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来得早，明明才五点多的光景，但昏暗黑沉的光线却已经笼罩了整片天地。
谢言的脸都隐没在了黑夜中，眸中所有的情愫也都看不分明。
察觉出夏星安的疑惑，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夏星安一米外的地方，再次开口道：
“很抱歉在你朋友圈评论那些话，这个是我的歉礼。”
谢言不愧是情商高，他一开口，夏星安顿时就不怎么气了，甚至还生出那么一丢丢的惭愧来。
看人家多光风霁月啊，一点都不计较评论的事不说，还专程跑来道歉。
而且送的还是夏星安发在朋友圈、正好缺了一张的餐厅打折券。
不像段扬那厮，只会大半夜发疯似的发几百条微信，问夏星安为什么删他评论。
“没事，我也骂回去了。”
夏星安看着对方手里的卡，并没有伸手接过来。
谢言轻嗯了一声，借着周边黑暗的环境，眼神紧紧盯住夏星安不放。
“还有上次外卖的事情，我以为那天是段扬让你来的，说话太重，很抱歉。”
谢言不想就这么匆匆地结束这次见面，再次开口道。
等反应过来后，他连上一次的事情都给无意识地牵扯了出来。
略懊恼地闭了下眼，谢言心内泛起了些许不安，总感觉事情发展已经出乎了自己的预料，一而再再而三的脱缰而去。
夏星安倒了然地点了下头，心说怪不得呢，谢言会这么厌恶自己。
原来还是沾了段扬的光呢。
“我和段扬没什么关系。”
毕竟是私事，夏星安也不想多说，只略微提了一下就罢了。
而谢言乍一听见段扬的名字，握着卡片的手指都猛然收紧，心底忍不住生出些许的酸涩和嫉妒。
段扬倒是挺好的运气。
谢言想，早早地就和夏星安结了婚。
而自己，恐怕也只能止步于此。
薄唇紧紧抿住，这一刻，谢言的冲动还是战胜了理智。
上前了一步，在夏星安没反应过来时，谢言轻轻将卡片塞进他的口袋里。
“我没时间去餐厅吃饭，正好你还有一张，可以替我去尝尝味道。”
太过亲密的距离也只有一瞬，谢言很快又倒退回了原位。
夏星安被谢言突如其来的举措搞得慌了手脚，连忙后撤了两步，还没站稳，就听见了谢言的话。
替他去尝尝？
夏星安心想谢言这话说得可真够温柔的，连拒绝都让人无法说出口。
“嗯，好。”
在一片雾蒙蒙的黑暗中，夏星安点头说道。
谢言半垂着头，也没再继续找话题，只抬手朝夏星安挥了下，就不再留恋的转身迈进了黑夜。
夏星安站在原地，手指按压着卡片坚硬的边缘，发呆似的看着谢言身影消失不见。
总感觉，谢言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但转念一想，夏星安觉得自己也没见过谢言几回，又不了解他，没准他的性格就是这么善良大方又奇奇怪怪呢？
白得了一张打折券的夏星安耸了下肩，呼出了一口哈气搓了搓手，继续重新思考自己到底是打车还是坐公交。
最终因为仅有的四位数存款，夏星安还是选择坐上最后一班公交车，随着晃晃悠悠的车辆回到了小区。
***
小区楼下，大街小巷早已经没了人影。
楼层里暖黄色的光倒是一盏盏地亮着，在黑夜中好似小灯笼一样，点亮了小区门口的路。
夏星安在冷空气中被迫缩起脖子，快步从车站跑向小区，打算一鼓作气冲上楼。
可前脚刚踏进小区里，后脚他就被里面的一个黑影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
夏星安拍着胸膛，连连往后倒了几步，被吓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是我。”
满脸黑线地段扬双手插着兜，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臭的活像夏星安欠了他几百万。
抖了抖自己肩上不知从哪飘来的叶子，段扬紧皱眉头望向夏星安。
“才几天，你就不认得我了？”
段扬说的语气带着几分的幽怨，夏星安乍一听，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一样。
但事实却是，俩人前段时间就已经离婚，并且还打算老死不相往来。
夏星安略头疼地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心说早知道删个评论会引来这么多事，他就不删了！
谢言、段扬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你来干什么？”
夏星安想了想，还是秉承着勉强友好的态度，问了一句。
“我不干什么就不能来吗？！”
段扬看见夏星安平静的眼神，刚冷下去的脑子瞬间又被愤怒占据，语气甚至还透着满满的委屈。
昨晚段扬整整气了一夜，给夏星安发微信他也不回，自己演了一场默剧似的，憋得段扬心口都疼。
但就这样，段扬还是在翻来覆去将夏星安的朋友圈看了几百遍后，才皱着眉想起来，自己似乎也有这么一张打折券？
段扬这种富二代，就算没在餐厅消费过，那些餐厅也会在每一季度都送来各种的优惠和礼物。
既然夏星安发了朋友圈，那应该是需要的吧？
段扬忍不住地想。
但这关自己什么事？
段扬脸色更黑了，心想夏星安要我就给他啊？！我都被骂成狗了，还犯个屁的贱啊？！
在这种既矛盾又憋屈的情绪中，段扬终究是臭着脸翻箱倒柜了一上午，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了这张券。
吹了吹卡片上面的灰，段扬自我矛盾了大半天，最终还是抵抗不住发热的脑子，油门一踩，就开车飞驰到了夏星安小区的门口。
捏着手里的打折券，段扬坐在车里唾弃了自己一百遍。
在第一百零一遍时，他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开始傻等。
他不知道夏星安具体住在哪儿，碍于面子和最后那丝可怜的自尊，也不想发微信问，就干脆不错眼地盯着小区门口进出的人，等着夏星安出来。
黄昏落黑夜起，段扬一腔的热意和冲动都被冷却后，才终于等来了夏星安。
可见了面，听着夏星安嘴里疏离客套的话，段扬心被猛地刺痛了一下。
在夜色冷色调氛围的渲染下，夏星安的表情显得那么不在乎。
两人已经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了。
段扬在此刻，才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事实。
眼巴巴地跑来，等到的却是夏星安这么不冷不热的一句话。
放在口袋里的手指蓦然收紧，段扬闭了闭眼，感觉今天的自己着实有些可笑。
“呵。”段扬揉了下自己的耳垂，揉得通红犯疼才停了手。
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气，段扬狠狠深呼吸了几下，咬着牙道：
“你就当我没来过吧！”
只当自己犯了一回贱！
段扬想。
这破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
坐回车内，段扬还是没忍住，发狠地锤了下方向盘。
而什么也没干的夏星安则一脸懵地站在原地，眨着眼看着段扬的车嗖地一下离开，歪着头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段扬这样，真的不用去打什么狂犬疫苗吗？
莫名其妙地跑过来，又突然地跑走？
从只言片语中，夏星安实在猜不出段扬是怎么想的，只能搓了搓冻僵的小脸，一头雾水地转身上了楼。
虽然只短暂地接触了几回，但夏星安依旧觉得这本书的主角攻受，多少都沾点病。
历经一天工作和糟心事儿的夏星安，这晚倒是睡得极其香甜，完全不知道被他盖章有病的段扬是怎么熬过这一夜的。
等到天色大亮，夏星安才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
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和手臂，确认这次吊完威亚青肿得不严重后，夏星安才安心地躺下继续睡。
颓废了一整天，在次日阳光明艳的天气中，夏星安才终于走出了家门。
拿着两张打折券，夏星安思虑良久，觉得还是不能放过这次薅羊毛的机会。
毕竟两张券可是能兑换一顿免费的大餐，很难让人不心动啊。
在家里未出现变故前，夏星安倒是也附庸风雅地吃过几回西餐。
但等到巨债压在自己肩膀上，夏星安的人生里就只剩下了“打工还钱”四个字。
斤斤计较的他一块钱都要掰着用，曾经华丽昂贵的大餐也仿佛只是幻影，是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美梦。
而梦里的西餐，大多时候回想起来，味道也都很一般。
甚至都还没有夏星安自己打工赚钱买来的泡面香。
不过西餐贵也有贵的道理，单单论环境而言，这顿饭就值这个价格。
夏星安来的这家餐厅，装修的格调处处透着精贵奢华，但为了符合大众审美，它贵气得又恰到好处，完全不会给人突兀感。
地板擦得都锃光瓦亮的，头顶的灯光柔和的不刺眼，一切都以最舒适的标准来为客人服务。
就算知道夏星安是来兑换免费套餐的，服务员小姐姐也依旧挂着甜美的微笑，一路引着他去了包厢。
走廊的一侧是透明的落地窗，夏星安稍微侧头，就能看到窗外的江景。
不过冬天的江面都已经结冰冻住，光秃秃的一面镜子似的，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夏星安正可惜来的不是夏天，不然绿绸缎似的江水映照着周围的摩天大楼，应该也足够震撼壮观。
正思索着呢，结果一回头，他就在转角碰上了一个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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