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像漏了风的破风箱，不断有殷红的血液，从他紧捂着的小腹淌出来，源源不断的，很快就在他的身下记起了一小滩的黑红的湖泊。
他勉强蜷缩在墙根下，雨水噼里啪啦的冲刷而下，冰凉的风裹挟着潮湿的垃圾，在他身边涌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飞速的下降，意识也开始迷迷糊糊。
这不是个好兆头。
至少在这样阴暗的巷子里，他受伤了，流血了，有可能会昏迷。
――这绝不是个好兆头。
谜语人和企鹅人一起给他设下了一个陷阱，而他一脚踏进了这座陷阱里，已经毫无抽身的余地。
――他受伤了，很严重，严重到甚至来不及回到自己的安全屋。
……该死。
雨水打在他黑色的外甲上，溅起一朵淡红的水花，冰凉在绵绵不绝的侵入体内，而内里却有一团灼灼的火热在向外爆发。
他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蝙蝠握着手上一个简陋的通讯器，却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蝙蝠侠是个独行者，谁都知道。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快死了，眼前迷迷糊糊的出现了幻觉。
明亮的枪声，黑色的雨水，滴水兽匍匐着，耳边飘荡着圣歌。
再一片虚无又荒诞的幻觉里，有跑车低沉的引擎穿插在里面，一大片污浊的水花溅起又被狠狠抛落，遥远的像是回音。
黑色和红色交杂着，闪过细碎又明亮的光斑。
也许我会死。
蝙蝠侠想。
他并不恐惧，意识到这个想法之后反而平静了下来。
是的。
我会死。
他沉默的，又平静的陷入了那一片虚无的黑暗里。
但他听见了一阵踩在水面急速奔跑的声音和奔跑时急促的喘息，以一种义无反顾的方式冲破雨幕到达他的身边。
“……天哪――”
……谁？
蝙蝠侠挣扎着彻底落入黑暗。
一场暴雨正在酝酿，裹挟着狂风，乌云浓浓的涌动在天空之上。
谁都知道这样的天气是不适合出门的。
韦恩庄园点起了壁炉，温柔的火焰一闪一闪的照亮黑暗的角落。
――今天布鲁西的心情不太好，这谁都看得出来。
许多女仆男仆都在这糟糕的天气下被阿福放了一假，现在庄园里只剩下最基础的安保人员。
布鲁西靠在壁炉边的沙发上，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两个扣子，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他手里有一杯几乎是黑红色的，颜色浓郁的红酒，在壁炉暖意的熏烤下，散发出诱人的酒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但布鲁西紧锁着眉头，不仅仅只是因为这样糟糕的天气。
他斜前方的电视正在直播着一场抢劫，浓郁的夜色和厚重的云层让这一幕看起来有一点荒诞的戏剧性。
而这场戏剧的主角――谜语人，企鹅人。
以及。
蝙蝠侠。
直播的记者没有办法，或者说不敢接近，镜头里只有模模糊糊打斗的身影和刺耳的枪声。
“嘭――！”
有什么东西剧烈的爆炸了。
在猛然摇晃的镜头里，布鲁西能看到那家被抢劫的银行正冒出浓浓的黑烟。
他的手一抖。
那小半杯红酒几乎全都泼在了他的衣摆上。
而在那颤动不已的镜头里，谜语人和企鹅人看起来像受了伤，他们什么都没有得到，却猖狂的笑着离开了。
布鲁西忽然有了非常不好的想法。
当那个镜头进入了尚还没有扫尾的战场之后，地上那一滩凌乱的血迹，更是让他的手指猛然攥紧。
他把手里的杯子随手一放，就往着地下的基地里跑。
阿福就正在基地里摆弄着新装上的超级电脑，看见自家老爷下来，只是一挑眉。
“阿福――我需要蝙蝠侠现在的位置，东区c道和107大道交界处的那一家银行，附近的所有的监控全部调出来，交叉比对蝙蝠侠的位置！”
阿福没有对这忽如其来的要求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只是迅速的调出了监控，开始寻找蝙蝠侠的踪迹。
甚至还有空撇了布鲁西一眼，对着他那浸满了红酒的衣摆不冷不淡的说：“布鲁西老爷，我可真希望您考虑一下洗衣服的困难。”
“……我不是故意的。”
阿福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再纠缠更多，他迅速的比对完沿途的一切监控，根据周边没有监控的路段模拟出了几段蝙蝠侠有可能离开的路线。
他侧开身子把电脑让给布鲁西。
“老爷，请注意安全――下雨了，挑一辆底盘比较高的车吧，您的老管家年事已高，恐怕不方便在暴雨中出行。”
阿福并不问布鲁西原因，只是叮嘱几句后，又再次忙自己的事去了。
阿福从小看着布鲁西长大，他最能理解布鲁西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想要什么。
布鲁西俯身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又转身冲出了蝙蝠洞。
“请小心，老爷。”
蝙蝠洞里空空荡荡，阿福独自一人挺拔的站立在这阴森森的洞穴里，外面是近乎震耳欲聋的瀑布流水。
他沉默的站了一会儿，打开了超级电脑，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银行里的内置监控，又再次翻找了周边的所有监控。
透过瀑布和雨幕投过来的引擎咆哮声像是野兽的低吼。
阿福关上了电脑，从胸口抽出手帕，坐在椅子上轻轻擦拭着那一副很少用到的圆形金边的英式眼镜。
谜语人和企鹅人的微笑被彻底封锁在屏幕的黑暗之后。
“唉……”
他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声。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可这就是哥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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