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百合耽美 > 考官为什么看到我就跪下了? > 9、恶言谤,严辞断
    江潘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震得当铺的房梁都嗡嗡作响。


    小高跟在他身后,面色惨白,满脸歉意地看向江绪。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只不过是听从钱掌柜的吩咐去找主家汇报,可未料竟在江淮准书房撞上了传说中嚣张跋扈的二少爷。


    这二少爷江潘一听到他的汇报,就囔囔着定是江绪偷盗宝物,非闹着要跟江淮准一起来当铺查探情况。


    一到当铺,江淮准还没说什么,江潘就一马当先冲了进来要给江绪定罪……


    钱掌柜听到江潘的话,连忙上前打圆场:“二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绪少爷他——”


    “什么绪少爷!”江潘一摆手,满脸不屑,“他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野种!以前当铺从来没丢过东西,怎么他一来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


    他说着,目光得意洋洋地往江绪身上一扫,又道:“我跟我爹说了,这事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


    这话言之凿凿,仿佛他已经亲眼看见江绪把那些玉石药材揣进怀里了一般。


    叫江绪听了,心头一紧。


    从小到大,江潘往江绪身上泼的脏水多到数不清。


    但那些罪名大多不足为信或者无伤大雅。


    然而这次库房失窃,江潘这个猜测放在寻常人眼里,居然还真有几分道理。


    这年头活计都是世袭的,当铺里的掌柜伙计和家生子类似,都算是江家养出来的,江绪可以说是当铺里唯一一个“外人”。


    他来之前当铺库房从没出过事,他来之后偏偏就丢了东西。再加上他在别人看来是第一个发现库房失窃的,又确实有仓库的钥匙……


    这三样凑在一起,别说江潘了,换个不知内情的人来断案,怕是也得先怀疑江绪。


    更要命的是,他还不好直接解释。


    怎么说?说这些宝贝其实是被一只厉鬼吞了?说那鬼现在就盘踞在库房里,他亲眼看见它的脑袋倒挂在脖子上,亲眼看见它伸出指甲要掏他的心窝子?


    他要是敢这么说,不用等江淮准发落,旁人就能先把他当成失心疯捆起来。


    阴阳相隔,除非天赋异禀或机缘巧合,常人是很难看到那些鬼物的。


    就在这时,江淮准姗姗来迟踏进屋子。江绪下意识看向他,眼底带着些许不安。


    他生怕江淮准听信了江潘的话,认定是他偷了当铺的东西。


    江淮准进了屋后,就站在江潘身后不远处负手而立,面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喜怒,却也没有出声喝止江潘。


    他那双眼睛只是淡淡地看着江绪,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


    江绪的心沉了下去。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从他进入江家的第一天起,江家的许多人看他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带着这样一层隔膜,客气、疏离,偶尔会流露出几分提防和揣测,好像他进入江家的一举一动都不怀好意。


    大部分时候,江绪不愿过于在意这些视线,就如剖腹取粉,他很难证明自己对江家的一切都没有图谋。


    可是这次盗窃的指责不可同日而语,江绪不得不开口辩解。


    “我没有偷。”他解释着,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库房中失窃的物件并非一件两件小物,我每日只往返于当铺和江家,如果真是我偷的这些东西,敢问这些赃物如今都去了哪?我又是通过什么方法将其运输出去的?”


    面对江绪的质问,江潘不管不顾,哼了一声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找好了销赃的路子?”


    江潘对着江绪咄咄逼人,其他人不敢阻挠,江淮准只是冷眼旁观,一时之间,江绪竟似千夫所指。


    怎知这时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响起:“住口!”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吓了一跳,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就见那位从江潘进门起便一直没有作声的县令大人,此刻面色铁青,一双眼睛瞪着江潘,里头翻涌着怒意。


    咸季同不知道江绪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是真皇子也好,是恰巧长得像皇上的寻常少年也罢。可不管江绪是谁,只凭江绪这张脸,他都不可能在江绪被这般欺辱时袖手旁观。


    文人读书时连遇到和当今圣上名字相似的字都需要在意一二,更何论是一个如此相似的、活生生的人?


    “本官倒是不知道,”咸季同冷冷地瞧着江潘,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寂静,“如今坡阳县断案,已经不靠证据,全凭你这小子一张嘴了?”


    江潘被他的视线吓得一哆嗦,这才注意到当铺里头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听到他自称“本官”,江潘不知天高地厚地问:“你谁啊?为何出现在这?”


    咸季同没回答他的问题,只继续道:“你说江绪小公子偷了东西,可有物证?可有人证?可有赃物下落?若一样都拿不出来,空口白牙就要定人的罪,本官是不是也可以凭你这张嘴,定你个诬告之罪?”


    “什么诬告?”江潘再横,也只是个被宠坏的少爷,哪里招架得住堂堂县令这般逼问?只能死鸭子嘴硬地说,“我、我这只是合理的推断……”


    “推断?”咸季同冷笑一声,“若根据你的推断,你觉得谁有罪谁就有罪,那还要律法做什么?还要本官做什么?”


    这话一出,县丞和周围几个衙役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几分。钱掌柜和小五则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生怕被波及。


    江淮准的眼皮跳了一下。


    咸季同今日未着官服,以至于江淮准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存在。可看到县丞和衙役的态度,他哪里还猜不出咸季同的身份?


    他多次想要求见新任县令无果,结果新任县令竟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家当铺,还似是恼了出言不逊的江潘?


    江淮准没时间思索咸季同为何会关心一桩小小失窃案,连替自家不成器的儿子告罪讨饶:“县令大人海涵,犬子绝无蔑视律法之意,只是破案心切,方才口不择言。”


    看到他出言维护江潘,咸季同冷哼一声:“原道你是个哑巴,原来没聋也没哑,那怎的方才令郎肆意冤枉江小公子,你作为江小公子养父竟一言不发?可是也认可令郎所言?”


    听到咸季同的话,江淮准一梗,有些意外咸季同不仅知道他和江绪的关系,还这般维护江绪。


    他拿不准咸季同今日来当铺这般发难他是不是别有用意,心道好民不与官斗,连连应着:“草民绝无此意!”


    见咸季同脸色依然不好看,江淮准连又自认教子无方,而后转过身来,面沉如水地看向江潘,“孽子,还不快向你弟弟赔罪!”


    江潘整个人都愣住了,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爹?他算哪门子……”


    “闭嘴!”江淮准厉声呵斥,丝毫不给他反驳的余地,“无凭无据污蔑自家兄弟,谁教你的规矩?我平日里便是这般教导你的?回去之后把《弟子规》抄上三十遍,少一遍都不许吃饭!”


    江潘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委屈再到不甘,最后统统在江淮准严厉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是……儿子知错了。”他低下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两只手攥成拳头藏在袖子里,指节捏得发白。


    他虽然顽劣,却也不敢不听江淮准的话。


    “还不给你弟弟道歉?”


    “……江、江绪,是我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江潘对着江绪草草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憋屈。


    瞧他好歹做出了样子,江淮准重新看向咸季同,直道自己日后一定会更加严厉教导江潘,还望县令大人息怒。


    咸季同看着眼前这出“严父教子”的景象,心中不以为意,可也不好再咄咄相逼,转头看向江绪。


    他这一看,给江淮准看迷茫了。


    江淮准本以为咸季同教训他和江潘是有别的图谋,可看咸季同怎么好像确实十分在乎江绪的态度……


    还有从方才开始,咸季同好像一直在称呼江绪为“江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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