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平南城与盛国泰城相隔万里, 孔宣未化真身,御风时捎带上凌星,也就几分钟,便到了泰城郊外。


    大鹏、金蝉子等西方教徒正与阐教中人紧张对峙。


    玉鼎昨日联系了惧留孙, 以惧留孙的地行术探听那三个金仙级猴妖的下落, 不料一无所获, 反而还被西方教的人发现,追到了城郊, 以法阵拖住。


    大鹏怒道:“阐教当真是目中无人!不但擅闯我西方教圣殿,还打伤我教弟子,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太乙本就因打探无果而懊恼不已,听了大鹏的话后,更是气得冒火:“你究竟将那三个金仙猴妖藏哪儿了?!他们手底下的猴子猴孙都说是老祖宗带着他们进西方教的,大鹏, 你撇不清!”


    玉鼎情绪稍稳定些, “若西方教实在不肯交人,我们也只能先禀过了师尊, 再往灵山去请两位圣人评理。”


    金蝉子面露惊异:“竟有此事么, 大鹏, 既如此, 那你就快些把人交出来吧。”


    大鹏想了想, 方轻描淡写道:“哦, 先前忘说了,三个金仙已经被我吃了。”


    闻听此语, 众人都是一惊。


    太乙怒喝:“你故意的吧!杀人灭口?”


    与太乙的暴躁形成对比,大鹏的情绪反应很平淡:“他三个在我面前摆谱,我看不顺眼, 听说猴脑不错,就吃了。你不是说他们是覆灭你那宗门的凶手吗,那我也算是帮你们除了一大祸害,你们应该感激我才对。”


    “你找死!”太乙立即祭出九龙神火罩,欲要动手。


    金蝉子跳了出来,挡在大鹏面前,打圆场道:“太乙师兄请先冷静!大鹏为人直率,从不妄言。那三个金仙猴妖既死,一切罪愆当随其一并消逝。因果已了,还请几位师兄三思而行,莫要伤了两教和气。”


    玉鼎按住太乙肩膀,不知传音了什么,太乙这才强压怒火,收回法宝。


    阐教三人于是没再多说场面话,转身离去。


    旁观的凌星已是心中惊涛骇浪,原先大鹏在泰城吞吃妖修时,她尚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如今听到他动不动就吃人,免不了就心生畏惧。


    好家伙,看来大鹏那天对她还真是手下留情了。若非想要孔宣亲眼看到她的尸体,不然他张口一吞,她早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至于金蝉子,他与大鹏明显是一唱一和,都是危险人物,须得远离。


    大鹏一脸得意地朝凌星与孔宣走来,见凌星表情不对,嗤笑道:“放心,我没当你和太乙一伙。”


    凌星讪笑,“那事情既然结束了,我也该继续上路,就不打扰你们了,告辞。”


    “等等,你之前不是说有事随时找你吗,我这确有几个问题需要向你讨教。”大鹏嘴上说着请求的话,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霸道。


    孔宣不悦道:“自己解决。”随即拽着凌星离开。


    大鹏迅速抓住凌星另一边胳膊不放,“说好的事,怎能反悔?”


    凌星左右为难,便听到识海中鸿钧的声音:“先留下。”


    她头疼欲裂:“你们先放开我,我胳膊要断了!”


    原来孔宣与大鹏都是天生神力,他二人稍稍用力些,对于凌星这种微末修为的真仙都难以忍受。


    孔宣先松手,瞪了眼大鹏,对方随即放开凌星。


    凌星揉了揉胳膊,无奈问:“具体是什么事呢,现在说罢。”


    “随我来。”大鹏和金蝉子不易察觉地对了个眼神。


    片刻后,凌星等置身于泰城中的一间酒楼。


    望着眼前递过来的一杯酒,凌星连连摇头拒绝:“我不喝酒的。”


    “为什么?”大鹏疑问。


    凌星诚实道:“不会喝,也不喜欢。”


    大鹏欲要再劝酒,孔宣却是看不下去:“究竟要说什么,别浪费时间。”


    金蝉子笑道:“是这样的,我们调查了过去供奉神殿的详细情况,发现近五十年,平均每年入殿进香的百姓数目为二十九万,每日有七百九十五人。但泰城常住人口为八万人,这就说明每日只有百分之一的人入殿进香,可见那落云宗并不得民心。不过自从西方教入驻,凌星师妹为神殿建设出谋划策,所作所为皆是为民着想,倒是赢得了不少百姓的爱戴……”


    “好了,我大概懂你的意思。”凌星打断对方的话,“你是想问怎么提高入殿进香的人流量吧?”


    “师妹果然聪敏。”


    对方一顶又一顶的高帽子扣过来,凌星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什么要问我?我就是个普通人,你应该去咨询专业人士才对。”


    金蝉子笑道:“师妹太谦虚了,你所提出的劳动合约条款、安全教育、工作时长等等,都是利民的好事,这些我等粗人便想不出。”


    凌星更不解了:“这也没什么特殊的啊。”


    一句话把天聊死。


    鸿钧此时道:“在你看来司空见惯的事,他们却是闻所未闻。”


    凌星大致懂了:“所以就是天龙人很难共情普通小老百姓,我理解得没错吧?”


    “对。”鸿钧心道凌星的悟性还算不错。


    凌星理了理措辞,对二人微笑道:“其实我所提出的举措都很普通,只需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们是百姓,会希望得到怎样的对待。”


    难就难在这里。大鹏与金蝉子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者,又怎会去体谅蝼蚁的立场。


    金蝉子不愧是唐僧前世,颇具慧根,他点头道:“师妹一语破的,令为兄受益匪浅。”


    凌星没注意金蝉子是何时改了对她的称呼,反正都是道门中人,互叫师兄妹也没问题。


    “那所以怎么才能让更多人来诚心进香?”大鹏直击重点。


    好好的事怎么搞得这么功利,凌星有些许不适应,但还是回答道:“你想扩大信众规模,那就得向信众证明西方教确实可信。”


    “怎么证明?”大鹏追问。


    凌星叹了口气,金蝉子一杯热茶适时推了过来,“劳烦师妹。”


    她喝了口茶,想着那时天云国的事,心说这俩人怕不是在为难她,她只得把现代那些价值观搬了出来:“首先要坚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走群众路线,为群众办实事。”


    “怎么办实事?”


    尽问些抽象问题,凌星无可奈何:“就解决群众急难愁盼的问题啊,比如说之前妖怪邪修来扰民,你制止他们,这就算是为百姓办了实事,保障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不受损失。”


    大鹏有些烦躁:“整天干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吗,谁有空陪他们耗。”


    额,凌星不由看了眼孔宣,心说果然是一家子,说出的话都一模一样。


    孔宣自然也想起曾经与凌星的对话,被她这么一看,没好气地扭过头去。


    凌星失笑,又提起当初的话:“你既想要好处,又不想付出,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何况人家百姓也不傻,你不给他们办实事,百姓凭什么给你香火。”


    大鹏不说话了,纯粹是烦的,他又不是戏子,才不想天天演戏呢。


    金蝉子点头附和:“不错,师妹,还有件事。盛国总人口两百万,其中一百万居住于十二城,剩下一百万却是分散在各县下的乡村中,多为大山。这些地方总不好再建庙宇,那么如何将这群人也纳为信众呢?”


    凌星突然就想起了白莲教,那可不就是专在深山老林里传教,她以四个字总结:“裂变传教。”


    金蝉子听着有意思,细问起是怎么个传法。


    凌星于是模糊了朝代和名称,将清朝白莲教起义经过说给几人听。


    待到说罢,三人表情各异。


    金蝉子听得入迷,从中颇受启发,对凌星道谢。


    大鹏则惊异于白莲教众的强大生命力。


    至于孔宣,却对凌星讲述中的一句感慨记忆尤深,“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金蝉子十分好学,又问了些刁钻问题。


    若非凌星是现代人,肚子里有着上下五千年的中华文化知识储藏,否则还真答不上来。


    她一一解答后,本以为已经够了,哪知聊到半夜了,酒楼里客人纷纷散去,金蝉子还不放过她,一副势要将她榨干的架势。


    她欲哭无泪,还好是酒楼伙计解救了她,说酒楼要打烊了。


    等四人从酒楼走出,没等金蝉子说换地方,凌星忙道:“我该回去照顾我的仙鹤了!”


    本欲同凌星彻夜长谈的金蝉子:……


    终于能离开,凌星长舒一口气,与孔宣同行。


    孔宣其实一早就烦了金蝉子的没完没了,时常想打断二人对话,但又很怪,他始终没能开口。


    因为他一直在听凌星说话,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人,知道的稀奇古怪的事竟比他还多,实在不可思议。


    “这家伙是真啰嗦,不愧是唐僧前世。”凌星默默对鸿钧吐槽。


    鸿钧笑而不语。


    凌星笑不出,想到另一件事,“大鹏是西方教的,他吃人,难道没人管吗?”


    鸿钧叹气:“你又执着这些。”


    凌星沉默。


    鸿钧道:“你不知,大鹏有两样本领,一是他与生俱来的极速神通,鹏程万里。二是靠吞噬修士,将他人修为纳为己用的吞吐乾坤。”


    “我去,吸星大法啊!”凌星惊呆了。


    第32章


    鸿钧虽未听过吸星大法, 却也猜到是何意,他道:“不过此法限制颇多,他只能吸收修为至少低于他一个境界的修士,否则易遭反噬。”


    “那他岂不是都不用自己修炼, 靠吃别人就行了?”


    “哪有这般轻巧, 妄造杀孽, 必会招致诸多因果,到时业障缠身, 天道也容不得他。”


    “那不还早吗。”凌星心道,容不得,天道难道还能亲自出手灭了大鹏。


    转眼至平南城,她没心情再和鸿钧胡扯,去了明月那儿抱回小黄。


    小黄的伤目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吓破了胆, 左边翅膀还不能大动。


    凌星谢过明月的照顾, “辛苦了。”


    “前辈客气,不知可查到了那凶手的下落?”明月问。


    凌星于是将白天的事说出。


    听到猴妖已死, 明月放下了心, 接着说起自己如今无家可归, 不知能否跟随服侍她左右。


    凌星温言道:“你留在我身边, 岂不埋没了你, 这样吧, 如今西方教正缺人,我推荐你入西方教可好?”


    明月那张丽质天成的脸上表情滞住, “前辈是嫌弃我?”


    “哪有,我是怕委屈你,你考虑几天再答复我也行。”


    说罢, 凌星抱着小黄离开对方的房间。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着你。”鸿钧突然道。


    凌星安置好小黄,悠然平躺在床上,她闭着眼,道:“我看他跟大鹏倒是挺配的,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来,有件事我需与你说明。”


    随着鸿钧话音一落,凌星人已置身于识海当中。


    她再次看到了鸿钧的真容,“什么事还要面谈?”


    鸿钧在识海中布下桌子与蒲团,“坐。”


    “你应当知道所有洪荒生灵皆受天道监管,每个生灵,无论是人、或妖、还是仙,乃至圣人,其身上都会有显化的功德气运与业障。前者顾名思义,多行善事者,自会功德气运加身,与己身息息相关。功德可转化为修为,也可选择保留。就像三清,其为盘古元神所化,出世便身怀开天功德,普通生灵难以望其项背。


    而业障,即是因作恶产生。像那远古龙凤麒麟三族大战,杀孽深重,无数生灵身死道消,因而三族后裔至今仍背负业力。我今日与你提过的大鹏,如你所言,他本可靠吞吐乾坤来增进修为,但你也看到,他并未完全将此法当作主要修炼途径,而是投入西方教,开始行善积德。”


    凌星恍然:“他是打算钻天道的空子,一边积功德,一边抵消业障?”


    “不错。”鸿钧道,“我与你说这些,是要你明白一件事,你先前所做皆是无用功,天道不会因此为你降下功德。”


    正应了后世那句诗,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


    凌星倒是很平静,“我本来也没想着拿好处。”


    鸿钧知对方没有功利心,但这在洪荒并非好事。


    “那这洪荒天道是不是漏洞也太多了,一边作恶,一边行善,天平啊这是。”凌星对这点很看不惯。


    鸿钧一笑,“天道无情,不具备人的思想,它平等俯视洪荒大地上的生灵,只要不发生大变故,天道都不会干预。”


    凌星默了一阵,“你今天跟我说这些的意思,是让我以后少操心别人,多注重自身吗?”


    鸿钧点头:“你既心如明镜,那也不须我多言了。”


    “好。”凌星勉强应道,她原以为现代人功利心太重,不料跟洪荒一比,现代人都能算是淡泊名利了。


    “回去罢。”


    随着鸿钧话音落下,凌星神识被逐出识海,她陷入沉睡。


    但奇怪的是,正于睡眠中的她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并离开房间,来到孔宣的房门前,敲响了门。


    孔宣打开门,看到是凌星,奇道:“你不是说累坏了,要好好休息吗,怎么这时来找我?”


    凌星的神情不似以往轻松闲适,而是稳重成熟,“我有件事要与你商议。”


    孔宣敛容,一眼认出来人,“是你。”


    翌日,凌星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荒凉诡异的树林中,身边依偎着小黄。


    不远处坐在树上的孔宣,见她醒来,飞身上前,没什么表情地说:“你醒了。”


    凌星懵了:“你把我拐哪儿来了?”


    “北俱芦洲。”


    凌星满脑子都是问号:“你想干嘛?”


    孔宣还是面无表情:“不是继续游历么,南洲也没什么好转的了,直接来这儿吧。”


    “那你也得跟我提前商量啊!怎么能自作主张!”凌星真是服了对方。


    “没必要,走吧。”孔宣完全无视凌星的控诉。


    看人已走远了,凌星心里骂了几声,无奈跟上去,问:“明月呢?”


    听到明月的名字,孔宣脸上显出几分不快,“我让她别跟着我们,爱去哪儿去哪儿。”


    凌星:……


    对孔宣的蛮横任性,她无话可说,只得默默跟着对方。


    这是一片面积不算小的树林,几十米高的参天大树排布紧密,地上露出的根系虬曲蜿蜒。阳光很难照进林中,因此林子里便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意。


    “这里是哪儿?”凌星问。


    孔宣没答,反而停了下来,对着空无一人的林子喊话,“你还要跟到何时?莫非是见不得人?”


    凌星一惊,马上就靠近了孔宣。


    原本静悄悄的林子传出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两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怪现身。一个头生双角,四条胳膊的妖怪道:“你们是谁,为何闯入我族区域?”


    “路过。”孔宣不以为然,接着又嘲讽起二人,“长得这么丑,就别出来吓人。”


    “什么!你好大的胆子!”那妖一下子就被孔宣的话惹火,朝他奔来。


    孔宣也是冷冷道,“不自量力。”说着,迎了上去。


    啊???什么发展这是!凌星忙远离打斗二人,以免被战斗波及。


    却不想此时剩下的另一个生着冲天鼻的妖怪向她的方向冲来。


    “你不要过来啊!我不想跟你打!”凌星吓得边大喊,边施展遁术逃跑。


    那妖反而狞笑着,对她紧追不舍。


    “跑什么,他和你都是真仙修为。”鸿钧看不过眼,数落道。


    凌星被追得没法子,只得转身祭出千山雪莲。


    数片花瓣拔地而起,将妖怪围住,令得他暂时无法动作。


    这是先天灵宝的气息?妖怪露出贪婪神色。


    凌星趁这功夫,远远看了眼孔宣那边,不由得一愣,孔宣身为大罗金仙怎么跟个普通妖怪打得有来有回?他对上的那妖怪看起来也就是金仙修为。


    没等她多想,身侧又多出三道危险身影。


    是两个妖怪的援兵,一齐向凌星出手。


    凌星实是没办法,让小黄先飞走躲避,再雪莲化剑,手握利剑,反击三妖。


    打了两个时辰,虽说交手几人修为同在真仙境,但凌星有名师传授,又有先天灵宝在手,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四个妖怪身受重伤,只剩了口气。


    凌星累得够呛,向远处眺望,孔宣见她这边完事,遂一招将妖怪秒杀。


    那妖临死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对方居然是隐藏了气息的大罗金仙!


    孔宣懒得再施舍眼神给他,朝凌星走来,瞧见地上还活着的四妖,皱眉道:“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不懂吗?”


    “你是故意的!”凌星忆起当初遇到两只猪妖,孔宣也是如今日这般袖手旁观,“你有什么目的?”


    孔宣冷哼一声,“主意是他定的,你该问他。”


    他?凌星一下子想明白了,大骂鸿钧:“你有病吧!”


    鸿钧沉声道:“这些妖族穷凶极恶,罪孽深重,你杀了他们,也是替天行道。心慈手软者,难成大事,我此举是为培养你的杀性。”


    凌星怒极反笑,“你要是嫌我不行,那就换个人折腾吧!”


    培养杀性,听听,这是人能说出的话吗!


    鸿钧不再应声。


    凌星气得不想说话。


    孔宣指着地上,“这四个还喘气呢,不动手?”


    凌星瞪他一眼,她又不是杀人狂,但地上这四个,若是留着性命,以他们一根筋的思维,等伤好了保准要找她报仇。


    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凌星出手废去他们修为,四妖被打回原形,少说还得千年才能再化形。


    孔宣见状,评价道:“多此一举。”


    凌星只当是没听见,处理完四妖,吹口哨唤回小黄。


    小黄的翅膀在刚刚受到死亡威胁时,已经恢复如初,便载着凌星飞离树林。


    对于鸿钧和孔宣擅作主张的行为,凌星气了许久,整有两天没搭理孔宣。


    孔宣心里自然也不舒服,他分明是为了凌星好,偏偏她不领情。


    双方就这么冷战至今。


    北俱芦洲是个穷山恶水之地,昔年巫妖大战后,残存的妖族与巫族便被流放至此。两族本性残暴嗜杀,一言不合就是你死我活。


    显然这里危险重重,凌星又才是真仙修为,她不觉得自己可以安然无恙走遍北俱芦洲。


    于是早早就催小黄飞回南洲。


    只是小黄并无极速神通,飞了两天,还没飞出北洲地界,中途要停下休息。


    冷战了两天的二人这时说上了话。


    是凌星先开的口,“我要是不主动,你是打算一辈子不跟我说话了?”


    第33章


    孔宣转过头, 静静看着她。


    凌星踢开脚边无辜的小石子,想起两天前荒诞的那一幕,说:“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英明睿智,像我这种柔懦寡断的人, 就该经历磨炼。”


    孔宣依旧没说话, 态度等同于默认。


    凌星自说自话:“你们觉得我圣母, 好吧,我也确实有点儿圣母。但是别人要是惹了我, 我肯定也会报复回去。就是怎么说呢,你可能觉得我疯了,但我不明白大家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以前我家那边有个开饭馆的老板,顾客跟他因为价格吵了几句,他一刀就把人杀了,还剁了顾客的头, 提着头在路边等人来抓他。”


    那件事轰动一时, 也成了她的阴影。长辈因此时刻叮嘱她在外要与人为善,宁肯吃点儿亏, 也不要争那一时的意气。


    凌星的心情很沉重:“我只是觉得每个人的生命都很重要, 即使在洪荒世界, 死了也能轮回转世, 但他毕竟是死了。投胎了, 忘却前尘, 他的亲戚朋友都不能再看到他。你可能觉得我的想法很幼稚,可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你是愿意洪荒里存在的都是我这种人,还是贺寻天那种人?”


    听到这样一番话,孔宣终是打破了沉默:“凌星, 你不适合这里。”


    顿了顿,他道:“换个人吧,否则她迟早被你害死。”


    这句话明显不是对凌星所说。


    事已至此,鸿钧道:“凌星,你我已经绑定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贺寻天说得是对的,你来洪荒已久,的确是尚未体会过现实的残酷。我或许不该让你太顺风顺水,从今日起,不到你生死存亡之际,我不会助你。”


    凌星先是愣住,继而摇头苦笑:“就因为我没把昨天那四个妖怪挫骨扬灰,你们就觉得我不堪造就,我是废物,对吗?!我要杀他们很容易,一剑砍掉头,他们必死无疑。但我们又没有深仇大恨,我为什么要取他的性命!我只知道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如果我真的下手杀了他们,我良心难安。”


    孔宣听凌星所言,便知那人不会放弃她,不由得叹口气。


    随即他神色突然变化,他感觉到了一股正在靠近的陌生大罗金仙气息。


    孔宣当即将凌星拽至身后,“别动!”


    凌星吃了一惊,还未意识到发生何事,只觉一团滚烫耀眼的火球由远及近,火球砰得炸开,里面现出个人影。


    戴鱼尾冠,金发张扬,红袍似火。来人生得龙眉凤目,英姿焕发,只是面上戾气太重,显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一个大罗,一个真仙,就是你们擅闯我妖族领地,打伤我族之人?”红衣人目中映着三昧真火,盛怒发问。


    孔宣凭直觉断定对方该是大罗金仙后期,并不如他,便也不将人放在眼中:“是我杀的,你又是谁?”


    红衣人怒发冲冠:“我是你爷爷!敢在我妖族地盘撒野,你找死!”


    被人占了便宜,孔宣赫然而怒:“休得逞口舌之快,匹夫,我与你至死方休!”


    那红衣人懒得再费口舌,祭出一个黄色葫芦,葫芦内有高三丈有余的一线毫光,看着就不是凡物。


    孔宣霎时放出五色神光,只一刷,对方手中的葫芦便脱了手,轻飘飘飞进神光之中。


    这一切也就是电光火石间发生,红衣人呆了一瞬,深知那神光的厉害,转身就化作一道长虹而去。


    见人灰溜溜逃走,孔宣并不去追,而是得意大笑,嘲讽对方:“胆小鬼。”


    凌星:……


    还真是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


    “如何?”孔宣转头对凌星道,一脸掩不住的骄傲之色。


    凌星给出中肯评价:“很厉害。”


    “但是你把人家宝贝收走了,他不得回来找你报仇啊?”她这个人很怂,一想到自己跟人结仇,对方随时会来报复,就寝食难安,不得太平。


    孔宣无所谓道:“手下败将而已,随他来,下次定要取他狗命。”


    说罢,将神光一抖,一个葫芦咕噜滚落在地。


    孔宣伸手摄来葫芦,朝口里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并不见先前那奇异光束。


    “什么废物东西,也拿来当宝物。”他晃了晃葫芦,不见异常,便暂时收在囊中。


    经此一事,凌星与孔宣默契揭开前事不提。因红衣人的事,凌星再不敢留在北洲,怕人来偷袭。


    到时孔宣没事,万一误伤了她,她也只能饮恨黄泉。


    于是商量过后,二人返回南洲平南城。


    客栈中,明月尚未离去,见凌星归来,迎上去,只道自己并不愿离开,要服侍她左右,报答恩情。


    凌星顺势应下,“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也不好再推却,不过你放心,等回了碧游宫,我一定给你找个好师父,不会耽误你的修行。”


    孔宣见了那惺惺作态的明月就一阵烦躁,“不去北洲,那是继续在南洲游历么?”


    凌星点头:“继续吧。”


    主意已定,三人动身出发。


    下个地点是盛国。凌星虽已来过都城泰城,却未体悟盛国风土人情。


    盛国类似中原王朝,工商业发达,尤以手工与美食饮品著名。


    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点心和饮品铺子,琳琅满目。凌星打听了几家名声大的铺子,一一光顾,买了许多不同口味的糕饼,封存在随身所携的袋中。有了法术加持,这些糕饼能保存很久,不会流失风味。


    此时此刻,她手里正捧着个椰子,用荷茎所做的吸管喝着清凉椰汁,不觉感叹人生真美好。


    孔宣自是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在他看来,除了茶与酒,其他的凡食只有填饱肚子这一样功能。而成仙之人,早已辟谷,不该再贪恋口腹之欲。


    明月被凌星强行塞了个椰子在手中,不能浪费,只好慢慢吸起了椰汁。


    转到一家首饰铺子,凌星止步,看向孔宣:“进去吗?”


    孔宣道:“你是该购置些首饰,你自己放眼看去,哪个女子像你这般不修边幅。”


    凌星环视大街,果然盛国女子重视外在,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颇有唐风美人的韵味,确是赏心悦目。


    她也觉得自己该改变下形象,将喝空的椰子往垃圾篓里一扔,抬脚往首饰铺中走去。


    接下来又转到成衣铺子,这里商业化成熟,不但有不同尺码大小的服装,还有专门的妆造师,根据顾客所穿服饰,帮助梳妆。


    也不知是哪个商业鬼才想出来的点子,在泰城很受欢迎。


    凌星选了两套衣服,一上身就觉得别扭,蚕丝轻薄,盛国风气开放,女子衣服又大面积露肤,连她胸前曲线都能看到。再稍稍弯腰,极易走光。


    都说古人保守,其实她这个现代人也不遑多让。


    凌星赶忙脱了衣服,换回道袍,还是严严实实的道袍更舒适,有安全感。


    灰头土脸走到外面等候区,孔宣见她还是一身老土道袍,皱眉道:“你不是进去试衣服了吗?”


    “不试了,不适合我。”凌星摆摆手。


    孔宣被她气笑了,“你当真是生错了性别,哪有女子不爱美。”


    凌星无语:“你这么爱美,看来挺合适当女人的,那你去试吧,试个十件八件的都行。”


    孔宣气得拂袖便走。


    凌星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跟了出去。


    明月神色淡然,起身跟上。


    到外面大街,凌星默默在孔宣身后走着,没多久,便听到一人叫她名字,“凌星。”


    她转头看去,正是金翅大鹏与金蝉子二人。


    “你前几日上哪儿去了?”金蝉子问。


    凌星说临时有事,随便应付了过去。


    金蝉子笑道:“既然你游历至此,正巧我对盛国熟悉,不如由我带你四处走走。”


    “好啊。”凌星应下。


    大鹏眼尖,看前方停下的孔宣脸色不怎么好看,于是问道:“孔宣怎么了,你惹他了?”


    凌星尴尬,“小事。”答完,转移话题,“你们神殿建的如何了?”


    大鹏道:“快完了,要去看看吗?”


    “可以。”


    一刻钟后,一行人来到在建神殿。这里的工程建设神速,如今框架已成,只差装修。


    凌星注意到外面空地上的西方二圣塑像已经上了色,比之前石头原色还要栩栩如生,简直就像是真人立在那里。


    她虽说早在梦中见过二圣尊容,却不能在现实对应他们的身份,便问大鹏与金蝉子,“我没见过世面,不知他们分别是哪位圣人?”


    金蝉子介绍道:“长发者为我师尊接引圣人,短发者为二师尊准提圣人。”


    “我听你把他们都叫师尊,西方教还能拜两个师父吗?”凌星奇道。


    金蝉子笑道:“我教两位圣人连枝同气,不分彼此,对我等皆有教养之恩。”


    凌星了然,“原来如此。”


    随后,一行人入茶室休憩。


    大鹏与金蝉子仿佛是此时才注意到明月,问凌星:“她是谁,为何跟着你?”


    “是落云宗弟子,我见她孤苦无依,就暂时留她在身边。”凌星解释。


    第34章


    “你倒是好心。”大鹏瞥了眼明月, 一个幸存的命大弟子罢了,他并不放在心上。


    对凌星来说,现在明月不是要紧事,要紧的是红衣人的来历。由于鸿钧跟她放了狠话, 二者目前为止, 陷入冷战状态, 一句话也没说过。


    对于鸿钧的强势,凌星已经不想再和他争论什么。通俗来讲, 他吃的盐是比她吃的饭还多。她也认同对方所说的话,她确实缺少现实的毒打。


    一个人被“毒打”后,就一定要“黑化”吗?


    按照正确价值观,一个人无论经历怎样的磨难,都应坚刚不可夺其志,不改本心。


    然而世上的人性格本就不同, 俗话说未经他人苦, 莫劝他人善,黑化她也能理解。


    但黑化能不能有怨报怨, 有仇报仇, 伤害无辜的人, 又算什么。


    扫除乱七八糟的念头, 凌星向大鹏与金蝉子打听起红衣人的来历, “你们听过北俱芦洲有个金发红衣, 法宝为葫芦的大罗金仙吗?”


    大鹏茫然摇头,他根本没听过。


    金蝉子忖度道:“你所说的应当是西昆仑散人陆压吧。”


    说罢, 他指尖运起金光,凭空画出人像剪影。


    凌星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就是这个人!他是什么来历啊?”


    金蝉子面色认真道:“你见过他?”


    凌星看了眼孔宣, 只将他与陆压的冲突说出。


    孔宣脸色早就难看得不像样子,这凌星天天尽操心些有的没的,就算陆压筹备缜密来寻仇,其结果也不过是再败一次。


    听闻孔宣收走了陆压的法宝,金蝉子大笑:“陆压这人睚眦必报,孔宣,你惹上麻烦了。”


    孔宣白他一眼,“无名鼠辈而已,我还怕他不成。”


    金蝉子笑道:“你们不知,这陆压可是大有来历,乃是当年妖庭帝俊第十子,真身为三足金乌。”


    凌星自来到洪荒,闷头修行,对于洪荒历史只知个大概,听过帝俊和东皇太一,若是提起什么十大妖圣,妖师之类的则是两眼抓瞎。


    “陆压很厉害吗?”她问。


    金蝉子正色道:“你方才提到的葫芦,是他常用的一样法宝,名为斩仙飞刀,一经使出,从无失手。”


    听到这儿,孔宣适时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可惜遇到孔宣的五色神光,斩仙飞刀便失了用武之地。金蝉子道:“孔宣道友莫要轻敌,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陆压毕竟继承了妖庭,手中可还有不少底牌。他有一件神秘法宝,据说能万里之外将人咒杀。”


    咒杀???诅咒别人去死,这也能行?凌星大开眼界,有这么厉害的法宝,难怪陆压比孔宣还狂。


    “听起来你好像认识他,你们有交情吗?”她问。


    金蝉子道:“有一点,但不多。你若想我帮忙调解,怕是难。”


    “为何?”


    金蝉子看向孔宣,“这得看孔宣道友的态度。”


    孔宣一脸不屑,神情写满倨傲:“别废话了,把他叫出来,这次但凡让他逃了,我就认他做爷爷。”


    凌星和金蝉子:……


    大鹏拍手叫好:“行啊,叫出来,热闹热闹。”


    真不愧是一家子。凌星本还想再劝几句万事以和为贵,孔宣便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够了,你要是死他手里,我给你赔命,行了吧?你截教哪个不是艺高人胆大,偏你胆小怕事,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话说到这个份上,凌星也无话可讲,再劝,恐怕孔宣就要跟她翻脸了。


    不过金蝉子最终也没有答应将人约出来。


    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陆压与其背后的妖族实力不可小觑。西方教多次抛出橄榄枝,想招揽陆压,均被对方拒绝。


    把陆压约出来,让孔宣打,开什么玩笑,他才不会做这得罪人的事。和陆压的那点微末交情,他还得继续保持着,以便日后行事。


    岂知大鹏是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难得见孔宣与人起争执,又是旗鼓相当,他怎愿错过这场好戏。金蝉子这行不通,他就动用西方教内的关系,还真打听出了陆压的下落。


    下了张帖子,将人约在南洲与北洲的交界处,时间就定在三日后。


    日子一到,金蝉子才知道大鹏私下的行事,担心破坏陆压对西方教的印象,无奈之下,他只得跟着一起去,以免到时情况失控。


    凌星本是不想去的,又怕落单更危险,于是一同到了两洲交界的十方城。


    十方城外,当见到孔宣这儿多来了个大罗金仙,陆压的脸黑了:“什么意思?”


    大鹏首先表明态度:“我只是看戏的。”


    陆压没将他放在眼里,只专注紧盯孔宣:“你约我出来,打算怎么谈?”


    孔宣信心十足:“自然是为了赶尽杀绝。”


    说罢,瞬间出手,五色神光化成的长刀向陆压斩去。


    陆压早料到来者不善,闪身避过,骂道:“你这孙子当真阴险!”


    孔宣一笑,手握长刀,对陆压紧追不舍。


    那陆压摇身一变,化为金乌原形。


    他全身被太阳真焰包围,并向外散发热度,眨眼间,大地温度飙升上千度,空气水分蒸发,几乎将人烤成肉干。


    还好凌星及时祭出雪莲护体,否则当场就得变成一具木乃伊。


    透过太阳真焰,依稀可见陆压真身模样,他全身都被金色羽毛覆盖,形似乌鸦,生了三只脚,瞧着的确是神异不凡。


    陆压张口朝孔宣喷出一团三昧真火,被孔宣躲过,火落在地上,立时点燃地面花草树木,燃起熊熊大火,升起呛人黑烟。


    凌星急忙远离交战双方,以免被误伤。


    而那大鹏自负本事,还在近距离观战。


    隐在角落中的金蝉子眼见此情此景,安慰自己,将来毕竟都是一家人,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孔宣与陆压的交手还在继续,孔宣也已化成真身,五色神光凝成利箭一支支朝陆压射去,与对方喷出的真火碰撞,造成更大的冲击。


    二人交手不过一刻钟,身处之地已然化为废墟一片,所有生灵皆不能存活。


    眼见林中无辜鸟儿被火焰吞噬成灰,凌星触景生情,突然就想起了当初在竹海秘境废墟中捡到孔宣的那幕。


    普通生灵都化为飞灰,那孔宣又是如何在大罗金仙毁天灭地的争斗中幸存的。


    “原来你早就知道竹海秘境的孔雀是孔宣,难怪你不拦我救他。”时隔多日,凌星第一次对鸿钧开了口。


    第35章


    鸿钧听到了凌星的话, 并未回应。


    这本是很简单的道理,她却这时才明白。


    远处孔宣与陆压的打斗进入白热化,双方都是真身状态,一个浑身冒火, 一个全身发光, 火光交集, 其威力已不下于核弹打击。


    地面都被炸出了直径上千里,深度数百米的大坑。


    凌星看着都心惊肉跳, 突然就想起以前不知在哪儿看到的梗,大罗金仙,恐怖如斯。


    二人一边打着,一边还要嘴炮攻击对方,什么难听骂什么。


    按说陆压是大罗金仙中期,比孔宣差些, 但交起手来, 竟与孔宣旗鼓相当。孔宣若不放五色神光刷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下对方。


    “我今日就让你死得心服口服!”孔宣说着, 凝出更多的光箭, 如瀑布雨点般往陆压袭去。


    陆压迅速调集周身太阳真焰, 形成密不透风的防护罩。在箭雨不断侵袭下, 防护罩被逐渐消耗。


    反正孔宣的实力已经探得差不多了, 没了五色神光, 他就是个废物。陆压随即化成人身,一拳挥出, 漫天像是太阳烟花,仿佛某种信号。


    一时间,从四周涌出整整二十个太乙金仙, 十个围住大鹏,十个围住孔宣。


    陆压本人则使出化虹术脱离战场,也就是两秒钟便到了千里之外的凌星面前。


    凌星反应及时,转身就逃,被陆压抓住后领,她用力一挣,岂料道袍质量不好,只听哗啦一声,陆压手里只剩块破布。


    顾不得后背发凉,凌星拼尽全力施展遁术。


    可毕竟修为差距摆在那儿,眼看陆压就要抓住她,一道金光嗖得一下飞了过来,挡在二人中央。


    “金蝉子?”陆压的表情诡谲莫测,“你为何在此?”


    躲在金蝉子身后的凌星,此时打从心底感觉面前这道身影实在伟岸高大,真是及时雨啊!


    金蝉子笑呵呵道:“贫道恰路过此地,听闻动静,故特地赶了过来。”


    “那就滚开,别挡道!”陆压的态度相当不客气。


    金蝉子露出惊讶之色:“陆压道友,是否有误会呀,这是我师妹,不知怎么得罪了你?”


    “她杀了我妖族中人,我要她死!”陆压恶狠狠道。


    闻言,凌星直呼:“我冤枉啊!人是孔宣杀的,可不干我的事!那四个妖怪是他们先要杀我,我纯粹是正当防卫,我也没动他们的性命。”


    “闭嘴!”陆压不再废话,击出一掌。


    金蝉子忙挥动锦斓蝉衣,化解对方战意。


    陆压不依不饶,接连使出杀招。


    金蝉子一一防住,防守途中,他劝道:“陆压道友,有话好好说,万事以和为贵,何必动手呢。”


    任他好话说尽,陆压皆充耳不闻,只一门心思要越过他,直取凌星。


    凌星也是相当无语,都是鸿钧和孔宣干的好事,惹上了陆压这个疯子。她现在不敢单独走,方才她看得分明,陆压那门化成虹光的遁术足以媲美大鹏的极速神通。


    但凡她退出金蝉子的庇护范围,必定要被陆压逮住。


    远处孔宣和大鹏被太乙金仙们以阵法困住,暂时还未脱身,等于此时只有金蝉子靠得住。


    鸿钧虽说是不到生死关头不帮她,但凌星也不能确定自己对他是否真的不可或缺,毕竟在对方眼中,她不仅不成器,还不听话。


    若她真死了,难保鸿钧不会再另找个冤种接盘。


    因此,凌星一点儿险也不敢冒,她无比后悔当初随随便便就用了那张瘟定符。


    同是大罗金仙中期的陆压与金蝉子,交手时间一长,隐形差距便显现了出来。陆压为帝俊与羲和之子,身负太阳真火与太阴本源。


    金蝉子或许不怕太阳真火,可受本性所限,对于陆压刻意放出的太阴之力,他却不能抵挡。寒冷柔和的月光洒下,即刻冰封万物。


    弥漫的寒气瞬间将金蝉子裹挟其中,哪怕只能拖延一时片刻,也足够陆压抓住凌星。


    待金蝉子驱散迷雾,凌星已经落到了陆压手中。


    这时孔宣与大鹏先后破除阵法,赶到近前,孔宣大喝:“放开她!”


    陆压的手掐住凌星脖子,尚未发力,他笑道:“想救她,先把我的法宝还来,再给我磕头认错,否则我就杀了她。”


    “你做梦!”孔宣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对方。


    陆压眼神一凛,“你不想让她活命了?”


    孔宣冷笑:“我此生最恨受人要挟,你尽管动手,但你若杀了她,我必杀你。”


    陆压也不意外对方的反应,毕竟凌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低头一笑,恶意道:“听见了么,孔宣盼着你死呢。”


    刚陆压抓住她的时候,凌星挣了两下,手脚便被灵力缚住,不得动弹。正是她那一反抗,本来就一分为二的衣服彻底挂不住肩膀,滑了下来。


    可以说,以这时人的眼光来看,她基本算是没穿衣服。


    凌星只能庆幸好歹还有件内衣在,是她自制的吊带,该遮的地方也都遮住了。


    她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打着商量道:“你看这样行吗,孔宣把法宝还你,至于磕头认错,就让我来吧,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再给你手写万字道歉信,或者你还有什么要求,我能办到的,一定完成。”


    陆压怔住,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跟我讨价还价?行,我要孔宣死,你能办到么?”


    这话一出,凌星也知道没得谈了。她索性豁出去了,“我真的冤枉,祸都是孔宣惹的,你要找也找他报仇啊!你说你一个大罗金仙欺负我一个真仙,传出去好听吗?事到如今,我就直说了,我师尊是截教通天教主,你要是对我不利,他肯定要给我报仇的。你觉得你是圣人对手吗,你自己好好掂量吧!”


    “你威胁我?”陆压脸色一沉,掐住凌星的手微微用力,“我便是杀了你又如何,是你与孔宣先打杀我妖族中人,我杀你,理所应当,就算通天教主来了,我也自有道理与他理论!”


    “咳咳咳,你等等,我说过了,我没杀那四个妖怪,我就废了他们的修为,怎么说也罪不至死,额,你轻点儿!”凌星不得不认怂。


    “哦?这么说,我该废了你的修为,是吗?”陆压松开凌星的脖子,手移到了她头顶。


    卧槽,这是真要废了她的元神!凌星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陆压沟通了,她转而在识海中破口大骂起鸿钧,“都是你害的,你还准备看戏吗!”


    鸿钧冷静回应:“你体内有通天种下的一道护身法力,堪比准圣大圆满的全力一击。”


    哦,那就没事了。凌星一下子放松下来。


    眼看陆压真要下手,金蝉子劝道:“陆压道友,想必这其中必有误会,我师妹与妖族无冤无仇,怎会……”


    “闭嘴。”陆压不耐烦打断他,“她都亲口承认了,还能有误会。”


    金蝉子无话可说,毕竟他也不知道孔宣与凌星为何要惹上妖族。


    孔宣手里把玩着五色神光凝成的长箭,神态悠闲:“你婆婆妈妈这么久,怎么还不动手?”


    陆压目光如炬,正待抽出凌星的元神,便收到了万里之外的传音。


    听完,他改了主意,对孔宣道:“你也不用装模作样,我知道你随时准备放出你那五色神光。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孔宣,你听好,条件加码了,要想救这个女人,除了我的法宝外,河图洛书也得给我还回来。”


    说罢,将凌星收进袖中,以化虹之术急速飞离现场。


    孔宣当即追上去,无奈还是慢了一步。他回头瞪了眼大鹏,“你追啊。”


    大鹏耸耸肩:“关我什么事。”


    孔宣也指望不了大鹏,他不添乱都是好的。


    金蝉子走上前,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与你无关。”孔宣虽明知有那人在,凌星不会有事,但眼下事情发展超出预期,半路杀出个陆压,他很不喜这种失控。


    大鹏完全是置身事外的作态,笑嘻嘻道:“他要河图洛书呢,孔宣,你说你好端端的,偏要去惹妖族,本来咱们就跟他们不对付,人家如今把鲲鹏的仇也记你头上了。”


    孔宣再懒得与大鹏废话,化真身飞向云中。


    北俱芦洲,地上妖庭宫殿。


    陆压到地方,一甩袖子,把凌星放出。


    刚出来,凌星几步踉跄,险些没站稳。


    她转身一看,好一座华丽精美的宫殿,穹顶上镶满了明珠,殿中摆设都是一等一的精致家具和各色珍品。


    宫殿中除陆压外,还有个白发长须的老者,看起来倒是慈眉善目。


    “殿下回来了。”老者和蔼道。


    陆压对着老者,神情恭敬,“叔叔。”


    老者微微点头,对凌星道:“坐。”


    凌星不敢造次,乖乖坐下。


    有艳若桃李的侍女为三人呈上茶水,凌星搞不懂陆压和老者的算计,只能老老实实坐着,谢过奉茶侍女。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陆压态度强势。


    凌星忙不迭点头。


    陆压便问她为何与孔宣擅闯妖族领地。


    凌星苦着脸道:“因为孔宣嫌我废物,不敢杀人,强行把我带到北洲,逼我杀人。”


    第36章


    闻听此言, 老者与陆压皆是表情一滞。


    凌星指天发誓道:“我可向天道起誓,我没说假话。”


    老者还算平静,陆压却是火了:“看来你们是真当我妖族软弱可欺,到我们地盘上练胆来了。”他说着, 捏紧拳头, 脸上满是杀意, 仿佛下一秒就要送凌星升天。


    老者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戒指,淡淡开口:“你和孔宣如何结识, 为何结伴同行,都说说吧。”


    凌星隐去鸿钧存在,不敢有半句虚言,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在她的整个叙述过程中,无论听到什么,老者与陆压俱是始终如一不动声色, 就好像他们本来知道事情经过, 只不过是为了验证凌星是否说谎,才特意叫她再说了一遍。


    “很好, 你很诚实。”老者满意点头, “那么,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昊天邀你去天庭, 都谈了什么?”


    啊, 这怎么还扯上了昊天。凌星虽不明所以,还是将天庭发生的事说了出来。在陆压要求下, 她甚至将当时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演了一遍。


    得知她为了个莫名其妙的理由,竟敢当面阴阳怪气昊天。老者倒没太大反应,反而是陆压笑出了声, “你这厮时而胆大,时而又胆小如鼠,也是稀奇。”


    凌星面上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她看似不经意,实则有意理了理已成破布的衣服,好把肩膀盖住。


    话也问完了,老者吩咐侍女送凌星下去。


    凌星在两名玄仙侍女的护送下,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将她人送到后,侍女们便尽职尽责守在门口。


    凌星本以为自己怕是要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监牢里,饱受折磨,谁承想妖族给她的待遇这么好,一个人住一整座宫殿!


    从最初的意兴盎然到后来的无所事事,想着也逃不出去,凌星干脆在床上躺了下来。


    这是张紫檀木雕花的床,铺着不知什么制成的床垫,软硬适中,玉石枕头也是清凉细腻。


    第一次睡玉石枕,凌星原以为会很硬,脖子必定难受,谁料竟没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她很快就适应了枕头。


    前后也就几分钟,她便失去意识,进入从未有过的深度睡眠质量。


    再醒来时,是因为她做了个梦,梦到陆压突然出现,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她被吓醒了,然后发现噩梦成真,陆压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凌星:……


    “你倒是不见外,我的床睡得舒服吗?”陆压不咸不淡地问了句。


    凌星感觉额头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她结结巴巴道:“这,这,这是你的床吗,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马上走!”


    说着,她忙坐起身,准备下床。


    陆压却按住她的肩膀,“既然喜欢,那就待在这儿吧。”


    他后退一步,挥手布下一道屏障,顺便放下床帘。


    于是凌星果然“梦想成真”,被囚禁在了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


    没办法,她索性又躺下了。


    她大概懂了陆压为何把她关在这里,很显然是把她放在眼皮底下,这样孔宣若来救人,他也能第一时间发觉。


    不知又睡了多久,陆压终于把她放了出来。并不为别的,而是他要去沐浴,得暂时离开寝宫一趟。


    为确保万无一失,自然要带上凌星同去。


    陆压泡澡的地方离寝宫不远,依然是暴发户装修,到处都是金灿灿的装饰品。浴池目测有半个游泳池那么大,水里不知搁了什么植物,热气升腾,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扑鼻而来。


    不管是地面,还是浴池里,都贴满了精美的墙砖。水边还摆着美酒和灵果,陆压身边亦有八个容貌姝丽的侍女伺候。


    这家伙过得比皇帝还舒服。


    但奇怪的是八个侍女并未近身伺候陆压,反而都站得远远的,一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的模样。


    陆压赤脚走到池边,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目光,脱了衣服,随手往地上一丢。


    一个侍女迅速上前,捡起衣服,又迅速离开。


    陆压则浑身赤裸,走下水去,在水中舒服泡起澡来。


    方才凌星很不巧地看到了陆压的裸体,并一个没忍住,向鸿钧透露了心声,“好大!”


    鸿钧:……


    意识到这么看人不礼貌,凌星便背对陆压站立。


    但小脑袋瓜总是回想起一些不该想到的东西,同时开始思维发散。


    鸿钧严肃道:“你在想什么?”


    凌星不假思索:“我在想孔宣会不会来救我,陆压说的那河图洛书是什么宝贝?”


    想歪了的鸿钧很快转变心情,开始认真科普:“河图洛书是帝俊的伴生法宝,为极品先天灵宝。当年巫妖二族决战时,鲲鹏临阵倒戈,盗走宝贝,后河图洛书辗转落至伏羲转世手中。”


    “所以陆压是想要回他爹的法宝。那按你说的,鲲鹏等于是叛徒啊,难怪陆压这么恨孔宣,这是恨屋及乌了。可伏羲是女娲哥哥,谁敢从他手里抢法宝,那不就是和女娲作对吗。”凌星捋了捋思绪,“完了,孔宣应该是来不了了。”


    鸿钧道:“他来不了,你为何不自己想法子摆脱困境?”


    “天哪,至理名言,振聋发聩!”凌星夸张道,“你告诉我,我怎么逃,就算我还有个护身符能反击陆压,那其他人呢,那个老头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再说了,这里可是妖族大本营,我往哪里跑。”


    鸿钧叹气:“你不知那名老者正是白泽,上古瑞兽,能趋吉避凶,通晓万物。他必定是算到了你的未来,否则你以为陆压为何没有杀你,反而还对你礼待有加。”


    凌星肯定鸿钧和自己在礼待有加这个词的理解上百分之百存在歧义,先略过这点,她问:“照你说的,那白泽在推演上的本事比圣人都厉害了?”


    “不错,但你应当听过一句话,天机不可泄露。虽则他能通晓万物,却不能口无遮拦,随意泄露天机。否则,他定然要遭天道惩处。”


    凌星琢磨了会儿,喜道:“这说明我将来大有作为啊!诶,白泽特意问我在天庭的事,他们这么关注天庭,是为什么?”


    鸿钧还未来得及回答,身后浴池传来哗啦水声,陆压泡完澡,从水里出来了。


    凌星本分地扮演一个木头桩子的角色,一动不动。


    直到陆压的身影越过她,她才跟了上去。


    回到寝宫,凌星可不敢再往床的方向去,她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察觉到她的心思,陆压也没硬将人往床上赶,只视而不见,自己席地坐着,拿出一口小钟,研究了起来。


    看到那熟悉的小钟,鸿钧不禁些许意外,“是混沌钟,竟被陆压找了回来。”


    “混沌钟是什么?”


    “三大先天至宝之一,为东皇太一的伴生至宝,故也称东皇钟。”


    “那还有两个至宝是什么?”


    “太极图和盘古幡。”


    凌星疑惑:“你说的先天灵宝和先天至宝有什么区别?我记得你刚还说了极品先天灵宝。”


    鸿钧禁不住头疼,在他看来的基本认知,凌星都还不具备,他又叹了口气,“改天再与你细说罢,总之你记住,至宝、灵宝是宝物等级划分。极品是法宝评级,另有上品、中品、下品。”


    “那我的千山雪莲属于哪个等级?”凌星奇道。


    “下品先天灵宝。”


    意料之中,凌星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毕竟雪莲集攻防疗三样功能于一体,非常全面。


    为免打扰到陆压,凌星小心翼翼挪动步子,决定换个偏僻的地方待着。


    哪知陆压却朝她看了过来,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准备去哪儿?”


    第37章


    “啊, 我准备换个地方待着,你这不是正忙着呢吗,我怕打扰你,绝对不是想逃跑的意思!”凌星连忙澄清道。


    陆压嗤笑:“逃跑?你可以试试。”


    咋这么会抓关键词呢, 跟大鹏似的, 听别人说话分不清重点。凌星暗自腹诽道, 面上装得如同一只乖巧小白兔:“不试了,你先忙, 我到一边去。”


    走到陆压看不到的地方后,凌星继续先前和鸿钧未完的话题。


    有关天庭的问题,鸿钧解答:“如今昊天执掌的天庭正是当年妖族创立的天庭,因此妖族不服昊天管理,多有抵触情绪。”


    竟还有这么个前因呢,凌星一直以为天庭就是神仙掌控的, 原来最初是人家妖族立下的基业。结合过去知晓的概念, 梳理过后,她懵了:“所以天帝帝俊是妖族吗?我印象中他不是神仙吗, 还有那十大金乌, 怎么也变妖怪了?”


    鸿钧无奈道:“洪荒世界中, 凡是非人生灵得道化形, 皆属妖族。帝俊与东皇太一为三足金乌化人, 自然是妖族。后世传说版本众多, 不可混淆其中。”


    凌星了然。看来巫妖纷争,双方元气大伤, 最终得利的却是昊天。以前她看过短视频介绍说,昊天是道祖鸿钧的童子,被道祖派去执政天庭, 也不知道是不是瞎说的。于是便向鸿钧确认了一下,得到肯定回答。


    “那妖族有打算夺回天庭吗?”凌星问。


    鸿钧笑道:“昊天既是奉道祖的令入主天庭,管理洪荒生灵,你认为妖族会选择与天庭公开作对吗?”


    凌星摇头:“不会,但会暗戳戳地使绊子吧,就像你说的,不服加抵触。”


    顿了顿,她道:“所以白泽和陆压会在意昊天找我所为何事,其实是他们不希望天庭的招聘工作顺利进行。”


    她心想,若她是妖族,哪怕希望渺茫,也绝对还是存了有朝一日能重返故地的念头。


    又想了许久,凌星分析道:“别说是孔宣,就算是鲲鹏出面,也很难从伏羲手里拿回河图洛书吧。那陆压提出不可能达成的条件,把我拘在这儿,是为了什么。按你所言,白泽算到我的将来,极大概率就是我或许与天庭大兴有直接关系,而他们不希望天庭崛起,因此决定控制我这个变量,目的就是为了影响最终因果。”


    鸿钧道:“你的猜测有可能正确。”


    凌星探出头,悄悄看了眼陆压,只见对方还在专心致志地盯着手里的小钟看。


    “他拿的是混沌钟吧,在那儿看半天了,什么情况这是,莫非是不会用?”她不明白。


    鸿钧推测:“当年东皇太一持混沌钟力战数名祖巫,最终自爆,与之同归于尽,混沌钟也落于凡间。而此类至宝早已生出灵智,与主人心神合一,太一既死,混沌钟进入自我封印状态,外人便很难催动法宝显灵。”


    “等同于混沌钟现在就是个装饰品,那还有办法能让它解除封印吗?”凌星问。


    鸿钧一笑,“自然有,混沌钟看似是封印状态,如一潭死水。可你别忘了,它有灵智,能感知外界变化。”


    凌星吐槽:“你说得它好像成精了一样,难不成还要对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正是如此。”鸿钧认可了她的说法。


    凌星愕然加怀疑:“真有用吗?”


    鸿钧道:“有没有用,一试便知。”


    在做了一个小时的心理建设后,凌星主动向陆压走去,在对方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打量下,她大着胆子道:“你手里的宝物是混沌钟吧。”


    陆压眼神一沉:“你如何得知?”


    “猜的啊,洪荒中,谁人不知你叔叔的伴生至宝是混沌钟,你又拿着它看了许久,说是睹物思人,也有点奇怪。”毕竟最该怀念的是爸妈,接下来才轮到其他亲戚吧。


    “你的意图?”


    凌星缓了缓情绪,说:“我看你目前无法唤醒混沌钟,我这儿有个办法,或许有用,你愿意尝试吗?”


    “你的条件?”


    陆压居然都不怀疑她说的可能是假话吗,凌星一怔,道:“条件就是我帮你唤醒混沌钟后,你得放了我,以及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你不能再找我或是孔宣的麻烦。”


    闻言,陆压眼中浮现一抹玩味:“你对孔宣倒是情深义重。”


    “……你答应了吗?”


    陆压站起身,向凌星走来,他递出混沌钟,待人接下,方道:“我把它交给你,一个月时间,你若不能唤醒它,我会先杀了孔宣,再送你下去和他团聚。”


    此话一出,凌星顿时感觉手中的混沌钟犹如烫手山芋,忙将宝贝一把塞回陆压手里,再退出五米远,“额,还是算了吧,我突然觉得自己力不从心,这等大任还是交给其他人处理吧。”


    陆压阴沉着脸,“你敢耍我?”


    “没没没,绝对没有,我非常以及十分地尊重你,怎么敢戏耍你。”凌星极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可信。


    “现在,拿走混沌钟,或是选择去死,你选一个罢。”陆压冷冷道。


    本来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凌星只得上前又拿回了混沌钟,她抗争道:“你定的一个月时间太短了,三个月吧!”


    “可以。”陆压果断应下。


    凌星后悔了,早知对方如此干脆答应,她应该说半年,或者更长的时间。但从此时陆压的表情来看,他的耐心显然是到了极限。


    她只好作罢。


    混沌钟到手后,凌星仔细察看一番,其外表就如同普通的铁钟,上面锈迹斑斑,不过仍可看出精美的花纹图样,直径大约是她一只手那么长。


    “混沌钟是防御至宝,镇压气运,可扭曲时间空间。”鸿钧适时解说道。


    凌星坐在桌旁,把混沌钟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听到对方的话,愣住:“打不破,摔不烂,跟钻石一样,硬度无可比拟?”


    “是。”


    凌星当即拿钟使劲儿敲了下地板,只听沉重的钟声响起,地砖咔得一声裂开了条长缝。


    “好东西啊!敲核桃圣品!”她给出最高评价。


    鸿钧无言以对,放眼天下,试问谁会拿混沌钟来敲核桃。


    冷不丁的,感受到一旁传来的死亡视线,凌星僵硬地控制脖子转向,没什么底气地解释道:“我就是试试,你看,也没碰坏。”


    陆压的目光落在开裂的地砖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凌星认命道:“我赔!我有金子!”


    “别再浪费时间,展示你的办法。”陆压忍着怒气道。


    凌星立马进入工作状态,她把混沌钟捧在手心,像是对待小鸟宝宝一样,娇声娇气地说:“小钟,你在听我说话吧,很荣幸能见到你,我先向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凌星,凌霄的凌,繁星的星,你就叫我小凌好了。”


    “够了!”陆压忍无可忍打断对方,“你想死是吧!”


    凌星飞快摇头,“我不想死,你先听我说,混沌钟这样的先天至宝,是有灵智的,虽然它自我封印了,但也能听到别人说话。我此举是和它沟通,培养感情,然后再徐徐图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到时就能打破它冰封的内心,彻底唤醒它。”


    陆压一脸“你在把我当傻子”的表情。


    凌星郑重道:“反正说好了三个月,到时要不管用,我任你处置,行了吧。但是现在,你别再随意打断我了。”


    陆压想发作,无奈此刻却听到了白泽的传音,他闭了闭眼,“行,我就让你折腾三个月。时间到了,混沌钟若还是如此,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接下来,凌星几乎无时无刻不把混沌钟捧在怀里,像个精神病一样对着它自言自语。


    三天过后,她彻底疯了,向鸿钧控诉:“你在耍我吧!这玩意儿根本不给一点反应啊!”


    鸿钧心平气和:“你不过与混沌钟相处了三日,就想它对你披肝沥胆,未免痴儿说梦。混沌钟与东皇太一相处不知多少个元会,其感情岂是你三言两语便能动摇的。”


    凌星无话可说,只得沉淀心情,继续化身温柔妈妈。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管混沌钟能不能听懂,她便对它讲起故事来,最开始讲的是安徒生童话,海的女儿,丑小鸭等等。


    混沌钟是没反应,陆压却是听不下去了,简直是胡言乱语,一条鱼、一只鸭子都能当主角了。他索性封住听觉,不想再听凌星胡说八道了。


    又七天过去,凌星把她知道的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王尔德童话都讲了个遍,混沌钟大爷还是充耳不闻。


    这期间,陆压时不时解开听觉,没听几句,便双眉紧蹙,再次封住听觉。


    童话不起效,凌星又讲起曾经看过的世界名著,先讲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没用。


    于是她改走言情频道,讲了呼啸山庄,也没反应。干脆来个刺激的,包法利夫人,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还是无效。


    最终,她破罐破摔,选择了洛丽塔。


    万万没想到,洛丽塔一出,谁与争锋!当她讲到男主卑劣地给失去母亲的女主下药,欲行不轨时,混沌钟它响了!


    它似乎是被剧情气到,忍无可忍,发出震撼人心的呐喊,化成一声如九天雷鸣般的钟声,直击人心。


    凌星呆立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动静。


    此时被钟声吸引而来的陆压,面上都是喜色,他抢过混沌钟,试图与其产生联系,却被混沌钟排除在外。


    简单来说,大爷不愿意搭理他。


    “你方才对它说了什么,继续啊!”陆压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把混沌钟放还凌星手中。


    讲到下药,欲行不轨……


    凌星实在不好意思当着陆压的面说出接下来的剧情,她一脸茫然:“啊,我忘了,它一响,我太激动了,就给忘了!”


    陆压的表情瞬间晴转阴,“你是想让我帮你想起来?”


    面对陆压的强势,凌星无可奈何,只得继续讲述故事。


    “亨伯特看洛丽塔已熟睡,他怀着兴奋的心情,伸出罪恶之手。第二天,洛丽塔醒来,发现继父对自己所做的事,她当然生气。亨伯特便在这时告诉她,她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于是洛丽塔大哭了一场,被亨伯特抱在怀里安慰。但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能怎么样呢,母亲一死,她唯一能依附的人只剩亨伯特,她名义上的监护人。”


    听完这段,混沌钟又响了,依然是如雷霆万钧。


    陆压却是沉默了许久,“你说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是这样?”


    凌星:……


    “你就说有没有用吧!”她也看开了。


    陆压不再过问。


    花了两天时间,凌星把整本书剧情细致讲完,过程中,混沌钟一共响了十次,除了前九次是被剧情气的。最后一次则是因为男主终于死了,得到了制裁,混沌钟高兴才响了一声,声音欢快。


    凌星摸清了门道,搜肠刮肚似的,想了些她看过的能把人气出脑溢血的小说和影视剧,全拿来祸祸混沌钟。


    在连续讲完三个故事后,混沌钟最终绷不住了,它第一次与凌星心神对话,“够了,你这女人,你存心想气死我吗!”


    凌星大喜过望,“您老人家言重了!我以为您喜欢呢,才讲的,您要是不喜欢,我就换别的。”


    混沌钟的声音其实是个听不出男女的娃娃音,可见它自认年轻,所以听到老人家三个字时,顿时不满意了:“我有那么老吗!叫我前辈!”


    “好好好,前辈。”凌星的嘴都笑得快合不拢了,“前辈您喜欢哪种故事呀,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混沌钟想了想,语气中带着点儿难为情:“就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那种,再细致些的。”


    额,敢情先天至宝喜欢听凰文啊。凌星只敢暗暗吐槽一句,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那我给你讲深宫禁脔吧。”


    一天过后,混沌钟餍足道:“不错,很好的故事,还有吗?”


    凌星快被榨干了,她摸着自己的脸,感觉脸颊都有些凹陷下去,“缓缓吧,我想休息一下。”


    “哼。”混沌钟不满,“前几天你不还日以继夜地给我讲故事,都没觉得累,现在怎么就不行了?”


    凌星为难:“讲不同的故事,所需耗费的精神力也是不同的嘛。”


    混沌钟安静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你唤醒我的目的,是想让我认陆压做主人。但我此生只有一个主人,不会再认其他人了,别说陆压是太一的侄子,就是太一的亲儿子,我也不会认他。”


    凌星当即觉得天塌了也不为过,“钟前辈,你……”


    那这唤醒了跟没唤醒有什么区别!


    混沌钟咯咯笑道:“不过他既然是太一唯一的侄子,我也不会不管他。这样吧,你给我讲三篇故事,我就暂时认主一次。”


    “认主一次的意思是他可以使用你一次,是吗?”凌星确认道。


    “嗯。”


    凌星马上计算了一下先前给混沌钟讲的故事,总共三十一篇,并通知到混沌钟,“十次使用机会,没有异议吧?”


    “没有。”混沌钟也是一言九鼎。


    凌星即刻找到陆压,向其说明。


    “总之,早了一个半月唤醒混沌钟,现在你能放我走了吧。”她终于要解脱了。


    然而陆压却是无赖反悔:“就十次机会,用完就没了,你以为我还会放你走吗?”


    第38章


    “你出尔反尔!”凌星没想过堂堂妖族太子还会耍赖, 她指责:“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言而无信,不觉得羞愧吗!”


    陆压何曾被人这么当面抢白过,冷笑一声, 强横道:“那又如何。”


    凌星虽说平时是个很怂的人, 但有时又格外不怕死, 尤其是在她再三/退让后,对方仍不知收敛, 还把她当面团捏。


    “陆压!我忍你够久了!”她挺直脖子道,“没错,最初是我理亏,我才对你多番忍让,但你未免做得也太过分了。是你自己答应我的,唤醒混沌钟, 就恩怨一笔勾销, 怎么,你身为妖族太子, 说话还不算数,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一诺千金、金口玉言、言行信果, 果, 果不其然, 当初我就不该信你!”


    陆压早就见识过凌星的伶牙俐齿, 依然是不屑地一笑,以四字回击:“那又如何。”


    凌星气得跳脚, 祭出雪莲,作势便要动手,“我跟你拼了!”


    “勇气可嘉。”陆压好整以暇, 根本没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


    过了半晌,见凌星还气鼓鼓地站在原地,陆压催促:“怎么还不动手?”


    “废话,你明知故问!”她能是他的对手吗!


    陆压笑道:“既如此,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去。”


    凌星不服气:“你以强欺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有本事你就站着别动,让我三招,我要是能伤你,你就得遵照约定,放我离开,你敢答应吗?”


    陆压略一思考,“行,我就让你三招。若你不能伤我,你便留下,老老实实为我做事,再想翻天,别怪我对你手下无情。”


    说定后,二人转移到殿外空地。


    陆压站着不动,神态放松,抱臂冷眼瞧着对面的人。


    凌星先前空暇时间研究了几个大招,第一招便是能全面发挥雪莲攻伐之力的大杀招,她给起了名,叫寒莲刃。


    此法是以千山雪莲的精粹力量显化为千万片类似花瓣的小刀,从四面八方包围敌人,达成切割并冷冻敌人的效果。


    然而当她的第一招使出,陆压只以护身太阳真火抵挡,便将寒莲刃化解于无形。


    “花里胡哨。”他轻蔑道。


    “你别得意。”凌星心中暗叹,还是修为差距太大了。


    她使出第二招,风雪残云。此为她悟出的一击杀伤力十足的剑招,剑出,即召来狂风与雪莲中至纯精气结合,凝聚成肃杀剑意的实体大阵,但凡被剑气所触,都会造成实质伤害。


    招式一出,陆压祭出太阴本源的护体阵法,竟将同属阴寒的剑招吸收殆尽。


    “你只剩最后一招了。”陆压的确是连脚步都未挪动,亦连一根毫毛都没毁损。


    凌星握紧剑柄,故作轻松地笑道:“好,那你可千万站好了,我这第三招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接下的。”


    陆压也知道这一招大概会比前两招威力大些,但不足为惧。


    凌星的神情倏忽变得凝重,无尽灵力注入剑中,没有设计精巧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动静,就是普普通通的一记剑招。


    当她持剑向陆压杀去时,陆压双手变换指诀,以火之精粹为盾,抵住对方的剑刃。


    不料凌星那一剑却像是带着磅礴法力,以排山倒海的无可抵挡之势,居然刺穿火盾。


    陆压的肩膀瞬时一痛,这是多少年来都未曾感受过的肉身疼痛,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右肩下方被剑贯穿的伤口。


    凌星拔出剑,诧异地发现雪莲所化的剑身竟被陆压的血给腐蚀出了大大小小的洞。


    卧槽,硫酸啊!


    她赶紧拿袖子把剑身上的血迹擦掉。


    等长剑再变回雪莲,那片片花瓣上仿佛是被虫蛀了一般,斑斑点点。她简直要哭出声,这是她唯一的一件先天灵宝啊!


    凌星又惊又怒地瞪着陆压。


    陆压指尖运起金光,为自己疗伤,他抬头也看向凌星,“没想到,你还藏了这一招。”


    方才那一剑分明不是一个真仙能使出的,至少也是大罗金仙的水平。


    凌星的心在滴血,她不欲再与陆压纠缠,反正鸿钧肯定有修复雪莲的办法。


    “谁还没有几张底牌呢。这下你输了,总该认账了吧,我就先走了,再也不见。”


    “想走?哪有这般容易。”陆压右肩的伤口已愈合,此时干脆祭出混沌钟。


    “你不讲武德!”凌星看着头顶突然出现的混沌钟,肉身被镇压,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陆压的无耻。


    “武德是什么。”陆压不以为意,他走到凌星面前,俯视对方道:“还有什么底牌都亮出来吧,让我也开开眼。没有的话,那就给我安安分分的,否则。”他说到此处,手上现出一团火球,靠近凌星的脸。


    那是足以炙烤一切的太阳真火,高温扭曲了空气,热浪烤得凌星都难睁开眼睛,她甚至闻到了额边发丝烧焦的气味。


    陆压满意地看着凌星的反应,“不想被我架在火上做成烤肉,那就乖乖听话。”


    方才凌星的第三招是鸿钧操控她身体使出的,她哪还有底牌,此时也不能再随便暴露鸿钧的存在。


    她倔强地望着陆压,别看对方整天威胁恐吓挂在嘴边,实际上人家还真没闹着玩。


    但凌星心里也清楚,只要不触及陆压的底线,对方是不会对她下杀手的。


    何况白泽在,她不会死,也不能死。


    “那你就把我烤了吧,我告诉你,我虽然怕死,但我这个人也有气节。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我宁死也不再受你胁迫!”


    她摆出视死如生的大无畏英雄作态。任凭被火球烤着,也面不改色。


    陆压还没说话,头顶的混沌钟却是兴奋开口,“小陆压,你快亲她,她肯定就对你服软了!”


    凌星和陆压:???


    “你神金啊!”凌星大骂。


    混沌钟如数家珍道:“深宫禁脔里面,女主不就一直不屈服男主,可每次被男主一亲,就软了身子,两个人鱼水相谐,好不快活呢!”


    “闭嘴!”凌星险些被气得吐血。


    见陆压还是没反应,混沌钟拿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这样吧,你亲她一下,抵三次使用机会。”


    “可以。”陆压毫不犹豫应下——


    作者有话说:首先说句抱歉,才发现之前排版太紧密了,不便阅读,应该明后两天会对前面章节的排版进行调整。


    下章孔宣就出场了。


    其实女主说是万人迷,但每个男配对她动心,过程都挺漫长的……


    第39章


    “使不得!”凌星义正辞严道, “人才是法宝的掌控者,你若听它的,那就是倒反天罡,成了法宝控制人。”


    “那又如何。”陆压说着, 挑起凌星的下巴。


    凌星强装镇定, 道:“你就只会说这四个字, 能不能换点别的。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能被混沌钟拿捏了, 你可是它的主人啊,要想办法让它对你绝对臣服,而不是整天凌驾在你的地位上,还命令起主人来了。”


    “你有什么办法?”陆压拇指轻轻摩挲着凌星的皮肤,手感不错。


    凌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任她大脑飞速运转, 此刻也是无计可施, 打起了太极:“办法嘛,自然是有的, 这样, 你先把它收起来, 我再研究一下怎么让它彻底认主。”


    陆压突然挨近凌星的脸, 他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从那双清凌凌的眸子中, 捕捉对方的情绪,“你害怕了。”


    凌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狡辩道:“我没有。”


    下一秒,陆压神情一变,老鼠又来了。


    他收回混沌钟, “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哈?凌星懵了,“算什么账?要算也是我跟你算吧。”


    “先拦住他!”鸿钧看出不对。


    陆压懒得再与人废话,单手抓住凌星肩膀,便要发力将人送回殿中。


    凌星反手抱住陆压的胳膊,“你不准走!”


    陆压愣住,接着便是冷冷笑道:“想拖住我?好啊,我倒要让你亲眼看着那几只老鼠是怎么死的。”


    什么老鼠?没等凌星反应过来,陆压便提溜着她的后脖领,带她转移至妖族外围的防护大阵中。


    凌星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与妖兵交手的孔宣、大鹏和金蝉子。


    “一个半月了,你怎么才来!”


    孔宣:……


    也是凌星冤枉了孔宣,这一个半月,孔宣其实总共来了二十次,每一次都被妖族的防护大阵挡在外面。这次实属没法子,才拉下脸面请大鹏和金蝉子一同前来,好在最终突破了防护大阵。


    抽出空,孔宣道:“你稍等会儿。”


    “好,你小心,注意安全。”凌星叮嘱道。


    见凌星与孔宣旁若无人地彼此说话,竟是把其他人都当成空气了!陆压大怒,命令妖兵:“都给我退下!”


    妖族士兵闻言,纷纷退至一旁。


    “孔宣,你这孙子,河图洛书拿来了?”陆压质问。


    “我拿你爹!赶紧把凌星放了,我还能留你个全尸。”孔宣不甘示弱,回骂道。


    陆压气得火冒三丈,“你找死!等着吧,待会儿我就拔光你的毛,用铁签串住,把你做成烤鸡。”


    孔宣亦是勃然大怒,“竖子尔敢!”


    二人剑拔弩张,正欲动手。凌星慌忙阻止道:“好了,不要再互相伤害,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陆压这时注意到凌星,暴怒的情绪稍稍平息,一把将人拽至身前,低头附耳道:“哦,我倒忘了他们三个都是为救你而来,看不出你的魅力还挺大。”


    “都是朋友,彼此肝胆相照,朋友有难,援之以手,有什么稀奇。”凌星大义凛然道。


    “是吗,那你可要看仔细了,他们是怎么死的。”陆压推开凌星,抬手便要祭出混沌钟。


    完了,混沌钟一出,局势就要一边倒。来不及多想,凌星忙对孔宣等大喊:“快走!他有混沌钟。”


    三人却是不动。大鹏不信,“开什么玩笑,陆压要是有混沌钟,上次怎么不用。”


    “因为上次混沌钟还处在封印状态,这次解开了。”


    “怎么解开的?”


    这问题问得好啊,凌星竟无言以对。


    现场一片死寂,陆压手中现出混沌钟,笑道:“这自然是她的功劳了。”


    先天至宝的气息!孔宣、大鹏和金蝉子的视线齐刷刷投向凌星,“你为什么帮他解开混沌钟封印?”


    凌星悔不该当初:“他答应好的,解开封印,恩怨就一笔勾销,没想到啊,跟我玩阴的,不认账了现在!”


    “蠢货!”孔宣恨铁不成钢似的骂道。


    凌星没法反驳,“所以你们赶紧走吧,别都一起折在这儿了。”


    走?孔宣当然是不会走的,他当即放出五色神光。


    那青黄赤黑白五色神光一出,威力不凡,在场妖兵都被吸进光中,如同没入大海,杳无音信。


    唯独陆压还是好好的站在原地,他对孔宣发出嘲讽:“看来你的五色神光也不是无所不能。”


    孔宣握紧拳头,面上闪过一丝不甘。这便是五色神光唯一的缺陷,无法对先天至宝以上的法宝起效。


    “既然没招了,那就该我出手了。”


    陆压话音未落,远远便传来一个稳重苍老的声音:“殿下且慢。”


    他惊诧地回过头去,只见白泽自远处踏云而来。


    金蝉子此时上前,恭敬行礼道:“晚辈西方教金蝉子,拜见白泽前辈。”


    片刻后,白泽到场,对金蝉子微一点头,便看向陆压:“殿下,前因后果我已了解。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吧。”


    陆压难以接受:“凭什么,有混沌钟在,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白泽默然不语。


    不久,陆压松口,扫视孔宣等人,“好,我今日就饶你们一条狗命。他日你们若再敢犯我妖族领地,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绝不放过你们!”


    很显然,白泽方才向陆压秘密传音了什么。其内容,凌星大概也猜到是什么,左不过就是妖族与西方教之间的关系,不能树敌之类的。


    总之争端平息,凌星得以同孔宣等一起离开妖族地盘。


    临走时,陆压还威胁了一番凌星,“你欠我的,别忘了还。放心,到时我会亲自来讨的。”


    现在不用受制于人,凌星干脆也是豁出去了:“你要不要脸,我欠你什么了?!”


    “永久认主的办法,你自己说的。”


    “滚,我根本没答应你好吧!我那是随机应变。”


    二人又争执了几句,完全是在鸡同鸭讲。


    最后,陆压索性就是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作态,把凌星气得心口疼。


    “走走走!”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在此地了。


    谁料这时混沌钟又呜呜假哭道:“小凌星你真要走啊,我舍不得你!”


    “我看你不该叫混沌钟,叫混账钟吧!这名字更适合你。”说完这一句,凌星便被孔宣拉着瞬移到了千里之外。


    第40章


    “说说吧。”


    四人到了安全地带, 孔宣便像是审犯人一样,询问凌星这段时间的经历。


    凌星一五一十老实交代,同时省去了一些没必要说出的情节。


    当听到凌星把陆压捅了一剑,还能安然无恙, 金蝉子不由得瞳孔地震:“陆压, 陆压居然没杀了你。”


    在他印象中, 陆压睚眦必报,性烈如火。别说是伤他, 就是谁惹他稍稍不高兴了,那下场也绝对不会好过。仅有的几次接触中,金蝉子曾亲眼目睹陆压因手下办事不利,连骂都懒得骂,直接当场将人打杀,魂飞魄散。


    凌星道:“哼, 说好的, 他不至于连这都输不起。”


    “那个童声是混沌钟,你给它讲了什么故事, 才唤醒它的?”大鹏好奇道。


    凌星咳嗽了一下, 不自然道:“没什么, 就是些童话故事。”


    讲了整整三十多天, 是从哪儿看来的这么多故事, 金蝉子求知若渴:“我想听, 给我讲讲吧。”


    “可以呀。”凌星答应得爽快,反正她脑子里存量还大着呢。


    听到金蝉子又要缠着凌星, 孔宣忍不住地心生烦躁。他眼尖,瞧见凌星额边几根发丝明显是烧焦卷曲的样子,当下问道:“你头发怎么回事?”


    凌星下意识摸着头发, 没好气道:“还不是陆压干的,拿火球故意吓我。”


    “岂有此理。”孔宣只恨第一次见面时,没追上去将陆压彻底杀了。如今对方有了混沌钟,再想杀可就不容易了,思及此,他又骂了凌星一句:“蠢货。”


    凌星也后悔,突然她转念一想,此事是鸿钧鼓励她去做的,唤醒混沌钟,莫非是鸿钧另有所图?


    不过这些事目前都不重要,现在最要紧的是她的千山雪莲。她把雪莲拿出来,心疼道:“这还有救吗?”


    对于修复法宝,孔宣与大鹏都无能为力。惟有金蝉子有点儿经验,“陆压的血液有金乌真火之威,至阳至纯,而你的雪莲属阴,两相排斥,被腐蚀出的孔洞难以用常法修复。你信得过我,我便将此物送回灵山,请大师尊帮你复原。”


    “要麻烦圣人吗?”凌星没想到修个雪莲,竟还要惊动圣人,她何德何能。


    金蝉子笑道:“你不必担心麻烦他,此事于我师尊而言,举手之劳罢了。况且你先前也帮了我们许多,大师尊不会拒绝的。”


    凌星在识海中暗暗问鸿钧,“可以吗?”


    鸿钧道:“可以。接引是莲花化形,与你的灵宝同源。他若肯再为你费心些,你的雪莲说不准能提升至中品。”


    凌星便点头道:“好,那就麻烦你了。”


    金蝉子道:“不麻烦。”说完,把雪莲往大鹏手里一塞,“你速度快,送一趟吧。”


    大鹏瞪他:“合着速度快还成我的错了,我就该给你们当跑腿的?”


    金蝉子微笑:“没办法,能者多劳嘛,谁叫你金翅大鹏是咱们西方教速度最快的人了。”


    “大鹏,去送。”孔宣也发话了。


    大鹏虽说叛逆,但分得清轻重缓急,拉长着脸,拿着雪莲便化形往灵山方向飞去。


    转眼回到泰城。要说人情世故,凌星还是懂得的。金蝉子先是在陆压面前出手护她,后又助她修复法宝,她这人有恩必报,不喜欢欠人情。于是就直说了,“我能帮你什么吗?”


    金蝉子并不推辞,思索道:“盛国的事务已了,这里不需师妹再费心。盛国邻国宁晏国,奉人教道承长生门为国教,不知师妹可愿助师兄拿下宁晏国?”


    “你是想挖人教的墙角?”凌星惊呆了,再一联想盛国的事件,显然西方教与阐教道承的落云宗灭门一事脱不开关系。


    好家伙,金蝉子是一点儿都不装了,野心摆在桌面上。


    “师妹认为不妥么?”


    凌星摇头,“没有不妥,这事我答应了。”


    若长生门是阐教或者截教道承的,她必不可能答应此事。但谁叫长生门刚好是人教的,给人教添堵,这事她一定不能错过。


    接下来金蝉子便细细介绍了一番宁晏国的背景和长生门的基本情况。


    宁晏国建国已有五千七百年,在俗世算是历史悠久的王朝。全国约有两千二百万人口,十八城,七百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国情与盛国相仿,物阜民丰,生活风气开放,总体算是个繁荣昌盛的国家。


    至于长生门,创始人名为段意,如今是金仙境。别看金仙听起来和大罗金仙相差甚远,好似很一般,但放到人族中已是不可多得的翘楚级别。当年太清老子讲道时,段意有幸旁听,感悟颇多,一举从玄仙突破至金仙境。


    此后他便自诩是人教弟子,奉太清为师,九万年前在浩然山创立长生门,意为求得长生不老,逍遥自在之意。


    这万年间,长生门在段意经营下,门人弟子已突破十万人,有金仙六名,玄仙二十四人,真仙一百零四人,地仙二百三十人。实力非俗,在南洲修仙宗门中排在前列。


    宁晏国的开国皇帝便是长生门弟子,自立国,便举全国之力,供奉长生门及人教太清圣人。千年间,皇室与世家子弟为联络关系,多有拜入长生门下的。可以说,宁晏国与长生门之间的关系牢不可破,不是他人能轻易撼动,跟盛国落云宗那对酒肉朋友不是一个量级。


    听完金蝉子的讲述,凌星觉得好笑:“段意自诩人教弟子,太清也默认了?”


    “段意既是打着人教旗号教化人族,好事一桩,太清圣人岂会阻止他。”


    凌星分析了一下情况,不太看好:“照你所说,西方教要取而代之,难。”


    金蝉子面色凝重,这是师尊交予他的任务,无论再如何困难,他都要完成。


    “这样吧,我们先去实地探访。”凌星提议。


    而后她突然注意到整个过程中,孔宣都没有发言,却也不处于发呆状态,居然是在认真听金蝉子说话,时不时还做出思考状。这让凌星不免好奇:“怎么了这是?”


    孔宣坦然道:“因为我也答应了他。”


    “什么?”凌星不明白。


    金蝉子笑道:“孔宣道友请我与大鹏前去救你,条件便是答应帮西方教这个忙。”


    啊?凌星震惊地看向孔宣,又看向金蝉子,“等等,所以你这次来救我,不是自愿,而是有条件的?”


    金蝉子一脸无辜:“之前我说要帮忙,孔宣道友拒绝,我也不好插手。”


    随后,凌星得知这一个半月,孔宣单枪匹马去了二十次,均以失败告终,到头来还是得求助于人。


    凌星感动是感动,但不觉得自己欠了孔宣,毕竟要不是孔宣招惹陆压,哪有后面那么多事。


    “诶,我小黄呢,还有明月呢?”她到这时才发现仙鹤和人都没在。


    金蝉子道:“明月姑娘与仙鹤在别院。”


    凌星放下心,“那咱们这就出发吧。”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便到了宁晏国都城朝晖。


    将小黄与明月安置在客栈中,凌星便同孔宣和金蝉子来到了街道。


    此地百姓穿着打扮与盛国的唐风不同,倒有些像是宋朝光景。马路四通八达,商肆林立,地摊经济也很发达。


    三人在街上没逛多久,便去了朝晖城中最大的神庙,这里主要供奉的是太清圣人与长生门的掌门段意和五大金仙长老。


    神庙占地百亩,建筑绿化相得益彰。来进香的人流量很大,凌星在门口蹲守了会儿,大概一小时就有一百人左右。


    遮掩了自身气息后,三人进入神庙,里面布置倒没有特殊的,就是些塑像。


    凌星假装路人,询问旁边一个妇人,“请问这地方灵吗?”


    妇人道:“你是外来人?”


    凌星点点头,“嗯,我才搬来朝晖的。”


    妇人道:“那你不知,长生门的仙人可不是那些冷心冷肺的,仙人们关心民生疾苦,好几次扶危济困。你要求什么,只要不是歪门邪道,仙人都会满足你的。”


    凌星笑笑:“我不贪心,我就求个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二人又说了几句,各自分开。而后,凌星便站在角落观察进香百姓。


    一个时辰后,三人从神庙离开。


    凌星道:“长生门也挺敬业的,有求必应,难怪香火旺盛。”


    孔宣附和:“西方教想把他们挤走,难。”


    金蝉子心态平和:“万事开头难,岂能望而却步。”


    凌星靠着树干,摸着下巴,道:“自古挖墙脚,无外乎几个手段,听我给你们细细道来。第一,钱通神。我们可以买通关键人物,让他们作为西方教内应。第二,既然长生门名声好,挑不出错处,那就给它泼脏水。诶,孔宣,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欺负明月的那两个弟子,好像就是长生门的。”


    孔宣回忆了一下,“是的。”


    凌星想了个缺德的办法:“长生门弟子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这事可以做文章吧!别管百姓信不信,桃色新闻是传播最快的。”


    此话一出,孔宣和金蝉子都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凌星。


    凌星无奈道:“不行吗?”


    金蝉子莞尔:“可以,就是这些小打小闹,作用不大。”


    凌星否定他的观点:“你别小看这些小打小闹,从来都是造谣容易,辟谣难。何况我们也不是造谣,苦主都有,到时把明月拉来,再拉条横幅,就站在神庙门口,要百姓评公道。”


    金蝉子露出为难表情:“这似乎……”


    “你想说没脸没皮吧,行不行的,先试试。到时不用你出面,就我和明月,再雇几个老头老太太。不行了,往地上一躺,也没人敢碰。”凌星计划道。


    孔宣失笑:“倒没看出你还有这些坏心思。”


    凌星认真道:“我都是从实例中汲取经验,总结归纳。阴谋诡计,我不是不会弄,而是不屑去做。”


    “剩下的手段呢?”孔宣奇道。


    凌星继续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派几个卧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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