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转头对一旁收拾餐桌的乔妈说道：“乔妈，麻烦你上去照看下长歌，她刚睡着，可能还不是很安稳。”
祁连川不由得停下脚步，看了眼陆明绅，眼神锐利如刀。
陆明绅犹自镇定，再看去，祁连川已经偏头对乔妈说道：“去。”
“哦，好的，先生。”乔妈擦了擦手，觉得怪怪的。
这位陆家公子，明明祁连先生还在这里，却自然而然地吩咐她，完全没有身为客人的半分自觉，而先生也是，并没有任何意外神情，仿佛理所当然，难道，这位陆家公子是小姐未婚夫的候选人？
乔妈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赞，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了。
至于沙发上从头到尾被忽略得彻底的莫洛，在陆明绅和祁连川走过之后，忍不住愤懑地将抱枕往身旁一贯，两只拳头捏起，脸色很是难看。
无法按捺住心里奔腾汹涌的情绪，趁着乔妈上了楼，她将拖鞋往地毯上一踢，然后蹑手蹑脚地朝门口踱了过去。
鬼使神差地，她就想这么做。
而这头，并不知道自己一个意外的举动已经令乔妈产生误会的陆明绅将祁连川送到了门口，并没有第一时间返身回去，而是瞟了眼门内，然后出声。
“祁连叔，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祁连川侧身看向陆明绅，视线顺着陆明绅的神色朝客厅扫去，只见一片衣角飞速消失在门角缝处。
带着几分了然，他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这样胆大的年轻人，倒是不多了。
更何况这个年轻人，有的不仅是胆大而已，心细如发、观察入微，在自己面前进退得宜，举止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难怪陆氏和许家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却不得不放手，这样优秀的苗子，不进官场，还真是可惜了。
有的事情，或许也是时候做个彻底的了结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你说。”
陆明绅注意了下门后的动静，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知不知道莫洛喜欢你？”
门后，莫洛的身体猛地一僵，陆明绅说什么！
他怎么知道自己……
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她一动不能动。
突然被外人看穿，她有片刻惊慌，这件事毕竟对于她、对于祁连川来说都不是一件“正当”的事，从传统的观念而言，她的爱慕甚至是违背伦理道德的，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一个是莫辞渊的养女，一个是莫辞渊夫人的义弟。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却因为那对夫妻成为甥舅。
她恨透了的甥舅关系。
然而如果不是这样的甥舅关系，她又如何能够认识甚至接触、走近祁连川。
所以更多的是无奈，是对命运弄人的无力。
因为这层关系，她小心翼翼地隐藏情绪，生怕被别人看出异样，因为她可以接受外人一切的指责，却无法接受他因为她而被千夫所指。
她怎能容忍因为自己而给他带来任何有色的目光、肮脏的言论以及为世间所不容呢？
只是当陆明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在担忧甚至惧怕的同时，为何心底里生起一股隐秘的期待呢？
或许是笃定陆明绅不会对外传出去，又或者她的心思太隐秘，隐秘到她鼓不起勇气，却无比希望借由陆明绅的口去问这个问题。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她也想问。
他会怎样回答呢？
屏息凝神，万般寂静中，莫洛努力地听着门外的动静，谁知却只能听到胸腔里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
门外，祁连川对于陆明绅的问题并不吃惊，从他故意将乔妈支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差不多料到会面对这样一问。
只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甚至连铺垫都没有，还真是够直截了当。
不过既然顺他的意将乔妈支走，他也决定给个明确的回答。
“知道。”
祁连川惜字如金，神情和话里的意思都很明确。
对于这件事，他能如此淡然，只能说明，知道或者不知道都不重要，因为他并不准备接受莫洛的喜欢。
门后的莫洛，见惯了他的淡然镇定，自然更是明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刹那间，不甘涌上心头。
夺门而出，她赤脚站到了祁连川的面前。
“祁连川，你真的知道，我喜欢你吗？”
她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执拗。夜风吹过她微卷的发梢，拂过她的脸，衬得她明媚的脸愈发小巧，却也平添了几许固执与脆弱。
这样的莫洛，与之前霸道冰冷的模样相去甚远，因为对比太过强烈，一时间竟然令陆明绅有片刻失神，他完全没有料到，莫洛竟然会鼓起勇气出来亲自问。
“小洛，我不喜欢你，这就够了。”祁连川淡漠的回道，仿佛莫洛喜欢上他于他而言无足轻重、不值一提。
这样的毫无余地的拒绝，够惨烈。
“为什么？是因为我是你外甥女吗？”莫洛执着地追根究底，“你要是在乎，我可以脱离莫氏，我可以——”
“够了莫洛！你忘记你父亲是怎样对你的吗？这样的话不要再说！”祁连川怒斥。
莫洛却仿佛没有看到他脸上冰冷的神色，反而抓住了他的话，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欣喜地求证道：“你真的在乎甥舅关系！对不对！祁连舅舅，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们不过是——”
“够了！”祁连川再次打断莫洛，同时将她的手无情地拿开，“莫洛，我想你误解了。我祁连川何尝是一个顾忌世俗眼光的人？”
“我不信！”莫洛大声反驳，祁连川的冰冷的话语如冷水，却浇不灭她此刻胸腔里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火焰威力之大，甚至快将她自己灼烧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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