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那一刻,归青芫手机还紧紧握在手里,没松开。
这通电话无疑是强心剂,安抚了归青芫近些天来的烦闷担忧,愁绪焦躁终于在此刻戛然而止。
这是归青芫第一次直接把“在意”给展露出。饶是过去归青芫也会对周齐堃产生各种各样小情绪,但都是藏着收着去展露。至于周齐堃有没有接收到,归青芫不得而知。
周齐堃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但一时间还是回不来,这病好了还点隔离个半个月。回宿城也需要隔离,这么弯弯绕绕下来,一个月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青芫,怎么样?宋家宝可以吧?”
归青芫从红旗公社出来,刚走到归家村村口,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急急忙忙迎上来。
“没怎么样。”归青芫擦了擦额上的汗,又接过小孩递过来的水壶,打开喝下几口水,言简意赅地道:“我跟他不适合。”
话音落下,两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肉眼可见地松一口气。
“怎么就不合适?那宋家吃商品粮,宋家宝爹娘双职工,只要你嫁过去,就再也不用下地了。”
归伯娘恨铁不成钢地劝。
两个孩子的小脸又紧张起来。
“伯娘,你不用劝了,我宁愿顿顿饿肚子也不会嫁给宋家宝。”归青芫说道,牵着两个便宜弟弟往家走。
归伯娘见她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着急得直跺脚。
回去的路上。
归青芫右边的孩子瞅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姐,你真的不嫁宋家?”
“不嫁!”归青芫斩钉截铁。
两个孩子闻言对视一眼,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归青芫望向他们,坏笑道:“不过遇上令我满意的,还是会嫁的。”
两个孩子顿时又皱着小脸,露出紧张忐忑的表情。
归青芫没再管他们,甩着水壶大步往前走。归青芫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她高兴地鞠了一躬,眼睛都亮了起来,“对,可以转去省城,这样我哥就有救了,谢谢陈大夫,太感谢您了,我这就将我爷奶喊来。”
她朝外跑去,跑到一半,又转了身,眼巴巴看向他,“陈大夫,我奶怕花钱,轻易不会同意转院的,等他们来了,您可以将病情说的严重些吗?越重越好,这样我哥才有一线生机。”
周北的情况本来就不好说,毕竟脑部最复杂,说严重点也不算撒谎,如果真能转去省城,醒来的几率还大一些,不过多花点钱,在生命面前,一点钱算什么?
陈大夫点点头。
归青芫再三道谢,来了医院传达室,电话只能打到公社,陈宇恰好在公社邮局上班。
归家大队的人此时正在地里劳作着,下午三四点,太阳还是很晒,一个个热得汗流浃背的。
干了大半天,不少人都有些累了,动作也稍微慢了些,往常王月勤和归大山只知道埋头苦干,这两天却神思不属的,还有人关心地问了一句,周北啥情况。
他们没去医院,又哪里知道,一颗心都跟着飞到了县城去,干活都慢了。
田桂凤板着脸,数落了一句,“磨蹭啥,还不抓紧干,要是拿不了高工分,晚上也甭吃饭了。”
归大山和王月勤没敢顶嘴,只好压下担忧,继续干活,地里的草已经拔完了,这两天他们都在开垦荒地,大队长是个目光长远的,见村里仍有人吃不饱,才盯上了河堤旁的土地。
这一片土地如果能利用上,大队里肯定能增产,到时每家每户也能多分点粮食。
五点时,天总算凉快了些,大家喝了些水,又有了力气,打算趁凉快多干些,王月勤和归大山也加快了速度,正干得热火朝天时,赵大妞的哥哥赵宇蹬着自行车从大路上拐了过来。
瞧见他们后,他喊了一声,“大山叔,你家青芫往公社给我打电话了,说周北情况不大好,让你们一家人赶紧去医院,千万别耽误,要是晚了,周北就没救了。”
听到这话,王月勤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归大山吓得丢了铁镐,一把抱住了她,捏了捏她的人中,王月勤才悠悠转醒,她的泪当即掉了下来,“小北,小北……走,医院,咱们得去,赶紧去。”
田桂凤正在河堤上割猪草,也听到了陈宇的话,心中也不由一跳,见大儿媳这么不中用,臭着一张脸,走了过来,“哭啥哭,人还没死呢,活没干完谁也不准离开。”
归大山眼睛也红了,没由来的火大,声音都拔高了些,“娘,这都啥时候了还干活,小北都要没命了。”
她为何如此急迫想要结婚,那就要从来到这个年代开始说起。
归青芫原是现代的一名医生,没想倒霉地遇上医闹。
当时场面难以控制,医院病患家属惊慌四窜,不知谁不小心一脚把她绊倒,竟让她直直摔向医闹者手中的刀子,正中心脏,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来到一九七零年,成为了平福市红旗公社归家村的一名生产队员。
原身与她同名同姓,打小被宠着长大,由于脑子使得,归父归母盼着她有出息,硬是咬着牙将她一路供到大学。
然而就在归青芫大二那年,堃向突然变得紧张,归青芫看着被举报的老师和同学,害怕之下回了归家村。
此事给归青芫造成很大的打击,心高气傲的她看不起下地干活的泥腿子,也不愿下地挣工分,天天睡到日头升至半空。
归父归母打过骂过劝过,皆奈何不了她。
直到归父归母意外去世,归青芫不仅要养活自己,更是要承担起照周两个幼弟的重担,她不得不如同其他生产队员般下地挣工分。
归青芫根本吃不了下地的苦,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持续半年,家中的存粮存款吃完花完,归青芫又累又饿又苦,选择扔下两个幼弟,跳了河。
待她被人从河里捞起,醒来后,身体的主人已经变成现代而来的归青芫。
归青芫面对没钱没粮的家,看着巴巴待哺的便宜弟弟,只能日日下地挣工分。
然而面朝黄土背朝天没一个青,她就中暑了七八回,手上脚上都是水泡,脸上脖子上晒得一块块脱皮。
归青芫心里苦。见归青芫买了不少,给钱也痛快,她点了头,最后说:“我们厂待遇还行,逢年过节会额外多发一些票,你以后要是有需要的,可以来供销社门口,我每个月初一,都会来这儿逛一会儿。”
归青芫笑着应了下来,“成,那就说定了,对了,姐,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事,你知道哪儿有会做衣服的师周吗?款式也不用多新,针脚好就行。”
供销社卖的有成衣,价格有些贵,归青芫觉得不划算,打算买点布,找人帮忙做一下。家里的衣服太旧了,缝缝补补穿了好多年,到处都是补丁,她总觉得缝补的地方一接触到皮肤,就针扎一样不太舒服。
省啥都不能省吃穿,为了舒适点,新衣服还是得赶紧做,她家没缝纫机,就算王月勤会做衣裳,也太费时间了。
这位大姐一看就是脑子活的,说不准真有门路,怕她多心,归青芫又加了一句,“主要是我实在不会,才想找人做,要真是有愿意帮忙的,那就太感激了,回头需要我帮忙时,我定不推辞,当然,对方要是缺钱,直接给钱也成。”
也不知这位李姐愿不愿意赚这个钱,她身上的衣服,针脚倒是不错。
李姐倒是真会做衣服,只可惜没缝纫机,不过,这也不是大问题,借一下还是可以的,她笑了笑,“这你可找对人了,我还真知道,都不用找别人,我一个嫂子就会,家里正好有个缝纫机,对方也是缺物资,做一身,你给一块钱的辛苦钱就行,到时让她自个买物资就行,省事了。”
一块钱倒也不算贵,工人一天工资差不多也就一两块,一件衣服就算用缝纫机,也需要花时间呢。
归青芫爽快地应了下来,李姐问她做几身。
归青芫说:“暂时先做四身吧,我一会儿去看看棉布。”
听到这话,李姐心中倒是动了动,棉布可不便宜,还一口气做四身,现在又不是过年,看她的气度,也不像差钱的,这可真是大顾客了。
李姐本身就是纺织厂的,自然清楚从哪儿能弄到布,之前秦姐还跟她打过招呼,说可以给她介绍人。
要是归青芫只做一身,也不值当她费劲,不过这可是四身,秦姐也怪大方的,还给她送过布呢,如果事能办成,肯定还有她的好处。
李姐压下欣喜,压低了声音,“你要是不介意使用残次品,我倒是有点门道,厂里每年都有残次品,会卖给内部人员,有的是花纹没印好,有的t是颜料没染好,虽然是瑕疵品,都不影响做衣服,还不要布票,算下来可比供销社划算的多,你有兴趣吗?”
归青芫正缺布票呢,当然有兴趣,“只要布料是棉的就成,有点瑕疵无妨,大姐,真是太感谢你了。”
李姐笑了笑,“客气啥,我就是看你是个利索人,才跟你说的,至于货咋样,你可以放心,能先看货,满意的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归青芫点点头,“今天中午我时间不多,一会儿还得买其他东西,你明天要是有时间,咱们还在供销社门口碰头怎么样?到时直接去看货。”
归伯娘也看不过眼,她知道侄女娇气,但不知竟如此娇气?她跟归大伯琢磨着,让归青芫找个有能力的男人,以后就不用过这么苦的日子了。
归青芫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归青芫在这个年代已经二十一周岁,算得上老姑娘,且在现代活了三十五年也没结婚,找个怨种丈夫、赚钱工具人过日子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的,于是就有了今日相亲一事。
归青芫的相亲对象叫宋家宝,父母都在县城国营陶瓷厂工作,铁饭碗双职工家庭,在这个年代可是香饽饽。
归伯娘原话,要不是她大学生的身份,宋家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归青芫想到这些,又回忆起今日与宋家宝的见面,没忍住抽了抽嘴角,她怕是得有十年脑血栓,才会想不开跟宋家宝结婚。
“青芫,这宋家宝哪点不好?怎么就不合适了?”归伯娘反应过来后,追了上来抓着归青芫问:“伯娘也见过他,个子高高,长得不差,家庭条件又好,咱们也算攀高枝了。”
归青芫瞥她一眼,双手一摊正要说话。
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归青芫。”
她转过身。
归伯娘率先开口了,语气惊讶,“桂兰?你怎么在这?”
归桂兰表情一顿,目光落在归青芫脸上,“大娘,我找青芫有些事。”
归伯娘与归青芫对视一眼,脸上笑容不变,“那你们聊,我带两个孩子回去。”
归青芫看着归伯娘快步往前,不知对两个孩子说了什么,两个孩子回头看她一眼。
满意大声喊:“姐,我和弟弟先跟伯娘回去了。”
归青芫朝他们摆摆手。
两个孩子见状也摆摆手,跟在归伯娘身旁,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归桂兰见周围没有其他人,十分不客气地问:“归青芫,你跟宋家宝相亲了?”
“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归青芫说。
归桂兰抿了抿唇,一脸“你占便宜了”的表情,“我远方亲戚也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但是我不喜欢他,所以想跟你换一换,你去跟他相亲,我去跟宋家宝相亲。”
归青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蹙眉地望向她:“你脑子没病吧?”
归桂兰表情一变,眼见就要如同往常般恼怒,不知想到什么,又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
她耐着性子,冷哼一声说道:“对方在部队当团长,每青都能拿工资,品性更不用说,那肯定是好的,而且他爹娘都去世了,不像宋家上面有两个老人。
“只要嫁给他,你就可以自己当家。”归桂兰下巴微抬,仿佛归青芫铁定会答应。
归青芫似笑非笑地看着归桂兰。
她与归桂兰的关系向来不好,对方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谢谢,我不感兴趣。”
归桂兰见她想要走,着急之下伸手拦住她,“你知道嫁到宋家会面临什么吗?宋家宝爹娘可不是省油的灯,宋家一心想要孙子,只要你生的是女儿,他们就会不停地让你生。都说女人生孩子就是走鬼门关,或许在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你就难产扔下三个孩子走了,这样的宋家你还敢嫁过去?”
她满脸笃定,就像所说的曾真实发生过似的。一听分家,归建良脸色变了一下,这年头,长辈还在时,很少有分家的,除非家里儿子多,实在住不下,才会分,就算分老人一般也都是跟着老大家。
二山这是啥意思?
连他们也一并嫌弃了?
田桂凤心中也有些堵,这些年省吃俭用,几乎所有钱都花在了小儿子身上,他们这是干啥,一看周北成了拖累,要和他们划清界限?
见公婆不太高兴,刘蓉忙说:“爹娘,我们不是要抛下你们分出去单过。”
公婆一个五十八,一个六十,两人身子骨都还硬朗,干活时比他们两口子力气还大,还能帮着带一下娃,家里买了鸡蛋啥的,也都是紧着他们,又没到七老八十干不动活的时候,刘蓉自然不会傻到将人往外推。
她走到田桂凤身后,给她捏了一下肩,温声说:“大哥不是非要借钱吗?总不能咱一大家子都要受他拖累吧,小林小森还这么小,读书买衣服都要花钱,总不能让两个小的也陪他们过苦日子。”
这话可说到了田桂凤心坎里,她不想让老大一家救周北,就是怕拖累整个家,连累她的金疙瘩。
刘蓉:“所以我和二山,就合计了一下,他们如果非坚持借钱治病,那就让他们分出去单过,您和爹就跟着我们过,让他们搬出去自个找地儿落脚,您这么一吓唬,说不准他们就退缩了,不肯借钱了。”
田桂凤拍了一下大腿,“好主意,还是你俩脑子好使,那就这么办。”
归建良却皱着眉,点上了焊烟,他比老婆子清醒点,自然知道小儿子和小儿媳都是爱偷懒逃滑的,日后如果跟着他们,肯定啥都得帮衬,日子不会太舒坦,可大儿子又非得借钱。
要真是借五百块,单靠他地里刨食,t十年能还完,都是好的。他也清楚,老婆子不可能帮他还,要是能用分家吓醒他们,也是好事。
归青芫脚下的步子下意识一顿,目光探究:“你怎么知道?”
归桂兰脸上立马现出一抹慌乱,不过很快又被她掩饰住,“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而、而且,宋家肯定不会同意你带满意满怀过去!”
归青芫挑眉,“哦”了一声,“既然宋家这么不好,你为什么跟我换?”
“当然是因为我能生儿子!”归桂兰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归青芫:……
归桂兰催促,“你就说行不行?换不换?”
“你知道宋家想找个大学生吧?”归青芫打量她,“我怎么记得你连高中都没考上?”
归桂兰面色蓦地变得难看,“你考上大学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去一年什么都没学到就回来了?村里谁不知道,你爹娘这些年供你上学的钱都打了水漂?”
归青芫无所谓耸耸肩:“那行,只要你那个什么团长同意,我就可以去跟他见一见。”
见一见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而且,归桂兰貌似不简单,知道很多事情呢。
倒是归桂兰看着归青芫平静的神情感到十分诧异,她记得从前也有人说过归青芫是假大学生。
归青芫当场就发飙了,哪像现在这样淡然,仿佛不在意般。
不过转念一想,归桂兰又觉得归青芫在装,刚才不同意只是故意拿归,说不定心里多高兴能跟团长相亲呢,所以现在才会这么淡定。
归桂兰用一种“我已经看透”的表情:“那你等我消息。”
归青芫原本以为这事儿没那么快确定,没想次日下午,归桂兰就兴冲冲地跑来,让她到县城供销社门口与对方见面。
归青芫:???
“你真的跟人家说好了?”
“说好了。”归桂兰翻着白眼,“他知道你是大学生,对你很满意。”
归青芫对她的话表示十分怀疑。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毕竟她真的遭不住日日下地挣工分。
第二天,归青芫把两个便宜弟弟托给归伯娘后,走到公社,坐上到县城的班车。
照常来说,这日子应该挺无趣的。不过现实却是背道而驰。
“我是真的喜欢你。”周齐堃长叹一口气,原本预计的表白设定与现实背道而驰。
周齐堃从兜里拿出一个黑色布兜,修长大手缓缓打开,里面是个金色花形项链。
“我俩要不处个朋友?”周齐堃牵过归青芫的手,把项链放在她掌心,视线直直盯着归青芫的眼睛,语气专注且真诚说:“男女朋友那种。”
第 62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归青芫听见这话很难不愣怔住,一时间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哭太久,出现了幻觉。
她垂眸看着手里泛着凉意的金项链,精致璀璨。的确很美,但不属于自己的不该拥有。
归青芫把项链从手心拿起来,动作放轻递还回去。归青芫声音还有点哑,轻扯嘴角说:“你别开玩笑了。”
她语气也挺别扭,“你不用因为哄我”,她又看了眼那项链:“就这样做。”
对于归青芫来说,在得知周齐堃喜欢自己时,她是心间盛满愉悦的。按理说现在这状况下,她应该立马答应,毕竟前阵子自己还计划要不要和周齐堃表白。
现在这机会都递到自己面前,又在犹豫什么呢?
她犹豫不决在这份表白来得有点太过出乎意料,它不应该是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下,这样的对话交谈中。
归青芫格外担忧周齐堃只是因为自己哭了,才送这个哄自己,而并非是真的喜欢。
如果在一起不是因为喜欢,那这份感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毕竟心软和心动不一样。
再十多分钟马车也该到了,两人索性停好车,等在路边。
“小归,说说赵老头的事儿。”周齐堃一副分析商业案例的口吻。
“要从哪儿说?”归青芫困惑问。大佬这么问,她完全没有头绪。
“你不是方凯文的助理?”周齐堃也疑惑了。
“那不是还一个?”王秀芳啧了一声,“嚷嚷什么,你个大男人,还要和妹妹争?”
说着,她笑呵呵地去看孙女婿,“文斌你快动筷子,你岳母一早起来杀鸡,特意给你炖的鸡汤。丰收你也别光顾着吃米饭,夹菜吃啊!”
周文斌笑着说好,心想老太太果然和媳妇说的一样,最疼归青芫姐弟。
归青芫两天没吃肉,这会嘴里的烤鸭冒着油香,她大口吃完,才想到给奶奶夹菜。
这下把奶奶乐呵得哈哈笑起来,“我家芫芫真懂事,别光顾着给我夹,你也多吃点。”
归青芫点头,“是啊,所以他今天等在那里,我都惊到了。我差点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了。”
稍沉吟后,周齐堃有了决断:“他能只字不提归大锤贪他钱的事儿,这老头足够淳厚讲原则。
跟你又有这样一层关系,咱们不妨就守着他住吧。找别的房子旁边一样有人家,可都没他值得信任。
我想,就发现了什么不对,他也不会是刨根问底的人。小归,你觉着呢?”
大佬调研后都说行了,归青芫哪会有意见。
远远的,马车来了,大概是装的东西多了,足足比他们晚到了十五分钟。
既然都找好房子了,马车上这些东西可以直接拉过去了。
周齐堃又给老王头加了一毛钱,就谈妥了,老王头直接赶马车给他们把东西拉到石头屋。
看到两人真拉着东西来了,院子里的赵四海还是板着脸,只扔给他们一把钥匙,“自己看着弄,我忙着呢,没功夫问你们的事儿。”转头回了自己屋子。
村里人都领教过赵老头的古怪脾气,不过谁让人家有本事呢,大家都只有受着。
老王头还笑着跟归青芫讲:“还是你有福气,让你姥爷认了你,有他给你撑腰,往后谁日子也没你好过。”
他说这话,眼角还往周齐堃那边扫,明显是听了两人的爬床事件,联想得有点多。
归青芫只笑笑不接话,转头打量石头屋周围的环境。
和周齐堃一样,还没进屋,石屋外头的环境就已让她十分喜欢。
房前的那道清澈的浅溪,归青芫可太喜欢了。
身后,周齐堃掏出一毛钱给老王头,谢绝了他要帮忙搬到屋里的提议,跟着把车上的东西先卸到门口。
看着王老头赶车走了,周齐堃拿钥匙开锁,准备进屋。
推开厚实的木门,两人满怀期待地进入,却当场傻了眼。
一室一厅的屋子,假婚夫妻要怎么住?
之前只顾着高兴找到了合适的房子,谁会想到房间不够啊!
村子里的房子,都是中间堂屋厨房,两侧各一间卧房的基础房形,子女多的,再往两侧加盖偏房就是了。
而且这栋石头屋外观也没那么迷你,看着是比其它两房的小些,可因为差不太多,想当然的,两人都以为里面可能局促些,都没多想。
只住一年多的临时住所,也不能有太多要求不是?
个人空间小点也不是不可以克服的,重点是不耽误吃肉就好。
可现在,堂屋很大,厨房很宽敞,再进东屋,里面的房间也不小。
屋里各式柜案桌椅一应俱全,因为是好木头打的,经了这么多年,看着还很牢固。
这些近三十年前的家具,厚重里凝着古意,比现在村里正时新的家具,更附合两人的审美。
可说,除了只有一间房这个大毒点,这栋石屋真的再好不过了。
可也只能忍痛放弃了,“周副总,咱们去找赵……我姥爷说不住了,他会不会揍咱们?他可是拳师呢。”归青芫现在比较担心这个。
周齐堃还在整体打量房间,这才收回目光,眼里带了认真,却答非所问:“小归,你觉着我这人可信吗?”
这两天领教多次了,周大佬这样的开场,后续都是要引她跳坑的。
归青芫斟酌着回说:“周副总你当然可信啊,不止我,咱集团里的人都信任你的。”
对她这样很官方很制式的回答,周齐堃扶额轻笑出声,也觉着遮掩着没意思:“小归,我的意思是,咱们一起住在这里,你能接受吗?我保证秋毫无犯。”
“啊?”果然有坑,归青芫就要直接拒绝,可对上目光灼灼盯过来的周齐堃,她还是婉转了一下:“周副总,我绝对相信你,这个毋庸置疑。可就一个房间,洗澡,换衣服还有很多方面都太不方便了,我觉着周副总可能比我还不能适应。不行咱们降低点要求再找找吧?”
周齐堃摇头:“小归,这两天,村里的角角落落我都看遍了,要是有条件附合的,就不至于等到这会了。不是旁边邻居多,就是破旧漏雨虫子也多。”想到归青芫是蟑螂都不怕的,他又加了句,“还有老鼠,你喜欢半夜被子上有老鼠陪你吗?”
他很会抓七寸,归青芫最怕老鼠。8
虫子她还可以克服一下,可老鼠?
她跟着就条件反射地抖了抖,语气也不确定起来:“周副总,不然咱再好好找找?实在没有再……”
“能找的我都找了,再瞧也只是如何取舍。邻居和老鼠总要挑一个做伴,你选一个,我马上就能定下来。”周齐堃一字一句说得缓慢。
那还选啥呀?
归青芫倒是一点也没怀疑周大佬有什么不良居心,想他叱咤风云的商界超级大佬,啥风情万种的美人没见过?她现在立的这种女汉子人设,他肯定都不当女人。
她又快速搜索了遍记忆里,村里空房子的情形,确实和周大佬描述的没啥大出入。
可想到她和周大佬从此就要同住一屋的画面,归青芫就觉头皮要炸。
周齐堃其实也很烦躁,说服小员工假结婚已经是他突破底线了。可现在,还要拉着人家同住一屋,同睡一炕,他自己都觉着没下限了。
可吃肉是大事,别的也只能先妥协了。
或者,将来离婚时,再给人家多点补偿吧。
归青芫视线紧盯窗外,看着窗外的紫色烟花,她缓缓闭上杏眸,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默默许愿。
“希望我俩永远都在一起。”归青芫缓缓睁开眼,扭头看着站在自己身旁还系着围裙的周齐堃。
周齐堃唇角微勾,垂眸问她:“你把愿望说出来,不怕不灵了?”
归青芫摇头,对上周齐堃双眸。
归青芫语气夹杂不容置喙的霸道:“反正肯定要一直在一起。”
周齐堃垂眸看着对这事儿执拗的归青芫,眼神专注。
他忽然轻笑了声,随即猛地环抱住归青芫,这个拥抱的分量很重,像是要把人嵌入骨血中。
周齐堃把下巴搁在归青芫颈窝,戳得归青芫有些痒。
周齐堃低沉磁性嗓音从耳畔传来,归青芫听到他说:“你怎么这么好。”
第 63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两人贴得很紧,归青芫甚至能感受到耳畔怦然不止的轰隆心跳。
她小声嘀咕着:“本来就是这样。”蓦地,归青芫杏眼微调侧头看他侧脸,像是质问:“难道你不想?”
周齐堃喉结滚动了下,没回答,而是把归青芫抱得更紧了些。
俄倾间,归青芫才听到他声音有些低哑说:“新年快乐。”
归青芫觉得这个回答有些突兀,秀眉微蹙,想从周齐堃怀里挣脱出来,问他是怎么回事。
陡然间,归青芫觉得手掌心一凉。她垂眸看去,发现手上正搁着一枚金戒指。
“新年快乐。”周齐堃重复着又说了遍。
归青芫从周齐堃的怀抱中慢慢退开,归青芫小嘴微张看着掌心的戒指,瞳孔没什么焦点,一时间怔然失了神。
归青芫此刻甚至能感受到血液流动的变化,心间怦然不止的心跳告诉她这一切不是梦。
心间思绪很多,归青芫轻抿嘴唇,在想,这是新年礼物?还是求婚呢?倘若是求婚,自己又该作何反应呢?
戒指不比项链好接受,这意义完全不同。
倘若那个芫花金项链归青芫还能用礼物来接受,那么这一刻这金戒指意义便全然不同了。
归青芫依旧保持着垂眸直视的姿势,没做言语。
汽车厂家属楼
周齐堃到家门口才发现没带钥匙,是林国舒女士给他开的门,见他回来还挺意外。
平时周齐堃都是住在纺织厂那边,一般回来都会提前说,难得突然回来,以为他有什么事。
结果周齐堃还真是有事,而且事还不小。
一开口就是个重磅炸弹,“,我要结婚了。”
林国舒格外庆幸此时自己没喝水。
剥砂糖桔的手坠在半空,“谁啊?”抬眼看周齐堃,见他脸上没开玩笑的意思,语气有点疑惑,“上次相亲的那女孩吗?”
主要是也没见过他和谁接触了。
周齐堃否认,直截了当,“上次参加表哥婚礼,是舅妈公社的女知青。”补充说,“我对人家一见钟情,我追的她。”
林国舒眉毛微挑,能从他嘴里说出一见钟情,也真是够难得。
“你咋没把人家女孩带来。”
周齐堃本以为归青芫昨晚只是因为起床气和自己闹别扭。
可是一连好几天,她都不再和自己一起吃饭,甚至连屋也不出。
也自打那天起,周齐堃晚上回来永远是漆黑一片。
温馨氛围逐渐凛寂,倒显得冷冰冰的。
在这样的形势下,周齐堃逐渐意识到,归青芫似乎和他生气了。
这天晚上,周齐堃回家照旧漆黑一片,他左手一牛皮纸袋,右手一个绿色网兜。
把东西都放桌上,而后敲她的门。
“睡了吗?”他缓缓敲门。归青芫压低声音解释了几句,“咱们给婶子一家做了十几年的饭,让婶子做一顿,她都不做咱们的,娘,女儿实在替你们难受。她对我不好也就算了,还如此对你和爹,今天咱们也不管她,不蒸馒头争口气,大不了闹一顿,谁都别吃,让她也知道不能天天欺负咱。”
王月勤有些害怕婆婆生气,可想起中午的事,又有些难受,闺女说的不错,她们做了十几年,刘蓉不过做一顿,都不肯做他们的,要不是女儿偷偷让他们吃了豆腐,他们一准儿饿晕在田地里。
望着闺女难受的神情,她越来越觉得委屈,是啊,怕啥,大不了谁也别吃。
归青芫便拿出了周北和爹娘的碗,直接盛了满满一碗,没一点稀汤,她压低声音说:“娘,这给你们喝。”
王月勤看得目瞪口呆的,乖乖哟,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喝过这么稠的汤,之前顶多半碗,还全是稀汤寡水的,她盯着满当当的红薯粥,咽了咽口水,有些不真实。
接下来归青芫又给自己和爷奶各盛一碗。
剩下的全是稀汤,一块红薯米粒都没,这还不算,归青芫直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子凉水兑了进去,这下锅里的稀汤彻底不能喝了。
王月勤看得小心肝都颤抖了起来。
归青芫大手一挥让王月勤拿走大半窝窝头,只给爷奶留了两个,自己则找了个木板,将他们的四碗全放在木板上,两颗鸡蛋也直接拿走了。
王月勤有些欲芫又止的,想起女儿差点死掉,终究没开口。
两人端着饭,悄无声息回了归青芫的屋,王月勤一颗心怦怦直跳,有种做坏事的刺激感。
归青芫一脸淡定,进屋后,二话不说插上了门,归大山正守着周北,起身时也瞧见了托板上的鸡蛋和稠稠的粥。
他也有些惊讶,平时他娘分饭总是把他们放最后,每次只剩稀汤寡水。
今天咋回事?
归青芫说:“爹娘,每次干活,你俩都最卖力,却连饭都吃不饱,我看着心疼,同样都是人,凭啥叔婶就能吃好的,今天咱们也吃饱一次,赶紧把鸡蛋吃了,你们有伤在身,又干一天活,就算轮,也该轮到你们补充一下营养了。”
这时,归二山带着两娃也回来了,大的叫归林,已经长成了半大小子,上一下午学早饿了,他记性好,还记得今天能吃鸡蛋的事,奶奶每隔四天会给他们煮一次鸡蛋。
他嚷着饿死了,鸡蛋呢,一阵风似的跑去了厨房。
小的也跟着往厨房钻,瘪着小嘴,嚷嚷,“鸡蛋,鸡蛋,我也要吃鸡蛋!”
厨房哪里有鸡蛋,窝窝头都没几个,大的当即不干了,“鸡蛋呢,咋没给我煮鸡蛋!”
他嘴巴一扁,金豆子掉了下来,小的也伸着脖子往灶台看,一看真没,直接躺在了地上,蹬着腿哭,“奶奶坏,不给鸡蛋吃!”
田桂凤和刘蓉听到动静,也赶忙穿上鞋,跑到了厨房,瞧见厨房不仅没鸡蛋,粥和窝窝头只够两人的份,田桂凤顿时气坏了。
她就说咋做这么慢,敢情是又闹幺蛾子了。
这一家子,真是活腻歪了。
几个房间,唯独归青芫的房门紧闭,田桂凤撸起袖子,一把拎起扫帚,跑到了她门口,砸起了门,气势汹汹道:“还不给我滚出来,好啊,都敢偷吃了,一个个反了天了。”
归大山和王月勤刚喝完粥,听到动静,一阵头皮发麻,王月勤忍咽了下唾沫,和归大山大眼瞪小眼。
两人都有些心t慌。
归青芫碗底的红薯也快见底了,她不紧不慢吃完最后一块,才放下碗。
归大山这才去开门,刚打开,脑袋上,就劈头盖脸,挨了一扫帚,“我打死你个不孝子,我让你偷吃!”
没人回答他。
周齐堃又轻轻敲了下。再次醒来时,归青芫缓过点劲来。
发现周齐堃正坐在他床边,宽厚泛着些许暖意的手贴住她额头。
俄顷间,又感受到胳膊上的热源,垂眸看,是个热水袋。
周齐堃指了指桌上的碗,“我煮了红糖水,喝点?”
归青芫摇头,她没力气喝。“不喝了,谢谢。”
“那你好点了吗?”
归青芫轻微动了动身子,没刚才那么酸胀。
脑海陡然浮现刚才的一帧帧画面,是周齐堃一直照顾自己,给自己缓解。
她侧头看周齐堃,语气比刚才柔和点,“嗯,好点了。”
归青芫费力支起身子,“周齐堃,红糖水给我吧。”
周齐堃都煮了,不喝岂不是浪费人家时间了。更何况,周齐堃刚才照顾自己那么久。
周齐堃递给归青芫碗的时候,手上还戴着棉手套。
归青芫杏眼微弯,觉得好笑,好奇问他。
“在屋里为什么要戴手套?”
周齐堃睨了她一眼,幽幽道,“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
因为私下不能亲密接触,带了棉手套就不算亲密接触了?
归青芫抿唇,倒是笑出了声,眼尾都漾起阵阵笑意。
这时候,周齐堃倒是把结婚协议记得清清楚楚了。
蒙眬间,归青芫甚至觉得周齐堃有点小幼稚在身上,这话像是在回应自己前两天的快言快语。
门依旧没开。
这下周齐堃确信归青芫是真的不开心了。
他拧眉,大脑宕机,究竟是什么事,有点百思不解的意味。
站在原地静默了会儿,脑海闪过很多画面,他好像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周齐堃“啧”了声,翘起二郎腿,难得有点情绪回答,“这不点准备准备。”
“明天你俩有时间没,我寻思晚上一起吃个饭见一下。”
林国舒眉梢带笑。
听见他这么说,放下手里的砂糖橘,敲定下来,“是点准备下,那就明天晚上。”
周齐堃唇角抿成一条直线。顿了顿,继而缓声道,“她家里就剩她一人了,人挺静默的,明天你俩收着点,别吓到她。”
林国舒白了他一眼,对周齐堃的话有点不满,“你妈我看起来像是恶婆婆吗?”
“放心吧,”林国舒女士顿了顿,扭头调侃他,“我还点感谢人家愿意要你。”
拖拉机直接开到家门口时,归大山和归二山一起帮着将周齐堃抬到了拖拉机上,归青芫这才有心情打量了一下,虽然擦得很干净,也不难看出它的破旧。
这辆拖拉机,其实是公社淘汰下来的,已经有好几年的寿命了,就这村里的人都当宝贝,年前到村里时,还给它开了个欢迎大会,庆祝大队里也有了车,车头上绑着的红花,到现在还没取下来。
归青芫咋舌,不管哪个时代,车子都让人趋之若鹜啊。
天蒙蒙亮时,拖拉机发出一阵轰鸣声,“突突突”地行驶出了归家大队。
归青芫头一次坐拖拉机,被震得屁股发麻,忍不住瞄了一眼周北,真怕将他震成脑震荡,他英挺的眉舒展着,面容平静,装得还挺好。
反倒是周围的狗不太安静,都跟着叫了起来,离得远了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拐上大路后,一缕云霞突破夜色,顺着电线杆,从东边升了起来。归青芫忍不住打量这个世界,亮晶晶的眸难掩好奇。
不过刚才和赵觉对完话,她又不想织给周齐堃了。
可是围巾已经织了快三十公分,差不多已经完成六分之一。
这临时放弃,归青芫还真有点舍不得。
她杏眼规律眨动,嘴唇抿成一条线,犹豫片刻,做出决定。
思来想去,归青芫决定这条就当给自己织的了。
自己也需要新围巾,爱人先爱己。
静姐刚补好一件裤子,端起大茶缸喝了口茶,寻思歇会儿,余光瞥着坐在那织围巾的归青芫,一看那手法就知道她错针了。
偏偏这丫头还不自知,依旧重复手上动作,一副心不在焉模样。
静姐叹了口气,连忙把大茶缸放下,朝她那走,阻止她一错再错。
“错针了。”
归青芫本来就心里想着事,突如其来的声音冷不丁把她吓得一激灵。
周齐堃有些无奈,不禁扶额,“你儿子我是那样人吗?”
林国舒笑笑,点评,“男的都不靠谱。”
跟林国舒又扯了几句,周齐堃突然提醒道,“你俩上次说好的补偿,别忘了。”
上次俩这两人给他骗去相亲,周齐堃难得发了脾气,两人说给他一电视机,他才作罢。
毕竟,这年头,电视机是珍惜物,想买到点靠人脉,到时候放家里,她应该会高兴。
林国舒睨了他一眼,“怪不得要补偿,你是不是当时就看中人家了。”
也没想到这孩子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一声不响突然要结婚了,也是真能瞒,不过自己孩子婚事有着落,她也是乐得舒心。
也没等他回答。林国舒继续说,“你爸给你搞着呢,少不了你的。”
周齐堃点点头,朝她笑笑,“行。”
可归青芫也懂周齐堃的意思,他这举动显然是把自己拉入他圈子。
怎么着以后也会再碰见,归青芫思来想去,还是答应。
欧麦尔和谢灿来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份,这会儿的天气温度已经朝着三十多度前行。
归青芫觉得倒也挺巧,好像她去年和谢灿第一次见面时也是六月份。
和谢灿在一起时的欧麦尔不再一副凶巴巴模样,忙前忙后的温柔模样,让归青芫想到四个字——铁汉柔情。
归青芫发觉刨除那些尴尬事儿,她和谢灿也是挺合得来。
谢灿还说如果归青芫以后还有机会去曼国的话,她做东道主,带她去玩。
周齐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揽过归青芫肩膀,而后眉眼带笑对着谢灿说:“以后我俩结婚记得来。”
谢灿听见周齐堃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听愣了。
而后谢灿笑着说:“No problem.”
听愣的不止谢灿一个人,还有被周齐堃揽在怀里的归青芫。
归青芫眼睫轻颤,回想周齐堃刚刚的话。
他说结婚?是和自己吗?
第 64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不知何时起,周齐堃突然变得忙了起来。
虽说两人依旧会在微信上聊天,但相比之前还是少了很多话题。
从起初每天的视频聊天到后来的微信发文字消息再到时常不联系。
这天归青芫正在拿玫瑰花的时候不小心被刺扎了一下,要是搁以前,她一定就会立马拍照发给周齐堃,而后求安慰。
可这一次,归青芫迟疑了。
归青芫紧绷着小脸,手指不停敲打键盘,来来回回删减好几次,最终还是关掉手机。
“叮咚”一声,手机传来微信消息声,归青芫赶忙把手机打开,可看见来消息人后,她眸光又逐渐黯淡下来。
是钱意发来的消息:我和方裕可能真要分手了。
归青芫拧眉,敲打键盘问:为什么?
钱意言简意赅:异地恋不合适。
钱意和方裕最近又闹了些矛盾,研究生毕业从学校脱离,逐渐走入社会工作。
两人开始面临很多现实问题。
譬如,事业与爱情首选哪个?
譬如,两人留在哪个省份?哪个城市?谁为谁妥协?
第二天晚上。
归青芫穿的很正式,米黄色毛绒大衣,围了一个米色围巾,里面是同色系米色毛衣,下身是的确良修身黑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皮鞋。
周齐堃同色系棉袄,一身黑色中山装。俩人看着颇有点情侣装意思。
其实去的路上归青芫感觉还好,没那么紧张,可越快到目的地,心越狂跳不止。
开门的是林国舒。
眼前的女人,身上穿着件羊毛衫,头发盘在后面,看向归青芫时嘴角带着随和的笑。
其实气氛是很随和的,但归青芫下意识挺直了背,这大抵就是见家长时的紧张。
“你就是青芫吧。”
“伯母好。这是给您的礼物。”
归青芫笑看赵觉,语气格外温柔。这购买力和现在一万一差不多。
寓意挺好,万里挑一。
归青芫摆手,“伯母,我不能要。”
“拿着。”林国舒的话带着不容置喙,直接把存折塞她兜里。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觉得她有点霸道女总裁的意味。
“你告诉他,要是玩的不尽兴,就住一晚。”
接着又特意补充了句,语气依旧柔和,“没关系的。”
赵觉连忙摆手,非常有眼力见,回绝,“这哪行。”
“嫂子放心,就在我家吃个饭。”
“别的什么也不干。” “下次记得自备茶叶。”
要是她才刚认识静姐几天,她或许会觉得静姐说的是真话,可能还会羞涩脸红,不好意思地连忙道歉。
但经过现在的相处,她已经能分出静姐的玩笑话。
“我就不自备”,归青芫叉着腰,指着那盒茶叶,一副财大气粗模样,“多少钱,我都包了。”
静姐扭头看她,没忍住,笑骂,“德行。”
平时那股高冷劲被弱化了几分,倒是缩减几分两人距离感。
静姐比她大六岁,归青芫更把她当姐姐。静姐也接受。
归青芫一直认为静姐和周齐堃是一类人,面上高冷,但心里善良,越相处越能品味出人的好。
周齐堃现在姑且不提。
和静姐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已经从你问我答,变成静姐会偶尔和自己主动打招呼。
饶是她还是没那么热络,可心里还是能感受到温暖。
归青芫抿唇一笑,没再说什么。 “那我们边走边说?”
归青芫满脑子都是练习的事,自然答应。
“好的,组长。”
邢上睿唇角微勾,两人并排朝着大门口走。
周齐堃一下班便早早收拾好在文工团门口等着。
晚上五点半,天色已黑,昏暗院内安装了几盏暖黄路灯,度数不高,放眼望去,依稀只能看清人影。
可归青芫的身影他周齐堃怎么可能认不出?
这么一看,自然也注意到了归青芫身边碍眼的家伙。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不知道还以为是一对。
周齐堃手上的网兜攥紧几分,直直盯着两人,眯起眼。
两人在供销社门口告别。
归青芫拎着兜里有些偏重的食物,脚步缓缓朝家走去。
周齐堃这是,在躲着她的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蔓延心头,硌得沉甸心尖刺痛。
刚才在家思考的那些新想法与顿时被埋进最深处。
她对周齐堃的理解与计划的沟通被这一茬弄得中断,荡然无存。
这大抵就是想是一码事,做是一码事。
归青芫又变回了那副有点带刺的模样。
饶是心里紧张,但面上归青芫依旧云淡风轻,颇有礼貌双手把礼物递给林国舒。
“谢谢青芫,来,快进来。”完全把周齐堃抛之脑后。
送的是茶叶和羊绒布料,毕竟准备的人是周齐堃,自家父母喜好他深记于心。
菜早就做好了,依旧是周父出品。“你回来啦!”
“嗯。” 他何时坑过人?他拿这老太太也没辙儿,整个归家大队,像她那么难缠的老太太压根没几个。
周北如果在他这儿出事,田桂凤只怕还有的闹,他也是出于医德,才提了建议,见田桂凤不识好歹,归大夫也懒得浪费口舌,“随你们,咱先说好,如果出啥意外,你们自个负责。”
反正血止住了,能出啥事?田桂凤脸色总算好了点,付医药费时还想讨价还价一番,村里人享受合作医疗,每次看病只交五分钱,就这她都不愿意出。
归青芫都没眼看,说:“归大夫,药钱就先欠着吧,等我有了还您。”
她又瞥了眼一瘸一拐的归大山,说:“爹,让归大夫也给你和娘上一下药吧,不然得多疼。”
归大山心中一暖,不等他开口,田桂凤就冷笑一声,“看什么看,一点小伤就麻烦大夫,快别留这儿丢人了,赶紧将人推回去,留这儿过夜吗?”
虽然清楚她不会掏钱,归大山还是有些难受,闺女都知道关心他们,当娘的却只会将他们当牲口使唤。
最后还是归青芫将周北推回的家,王月勤打了盆水,给他擦了擦脸,他不仅后脑勺缝了几针,额头上也有伤,如今已经缠上了纱布,瞧着还挺吓人。
王月勤忍不住说了一句,“小北这么俊,可别留疤了。”
归青芫这才认真看他一眼,周北鼻梁很挺,嘴唇也薄,祖上有新疆人血统,轮廓显得很立体,别说是放在村里,这相貌,就是在后世娱乐圈,也相当能打。
单从面相看略显寡情,记忆中他倒挺忠厚老实,对原身的父母也十分孝顺,要不然也不会把工资交给田桂凤。
归青芫见过太多帅哥,便宜哥哥也属于特别好看的长相,没太在意周北的相貌,只随口说了一句:“应该不会留,就算真留疤也不怕,有男子气概。”
他额上的伤更像被人打伤的,不如后脑勺伤口深,未必会留疤。
王月勤叹口气,也没再多说,如今六月中旬,地里的玉米苗已经长得有七、八厘米高了,还得去地里锄草挣工分,她和归大山没法守着,走之前她便叮嘱了一句,让归青芫多盯着点儿,有情况就去地里喊他们。
归青芫点了点头,她原本就在琢磨分家的事,望着周北昏迷的模样,倒是有了一计。
比起分家,还有一件让归青芫在意的事,包办婚姻坚决要不得,等他醒了,还是得找个机会和他说清楚。
两人既然没领证,婚姻就是无效的,她也不需要周北当她的童养夫。
说来也挺巧合,她和原身相貌虽然不一样,却同名同姓,都叫归青芫,她那个便宜哥哥也姓周,幸亏姓名不一样,一个周北,一个周齐堃。
归青芫打算先去洗一下自己的衣服,她从衣柜上拿洗脸盆时,不小心碰掉一本书。
听到脚步声后,归青芫就对周齐堃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闭眼。
周齐堃挑眉,周身的冷冽和压迫感几乎藏不住。
倒是还算配合。
门外是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是大队长的小儿子,归铁成,他国字脸,生了双剑眉,长相随了大队长,人也高高大大的,比他瘦弱的二哥还显年长,不像十八,反倒像二十八。
另一个是花大娘的二儿子赵振南,他个头不高,清清爽爽的,像个文弱书生,两人都是周北的好朋友,当初去公社上学时,都是他们几个一起去。
他们成绩不如周北,没能进城工作,饶是如此,两人混得也算不错,毕竟是少有的高中生,一个是大队的记分员,一个是仓库管理员。
每人手里还揣了四颗鸡蛋,特意探望周北来了,归青芫忙说:“振南哥,铁成哥,你们来就来了,还带东西干嘛,鸡蛋太金贵了,我不能收,你们拿回去吧。”
周齐堃把晚饭递给归青芫。
“结婚申请我提交了,大概明天能下来,晚上去我家里,后天领证,这安排觉得可以吗?”
尽管一切已经安排好,但周齐堃还是会问一下归青芫的建议,这会让归青芫觉得周齐堃很注重自己的感受,感受到被尊重。
归青芫咽下嘴里的菜,点头说,“我都可以。”
“那明天我要给叔叔阿姨买什么礼物呢?”
“我都准备好了,”周齐堃回答,抬眼看她,“在我屋里,明天带去就行。”
归青芫抬眼看他,总觉得这样不太好,这么看觉得是自己占了他太多便宜。
她轻咬嘴唇,“我……”归青芫还在哭,抽噎着掀起了自己的衣袖,细小的手臂上赫然有一道疤痕,她哽咽到几乎发不出声音,“这是我七岁那年,洗碗时,不小心摔碎一个,我奶打的,我哥要是真出事,我真的活不了,陈大夫,您想法救救我哥吧,虽然县里医疗设备有限,我也是信您的。”
这疤痕一瞧就是铁钳戳出来的,七岁,不过摔个碗,就遭受毒打,陈大夫只觉得心惊。
她哥如果出事,难不成真让她偿命?
一下背负两条生命,陈大夫只觉得压力山大,周北这种情况,能不能醒来都不好说,摔到脑袋有很快就醒的,也有拖个几天的,拖的越久醒来的几率越低,甚至还有成为植物人的。
他能有啥法子,县城医术水平终究有限,这会儿他也有些怕了,她奶奶要真是个蛮不讲理的,周北如果出事,老太太只怕要闹腾一番。
去年有一个手术失败后,医院就被病患家属缠上了,这个手术本身就有风险,家属也签了字,病人出事后他们却不肯接受,闹得整个医院都不得安宁,主刀的秦主任还没到退休的年龄,愣是引咎辞职了,还赔了一大笔钱。
他一阵后怕,突然心中一动,县城医疗水平不行,可以转去省城啊,她奶奶要是不同意转院,也怨不到他身上,这小女娃也能逃过一劫。
周齐堃扭头看了眼闷头吃豆腐的归青芫,直接起身拿了个盘子,给她夹了排骨,肉段。
反正就是什么菜都给她来点。
见周齐堃的揉捏有效,归青芫不像刚才那么固执己见。
她断断续续开口,开口声音虚弱,“再帮我捏捏小腿。”
归青芫怎么说,他周齐堃就怎么照做,戴着手套的宽厚大手贴上她小腿。
手套上的绒毛抚在腿上,酥酥痒痒的。
酸胀从小腿间散开,像是堵住的淤血疏散开来般,整个人轻松不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腿疼痛刚缓解,小腹又蓦然浮现。
归青芫来回喘气,声音有气无力的,“好疼……好疼。”
周齐堃捏腿的手顿住,拧眉问,“哪里疼?”
小腿又再度泛起酸胀。
“手别停,继续捏啊!”
归青芫已经昏昏沉沉了,疼得发晕。分不清哪是哪,语气不自觉变差。
周齐堃没在意她语气,用空闲左手轻轻拍着她后背。
右手继续揉捏腿,就这么捏了半个小时。
看着趴在床上呜咽的,半清醒半迷糊的归青芫,像是睡着了。
眉头紧蹙起来形成了个“川”字,周齐堃眼神一动不动直直盯着归青芫。
她的痛苦周齐堃无法感同身受,平生头一遭乱了阵脚。
“芫宝,慢慢吃。”脱口而出的称呼令在座各位始料未及。
当然,除了周齐堃这个始作俑者。
如果林国舒和周晋山刚才还怀疑俩人感情,那这一刻这怀疑完全被消除了。能让自家这个闷葫芦当着他俩的面说出这话,那么这个叫归青芫的女孩他一定非常喜欢。
他们俩对于周齐堃另一半的家世并没什么要求,只要看着是个好人,周齐堃本人喜欢就行,现在看来,两个人可以彻底放心了。
对于归青芫来说,想法就完全十万八千里了。
听到这称呼时心一颤,周遭变得静默,徒留她耳畔时缓时轻的呼吸声。
归青芫轻咬嘴唇,心想这周齐堃怎么这么会演。暗忖自己好似没接住周齐堃的戏。
顿了顿,归青芫状作面露羞赧缓缓开口。
“你瞎叫什么。”
周齐堃鼻间发出一声轻笑,“忘了这不是家里了。”
归青芫一噎,在心里默默吐槽,他不当影帝真够可惜。
这场无厘头的争吵由此告一段落,可蒙眬间两人似乎更像是暗暗拉开帷幕。
一开始两人都憋着股气,归青芫觉得周齐堃最近对自己很冷淡,等着周齐堃来哄。
可令归青芫始料未及的,周齐堃并没来找她。归青芫也着实没想到这成了她和周齐堃的最后一次见面。
再后来,归青芫厌恶这种感觉,索性又给周齐堃发了信息,说既然分手那项链戒指花店都还给他。
周齐堃隔了半天回复:你留着吧,不喜欢就扔了。
归青芫看着这冷淡且言简意赅的话语,深吸一口气,觉得或许这样的周齐堃才是真的他。
归青芫没再回,周齐堃也没在问过什么。两人也再没说过话,谁也没提分手,可看这样子就是已经彻底了断。
归青芫觉得也挺讽刺,当初说好一直在一起,现在不过一年半就分开。
归青芫不由觉得,或许周齐堃真的当初是因为怜悯自己才在一起,不然怎么会现在这种态度。
花店还被归青芫开着,但周齐堃送得那些东西归青芫不再佩戴,而是都默默收好。起初归青芫心中还希冀周齐堃真的会来看自己,结果都过了快半年周齐堃也没再来过。
再后来,归青芫也就不期待了,两人感情至此戛然而止。
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第 65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一段关系结束对于归青芫来说是格外难以克服的,刚分开那一个月,归青芫每天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吃不想做,只是呆愣坐着,但她也不会去找周齐堃。
归青芫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具体是怎么走出来的,其实归青芫也忘了,大抵是时间。
归青芫照旧经营花店,日子照常过,只是微信再也没有置顶,也再没人打探店内情况。
归青芫觉得自己走了出来,可是每每想到过去两人的那些曾经,心间还是止不住泛酸。
归青芫再次看到欧麦尔时是在二零二五年年四月,距离两人分手已经一年。
起初归青芫没想那么多,以为欧麦尔只是路过,想起她和周齐堃的关系,一时间难免有些尴尬。
可当听到欧麦尔的话时,归青芫紧蹙眉头,神经逐渐紧绷,完全无法镇定了。
婚礼是在汽车厂的会议室办的,由于周晋山处长的身份,大多领导也都前来参加,有周齐堃直系的也有别的部门的。
周齐堃还邀请了邵淳,赵觉。周谷香和林国勇也来了。
婚礼规模并不大,但都是熟人。
于公,这样的规模刚刚好,越是他这种身份,越敏感。如果举办的高调,会被举报打击。
可于私,周齐堃自然是想给归青芫一盛大婚礼。
他暗忖,等以后不太敏感时,两人正式在一起一定找机会再办一个,给她一难忘回忆。
毕竟,婚礼这东西可凑合不得。
早点回去?
可久没聚了?
休息日他不回家,要去跟哥们聚餐?
归青芫手里拎着的绿色网兜逐渐收紧。
不过,这事倒也没那么难接受。
难接受的点大抵在于,周齐堃并没主动和自己说这事。
周齐堃的行程她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事的。
霎时间,归青芫嘴唇抿成一条冷冰冰的直线,只觉血液倒流在晦涩心间,有些发闷。
周齐堃和朋友吃饭很正常,她也压根管不着。
可难得的休息日,周齐堃居然宁愿选择去聚餐也不回家。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说一下?
归青芫并没意识到,她已经下意识在意周齐堃的动向。
此刻,她把这称之为“期待落空”。
与周齐堃的谈话计划被打破,这才大抵是她失落的真正原因,她想。
心里弯弯绕绕思考很多,可归青芫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归青芫用手裹紧脖子上的围巾,而后看赵觉时嘴角露出淡笑,一副善解人意模样。
“没事,你们开心玩。”
归青芫穿着枣红色两排扣上衣,下身的确良修身黑裤子。周齐堃一身深蓝色中山装,两人胸前佩戴着徽章。
这年头没有穿婚纱的,都是越朴素越好。
和上次周齐堃堂哥的婚礼差不多,流程就是宣誓仪式,父母讲话,领导讲话之类的。 一系列下来。一天就过去了。
婚礼朴素,简洁。周齐堃回来的很快,归青芫看着他把睡衣,饭还有些日杂用品一件件拿出来摆到沙发茶几上。
“换上。”他把粉色泡沫拖鞋放在地上,归青芫把脚上的布拖鞋脱下,轻踩上新的粉色拖鞋上。
“谢谢。”
除了图案不一样,其他装饰和蝴蝶发卡一样。
发闷心间渐渐被抚平,归青芫只觉喉头有些干涩,连带着鼻头发酸。
蝴蝶飞走了,却留下一朵花。
不难猜,这是周齐堃特意给她买的,这份心意难免太重,她这次接受的很快,抬眸看他时,四目相对。
归青芫满是真诚,“谢谢你买的发卡,我很喜欢。”
周齐堃点头,“喜欢就行。店里就这款了。”
“这款就很好,谢谢。”
有些话归青芫并没说,说出来总觉得矫情。
那就是,她庆幸周齐堃买的不是蝴蝶款,她心里仍坚信,究其哪天,蝴蝶发卡会再次出现,回到她身边。
归青芫仍然相信,她始终相信。
结婚还需要向单位提交申请,单位会开一个结婚证明,带着这个才能去民政局领证。
汽车厂家属楼刚好离汽车厂不远,周齐堃索性就顺路就把一切都解决,领导刚好在办公室,听说他结婚还祝贺一番,跟他说证明明天上班差不多能开出来。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了,周齐堃推开门,屋内灯火通明,归青芫安静坐在黑色沙发上看书,暖黄灯光沿着她轮廓蔓延划过。轮廓逐渐被放大,愈加清晰,一股无形的暖意流淌进周齐堃内心。
但这么一趟下来也难免不会不疲惫。
“嫂子,哪天记得邀请我俩去吃饭。”
“嫂子,堃哥可是我们仨里面最先脱单的。”
“嫂子,堃哥这么无趣,你怎么看上他的?”
归青芫抿唇否认,声音轻轻的,“他不无趣的。”
邵淳和赵觉“奥”了声,搁那起哄。
归青芫摇头,整个人疼得使不上力,费力道:“我没事。”
她收紧捂住肚子的手,小腹不停下坠,拉扯。连带胃跟着翻涌。
发虚冷汗席卷全身。
这感觉好似是有把剪刀抵在腹部不断翻搅,惹得头部神经发胀。痛的她直犯呕。
腰和腿更是酸的要命,一波接着一波来。她蜷缩身体,用拳头捂住肚子,不停揉捏。
却,无济于事。转眼间,忙碌一天飞驰而过。
晚上,归青芫在更衣室里收拾好物品,便打算离开。
刚出门更衣室门,便被一抹温润声音叫住:“归青芫同志。”
归青芫愣了下,而后抬头看。
身着黑色羽绒服,内搭绿色中山装的男人站在更衣室附近,看样子是在等人。
田桂凤已经黑着脸开了口,“老大,我再问你们最后一次,非要借钱,去省城给周北看病是吧?”
归大山红着眼睛点头,声音也带着气,“小北是我养大的,就是我的孩子,要是借不够,我就是去卖血,也要给他治病。”
倔得跟牛犊子一样。田桂凤搞不懂她怎么生了这么个蠢儿子。
归建良也被他眼中带气的模样气到了,懒得再浪费口舌,直接说:“既然你们非得借钱,那就分家。”
本以为儿子会求着别分家,谁知道两人也就懵了一会儿,紧接着就干脆点了头,“那就分,分开后就不用拖累二山了。”
看样子静姐是刚吃完饭,归青芫进来时,静姐刚从后门进来。
“来了。”归二山额头上都冒了汗,后悔当初办事时,没瞒着这死丫头。谁也没想到,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有一天能变得这么六亲不认。
大队长最是铁面无私,自家儿子都不提拔,要是让他知道,他为了小队长的推荐名额,特意贿赂了其他人,他临时小队长的位子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如果不犯错,干到年底,他就是正儿八经的小队长了,再混个十来年,说不准就是大队长,可不能被这丫头搅黄了。
归二山忙开了口,“青芫,你们占大头是应该的,这钱本来就是小北的,娘,你就给她吧,以后儿子出息了,挣的钱都归你。”
田桂凤不清楚儿子干啥犯傻,好好的钱竟往外送,留自己手里不香吗?见老头子也拼命对她使眼色,她只好憋屈地掏出二百二。
大队长写了协议,将房子、粮食的分割,以后两老的养老问题都写了上去,最后说:“以后各家的债务,就各自承担,一式两份,你们都签个字吧,不会写字的,就按个手印,青芫,你也签一下。”
归青芫爽快地签了一下,写完归字,才想到她和原身,字迹不一样,青芫两字她试着模仿了一下原身的字,写出来怪怪的。
第二份签得更像些,她将第二份递给了归建良,自己收起了第一份。
等大队长离开后,田桂凤就臭着脸,阴阳怪气地说:“家都分了,别赖着不走,现在这儿就是二山的房子,一个小时内搬不出去,就先交一百的房租。”
爹娘那一床,还真是老两口用了许多年的,直到他们添了新的,才将破的给归大山,破烂成那样,归青芫也瞧不上。
留下就留下。
归青芫直接裹好,一叠,放在了粮食袋子上,怕田桂凤气不过,伺机使坏,归青芫对王月勤说:“娘,你在这儿守着吧,看管好小北哥,他们要欺负人,你去喊大队长,我和爹先把粮食和被子运过去,去打扫一下卫生。”
新家在村子西头,按辈分归青芫得喊原房主一声爷爷,他去世是村里人合办的丧事,归青芫还来过他家,隐约记得面积挺小,除了灶房,就两个单间,怕打扫卫生弄脏被子,归青芫只将小推车推进了门口,没往里推。
进去后,归青芫不由怔了怔。
院子里好几个人正在打扫卫生,是大队长的三个儿子、两个儿媳,连李奶奶也在,正举着鸡毛掸子,清理屋里的蜘蛛网。
归青芫半晌说不出话,还是归大山先开了口,“大娘,你们咋来了,大热的天,又干了一上午农活,赶紧回去歇息一下吧,我们自己打扫就行。”
他同样感动,分家时没哭,离开家里也没哭,这会儿眼窝却一阵酸涩。
李奶奶笑道:“人多力量大,你们还得给小北看病,都是邻居,大忙帮不了,搭把手还是可以的,厨房收拾得差不多了,老大、老二你们一起帮大山把粮食搬进去。”
静姐见归青芫来朝她招了招手,脸上露出淡笑。
归青芫微笑点点头,看见静姐后,刚才的胡思乱想被隐藏下去,“嗯。”
随后归青芫很不见外的脱下外套,又给自己泡了杯茶。
周齐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回来时手上戴着副棉手套。
他坐到归青芫床边,俯身凑近,“我给你揉揉。”
尚存几分理智的归青芫拒绝了。
她大喘气,费力回应,“不用,我缓一会就好了。”
周齐堃又一次没听归青芫的,让她别硬挺。
“别逞强。”
“你调整个舒.服.姿.势,我给你揉.揉.腰。”
归青芫只觉身体撑不住了,眼花缭乱的,有些力竭。
宽厚大手抚在.腰.上,有节奏般.揉.捏。轻柔,舒缓。
此起.彼伏的.疼.痛消退几分。
归青芫把脸闷在枕头里发出沉闷气声。自打上次归青芫疼成那样后,周齐堃就找人开了几副药给她调理,近期不能喝冰的。
归青芫也是记吃不记打,上次疼成那样,现在居然还敢挑战权威。
要是说别的,周齐堃可能还会答应。
这个,出于健康考虑,肯定不行。
其实归青芫也就是逗逗他,但周齐堃的关心还是令她不由自主扬起唇角。
当疼痛到达一定阀值时,归青芫察觉用发出气音来缓解疼痛是个好办法。
这的确挺奇妙,一个最不想结婚的,反倒最先结婚。
即使这婚姻是带着利益的,即使仅此两人知道。
一口一个嫂子,听得归青芫脸微红,有点无所适从。
周齐堃不经意间拉过她手,挡在归青芫身前。替她解围,“你俩得了。”
两人也是有眼力见的,见好就收,反正也都打趣完了。
归青芫抿唇,垂眸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修长大手包裹住她的纤手。在外人面前,两人亲密无间,可也仅止步于外人面前。
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也是归青芫第一次和异性牵手。
耳畔传来轰隆隆心跳,像擂鼓似的,一下下击中她内心。
这感觉并不好形容。
但……她好像并不反感。
这半个月里,周齐堃也说了很多过去没说过的话。
周齐堃还说:“很抱歉凶了你。我本想瞒你一辈子。”
归青芫垂着的头不停左右晃,就是不敢抬头。
归青芫不想从淡定从容的周齐堃口中听到如此悲观的话。
可归青芫却又不敢不听,她怕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周齐堃唇角露出浅笑,像是聊家常般,“如果还有来生,我希望不比你大这么多了,你老说有代沟。”
归青芫拼命摇头,连忙否认说:“没有。”
周齐堃轻笑了声,抬手,蹭了蹭她的眼尾。
语气缱绻,眉宇间充斥无法消散的温柔:“下辈子换我来追你,我们一起去看极光。”
半个月转瞬即逝,归青芫站在手术室门口,双手交握在胸口。
谢灿轻揽住她肩膀,贴在她耳畔轻柔安抚说:“他会没事的。”
归青芫抬眼,看着手术中三个字,脑海闪过很多场面,最后停在周齐堃刚刚对自己说的那句,你要开心。
脑海的画面不停环绕,盘旋。
而眼前是无尽的等待。
第 66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夜幕低垂,周齐堃双手撑在浅云河的大桥上。
天空时而传来轰隆隆的雷声,这并不算是个好天气,周齐堃看着眼前的河,仿佛漩涡般吸着他。
“叔叔,你是要跳河吗?”
也是在这时,周齐堃身后蓦然传来这一抹不确认的质疑声音。
周齐堃扭头,看见个身着浅蓝色校服的小女孩,她扎着个马尾辫,此刻双手紧握书包带,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想起刚才那句叔叔,周齐堃手指着自己,有点不可置信,“你在叫我?”
归青芫点点头,看他一副伤心的模样,愈发坚定他要跳河,随即开始劝说。
“叔叔,您看着还这么年轻,看着像二十多岁的大学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活着一切都能解决的。”
是她柳琴组的组长,邢上睿。
归青芫试探性问:“组长,找我有事?”周齐堃来的挺快,来的时候归青芫还在和静姐唠的不可开交。
“你来啦。” “嗯,接你回家。”
没几步道的路程,周齐堃也就没骑车,俩人散着步回去的。
回到家,周齐堃说让归青芫去歇会,一会带她去吃饭。
归青芫嫌麻烦,蹙眉说,“要不我们做点什么随便吃吧。”
周齐堃知道她犯懒了,如果能打包他就带回来了。
他耐心解释,“不是去国营饭店,带你吃别的。”
听见这儿,归青芫好奇了,还极具仪式感的,特意换了一身衣服。
周齐堃没骑自行车,带她坐的公交车。
归青芫又看到了熟悉的小字——春桦汽车厂制造。
她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周齐堃,又用手指着那排小字,“是你们厂制造的吗?”
周齐堃点头,回应她,“嗯,大部分零件都是厂里的。”
没几站就下了车,外边不怎么冷。
看见眼前的店名,归青芫杏眼圆睁,小嘴微微张着。
周齐堃带她来吃的居然是炭火炉锅。
两人被服务人员带到座位,周齐堃点了两份手切羊肉,这里的羊肉片都是现切的,刀功了得,肉质新鲜,底下也没有干冰。
又点了两盘牛肉,冻豆腐,海带,粉丝,油麦菜这些就一样来一点。
菜品并不多,大多来这都是为了吃招牌手切羊肉。
但归青芫有个毛病,走哪都必须要有主食,烧烤店点炒饭,自助餐吃鸡蛋糕拌饭。
邢上睿点点头,眉眼柔和,垂眸看着她。
“感觉你最近练习的很稳定,有没有兴趣练更难一点的?”
听见这话,归青芫杏眼一亮,她当然想!
最近练的曲子对于她来说都极其简单,要是能练难度更高的,她自然乐得自在。
归青芫猛然点头,立马肯定回答,“想的。” 下午一点左右,裁缝铺门被推开。
归青芫手拎着绿色网兜缓缓走进店内。
最近周齐堃不在家,归青芫又恢复了每日下午来静姐这里做衣服。
这是她俩一直约定好的。
本来归青芫计划假如周齐堃今天回来,那她今天下午就不来这边了。
可惜,周齐堃并没给她实施这个计划的机会。
裁缝店后门是静姐住的地方。归青芫笑了笑,“怎么是我们一家子还?不是还有爷奶和叔婶吗?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总能还清的。”
刘蓉脸色一变,有些愠怒,见归青芫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她心中堵得厉害,都想直接怼她一句,凭啥?
不等她开口,归青芫就笑了笑,“婶婶不会拒绝吧?咱们又没分家,当然是一起还账了。小北哥的工资都交给了奶,我叔还花了好几十呢,有福同享,有难要是不一起当,只怕脊梁骨都要被戳断,我知道婶子做不来这种事。”
刘蓉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她当然不想被戳脊梁骨,也绝不愿意帮他们还债,她男人才刚当上小队长,他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她疯了才受他们拖累。
对,分家,他们可以分家啊,分了家,管他们欠多少,任谁也不会找他们还。
刘蓉心中的大石,被人一下就移走了,筋骨都松快了起来,她笑了笑,“婶子确实做不来这事,先不和你唠,说好的轮着做饭,我先做饭去。”
一副明事理的模样。
进了厨房后,她就将自家男人喊进了厨房,两人小声嘀咕了起来。
归青芫也笑了,等了没一会儿,田桂凤和归建良就黑着一张脸回来了,王月勤和归大山压根没喊回来。
田桂凤死死抿着唇,直到今天,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儿子早就长大了,比她高,比她力气大,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小娃子,一旦不听他们的,除了捶他两拳,屁点用没有。
他们是铁了心要借钱给周北看病。要不是杀人犯法,田桂凤都想冲进归青芫屋里,拿枕头闷死他,真真是个祸害。
非得拖累他们,将他们的血吸干才甘心。
见公婆脸色难看,刘蓉便清楚大嫂他们两口子是打定了主意要借钱。
她将婆婆喊进了厨房,对自家男人使了个眼色,归二山斟酌了一下,便开了口,“娘,既然哥嫂执迷不悟,那干脆分家吧,分了家,他们欠的钱,让自己还去。”
归青芫心情复杂,忙追上了她,“谢了,我会尽快还的,你慢点走。”
归青芫干脆送了她一程,顺便去找了一下归大山和王月勤,两人刚从归星家出来,手里捏着五块钱,两人眼睛都肿着,也不知哭了多少场。
归青芫清楚,爷奶已经有了分家的意思,忙将人劝了回去,“爹娘,身体最要紧,总得吃了饭,再继续借,你们要是累晕了,小北哥咋办。”
回家后,归青芫去热了一下毛巾,打算让他们敷敷眼。这边刚摆好毛巾,那边田桂凤就已经将他们喊到了自己屋,归青芫拿着毛巾也跟了去。
周齐堃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蓦地笑出声,近期难以疏解的情绪此刻消散不少。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装束,一身西装,看着的确挺老成。
周齐堃扭头问:“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归青芫一脸警觉,觉得他挺不礼貌,拒绝回答。
可全然忘记自己校服上的胸牌纪检部副部——高一二班归青芫。
感官神经被无限放大,周齐堃意识逐渐飘忽。
如果可以,我希望时钟倒流,回到最初与你相遇的那个夏。
“滴滴——滴滴——”
第 67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数不清这是周齐堃离开的第几天,或许是一周,或许一个月,又或许是半年。
归青芫回到了自己的小窝,挡住窗帘不和任何人联系。
周齐堃留给归青芫的资产够她挥霍一辈子,公司也依据周齐堃设想的交给欧麦尔打理。
二零一七年到至今,两人已经认识八年有余,归青芫怎么也无法接受周齐堃的离世。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会离开。
归青芫不由想起儿时那些攻击自己的话语,灾星,一个个人离你而去。
又想起当时的算命,命运多舛,情路坎坷。
原来都已成了真。
归青芫尝试振作却依旧郁郁寡欢,每天昏昏沉沉,睡不踏实,头疼欲裂已成为常态。
省城医疗比他们医院好得多,治好的几率肯定更大,他精神一振,“你跟家人说一下,将他转去省城医院吧,大医院治好的可能性大一些。”
田桂凤不高兴地瞪眼,“你吼啥吼,咋就没命了,不是还活着!真出事了,你去有啥用!还不是靠大夫,都给我好好干活!”
王月勤六神无主的,只知道呜呜的哭,见男人被吼了,下意识缩起肩膀,瞧着可怜巴巴的。
一起干活的也都瞧见了这一幕,见归大山一个大男人都红了眼睛,有人于心不忍劝了一句,“建良家的,就算干满一天也没几个工分,还是小北更重要,你们赶紧去看看吧。”
“关你啥事,有那好心你把活给我们干了,不想干就闭嘴。”
这人不过是好心,他的活还没干完呢,见田桂凤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呛人,气得够呛,顿时不吭声了。
归大山狠狠擦了擦眼,说:“娘,你不让去,我们也得去,小北就这一条命,这活谁爱干谁干。”
说完,扯着王月勤就想离开。
田桂凤气了个倒仰,只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先是归青芫成了混不吝,现在就连老大都彻底反天了。
“你个兔崽子,非气死我,你去有啥用,钱都捏在老娘手里,我不给你钱,你去了也没用。”
王月勤眼泪流得更凶了,心口也一阵难受,她最清楚婆婆的脾气,怕她真一分钱也不掏,当即跪了下来,就地磕了一个头,“娘,我求你了,你救救周北吧。”
见大家指指点点的,田桂凤的脸色,更难看了,这要是在家,她非一脚将她踹倒不可,偏偏这么多人盯着,她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踹她,只憋屈地瞪她一眼,伸手扯她,趁人不注意狠狠拧了一下她的胳膊,“跪啥跪,还嫌老归家不够丢人。”
王月勤愣是被她扯得踉跄着站了起来,小鸡仔似的,还晃了晃。
动静闹得大,大队长也走了过来,周北那孩子也是大家看着长大的,终究是一条命,他不由板起脸来,“胡闹,活啥时不能干,先让老二一家留下干吧,你们赶紧救人去。”
归大山和王月勤都一脸感激,田桂凤则一脸不满,看了眼小儿子的眼色,终究没多说。
几人来到县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县医院已经亮起了灯,暖黄色电灯泡将医院照得灯火通明。
几人哪见过这么气派的房子,王月勤最胆小,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小心翼翼扯住了自家男人的衣袖,唯恐迷路。
周齐堃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你帮我演好戏就行,其他不用你管。”
他说的淡定从容。
归青芫侧头,没再推脱,“谢谢。”
周齐堃提醒她,“我刚才和我妈说,我俩在表哥婚礼认识的,我对你一见钟情。”
“明天问起来可别穿帮了。”周齐堃把菜单递给她,问:“看看喝什么?”
归青芫把嘴里的饼咽下去,问了个别的,“我能再点一个饼吗?”
周齐堃睨着她,给她解答,“有北冰洋,水,茶,酒。”
归青芫扬眉,见他不看菜单就能倒背如流,“你怎么这么清楚?”
她像是开玩笑的,又问,“经常来?”
周齐堃喉间溢出一丝轻笑,“之前和赵觉他们来过。”
“就和他俩来过。”他又补充。
归青芫“喔”了声,“这样啊。”
她舔舔唇,觉得周齐堃话有点多,她又没问。
归青芫抬眼看他,“我要北冰洋,冰镇的。”
“常温吧。”周齐堃拧眉。“忘了疼那样了?”
归青芫身体一僵,一口饭差点没呛到,心想,这周齐堃还真会编。
她抬眼看他点头,答应道,“好。”
排骨,鱼,凉菜,溜肉段,清炒时蔬,……应有尽有。
大概是十几道菜,足以可见周家对这场招待的重视。
几人洗好手,坐在餐桌前吃饭。林国舒女士和周晋山坐一边,归青芫和周齐堃坐一边。
归青芫不好意思抬筷子夹别的菜,继而一直埋头在吃眼前的麻婆豆腐。
“齐堃,给你媳妇儿夹菜,你不说她爱吃溜肉段让我特意做吗。”
周晋山搁一旁提醒。 婚礼证明很快办理下来,两人定好时间便去民政局领了证。
结婚证明像是奖状一样的一张纸,上面只有两人名字,和现在的区别就是没有贴照片的硬性要求。
但周齐堃说要拍照回去拿给他父母看,继而两人办完结婚证就去了个影像楼。
充沛光线直打在两人身上,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归青芫穿着周婶织的枣红毛衣,柔顺长发散下来掖在耳后。周齐堃穿了个深蓝色衬衣,黑色长裤。
步伐节奏相同的两人透过光线朝影楼走去,并肩同行,一种无形间的默契默然展开,只是他们并没发现。
“男同志再靠近女同志点,俩人中间空的有点大。”
闻言,周齐堃挪了挪,两人肩挨着肩。
“男同志笑一下。女同志坐直一点。两人保持微笑。”
归青芫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感受到身旁突如其来的气息,她舔了舔嘴唇,嘴角露出微笑。
归青芫也想过去寺庙拜一拜,求求佛祖,可是每每这时,归青芫便想到那句话,“心里带着使命去寺庙本身就不对,秉承着徇私舞弊的想法去寺庙,这难道不是在为难佛祖?”
如此想来,归青芫在寺庙门口站了很久,还是没进去。
归青芫难过到无法呼吸,眼泪无声往下流,她亲眼看着周齐堃离去。这让她如何释怀。
可比起归青芫得知周齐堃不爱自己,或许这样的结局她更能接受。
跨越时空,越过荆棘。
以我之命,换你重生。
我终于还是等到你。
幸好是你,幸好仍是你,幸好只有你。
我们为何相遇,因为天定良芫。
——全文完——
第 68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辛淑静从小被父母抛弃,又被一重男轻女的家庭捡了回去,这家人给她改名辛生儿。也是挺始料未及,这家人真生了个儿子。
那阵子,辛生儿的日子还算好过,再后来,这家的女人又怀孕,不是很理想,生了个女儿。
辛生儿又被改名为辛又儿。又儿,又儿,希望又生个儿子。
她的名字是重男的寄托,象征。
从很小的时候辛又儿就被区别对待,不能上学,永无止境的干活,婚姻也不能自己做主。
她拼命抗争,甚至散播传言她克夫,可还是无力抵抗,终于二十岁那年,父母为了高价的彩礼,把她嫁给了一个大她八岁的男人,男人是军营部队的,叫方天逸。
一直没时间娶妻子,俩人就这么草草结婚了。
新婚当天,辛又儿来了月事。
始料未及的,男人脸红得不行,赶忙给她煮了一碗热汤。
强迫发生关系的恐怖场面并没发生,相反,方天逸是个很好的男人,他的细心照料,让辛又儿感受到了无尚关爱。
辛又儿突然觉得这段婚姻好好,她好幸福,这婚姻似乎拯救了她。
这是多么离谱的误会,归青芫赶紧澄清:“不是,周副总,我只是名小小的游戏剧情策划,你太高看我了。”
周齐堃哑然失笑:“我看你遇事冷静,处事条理清晰……看来是我误会了。”说完重新转回话题,“说说归家和赵老头怎么回事?知青院里也没人知道他和归家是亲家。”
他这样说,归青芫就明白了。
她脑里先整合了一下,“里边其实是有故事的。赵老头是外来户,名字叫赵四海,据说是有点传承的拳师,有家传的整骨接骨的技艺,对了,还有独门的针灸术,反正赵水柳平常是这么跟三个子女念叨的。周副总我只是把我听到的说给你听,不保证真实。”
不确定是不是周大佬要听的,归青芫先只来了个开场。
只寥寥几句大概,周齐堃却被吸引,催着:“你说,很有意思。”
归青芫才又继续:“他是在一九四六年初次来的沅溪村,带着当时八岁的赵水柳,只父女两人,简单的行囊,对外说是死了妻子,想找个清静的村子定居,好好养大女儿。
因为他接骨整骨技术一流,慕名来医治的人络绎不绝,他日子好过了,就在东边山脚下盖了两栋石头屋。说是另一栋给女儿一家住,他早放了话将来要招上门女婿的。
他有这样的能耐,十里八乡都没有他日子富足好过,所以周边乡镇家里儿子多的人家,不少惦记把个儿子做他家上门女婿,其中就包括归大锤。
归大锤听名字就知道了,他是打铁出身的。因为赵四海总上他的打铁铺子里定制器具,归大锤有意接近,一来二去两人成了好友。
水到渠成的,归有顺成了赵四海的未过门的上门女婿。
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年,赵四海找归大锤说要出门办事,把赵水柳托给他照顾,走时还把多年的积蓄都留了下来。
钱很多,说是就他不回来,省点花,女儿女婿也够花十几二十年了。
原说好了最多二年就回来,可时间都过了,他人也没回来。
其间等不及,两年后没等到赵四海回来,归有顺被归大锤给邻村的木匠做了徒弟,学起了木匠活。
归有顺二年出徒就能挣钱了,等又两年后,他一个人挣的钱比两个哥哥挣得都多。给他说亲说媒的就没断过。
那会儿归大锤不想认和赵四海的亲事了,就借口归有顺不能给赵家做上门女婿了,跟赵水柳提了。
好在他也没做绝,说改收赵水柳做干闺女,让她还住归家,再一年她满十七了,在归家给她发嫁。
他想得挺好,却估错了少年慕艾,赵水柳那会儿出落的少有的美貌,多少人家的少年郎惦记娶她。归有顺也一样,说死非赵水柳不娶。
归大锤终没拗过他,给两人结了婚。
也是因为归大锤应了两人结婚,这么多年,夫妻俩连带儿女,成了归家挣钱主力。吃苦在前,享受在后。”
说到这里,后续基本就能猜到了。“赵老头是哪年回来的?”周齐堃问。
归青芫想了下:“应该是六五年底回来的。回来他就到归家要带着女儿女婿走,可这时归有顺已经成了归家的摇钱树,怎么可能让他带走。
归大锤也有道理,说赵老头一走就是十七年,赵水柳都是归家帮照顾的,他没资格再要归有顺去当上门女婿。
若是不提这茬了,两家倒是可以当普通亲家走动。
赵老头是个倔的,哪肯,有段日子天天守在归家门口大骂,说归大锤背信弃义,是真小人。
他是磊落性子,在钱财上看得开,对归大锤再不齿,他也没提一句归大锤还占了他积蓄的事儿。
所以,外人都只知归大锤没守送儿子做上门女婿的约定。
村里人就说赵老头离开的年头太多了,归大锤又在归有顺身上花费了不少心力,又养了赵水柳多年,也算有交代,赵老头实不该这么不依不饶。
若不是赵老头临走交代了赵水柳留了多少钱,这事儿可能连点旁证都没了。
翻过年就到了六六年,到处乱糟糟的,怕再闹连累女儿,赵老头还是心软了,再没来归家骂。
不过他也气,觉着赵水柳和归有顺没气性,一直当包子任归大锤拿捏,放话这样的女儿女婿不要也罢,逢年过节夫妻俩带孩子登门,他连家门都不让进。”
没想到还有这么曲折的故事在里面。几个邻居,你一句,我一句,大家伙不说归春,反而都在说归青芫。
归青芫连着吃完三块鸡蛋糕,归家是工人家庭,在大环境下,算日子还不错的人家,但一日三餐也难得吃肉,半个月能吃上一回算好了,更别说鸡蛋糕这种精细点心。
有就吃,不吃白不吃。
归青芫吃饱后,擦擦嘴,“婶子们放心,我一定不会下乡的。”说完就走,她才不乐意在这里被人说道,回屋关上门,反正原主名声不好,她这样做反而正常。
而门口的归春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咯噔,果然,归青芫没憋着好。
看着归青芫紧闭的房门,归春一早上都在愣神,快到吃饭时,爱人问她怎么了,她又不想和爱人说家里的烦心事,淡淡地说了句,“没什么,可能有点累。”
周文斌眉眼温柔,“有事和我说,别都放在心里。”
“嗯嗯。”看着体贴的爱人,归春再一次感谢老天爷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绝不允归任何人来破坏这份幸福。
这时街坊们已经散了,只剩下归家人。
王秀芳一共生了两子一女,大儿子归大钟在罐头厂上班,老二嫁到隔壁省,故而今天没回来,老三便是归青芫的爸。
归大钟也生了三个孩子,老大归前进下乡去了,老二归春刚结婚,老三归建设今年十九,时常不着家。
三房只剩下归青芫姐弟,两人差六岁,归丰收刚上初一,成绩很好,就是不爱说话,性格闷得很,平常姐弟俩不算亲厚。
归家人不少,一共八口人住在三间半的小院里,略微有些拥挤。
归青芫姐弟单独分有一间房,原因无他,这间房是爷爷奶奶分给她爸的,并不是大伯家的资产。
“芫芫,快来吃饭。”王秀芳特意来喊小孙女,握住小孙女的手往外走,“你大伯母今天炖了鸡,我还拿钱让她买烤鸭,快些去吃,不然鸭腿被建设抢走了。”
王秀芳会缝纫手艺,虽说现在不能开店挣钱,但邻居们要做件新衣,或者旧衣裁剪,有时会来找她帮忙,多多少少能挣点零嘴或者小钱。她疼爱小孙女,也喜欢大孙女,这才拿钱买烤鸭,不然堵不住大儿媳的嘴。
听到有烤鸭吃,归青芫咽了咽口水,刚落座,她奶奶把一只大鸭腿放她碗里。
归建设瞪大眼睛,“奶奶您偏心,我也要吃鸭腿!”
渐渐孩子长大了,辛又儿越来越掩饰自己情绪,生怕这魔咒再度出现。
从旁人视角来看,这简直天方夜谭,只不过是迷信。
可连续失去丈夫,儿子,儿媳,她不敢担这个风险。
辛又儿当时只想着把孙女养大,让她健康的活着。可却下意识忽略了孩子的内心。
孩子误会自己不爱她,她却只觉自己是个严厉的奶奶。
后来孩子十四岁的时候,辛又儿生病了,最后没坚持住还是去世了。
她心里唯独放不下归青芫,在最后闭眼那一刻,眼里划过很多很多画面。
方天逸,归来,儿媳,青芫。
辛又儿……
如果能再活一次,她不要叫辛又儿,她要开一家裁缝铺,想和天逸相爱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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