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和秀英早已挽起裤腿站在田里,他俩三个娃娃也来了,有样学样地拿着小镰刀,年纪最大的虎子才九岁。


    只是娃娃到底年纪小,干不了多少活,大人们也怕把孩子晒着,只让做点搬稻的跑腿活。


    何云闲也埋头忙活起来,他在何家做过不少农活儿了,很有经验。


    一手握住稻秆,一手持镰刀,斜斜下刀,唰唰几下就割了两把,整齐放在田垄上等后面的人捆起来。


    日头渐高,几个小孩干了会儿就沉不住气了,放下镰刀玩起来,在稻谷里钻进钻出。


    被秀英提着耳朵骂了两句,才老老实实地跑到田垄上,把捆好的稻束堆成小山。


    谢温温也在其中,小脸上沾满稻屑。


    一众人忙到日落,林大勇就招呼着他们到家里吃饭。


    妹妹一家帮着他们家干活,还不要工钱,总得请人吃饭不是,不然林大勇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是以这几天饭食用水都是他包的。


    王氏端出来一筐烙饼,用的都是白面,自家烙饼不用计较价钱,所以这些烙饼都分量足足的,吃起来很管饱。


    天天从白天忙到晚上,也没时间做好菜,她就简单炒了点素菜,还拿出来腊肉切了一盘招待,平时要不是过年过节,哪里舍得拿出来。


    王氏前些天还买了一小坛米酒,也趁这会儿拿出来,给几个汉子一人倒了一碗。


    “云闲能喝不?这酒好喝,不醉人,你也尝尝。”


    一碗米酒忽然放到面前,何云闲措手不及,但王氏已经忙着给其他人也倒酒了。


    他没喝过米酒,略有些好奇地抿了一口,顿时就被那股刺鼻的酒味冲的咳嗽,连忙放下不敢再碰。


    桌上两家子热热闹闹地吃着饭,就是已经累得手脚发软,一说起今年的收成,脸上全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虎子啃着饼,一会儿看看谢冬鹤,一会儿看看亲爹。


    他含糊不清地说:“表叔割稻子比爹还快,爹,你是不是不行啊?我听说男人年纪大了就会干不动活儿。”


    第60章 卖蛇胆


    青松刚小酌了两口, 一听大儿子这话,差点酒都喷出来。


    “臭小子胡说什么,皮痒了?”说着作势要拧他耳朵, 被秀英笑着拦住。


    谢冬鹤也被这句幼稚的童言逗笑了, 他是不爱喝酒的,汉子们其实并不都爱喝, 但有时为了场面话不得不喝,多少都有点酒量。


    但没人敢给谢冬鹤劝酒, 他只要板着一张脸,谁都不敢靠近,所以还真没怎么喝过,酒量自然也奇差无比。


    只是桌上气氛热闹,林大勇和青松喝得面红耳赤, 谢冬鹤也被这股气氛带动, 克制地喝了半碗。


    他有分寸, 只是有些微醺而已。


    身边有人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手,谢冬鹤撇过头, 就见夫郎红着脸,眸子里含了汪秋水,水波冽艳,似有所求。


    谢冬鹤嗓子忽然就有点干哑了, 哑声道:“怎么了?”


    何云闲指了指自己面前那碗米酒, 已经下去半碗。刚才他又喝了点,尝出米酒清甜的滋味了, 就忍不住越喝越多。


    “你……你帮我喝……”他含含糊糊的,原来已经成了个醉鬼。


    “好不好,相公?”


    他见谢冬鹤愣神地看着自己, 以为他不愿意,但那半碗酒可不能浪费。


    已经被醉倒的脑子全然忘了这里何时何地,何云闲软软地撒娇,叫了好几声相公,直把谢冬鹤一声声叫迷糊了。


    谢冬鹤全然忘了什么克制,端起他剩的那半碗酒,一口就干了。


    林大勇看他喝的畅快,又倒了一碗:“好小子。”


    酒足饭饱后,谢冬鹤早就醉倒了,只是他喝酒不上脸,所以看不出来,就连林莲花也没发觉。


    何云闲喝得少,路上吹了一阵冷风就醒了,一回家和谢冬鹤分开各自去洗漱。


    男人木愣愣的,反应也迟钝,何云闲起初还没在意,毕竟他本来就经常呆呆的。


    只是他衣裳还没脱,男人就忽然从背后抱上来。


    灼热的鼻息喷在脸上,何云闲闻到他嘴里那浓烈的酒味,再一看他醉醺醺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略有些吃惊:“你醉了?”


    谢冬鹤板着脸,一脸笃定:“没有,我千杯不醉。天亮了,我要出去打猎。”


    “行行行,你没醉,现在是晚上,快点睡觉吧。”


    夜已深了,谢冬鹤却不肯安置,非要吃笋。


    他不光自己吃,还要喂何云闲吃,若是清醒的情况下绝对做不出这样放肆的举动。


    带皮一整个水煮好的笋,一个大一个小,大的足够何云闲拳头那么粗。


    谢冬鹤宠夫郎,特意把大的留给何云闲,谢冬鹤吃小的那一个。


    这样的分配其实并不合理,一般来说要看个头分分量,谢冬鹤那么大的人吃的小的。


    夫郎身量这样娇小,平时胃口也小,却给他分了个这么大个儿的笋。


    何云闲拗不过他,半推半就地答应了,还好屋里没有点上油灯,看不清里头的情形,不然他脸都要丢尽了。


    只是他见了这笋就发愁,笋大得他根本吃不下,只能小心翼翼捧到嘴边。


    笋皮也厚,一层层剥开皮,里头的笋肉是偏深的颜色,一节节的长,剥得他手都累了,只能小口小口舔着边儿吃。


    大笋的笋尖上有小毛刺儿,按理是要去的,不去就容易扎到手或嘴,但谢冬鹤煮笋时偷懒没有去掉。


    何云闲试探性地咬了一口,他不懂怎么吃,被笋尖扎的舌头疼,嘴里也弥漫着一股独特的味道。


    没有笋的清香,而是有种特殊的、类似米粥的粘稠感。


    忽然谢冬鹤抱起他,两人位置颠倒,把何云闲吓了一跳,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后脸瞬间红透了,浑身都滚烫。


    他双臂交叉挡在脸上,声音含糊:“别……别这样……”


    谢冬鹤也吃起笋来。


    他的那份笋小,不过手掌大,小笋长得嫩,皮也软,可以直接吃,他都不需要剥皮,直接塞进嘴里一口就吃完了,慢慢咬着品味。


    看见夫郎吃了一半就停了,这么浪费粮食可不行。


    他声音低哑:“张开嘴,乖,听话。”


    他说得确实有道理,对于他们这样的农家来说,浪费粮食可耻,何云闲只好勉强大口大口地吃,想尽快吃完,免得早早吃完笋的谢冬鹤总是催他。


    嘴被笋扎疼了也只能偷偷呜咽,眼睛都哭红了。


    好不容易吃完笋,何云闲原本以为是谢冬鹤吃亏了,吃的是小的那个,但他捂着被扎痛的嘴,才发现自己才是吃亏的那个。


    谢冬鹤吃饱喝足,满意地睡了,一只手还环着夫郎的腰不放。


    何云闲郁闷地缩在床里侧,背对着他小声抱怨:“以后不能再让你喝酒了……”


    *


    午后天气不错,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何云闲坐在院里缝袜子,林莲花也在旁边,时不时就要提点他两句。


    他虽然会绣花儿,但没怎么做过衣裳,毕竟布料珍贵,何家怎么舍得让他浪费布料练手。


    林莲花看着日头好,又难得闲暇,就提议教他做衣服。


    婆媳俩坐在院里那棵已经长高许多的枇杷树下,手边的笸箩里堆着各色布头,先从最简单的袜子做起,等熟练了再缝衣服。


    “冬鹤快回来了吧。”


    林莲花望了眼日头,针尖在发间理了理,润润针头,说道:“你舅舅家谷场大,晒完这批稻谷,该给咱们送新米了。“


    稻子割完后要送去谷场晾晒,晒上几天再舂米,新米就打出来了。


    林大勇每年打下新米都会送点过来,只要自家日子不算难过,不至于揭不开锅,都会多给点米,也算接济亲妹了。


    最难过的那些日子,林莲花是靠着他的接济才没让两个孩子饿着。


    后面晒谷舂米的事不用谢冬鹤他们帮忙,不过那些稻子多,板车运上运下要一两天功夫,谢冬鹤就过去搭把手。


    “嗯,是快了。”


    何云闲看看日头,谢冬鹤人已经去大半天了,差不多该回来了,下午两人就要回山上。


    “温温那皮娃娃,都这会儿还在外面疯玩。”林莲花皱着眉,半是担忧半是抱怨。


    这些年吃药就没断过,谢温温看着也精神,但每年入冬身子骨就不好了,一大半的时间都得躺在床上,不是咳嗽就是发热。


    这可都是能要了命的病症,谢温温能挺过一个冬天就是多活一年。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林莲花有点发愁。


    何云闲知道她担心温温,劝道:“赶明儿也教教她做衣裳,有事可做,就不会天天往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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