一道红霞划破乌蓝的云层, 霞光越来越亮, 将远方的天撕开一道口子。
凡人之躯或许只能看到天象异常,不宜出海。可少阳和她数万铁军自然看的到, 那霞光之中, 涌现的是连天神也不得见的数万猛禽神兽, 她们之中哪怕仅一人现世, 也是保一方太平的祥瑞,或毁十世凡尘的凶兽。
可眼前,即没有百兽齐鸣,也没有百鸟振翅, 在一片静谧之中,在一片威压之下,她们齐整整落于西海上空, 被一位青光凛凛的仙使指挥着。
须臾,那猛禽神兽在寂寂无声中分为两队,一队将崖山团团包围,生灵勿近;另一队将整个西海龙宫围的水泄不通, 不容一个恶魂飘出西海。
只见青鸾一声令下, 鸟兽盘旋, 百兽齐鸣, 以天崩地裂之势席卷整个海面,云雾翻腾,海浪滔天
西海岸,龙族的铁军依旧严阵以待,不过,看得出,她们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住了,出现了短暂的波动,那是被未知的强大威慑心神的反应。
“神君的兵,纵是十万年、一百万年不经战事,我等也是望尘莫及。”少阳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军,眼中带了一丝失落,语气也不似往常那般孤傲。
钟瑶犹豫了许久,还是上前半步,伸手揽在她肩侧,她没有说话,只是同她一起站着。
有时候,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表达,一如眼前的景象,她自然比少阳这样身经百战的龙族殿下更为震撼,也更觉渺小与无力。
无言的支持与陪伴,最能安抚人。少阳看着远海深处,抬手覆住钟瑶的手背,问道:“你说,若咱们是被围困的一方,凭着这些兵,倾力一战,能撑多久?”
钟瑶将视线从海上收回,看向少阳的半个侧影,远方的霞光洒在她睫毛上在眼尾处撒下阴影,掩藏着主人的心事,她掌心用了些力,低道:“能撑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永远都只会是围困别人的那一方。”
暖意自肩膀传向心口,少阳回过神恢复了往日的不羁,转脸朝钟瑶烂漫一笑,后退半步,贴近她耳边道:“阿瑶的‘瑶’,是瑶台银阙的‘瑶’,又不是一步之遥的‘遥’,你以后都不许站在我身后,也不许走在我身后,要同我肩并肩站在一起,要和我齐着步朝前走,可好?”
她将肩膀贴上钟瑶的,不似玩笑,分明都是祈求的语气,又问:“可好?可好~?”
身份的悬殊,再加官职在身,钟瑶一向习惯了隐着笑意看她闹腾,此刻倒也没再顾及什么,勾起唇角笑道:“遵命。”
“遵什么命?遵谁的命啊,这个也不许。”少见钟瑶同她玩笑,少阳兴致大起,伸手揽过她在她腰间捏了一下,低道:“只有女王才可以下令,而我永远臣服于你,我的陛下。”
腰间酥麻的触感,一句没来由的“陛下”,她的语气,她的眼神
纵然没了记忆,身体的反应却是淌在血液中、刻进骨髓里的,钟瑶心口骤然加速,虽然没能想起什么,但她知道,少阳一定在她的过往中留下过令她刻骨铭心的一页,甚至把这这种熟悉的触动,刻进了她的身体里
栩无离奉命点了兵来,交给亲鸾指挥后,也不贪功,高高居于云层之上摆弄起棋盘来。
古来战事皆为强者手中的一盘棋,脚下的这一场自然也不例外,如栩无离手中的棋子般,排好兵,布好阵,以一方压倒一方之势,逐步逼近,蚕食、直至摧毁对方。
不器盘旋在主人身侧发出阵阵嘶鸣,虎啸龙吟一般威慑着脚下的敌人,但凡有一两破出包围者,必然也难逃她这一剑
青鸾领了兵,本无需亲临战场,但她对千阙的愧疚和心疼化为了怒火,驱使着她将一腔情绪挥洒在厮杀之中。
在此之前,她从不知自己的剑有这样的威势,从前的她,在神君的庇护中,在神山的威名下,走到哪都一路顺畅,受人敬仰。
如今,她挥剑斩相向面前的敌人,看着他们在战栗中后退,在剑光中倒下,依旧一路通畅。
她破开重围,落在崖山正中时,被敖塑的亲兵团团围住,手里的剑早就饮足了血,如主人一半亢奋。
她们鸾鸟本就是猛禽,即便做了九万年温顺的仙使,一朝激荡起远古的血脉,依旧暴戾异常。
“怎么是你?少阳呢?”敖塑看到青鸾时,面色更为凝重,他低吼着质问一声。
在敖塑原本的计划里这场厮杀至少能撑上一个月,即便少阳率她的龙族大军倾力一战,起码也能撑过十日后,足以沧弥破出魂阵,席卷四海。
这是个完美的计划,他从不怀疑沧弥能帮他反抗天庭。
可开战不足一个时辰,守军节节溃败的消息便一个接一个地传至他的耳中,直到青鸾孤身一人杀到他面前时,他依旧不相信,自己精心部署的一切,已经沦为这帮飞禽走兽的脚下泥土。
青鸾眼中青光闪过,冷笑一声,并未回答他,让敌人在战栗和未知中失去最后一丝希望,才是她们猛禽一族最擅长的,随着手中的剑嗡鸣一声,一团青光骤起,将围在四周的兵力劈开数丈远。
敖塑看着仅剩手下在忌惮的后退,暴怒一声,将手中的三叉戟舞杵在地面上,霎时地动山摇,轻蔑道:“你!本王随天君厮杀之时,你鸾鸟一族只不过是仙家坐骑,竟也敢与本王较量?”
“你如今也不过是一介流放的龙王,不照样敢自称本王。”青鸾嗤笑一声,挥起手里的剑。
“莫说你,就算少阳来了,能奈我何? ”敖塑挥戟迎战道。
敖塑是跟着初代天君从自上古之中厮杀而出的战将,青鸾确实难与其相抗。但是,想及孤身一人在魂阵中厮杀三日的千阙,想到她满身的伤痕,青鸾目光狠戾,接连数十招不落下风,就连端坐云端的栩无离都撚着棋子,屏息观战。
敖塑发觉自己小瞧了这只鸾鸟,也意识到青鸾在牵制他,虽不知为何,但他决定速战速决,手中的三叉戟也变得极为残暴狂虐。
当他闪身至青鸾身后,调度周身法力朝她叉去时,一声剑鸣自云层传来,随后又见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青鸾身后,扑面的威压迎面卷来,未等他撤回手里的招式去抵挡,那身影借着青鸾手里的剑气,挥手间便将他打落在地。
待看清那人影后,敖塑目光战栗,心如死灰。
青鸾眼见敖塑的戟尖朝她逼近,躲闪不及时,一抹浓烈的红色鬼魅般闪现,未等她看清,那影子便捏住她的手腕,身子诡谲地带着她躲闪,尔后轻轻抬手挥剑斩去。
剑气如丝般缓缓划过,却将空气扭做一团,还未等青鸾反应过来,敖塑已经被打落在地,她双目中充斥着不可置信的绝望,而他手中的三叉戟掉落于后殿,房倒屋塌,业火连天。
一丝声音和尘土也没能传至青鸾面前,世界变得宁静异常,唯有一声轻笑自身后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蛊惑人心的香气。
“就说吧,剑不错,剑法,差点。还得我教你。”语气依旧玩味,就连声音都似含着笑意,无需回头,青鸾已觉心神大乱,原地愣了片刻。
“怎么?依旧不肯回头看我吗?”她问。
似是被这嗓音提着转的身,青鸾方一回眸就看到一张明媚妖冶的脸,不同的是她眼中少了风情,多了许多柔软的东西,正凝望她,仿佛眼里只有她。
“你,你怎么在这。”青鸾不可置信道。
“哼~”一声轻笑扫过心间,朝华略带一丝哀怨,嗓音婉转:“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从不回头看我。”
“我,没找到你。”青鸾心口似是被人拿捏着、轻叩着,低喃道。
“为什么那么狠心,头也不回就跟她走了?”朝华再次上前一步,将自己悉数送至她的眼中,问道 。
青鸾自镜中离开哪日,朝华立在原地等了许久,直到三人消失在云海之中,她都不曾看到青鸾回头看她一眼。
对此,她,耿耿于怀!
“我回了。”青鸾回望她,将她铺天盖地的风情和蛊惑人心的媚态悉数接纳,没有躲闪,也没再犹疑。
“哦~?”朝华意味深长地吊着嗓音,等她解释。
“在心里,我回头了,无数次。”青鸾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晕,耳尖也窜起火苗。或许在那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她的目光便一直被她占据着移不开了,又何需再回头凝望。
一声轻笑落于她额间,朝华以目光在她耳尖落下一个吻,开口道:“信你。既然回头了,这恩就算报了。”
“两不相欠。”她语气少见的平和认真。
青鸾不懂她是何意,连忙抬头,慌张之下,却见朝华俯身将她圈在咫尺之间,开口又道:“我说过,不逼你的。恩怨已了,往后的一切纠缠,便都是你自愿的了。”
“同我沐浴,与我同眠,将你的目光,你的心跳,你一切的战栗与悸动、痴缠与欲望,悉数交于我,皆是你自愿的。”
她再次抬手,指尖点在青鸾心口,轻“嗯?”了一声,而她眼波流转着,仿佛在问:“看清了吗,你心底的东西?”
青鸾是个被忽视的人,一众人中,她总是站在边缘,处在角落,搭不上话,也使不上力,她也似乎习惯了游走于众人边缘。
直到朝华出现,她总会将目光的最中心处留给她,将话语的起承转折抛给她,哪怕是余光之下,言外之意,也全在她。
九万年前,被她看到,被她怜悯;九万年间,被她铭记,被她挂怀;九万年后,被她凝视,被她守护。她的目之所及,她的欲念所致,仿佛永远都只有她一个。
青鸾是个会将一切情绪淡然消解在心底的人,无欲无求,无牵无挂。
而朝华不同,她总是坦荡,总是直接,总能将一切羞于表达的情感与欲望袒露在你面前,联通你的情绪,勾动你的欲望。仅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天雷勾动地火,成燎原之势,席卷着你。
要你,便是要你的一切。更要你心甘情愿。
这样浓烈的爱意和灼烫情感让青鸾甘愿与之沉沦,她脸更红了些,想要回应她、靠近她,但是手里剑提醒她,敖塑还躺在不远处,她要奉命行事,她要摧毁崖山
“好,等我。”她定了定思绪,收回眼神,转身看向她的战场。
一股温热的气息撒在耳后,朝华拉住她,贴在她耳侧,轻道:“她的私人恩怨,与你无干,你站在这,就够了。”
她话音刚落,青鸾就见神君于金光之中走来,用背影挡在她与敖塑之间。
云层之上的栩无离也重新坐回棋盘前,不器低鸣一声落回到主人身侧,看着她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
“神君。”青鸾唤了一声。
“都撤下吧,外围的兵力也可以撤回神山了。”她道。
青鸾看了朝华一眼,见她朝自己点头,便也明白了,私人恩怨,指的是神君。涉及千阙,这便是她的私人恩怨了。
“是。”
青鸾答罢腾于空中,指尖青光闪过,所有飞禽走兽悉数停下手中的动作,迅速集结于她面前。
“神君有令,撤回神山,各司其职。”她令道。
万兽齐鸣,百鸟盘旋,须臾间化为翻滚的祥云与霞光,消失在西海上空。
远在岸边的少阳见势心口一阵狂跳,拉着钟瑶便朝云层飞去。
神君亲自出手,这热闹,往前数十万年,再往后数十万年,怕也只在今日得见,少阳自然不会错过
千阙喝了老头熬制的汤药后,睡的安稳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羽嘉又输了些修为给她,将她安顿好了,这才离去。
她亲自去了趟铁牢,提着早已神志溃散的敖闰,破入魂阵时,海底所剩不多的恶魂正在沧弥的驱使下一次次撞击着封印,想要破阵而出。
那些恶魂被强大的修为裹挟着,重新坠落至海底,羽嘉挥手将敖闰扔了过去,看着他被蜂拥而至的恶魂撕咬,吞噬,发出阵阵惨叫,然后消逝在浓雾之中。
“他也是你龙族的嫡系,你竟然如此狠心。”沧弥负手而立,问道。
这一日,他用尽一些手段,却连一丝魂识也未能透出魂阵,就连冥海也无法联通,便知晓是羽嘉到了西海。
兵败如山倒,沧弥统兵十余万年自然知晓。只是,令他不甘的是,筹谋数万年的计策,可谓万无一失,不想竟是毁在一个小小的仙娥手上。
追悔已然莫及,沧弥自知死期将至,倒显得十分冷静:“那仙娥,你竟肯为她违逆天道,不怕天劫吗?”他又道。
“你如何知晓?”羽嘉目光一凛,冷道。
“早知今日,当日,我就该将她魂魄也毁了。”沧弥发出一阵狂笑。
“也是你?”羽嘉挥手祭出千阙的小凤,她要用这把剑,来了结这一切。
沧弥看着羽嘉手中的剑,又大笑一声:“她是死于我的魔剑下,但你知道,她是因你而死。”说罢,他周身雾气四散,融于恶魂之中。
羽嘉垂眸片刻,任由情绪在心口翻滚、撕扯,尔后,她握紧手中的剑,距离上一次握剑过于久远,早已不知过去了多少万年。
可念及千阙,想到她在这海底厮杀的场景,羽嘉抬手挥剑,抬眸间,火光翻卷着剑气将眼前的一些吞噬而去。
一切都消散的太快,快到不足以她将郁结在心头的情绪消散开来。
了结沧弥,摧毁魂阵,看着敖闰消散在恶魂之下,都无法抵消千阙所承受的痛苦和磨难,也无法弥补她过往中失去的一切。
羽嘉漠然转身,眸色死寂。
了结沧弥与西海之后,便只剩下崖山了。
敖塑虽只是一枚棋子,这些年来为祸一方,又是西海之乱的关键一环,如今,也该做个了结了。
羽嘉赶到崖山时,敖塑已被打落在地,不用想,自是朝华所。
当初,让青鸾带兵攻打崖山,并非真要她将功抵过,朝华便是其中的用意。青鸾一向不善主动,或许敖塑的一击,便是她与朝华的机会。
而朝华没动手斩杀敖塑,自然也是心领神会了这其间的默契。
众人聚于崖山之上的云层里,想要窥探开天辟地神明的一击。
“你你你不能杀我,我我曾有功于龙族,我还是龙族的嫡系,连天君也没能杀我”
先是少阳的铁军,尔后是移山踏海之势的猛禽神兽,再到只闻其名的妖神,如今就连神山的神君也亲至了
敖塑纵然身经百战,威风一时,也早已被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击溃了理智,就连哀求,都不知该求些什么。
而羽嘉只是缓步走至他身旁,目光沉寂,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手中剑光一闪而过,火星点点,敖塑已然魂飞魄散。
即便连栩无离那般洞察一切的虎目,也没能捕捉到她是如何出招,又如何收招的。
“崖山沉岛。”
“除老弱妇孺,一切为恶者,永居于海底,万年不得见日光,以赎其罪。”
神明开口,言出法随。
轰鸣声四起,崖山于一团金光之下,缓缓下沉。
“她做什么了,你看清了吗?”少阳眯眯眼睛,朝一旁的栩无离问道。
【作者有话说】
敖塑:合着,我就是你们所有人play的一环!
崖山:合着,你们搁这团建呢!
栩无离:上帝视角看八卦,越看老脸越红。
千阙没赶上这大热闹,醒了不得闹啊。神君,你赶紧想想怎么补偿她。
缺乏想象力的一天,神君出手能怎么打???
再怎么想,也只是眨眼间,挥手间,心念转动间
但凡多一个动作,都显得不够强大!
弱弱补充,差点没忍住写妖神大人就地do了,我有罪!
第77章 醒了
醒了
千阙醒来时, 躺在栖云亭的床上,花瓣纷飞,阳光温暖, 连风也轻柔。
这些时日,她多数时间都昏睡着, 但半梦半醒间她能感觉到神君一直守着她, 寸步不离。
她睡不安稳时会有轻柔的指尖摩挲她额间眉梢, 做梦惊悸时会有人拍着她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呢喃:“我在。”
神君还会将她揽在怀里, 用肩窝托着她的脑袋,喂她喝药。有时千阙会故意赖着她, 偏偏不愿喝, 她也只是轻笑着哄她, 将清幽的笑意洒在她的额间。
即便鼻息间觉察不到她身上的冷香了, 只消抖动一下睫毛,便能看到她坐在不远处参经,饮茶,就连闲敲棋子的声音, 也变得悦耳动听,轻扣心弦。
若说唯一一点千阙不满意的,那便是, 她睡不着又睁不开眼睛时,神君只念了些诗句、经文哄她入睡,并没有读她最喜欢的戏本子来同她解闷儿。
人总是会贪图更多,尤其是在伤病时, 心安理得的做一个弱者, 偏要被这世间所有的关怀与怜爱包裹着, 才肯痊愈。
千阙便是如此, 她陷在神君无微不至的体贴里,仿佛掉入了被温柔编织的幻境之中,迟迟不愿醒来。
期间,老头来探过脉,束手无策的离去了。
栩无离梗着脖子打量她,抿着的唇角张张合合,仿佛在同神君说什么,温柔乡,英雄冢
莫名其妙。
青鸾也来看她了,是和妖神的笑声纠缠着一起来的,甜甜腻腻,压去了千阙嘴里阵阵的药苦味。
少阳和钟瑶也来过,吵吵闹闹间还捏了捏她的脸,“这小脸都圆润了,人怎么还不醒?”一句话足有半句,是被神君请出去时仓皇撂在栖云亭的院子里的。
圆润了吗?千阙神识吱呀呀转动了一下。
这些时日,除了苦口的药汤子,她还被神君喂了许多汤汤水水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神君喂的,她自是甘之如饴。
就这么躺着被喂胖了吗?千阙手指动了动,想伸手捏捏自个的脸蛋子看看是不是真的圆润了,可一阵冷香扑面而来,她顿时又不敢动了。
“是圆润了些。”羽嘉端详着她,咫尺之遥。
人在伤病昏睡时,会有何举动?心念未了的呓语?噩梦萦绕的惊悸?疼痛难耐的低吟
羞急之下,红了脸的,千阙该是第一人吧。
她睁不开眼,也动不了身,血气上涌,耳尖通红,就这么被神君凝视着,大气也不敢喘,在床上躺着的分明就是个大写的窘迫。
羽嘉仿佛看出了她的窘迫,在她耳尖拨弄了两下,然后用被子一卷,将她裹起来翻了个身,背向自己。
“多养一养,不着急。”她拍着她的背说道
待到千阙真正醒来时,她躺在神君怀里剖白心意的事,早被一帮老不死的神仙们在茶余饭后讨论过一波又一波,一个个正翘首以盼等着她醒来后看新的热闹呢。
千阙果然不负众望,方一醒了,还没坐起身,就扯着小长音唤起“神君”来。
“醒了。”羽嘉看起来没有很惊讶,缓步至她床前,伸手将她托起来。
“神君,神君。”千阙又唤了两声,一声是在回忆她体贴入微的照顾,一声是在判断还能不能顺势躺进她的怀里了。
她以为,已然同神君刨白过心意,那从今往后,即便一个眼神,一次触碰,也该是与从前不一样的了。
这两声轻唤并着她卷翘震颤的睫毛,让羽嘉心口一顿,她较少有这样的时候,会犹豫该如何回应一个人,一个在奄奄一息时靠在她怀里说喜欢她的人。
“神君,我没有死。”千阙没有将身子悉数贴进她怀里,只将头往她肩膀处靠了靠。
她原本想问西海如何了、崖山如何了?可如今神山一派安宁,神君又能日日守着她,可见西海的动荡早就平息了,又何须再问。
“嗯,很棒。”羽嘉在耳边答她。
我没有死,说过的话也做数,千阙想说。
羽嘉拍拍她的背,又道:“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躺太久了,身体也会散架,千阙挺挺身子,懒洋洋道:“身上酸的很,想出去走走,神君陪我吧。”
“好。”羽嘉扶着她起身,又牵着她朝屋外走去。
阳光透过羽翎花撒在身上时,映出斑驳的光影,千阙许久没有晒到太阳,眩晕了一下。
羽嘉揽过她时,她阂了双目,仰着头沐浴在日光之下,曾经毫无血色的双唇再次绽放出春花般的娇艳,仿佛在等一个远在天边的吻。
人们似乎总喜欢将爱慕与月色关联,因为朦胧不可示人。可千阙曾在最深的黑暗中窥探过最浓烈的火光,那是神君留在她身体里的,是比日光还要灼烫耀目的存在,如今它们悉数化为爱意,一点也不输日光。
“神君,我要像太阳一般喜欢你?”她缓缓睁开眼,说道。
羽嘉将她扶正了些,目光扫过她说的太阳,眨眨眼睛,恬淡的语气道:“太阳神,名为曦和,她不敢喜欢本君。且,她有自己喜欢的人了。”
“扑哧~”
院子外传来一声轻笑,是妖神的声音,她和青鸾正走到栖云亭门口,闻言嘴里嘀咕了一句:“这么不解风情的人,鬼都没见过,可有人要吃苦头了。”
千阙抬手在胳膊上抓了抓,是抓耳挠腮的“抓”,还在沉睡时她就觉得身上缠着一团东西,难受的紧,如今窘迫之下更觉得有些痒。
羽嘉也没力门口的人,顺手拉过千阙的胳膊,将她衣袖撩开些,一团金光自她指尖闪过,然后钻进千阙的皮肤里,那金光游走间,千阙感觉手臂的痒意也瞬间消散了。
正觉新奇,撩开衣袖时,千阙傻了眼,她洁白的小臂上累累的伤痕早已愈合,只是每一条伤口处还隐隐散发着污浊之气,未能散尽。
那些痕迹,黑乎乎的,极丑无比。
千阙这才意识到,她现在全身上下的伤口都腾腾冒着黑气,显而易见,此刻,站在神君面前的,哪里是什么肖太阳,活脱脱就是一个小黑人儿。
她更窘迫了些,抬手挡在心口,刚恢复些血色的小脸霎时一黑。
羽嘉看出了她的顾虑,心口隐隐发疼,在青鸾她们走过来之前,将她的衣袖拉下来,拇指在她手腕处摩挲了一下,低声道:“无碍,我带你泡温泉,会好的。”
咦~小黑脸儿又变成了小红脸儿。千阙低着头,喜滋滋的,万分期待。
“何事?”羽嘉安抚好千阙,朝青鸾问道。
“天君来了,在青梧宫等您。”青鸾刚答完话,一旁的朝华抬手扇扇风,撇嘴道:“这山上,好大的官威啊。”
“少阳呢?”羽嘉蹙眉又问。
“她不想见天君,带着钟瑶躲起来了。这会儿,估计都到东海了吧。”青鸾快步走到千阙面前,看她面色红润,放心不少,眯着眼睛冲她笑笑。
“若是饿了就先吃些东西,本君去看看。”羽嘉转过身看向千阙说道。
千阙好奇天君是个什么模样,忽闪着眼睛正想要不要跟过去,却见朝华身子一扭,坐在她身侧的石凳上,说道:“一个鼻子两个眼,长得不好看,一张苦瓜脸,没事还最爱端架子,怪不得少阳要躲呢?”
“难不成你想见?”她托着下巴冲千阙挑了眉道。
听完她的形容,千阙霎时没了兴致,连忙摇摇头,目送羽嘉离去,这才开口问:“天君为什么来呀?”
“当然是因为你啦。”青鸾拉过千阙仔细打量了她,关切道:“伤如何了,还疼不疼?”
“不疼了。不过,因为我什么?”千阙被青鸾搀扶着坐在一侧,仰着头追问道。
“你破了沧弥的诡计,是大英雄啊。神君为了给你报仇,出动了整个神山的神兽,还亲自了结了敖塑和沧弥。天庭那帮神仙不知其中缘由,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撼天动地的大事,前面就已经来过十几波人了,神君为了照顾你都没见,天君这才亲自来的吧。”
“而且,这次沧弥和西海的阴谋,若真成了,说不定真能撼动天庭的统治,天君也该来一趟,且最该感谢你。”
青鸾一连串说出许多原因来,但千阙只捡来她想听的来,“神君亲自给我报仇的?还出动了神山所以人?”她瞳孔颤了颤,闪着光。
“那可不。惊天动地,威风凛凛。”青鸾仰着下巴道。
“现出真身了吗?”千阙追问。
“那,倒没有。不过,神君是用你的剑斩杀的他们。”青鸾冲千阙眨了下眼睛,提醒道。
神君的剑招,千阙只在剑阵里领略过,还没亲眼见过,听的心口咚咚直跳,愣怔怔道:“神君出剑,是什么样?”
“嗯~”青鸾蹙着眉头很是为难,尴尬道:“太快了,没看清。”
“没看清?怎么会?”千阙不可置信,转眸看向朝华,再次询问:“妖神姐姐看清了吗?”
这样的话题两人也能聊的热血沸腾,也算世间一乐,朝华听的直摇头,看到千阙认真又未经世事的眼神,勾起唇角道:“想看清还不容易,你明儿提剑砍她,逼她出剑给你看看不就好了。”
千阙正要细想,却见她眼神酸溜溜扫向青鸾,怏怏道:“我刀法也不错,怎没见你这般期待过。”
青鸾面色一红,她依旧有些不习惯随时被牵扯进话题中的感觉。
“不过妖神姐姐怎么来神山了。”千阙昏睡这些天错过太多事,有些困惑地抓抓额头问道。
“我是来提亲的。”朝华答。
【作者有话说】
千阙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拉了进度条。
不过表白一半被打断这件事,到底是谁的责任?
第78章 南山
南山
天君亲至神山, 自然不单单因为崖山之事,更不是来感谢千阙的。等闲神仙不知西海这几日的动荡也就罢了,若身为天君也不知晓的话, 真就可以把位子让给千阙了坐了。
即便不知道沧弥和敖闰摧毁四海的阴谋,仅是为了攻打一个小小的崖山, 少阳前后调兵遣将, 筹谋良久, 禀告天君之时, 也说要一个月才能彻底平息。
可开战当日,神君仅因一个仙娥突然出面, 不足半日踏平了崖山不说, 还顷刻间斩杀了敖塑和沧弥, 又顺带手摧毁了一场毁天灭地的阴谋。
这般撼天动地的力量调动, 对于十数万年不曾动过兵的神山而言,不过朝夕之间便完成了。
毋庸置疑的是,若是羽嘉愿意,只需一声令下, 她们甚至可以悄无声息地踏平四海甚至天庭。
恐怖如斯,若说天君不忌惮,骗骗仙娥也就算了, 这帮老神仙自是不会信的。
神山和北冥一向是独立于天庭的存在,而西海这次的动荡,又恰巧将这两位开天辟地之神牵涉其中,天君忌惮她们的力量也无可厚非。
可如今, 就连一向神出鬼没的妖神也现身崖山了, 据说, 近些时日她还大摇大摆地住在了神山之上, 这就更让天君寝食难安了。
切莫说妖族是否真的牵涉其中,与神山有所勾结,光是朝华一人,真要闹出什么乱子来,也足够天庭焦头烂额一阵子的。
再加上花神的婚事,羽嘉也曾亲自过问过,虽然最终华胥没有拒绝这桩婚事,可这两百余年来,她对几位龙女不冷不热的态度,天君也是有所耳闻的。事关昆仑镜,他自然放心不下,此番前来少不得也要商议一二,尽早提上日程。
再者,就是少阳了,身为天君唯一的妹妹,也是这世间最尊贵的龙女,竟然为了一个钟瑶,违逆天道,乱了三十三世凡尘的气运走势。
而钟瑶飞升之后,纵然他亲手消去了她的记忆,却依旧没能斩断两人间的纠葛,也不知她们会面临何种天劫和反噬,更不知是否会波及龙族,而他每每提及此事,少阳便会躲到神山,亦是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将这些事细细推敲一番不难发现,它们或多或少、或直接或间接,皆与神山上的神君有所关联,若是羽嘉真有重新过问世事的意图,他这个天君,也跟形同虚设没什么区别了。
这才是天君最为忌惮的,也是他真正的来意。
羽嘉自然知晓他的顾虑,也知晓他的意图,念着他如今做了天君,又一向从不干涉神山,便也事事做了回应。
西海之事只是私人恩怨,既然已然解决了,便与神山再无关联。至于,继任龙王她也不会干涉,天庭的任何人事任免,神山也不会干涉。
妖神前来只为一位故人,也算私事,与妖族不想干,更与她和神山不想干。
花神的婚事是她自己的造化,也是昆仑的造化,成也好,不成也罢,皆是机缘所在,无人干预的了。
唯有少阳与钟瑶之事,羽嘉没有推辞,莫论从前万般,如今两人定是分不开了,若真有天劫危及天庭和龙族,她也承诺了,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神仙做到她们这般境界,自然不会将话全然摊开在桌面上。不过,话说至此,虽不说全然打消了天君的顾虑,但至少,他知晓了羽嘉无意打破从前的平衡,安心不少。
唯在离去之前,他吞吞吐吐犹豫许久,才开口询问羽嘉,西海之事,史书要如何写
千阙重伤初愈,即便醒来了,修为和神识也需慢慢养着。可神君不在,没人能节制她,又加上妖神说要提亲,三人在栖云亭闹腾了半日。
稍晚些时候,千阙就觉得身子倦怠的很,胃口也不甚好,没等到天君离去,便怏怏昏睡去了,自然也没见到心心念念的神君。
羽嘉打发了天君去栖云亭看她,见她睡的不安稳,便一直守在一侧,足到第二日半下午时,她才缓缓醒来。
人方一醒,就闹腾着说要去泡温泉,因着她气血虚,昨日又伤了神,怕她顶不住泉息的蒸腾,羽嘉好说歹说解释许久,她这才算消停下来。
只是,饭还没吃几口,又说要去南山看花海,去东湖泛舟,还想吃西山新熟的沙棠果
看势头,非要将昏睡这十几日错过的热闹统统补回来才罢休。
不是太过伤神的事,羽嘉也都依着她,况且,略走动走动于她身体恢复也大有益处。
两人牵着手,迎着光,在南山漫步,许久没有看到过浓烈的色彩,千阙觉得南山的花儿更比从前娇艳许多。
“神君,天君来干嘛?”她边走边问道。
“西海,妖神,花神的婚事,还有少阳和钟瑶。巧了,都是你操心的事。”羽嘉非但没有隐瞒,还顺道打趣了一句。
“嘻嘻,确实很巧,怪不得老头说我可以做天君。”千阙笑眯了眼睛,拱着鼻梁说道。
羽嘉摇摇头,给她挡着风。
“花神和少阳还好说,妖神大人的婚事,天君也能管吗?”千阙侧过身朝向羽嘉问道。
“妖神?大人?”羽嘉眉梢一动,低声重复一遍。
“嗯,昨日,妖神姐姐说她是来神山提亲的,那自然也是要大婚了。”千阙顶着光,倒是没有看清羽嘉的神情,只看到她垂眸思索什么,没接话。
“她们大婚后是不是要住在妖神的镜子里啊,我有点舍不得青鸾姐姐。”她将牵着的手晃动两下,又道:“神君,就算她们大婚了,也让她们时常回咱们神山来住,可好。”
咱们神山。
羽嘉垂在身侧的指尖跳了一下,看她眉眼弯弯,说的任性又寻常,心湖里仿佛落入一个词,叫天长地久。
她笑了笑,点点头。
千阙觉得,神君最好看的样子就是不经意间冲她笑的时候,或朦朦胧胧,或若有所思,每一次都有不一样的惊喜。
她停下脚步,走近一步,躲在她影子里,看她。
“飞升真好啊!”她感叹一句。
飞升之后,再看向神君,总觉能看清更多,从前那些她没能抓住的东西也变得更明朗了些,她踮起脚尖贴近她一些,想要再看清一些,抓牢一些。
“如何说?”羽嘉不知她又要耍什么小伎俩,低头望着她轻问。
“青鸾说,是神君亲自为我报仇的,用的还是我的佩剑。”千阙有些得意,嗓音上扬着将鼻尖贴在她眼前,话里有话,言外有意。
羽嘉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将眼皮扇动一下,问:“是,又如何?”
“说明神君待我不一样。”千阙冲她眨了下眼睛。
“你是不一样的。”羽嘉轻答。
“哪里不一样?”千阙又问。
她如今飞升了,更多了些流光异彩的神韵,开心时,整个人都是明亮的,尤其一双眼睛,璀璨极了,眼波流转着就要再贴近她些。
羽嘉收回眼神,微仰起下巴,回答她:“本君掌管神山以来,人也好,飞禽走兽也罢,从没有被人如此欺负过。你,是头一个。”
就是这般不一样?
没有将她比作太阳和月亮,甚至连神山的飞禽走兽没比不上。
十分恼人。
“哼!”千阙撇撇嘴,将脚后跟墩回地面上,气呼呼解释道:“如今我已经飞升了,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况且,况且,我打的是沧弥,青鸾姐姐说她都打不过的。”千阙低下头,扭捏了两下,咕噜噜又嘟囔道:“神君明明说‘好’了,又不认账。”
即便气成这样,她也没舍得将她的手松开,只拿短短的指甲在她手心里刮了几下,猫爪一般挠得人心口发痒。
羽嘉见状,索性扬眉看着她,反问回去:“嗯?本君记得,你曾说过,待飞升之后要给本君做徒弟的,可还认账?”
“你”
“哼!”
千阙甩开她的手,气鼓鼓转身,踩着她的影子往前走。羽嘉笑着,缓缓跟在她身后。
千阙走的极慢,一步迈向另一步时,脚步也在拉扯。
在西海,她伤重时对她刨白心意说喜欢她,那是神君明明抱着她,吻在她额头,说了:“好”。
就连养伤的时候,她也寸步不离、无微不至的照料她。
如今,她伤好了,她没有抱着她说情话,也没有同她做最亲密的事,还若即若离起来,真是折磨人的很,千阙越想越觉得心口堵的慌。
“神君也喜欢我,是不是?”她盯着脚尖,将脚步踩的小心翼翼的。
“是。”
羽嘉在过往中早已习惯了无言的默契,只需她一个眼神,一个个表情,身边的人皆会会意。
可这些默契,被眼前的人统统被打破了,她不管你做了什么、回应了什么,偏偏要将一切都摊在眼前,讲清楚,问明白。
是不是?行不行?好不好?一遍遍求证,一次次垂询,不依不饶,不止不休。
羽嘉妥协了,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踏在她影子里,踩在她心口上。
既然无法会意,那便全依她吧,讲清楚,说明白。她妥协了。
千阙愣怔了一下,又恍惚了一会儿,等她颤颤巍巍转过身时,羽嘉正凝望着她,眼神陌生又熟悉。
从前,她也曾这般望过她,但没等她看清楚,想明白,就转瞬而逝了。可如今,她正长长久久地凝望她,没有克制,没有回避。
千阙曾在心中描摹过一个神情的神君,如今她才知晓,何谓深情。
若是有人仅凭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知晓,她准许了一切,又给予了一切,那一定是眼前的这个人。
她仅用眼神,就回答千阙所困惑的一切,又给予了她想要的一切。
无需反反复复追问。
可千阙就是千阙,神君就是神君,再万般确定的事,也总要再问一句是不是?行不行?好不好?
像独属于她们的默契,又像一个必不可少的仪式。
“是和喜欢青鸾少阳她们不一样的喜欢,与别人都不一样,只喜欢我?最喜欢我?”
“是。”
“是百转千回的依恋,刻骨铭心的爱慕?”
“是。”
“是要一起做最特别的事,最亲密的事?”
“是”
“那你为什么还不亲我?”
【作者有话说】
羡慕wuli千阙,年纪轻轻就实现“神君自由”了。
再低头看看自己,每天睁开眼,就倒欠世界三千字。
以前看电视看电影时会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下属光看脸色和眼色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现在我终于懂了,因为导演和编剧心里知道,而且可太知道了!
所以,我也这么写!哈哈哈哈……
可别打我
第79章 拥吻
拥吻
比起神君历经的无数个沧海桑田, 比起少阳钟瑶的三十三世痴缠,比起妖神青鸾阴差阳错的九万年,千阙是个幸运的人。
她未经风霜雨雪, 未尝万般苦楚,没有求不得、没有爱别离, 她只是略施小计便得到了这世间最令人遥不可及的神明。
尽管在她短暂的生命里, 在神君的万丈光芒里, 她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影子, 走的懵懵懂懂,跌跌撞撞, 也曾将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全然系于她一身, 从来没有私留过一份, 因她辗转反侧, 为她百转千回。
可回头想想,她走的每一步都歪打正着又正正好好的朝着她的心中走去。而她的所求,所愿,又都在她的默许和纵容里轻而易举地实现。
在这段感情里, 她从来都不居于下风,她可以明目张胆地注视她,心思澄明地爱慕她, 有恃无恐地冲她撒娇,肆无忌惮地向她索要更多的爱
所以,她才敢踩在她影子的心口处,目视着她, 坦荡又肆意地问出口。
“那你为什么还不亲我?”
羽嘉的目光落在她张合的唇角处, 那是她心思情绪流连最多的地方, 不输眉眼。开心浅笑时会无意识轻启, 是唇红齿白的赤忱模样。而撒娇耍浑时又会微微翘起,娇俏天真。当她心思百转时,又会将唇抿向一侧,克制内敛中透着动人的清婉
而此刻,她肆意烂漫地任由它说出这这世间最难启齿的话,偏要将所有的出格与放肆禁锢在张合之间绽放出漫山遍野的浓烈,引着人不顾一切地想要吻上去。
羽嘉上前一步,一手揽过她的肩侧托在她微仰的后脑处,另一手自她脖颈辗转而至在她下巴处停留,她将她贴在心口,垂着眼帘目视她,指腹一遍遍自她唇角抚过,柔声道:“我带你回去。”
温热的气息洒在脸颊上带动起无数的小栗子,千阙方才的肆意全然不见,满脸红晕,紧张地缩在她怀中摇摇头,喘气糯糯的,声音也糯糯的:“不要。”
羽嘉眉梢一动,托着她后脑的手沿着发丝缓缓下滑,滑到腰间时停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捏起她无处安放的手。
“听你的。”她贴在她额间笑了笑,尔后拉开些距离,拉着她的手朝万花丛中走去。
满身的小栗子正期待更多,却戛然而止,千阙有些羞涩的凌乱,她抬手将耳边的痒意抓去,依旧亦步亦趋道:“我说的不要,是不要回去。”望着羽嘉的侧颜,抱有一丝希望。
“谁叫你不说清楚。”羽嘉没有回头,反将唇角勾向了另一侧。
倒打一耙。
这是千阙最拿手的小伎俩,如今被抢了去,她自然愤愤不平:“神君就不想亲我吗?”她向前一步拦在她的去路上,伸出胳膊将她绕了个圈。
“本君想做什么自然会做。”羽嘉低头看向她,手指动了动,强忍着才没有勾在她倔强的下巴处。
“做神君真好,想做什么就做”千阙嘴巴翘了翘,正看到羽嘉看向她的眼睛眨了一下,是询问的模样,带着无限的默许与纵容,在问,你呢?
你呢?你不可以吗?你为什么不来亲我?
是啊,下棋如此!学剑如此!破阵如此!飞升亦如此!
从前每一次,她试探着,犹豫着,揣测着,唯唯诺诺不敢说也不敢做的时候,神君一次次教她的,不正是此意吗——
你可以。想说的,想做的,只要你想,都可以!
千阙嘴巴张了张,身子轻轻一颤,问她:“我也可以?”
一个动人心魄的笑容浮现,将人的欲望与悸动悉数勾起,未等千阙做出反应,羽嘉伸手将她拉至怀中,随后而至的是一个绵密而漫长的吻,鼻息纠缠,双唇辗转,轻叩贝齿,婉转缠绵
“自然可以。”喉间一动,她的回答陷在心跳里,沉在喘息中。
杂乱的呼吸似在质问,你怎么可以命令我。
辗转的勾挑又似在诉说,你可以,只要是你,都可以。
强势的探入是在报复,你的揣测、你怀疑,你的心机和小端倪,统统都不允许。
最终才是湿漉漉的告白,你可百转千回地依恋我,毫不保留地信任我,也可以肆无忌惮的索要我。
千阙在战栗和摇晃中逐步知晓了什么才叫亲吻,在她贴近时情难自禁,在她掌控中理智轰塌,再在她勾挑辗转中情欲摇曳
从缩在在她怀中紧张青涩地等待,到环上她的脖子腼腆敏感地回应,再到唇齿相依时急不可耐地索要,仿佛用了比她生命还要漫长的时间,一点点敞开,接纳,再一点点领略,回应。
但千阙似乎又只用了片刻时间便学会了这一切,因为拥吻她的人,是这世间最耀眼的神明,能气定神闲地主导着一切,她只需亦步亦趋地追随即可。而她又是这世间最温存备至的情人,会温柔地等待她的喘息,耐心的引导她启唇,还会体贴地包容她所有迟钝与回馈。
待到千阙有些立不住的时候,羽嘉才缓缓停下,将托在她脸颊的手沿着她的身体滑至她腰间,再将揽在她腰上的手提至后背,行云流水间将她整个身体包裹近怀抱里,贴在她耳侧轻轻抚慰她的喘息。
最后的拥抱让千阙战栗感更强了些,她的羞涩也来的后知后觉,直到此刻她才知晓,被她宣之于口的要求其实是这般无法言说的缠绵。
她将头靠在她肩窝处不敢看她,就连唇边因湿润带来的痒意也没敢蹭去,心口起起伏伏,是从未有过的方寸大乱。
羽嘉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手掌自后脑勺捋到后背,轻柔地安抚,过了许久,她才侧过脸将她纳入瞳孔中,又抬手将她唇角的湿意抹去。
“要我带你回去吗?”她吻在她的耳尖上,垂眸轻问。
千阙难为情地缩了缩,躲避她的视线,却自她精妙绝伦的颈线处窥得一丝晚霞。
那位叫曦和的太阳神应该也很温柔吧,太阳还半挂在西侧的山头上没有落下去的意思,就已将霞光布的这样好,又有如此柔情蜜意的神君相伴,她有些舍不得。
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情绪,她舍不得它们流失,消散,想要永远藏在心间,镌刻进记忆里。
而羽嘉总是能先一步知晓她的心思,她转眸看了一眼天边的霞光,不等她开口,便再次贴在她耳侧轻问:“前面新开了许多花,我编个花环给你,可好?”
千阙笑了笑,身子也跟着一动。她想起自己初到神山之后,送给神君的第一个礼物便是花环,用黄色的小花编的,彼时神君骗她说不喜欢黄色,还顺手戴在了她头上。
“还要黄色的。”她侧着脑袋回应,连嗓音也湿答答的,含着散不尽的余韵。
待她完全缓过来后,羽嘉跟在她身后,边走边寻些黄色的小花来。
既然是神君亲手编的花环,那便是连一根藤也不能假手于人,千阙将手背在身后,走的摇摇晃晃,仿若巡山的大王。
“神君,你何时喜欢我的?”她迎着光,将影子洒在她手边,问道。
羽嘉将手里的花枝握了握,倒不是意外她会有此一问,而是早已无法去深究和袒露过往的一切,她将手边一朵细嫩的小花拨过,笑了笑,没有回答。
千阙也不着急,边走边伸手自花朵上挨个抚过,每走一步便问一个句——
“是在西海,我受伤的时候吗?神君也怕失去我,对不对?”
羽嘉垂着眼眸,自顾自地摘花。
“那肯定是我破阵的时候,神君天天与我关在一处,日久生情了?”
羽嘉笑了笑,想起她不得窍门时对着阵法破口大骂的跳脚模样。
“那就是在昆仑,因为,在昆仑时候可是神君主动抱着我睡的,是不是?”
羽嘉无奈地摇摇头,思忖着她所谓的“主动”。
“我知道了。”千阙眼睛一亮,雀跃着转身,侧着脸看向她的眼睛道:“神君肯定也是在妖神镜子里时发现的。”
她说罢得意地挑了下眉梢,等着她的回答。
羽嘉依旧沉默,浅笑着回应她的一切问题。
千阙最终也没有问出神君何时钟情于她的,却在一字一句间,将她自己的感情剖析的淋漓尽致。
“神君不告诉我,那我也不告诉你,哼!”她昂着下巴转过身去,留下一个骄傲的背影,试图威胁这开天辟地的神明。
两人在千阙有一搭没一搭的自问自答中走了一段路,曲径通幽,前方的花海在夕阳与晚霞中,娇艳欲滴。
千阙抬手抚过唇角,唇齿与呼吸间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存,她面色一红,想要再次索要一个吻,却听到远处的花海中传来声声轻吟。
随风而来的,还有似有若无的喘息声,听不真切。
千阙抬眼望去,仿佛看到一双白皙修长的腿纠缠于百花深处,正要细看,一只莹白如玉的手出现在她眼前,挡住一切。
“不许看。 ”羽嘉裹挟急切的冷香出现在她身后,在她耳旁命令道。
花海中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飘入耳中,千阙隐约知晓了这声音和喘息的因由,抬手握住挡在眼前的手,用极小的声音询问道:“是妖神姐姐吗?”
“不许听。”羽嘉迅速拉着她转了一圈,又将她揽至怀中,掐诀离开。
离开之前,千阙依稀听见,妖神也在用婉转难捱的嗓音命令着——
“不许停”
“还要”
羽嘉揽着千阙落到栖云亭时,千阙抖动着睫毛依旧在思索,没等羽嘉开口制止,她便先问出了声。
“她们为什么不回房呢?”她面色专注而澄明。
羽嘉呼吸一滞,许久才将迟来的制止说出口。
“不许问。”
她睫毛颤了一下,将眼帘垂的很低,即便在方才的拥吻中,她都气定神闲,进退有度。
可此刻,千阙却从她的神情和反应中窥探到一丝羞涩,因为她天生雪色的肌肤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细粉,而她耳阔处更是悄然升起的一抹红晕。
千阙如获至宝地凑近了些,又如窥得天机般一瞬不瞬地看向她。
羽嘉不知她又要做何,抬眸时,就看到她立于花影之中,眉眼弯弯,眼波流转。
其实,又何须猜测她想做什么呢,她一向不都这样吗,心思是照彻日月的赤诚,眼底是印透山河的欢喜。她想做的,要做的,无非是将一切爱意捧在手心,献于她。
羽嘉轻吸了口气,摇头一声轻笑。
千阙顺势往她身侧靠了靠,嗡着嗓音询道:“神君可是又想吻我?”
“不想。”羽嘉一动不动地立在一侧。
“嗯~”千阙沉思片刻,又问:“那神君想抱着我一起睡吗?”
“不想。”羽嘉又道。
“神君喜欢我,难道不想跟我睡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吗?”她蹙着眉头不满地问。
“你身子还没养好。”羽嘉在她额间拍了一下。
“就是因为身子还没好,才要神君抱着睡啊,睡的安稳了,身子才能好。”千阙抱在她身侧,摇摇晃晃。
羽嘉又笑了笑。眼前的人,总在她想得少时,前进一步,又在她想得多时,后退一步
晚饭时,千阙私心做了安排,她闹着羽嘉回了栖梧宫才肯吃饭,目的便是饭后顺势睡在她的寝殿里。
想要同她一起睡,便是要踏进她的寝殿,躺上她的软榻,再抱着香香软软的她。
白日里,神君曾用眼神告诉她,无论什么,她都可以。入夜时,她果真顺利地躺进了她的臂弯里。
更加放肆的是,她不再满足于枕在她的肩窝处,嗅着冷香安眠,而是俯在她的肩头,贪婪又梦幻地向她索要一遍又一遍的吻。
知晓她不会乖巧入眠,羽嘉索性拉开被子将她抱入怀中,轻柔的双唇自眼角眉梢开始描摹,辗转至鼻尖唇角,在游弋至脖颈锁骨处时开始回溯,最终深抵微启的双唇
她要做的,便是让她在朦胧与喘息中散去意识,再在嘤咛与软糯中昏然睡去。
这一日,千阙从羽嘉处学会了许多也领略了许多美好而不可言说的事,但有一条是从妖神处偷学的,叫:
“还要。”
【作者有话说】
80章96章为替换章节,原稿移步@肆典典
挖了新坑,供各位看官挑拣挑拣,要是有能入眼的,劳烦您收藏一个。
《夜色名为温柔》越剧花旦X海螺型美人,全女、主受、年上。
《织魂》全女阵容,鬼怪灵异,爱恨纠葛,至情至性,小故事集;
《陛下学会撒娇后》全女世界观,权谋,群像,一对多,玩的花;
《我被死神大人驯化了》全女视角,体验人生,玩弄与反击;
《依棠而眠》理性至上禁欲系年上x浪漫多情艺术家年下,禁忌之恋;
第80章 替换章节,勿买,移步专栏
替换章节,勿买,移步专栏
若说千阙的到来给神山增添热闹和欢乐, 那朝华的到来却让神山处处弥漫着凌乱与风情。
这些时日,羽嘉守着千阙甚少出栖云亭,栩无离还是小虎崽时被朝华戏弄过, 一直回避不见,老头忙着给千阙熬各式各样的药汤子, 没出过药庐。
朝华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进了青鸾的小院里。
自从崖山之上互表心意后, 青鸾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没再逃避, 更没再拒绝,两人日日厮混在一处, 坦诚相待。
神山之上, 以青鸾的小院为中心, 方圆三里内, 连只鸟儿路过时都能羞红了脸。
直到近两日,两人才略略消停了些,因为一向浓烈张扬的妖神大人,心头郁结了些许苦闷。
说起来, 让朝华心情郁结的正是青鸾那只愣头鸟,因过于乖巧,她迟迟没对朝华做出过任何出格的事来, 甚至不曾主动亲吻过她。
起初时,朝华以为她只是羞涩或者有所顾虑,可如今,她说了要提亲, 并在当晚做出了暗示和引导, 可青鸾依旧没有更进一步。
朝华的苦闷从心口溢于眼角眉梢, 而不开窍的青鸾却不知其中缘由, 只当她是在院子里呆久了觉得无趣,提议带她到南山上赏赏花,散散心。
可朝华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跟随青鸾在花海中赏玩了一会儿,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怎么了?”青鸾回过头来询问,温顺的像只掌间鸟。
朝华媚眼一瞥,娇媚的神态也不再掩藏,拉住青鸾贴在她耳侧道:“古来有云,有来有往才得长久,你可知晓?”
朝华从来不是个掉书袋的人,这样一句再正经不过的话,被她说出了几分不见日光的隐晦,惹得青鸾一声轻笑。
“知道呀,然后呢?”青鸾将她落在花枝间的发丝捋在手边,问道。
朝华望着对方不明所以的神情,气的心口一颤,只拿眼神勾着她道:“既然知道,你为何还有来无往?”
这般眼神,看似风情摇曳却在眼底暗含了温柔,是青鸾最难消受的的模样。她吸了口气,略思忖片刻,才温声细语地安抚道:“可是神山呆的不自在,想回镜子里了?并非我有来无往,只是千阙的伤还未痊愈,神君也无暇顾及旁的琐事,嗯~,待千阙身体好些了,我就去禀明神君同你一起回去。妖神大人觉得,这般安排可还满意?”
听到青鸾将所谓的“来往”理解为字面的来往,朝华有口难言,偏将一腔怨气撒在了她口中的神君身上,腰肢一动侧开些身子,嗔道:“哟,姑奶奶想去哪儿,还要禀明她吗?”
关于神君,从第一次见面时开始朝华就一直耿耿于怀,青鸾自然听出了她的酸意,笑着扯了扯她的衣袖,朝华顺势转过身来,眼神哀怨地抬手点在她心口处,问道:“是不是在你这里,她永远排在第一位,再是千阙,最后才能放得下你和我?”
心口被拿捏了一下,青鸾一愣。如朝华所说,她过往的人生,起初是围着神君打转,后来千阙来了神山,她又事事围绕着千阙。即便此刻,与朝华独处时,她也会首先想到她们再做日后的盘算,这确实对她不公平。
更何况,朝华原本就是这时间最肆意张扬之人,连天庭都不曾放在眼里,更是从来不会与人分享过她的所喜所好,从未迁就过任何人。
想及此,青鸾将她点在心口处的手捧在手心里,定定地望着她,认真解释道:“神君有了千阙,千阙也有了神君,自然无需我再挂怀了。以后不会了,只装着你。”
看着眉目清婉而真挚的青鸾,朝华心口一酸,这九万来她最忽略和无视的其实正是她自己。摘花手腕微微用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伸手抚住她的下颌,直勾勾看进她的眼里,嗓音柔和中透着些许不可违抗:“你自己呢?又忘了。”
“我?我很好啊。”青鸾顿了顿,似被她的气息蛊惑了一般,她声若蚊蝇地说出了平生第一句情话:“况且,我现在还有你。”
看着她娇俏含羞的模样,朝华抬手将她的羞涩悉数揽进怀里,“你是有我,可是,不管如何,你都不许忘了你自己,我会替你守好了。”说罢,她低头吻住了她,带着她天生的无与伦比的风情与欲念。
这是一个铺天盖地的吻,不比先前每一个施云布雨的夜晚收敛分毫,青鸾对这样浓烈和急切过于熟悉,面色愈发涨红起来,因为理智告诉她,此刻,光天化日之下,她们身处南山。
朝华感受到青鸾在分神,舌尖抵在她上颚处轻轻一扫,顺势将手滑向她的腰间,在她的喘息中低道:“你来我往,只差你了。”
看到这就可以关掉了。若说千阙的到来给神山增添热闹和欢乐,那朝华的到来却让神山处处弥漫着凌乱与风情。
这些时日,羽嘉守着千阙甚少出栖云亭,栩无离还是小虎崽时被朝华戏弄过,一直回避不见,老头忙着给千阙熬各式各样的药汤子,没出过药庐。
朝华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进了青鸾的小院里。
自从崖山之上互表心意后,青鸾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没再逃避,更没再拒绝,两人日日厮混在一处,坦诚相待。
神山之上,以青鸾的小院为中心,方圆三里内,连只鸟儿路过时都能羞红了脸。
直到近两日,两人才略略消停了些,因为一向浓烈张扬的妖神大人,心头郁结了些许苦闷。
说起来,让朝华心情郁结的正是青鸾那只愣头鸟,因过于乖巧,她迟迟没对朝华做出过任何出格的事来,甚至不曾主动亲吻过她。
起初时,朝华以为她只是羞涩或者有所顾虑,可如今,她说了要提亲,并在当晚做出了暗示和引导,可青鸾依旧没有更进一步。
朝华的苦闷从心口溢于眼角眉梢,而不开窍的青鸾却不知其中缘由,只当她是在院子里呆久了觉得无趣,提议带她到南山上赏赏花,散散心。
可朝华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跟随青鸾在花海中赏玩了一会儿,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怎么了?”青鸾回过头来询问,温顺的像只掌间鸟。
朝华媚眼一瞥,娇媚的神态也不再掩藏,拉住青鸾贴在她耳侧道:“古来有云,有来有往才得长久,你可知晓?”
朝华从来不是个掉书袋的人,这样一句再正经不过的话,被她说出了几分不见日光的隐晦,惹得青鸾一声轻笑。
“知道呀,然后呢?”青鸾将她落在花枝间的发丝捋在手边,问道。
朝华望着对方不明所以的神情,气的心口一颤,只拿眼神勾着她道:“既然知道,你为何还有来无往?”
这般眼神,看似风情摇曳却在眼底暗含了温柔,是青鸾最难消受的的模样。她吸了口气,略思忖片刻,才温声细语地安抚道:“可是神山呆的不自在,想回镜子里了?并非我有来无往,只是千阙的伤还未痊愈,神君也无暇顾及旁的琐事,嗯~,待千阙身体好些了,我就去禀明神君同你一起回去。妖神大人觉得,这般安排可还满意?”
听到青鸾将所谓的“来往”理解为字面的来往,朝华有口难言,偏将一腔怨气撒在了她口中的神君身上,腰肢一动侧开些身子,嗔道:“哟,姑奶奶想去哪儿,还要禀明她吗?”
关于神君,从第一次见面时开始朝华就一直耿耿于怀,青鸾自然听出了她的酸意,笑着扯了扯她的衣袖,朝华顺势转过身来,眼神哀怨地抬手点在她心口处,问道:“是不是在你这里,她永远排在第一位,再是千阙,最后才能放得下你和我?”
心口被拿捏了一下,青鸾一愣。如朝华所说,她过往的人生,起初是围着神君打转,后来千阙来了神山,她又事事围绕着千阙。即便此刻,与朝华独处时,她也会首先想到她们再做日后的盘算,这确实对她不公平。
更何况,朝华原本就是这时间最肆意张扬之人,连天庭都不曾放在眼里,更是从来不会与人分享过她的所喜所好,从未迁就过任何人。
想及此,青鸾将她点在心口处的手捧在手心里,定定地望着她,认真解释道:“神君有了千阙,千阙也有了神君,自然无需我再挂怀了。以后不会了,只装着你。”
看着眉目清婉而真挚的青鸾,朝华心口一酸,这九万来她最忽略和无视的其实正是她自己。摘花手腕微微用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伸手抚住她的下颌,直勾勾看进她的眼里,嗓音柔和中透着些许不可违抗:“你自己呢?又忘了。”
“我?我很好啊。”青鸾顿了顿,似被她的气息蛊惑了一般,她声若蚊蝇地说出了平生第一句情话:“况且,我现在还有你。”
看着她娇俏含羞的模样,朝华抬手将她的羞涩悉数揽进怀里,“你是有我,可是,不管如何,你都不许忘了你自己,我会替你守好了。”说罢,她低头吻住了她,带着她天生的无与伦比的风情与欲念。
这是一个铺天盖地的吻,不比先前每一个施云布雨的夜晚收敛分毫,青鸾对这样浓烈和急切过于熟悉,面色愈发涨红起来,因为理智告诉她,此刻,光天化日之下,她们身处南山。
朝华感受到青鸾在分神,舌尖抵在她上颚处轻轻一扫,顺势将手滑向她的腰间,在她的喘息中低道:“你来我往,只差你了。”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勉强能正常活着了。
太久没写,文风陌生了不少,连输入法都没有以前默契了,会尽快调整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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