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此剑惊春_疏桐曲 > 第91页
    镜泽拿过来翻开。


    《三字经》


    镜泽沉默片刻,拿出银子:“就这个吧。”


    他带着一套三字经回了家,刚踏进院子,就被镜子折射出的画面晃了眼。


    然后愣在原地。


    半晌他看着同样愣在偏房门口的释尘,刚清理过的衣服再次变得灰扑扑,就连脸颊上都沾上了几道灰痕。


    他正将一张木椅拖在身后往外走,在他身前,是已经堆成小山的家具。


    桌子,椅子,床榻,茶桌,屏风。


    镜泽深吸了一口气,想象到了偏房中此时的境况。


    释尘看到他,缓缓松开了拎着木椅的手,将它们背到身后,老实地看着释尘。


    无辜的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镜泽无奈上前,刚想开口,释尘就说出了今日的第二句话。


    “……不够住。”


    “什么?”镜泽顿了顿,侧头绕过他看向房内。


    里面空空荡荡,房间也还算宽敞,住人的话怎么着也够了。


    但释尘只是默默变回了原型。


    一条粗壮巨大,威风凛凛的黑龙,出现在镜泽的小院,将院内所有镜子照成黑色,天光倏然黯淡。


    这是镜泽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真龙,他观察片刻,发现偏房貌似真的不太够。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


    镜泽打通了主卧和偏房之间的墙壁,将堆着书册的角落收拾出来,放上一张书桌。


    “真的不要床榻?”他又问了一次释尘。


    释尘点点头,他喜欢变成龙睡在地上,反正不知冷暖,自然是遵从本性。


    镜泽心中暗道不懂享受,又想起自己初到人间时哪有什么床榻,不过都是寻条粗枝将就一晚。


    释尘能有屋檐避风雨,也够了。


    他将给释尘买的开蒙书籍放在了书桌上,拉着人坐到桌前。


    “一个字都不认得?”他问。


    释尘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他说:“……镜泽。”


    “什么?”他突然叫镜泽的名字,有些不明所以。


    释尘干脆咬破指尖,用金色的神血在木桌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镜泽”二字。


    他半日前才刚知晓镜泽的名讳,镜泽有些稀奇:“你是如何学会的?”


    释尘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在镜泽看不见的地方,他眼神闪躲,分明是羞赧。


    镜泽哭笑不得,还是对他的脾性捉摸不透。


    他坐到释尘身边,冷霜的气味扑鼻,释尘一瞬间屏住呼吸。


    镜泽抹掉桌上神血,翻开《三字经》,顿了顿,说:“我教你认字可好?”


    书都摆在眼前了,他方想起要问释尘意见。


    释尘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当中一无所有。


    没有镜泽的身影。


    镜泽有些愣神,低下头,苦笑。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沉默片刻,镜泽伸出手指,指着书册上的字,一个个念给释尘听。


    他一句句念,释尘也一句句学,神情认真,比隔壁邻居家里的孩童看上去还要好学,不一会,薄薄的书册就翻到了末尾。


    镜泽又拿出了下一本。


    ……


    整个下午,镜泽一点点教释尘学完了三本书,释尘比他想象地要听话很多,教什么便学什么,丝毫没有怨言。


    镜泽颇为满意,放下他,去隔壁的杂物房取来一套文房四宝。


    他开笔开砚,把蘸了墨汁的毛笔塞到释尘手中。


    “写什么?”释尘抬头看他。


    镜泽说:“三字经。”


    “镜泽。”


    听他叫自己,镜泽低头看他。


    “嗯?”


    释尘又重复了一遍:“镜泽。”


    “写镜泽。”


    镜泽听懂了他的意思,笑着说:“你方才不是会写吗?”


    释尘被他唇角弯起的弧度惊住,面色慢慢便红,片刻后才从脑海里贫瘠的词汇中找到形容词,面红耳赤地小声说:“……不好看。”


    他语气难堪,倒让镜泽起了逗弄的心思。


    “我觉得还可以。”


    释尘又憋出一句:“难看!”


    “不难看。”


    释尘的身形比他高大,镜泽在他身后靠着他的脊背,银丝垂落到释尘颈侧。


    阵阵痒意从释尘脖颈间传来,他却不敢动,也不再反驳,只呆呆地看着镜泽带着笑意的面容。


    镜泽玩够了,不再逗他,稳住拿笔的手指,无奈地往宣纸上挪。


    “好吧好吧,便写镜泽。”


    释尘收回了视线,认真地跟着他手腕移动,墨色在纸上晕染,工整地写出镜泽的名讳。


    镜泽倒是从未认真写过自己的名字,他前些年喜好写字,这两年有些荒废了,带着释尘写了几遍都不满意,纸换了一张又一张。


    墨香在二人之间蔓延,释尘放轻呼吸,只觉得镜泽的发丝之间都是墨气。


    他的注意力早就不在纸上,偏偏镜泽还在全神贯注,见他的手不受控制,以为他是手酸了,低头去看,刚好对上释尘明亮的视线。


    他愣了片刻便移开眼,放下释尘的手,退到旁边:“自己写。”


    释尘听话地拿起笔在纸上写,他写得认真,不一会,写出来的字便初具雏形,至少看着不似鬼画符,倒像是正经的字了。


    镜泽点点头,说:“可以了。”


    他让释尘把桌子收拾好,自己去院外打来清水,将沾了墨水的手浸泡在其中。


    他舍得给释尘用净身法咒,自己却更喜欢清水的触感。


    一切除雪之外的事物,镜泽都喜欢。


    也包括……


    镜泽想了想,还是不要包括了。


    释尘趁着天道沉睡下凡,幸亏被他遇见了,要是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抓住了被抑制神力的他,后果不堪设想。


    但无论如何,他只是暂代天道照顾释尘,对方终究还是要回仙域的。


    镜泽自嘲地想,难道释尘还能学他一般,长留凡间吗?


    天道绝对不会允许的。


    背离天职的神,有他一个便足够了。


    ……


    “镜泽,我进来了。”


    门外传来释尘低低的声音,镜泽拿下盖在脸上的话本,随手丢在一旁。


    他坐起身,与推门进来的释尘对上了眼。


    镜泽笑道:“你说得这么小声,是想让我听到,还是不想让我听到?”


    释尘倒是理直气壮,自若地走到他身边,捡起地上那几本杂书,整理好放在床榻旁边的矮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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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限定版文盲小龙!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镜泽你简直就是哥哥


    标题出自《三字经》


    第75章 醉春风


    这是释尘来到松绒巷的第三天。


    他进步神速, 连镜泽都啧啧称奇,短短几日就将他买来的所有启蒙书籍都学完了,镜泽干脆将自己看过的那些杂书都送给他, 让他自己看, 好落得清净。


    几日下来,他独处的生活被打破,就连隔壁都知道了他家中来了个高大英俊的远房亲戚。


    释尘识字后整条龙都得到了升华,更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处世, 颇得隔壁大娘一家的满意。


    镜泽等他收拾好,从袖中掏出银子递到他手里。


    “去酒庄给我买两坛青梅酒,可好?”


    那日教完释尘后,镜泽一个人躲到院角将那两坛酒喝了个干净,深得他意。


    不苦不涩,清甜回甘。


    镜泽对那味道念念不忘,自己懒得动弹, 好在如今有了释尘。


    释尘点点头, 从他手上拿过银子, 出了门。


    镜泽心情舒畅,觉得天道这一觉睡得可真是时候。


    总算给他平静的生活找了点乐子。


    他随手又从释尘刚整理好的书堆中抽了一本, 来不及看是什么书, 随意翻开了便往脸上盖,合眼睡过去。


    奇迹般地,往日习惯假寐的他,这一觉睡得格外熟,颇有从前在神域一觉睡三年的架势,就连释尘拎着酒推开房门都没能惊醒他。


    释尘将酒坛放在桌上,见镜泽又碰乱了书堆, 无奈含笑凑上前。


    然后他听到了镜泽规律清晰的呼吸起伏。


    释尘连忙放轻动作,同时屏息,生怕吵醒软榻上睡得正香的镜泽。


    镜泽的一头银发自然垂落在他身侧,铺满整个床榻。


    释尘隐忍着跪坐在榻前,用非常轻的动作,将镜泽遮脸的书册从他脸上挪开。


    镜泽半透红绸之下的眼睑微动,却还是没有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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