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洇不是一个在意别人眼光的人, 傅晏也是。
宋洇从酒店拿了行李下来,看着议论纷纷不敢置信的同学,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心理。
就好像他们口中议论的中心, 不是她和傅晏。
“走吧,男朋友。”宋洇凑到傅晏的身边。
两个人相视一笑。
谈恋爱这些日子, 傅晏几乎一周能来宋洇家三四次。
宋洇夸炫,父亲那些合作伙伴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她时常会讲生活上发生的事情,讲自己的经历,讲宋清予的教导。
傅晏耐心听她说话, 适时给出回应。
宋洇问他:“我父亲厉害吗?”
傅晏附和:“你也很厉害。”
宋洇笑容潋滟, 说:“早晚有一天我们阿晏也会变成很厉害的人。”
宋清予清楚宋洇谈恋爱的事情。
彼时他和孟晚枝还在奥斯陆。
宋清予知晓后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要求等他回国要见上傅晏一面。
“不是已经见过了吗?”宋洇疑惑。
宋清予语气淡淡:“那时候不知道他是傅成煦的儿子……而且洇洇, 那时候你们也没有在一起。”
宋洇没有异议。
宋清予和孟晚枝每年春节都会去北欧看星空, 不过纵然父亲陪母亲外出, 还是会处理一些公司里决策上的大事。
Heinare小姐作为秘书需要辅助处理,她很少来宋宅,只是大事发生时才会造访。但那年的春节假期她却来得格外频繁, 到宋清予的书房呆上一段时间,走的时候还会给宋洇做些吃的。
她是江南人,却不像是南方人的性格。脱了外头的皮草, 一袭墨金的长旗袍, 花白的长发被墨簪盘在脑后,身上还有方才抽烟的余味,和祖马龙香水混在一起, 嗅起来气味协调, 叫人安心。她到厨房帮宋洇和她的小男友做了赤豆元宵。
坐定时突然提起:“宋先生今年会提前回来。”
Heinare扫了眼冒热气的碗,看向一旁的傅晏时目光深远了一些, 薄唇抿着露出一个寡淡的笑容,淡淡说:“今年对所有人来说似乎都不太平,真叫人无奈。”
宋洇隐约知道话中深意,可并没有太多的深切体验。
但对于傅晏来说,这种体悟是身历其境的。
傅家的情况瞬息万变,傅成煦对于邓清月的监视有将近一个月的松懈。
无疑,之前的离间起到了作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并没有将傅成煦扳倒。
冬末时分。
彼时他正在前往傅宅的路上,公交车在小路颠簸,在寒冷阴暗的冬天逆风飞驰。
路过臭水沟时,车轮溅起污水,弄脏了路边的光洁广告牌。
公交车正中央的显示屏播报着最新新闻——
“傅氏基金会代理人傅正则先生今晨5点38分于女友家中病逝,经过法医鉴定,是死于CWD-9VI药物过量中毒,CWD-9VI是瑞士一家跨国公司新推出的精神类药物,但询问傅先生家人和私人医生后并未发现其有任何精神类病史……”
灰色的画面上是一张白布,盖住了一具成年男人的躯体。
也是在那一瞬间,傅晏的手机像是疯了一样彻底响了起来。
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大多是傅家的。
其中有一条匿名短信格外显眼。
【看到新闻了吗?】
【喜欢这个回应吗?】
傅晏在一瞬间知道发消息的人是谁。
显示屏上,手中托举着话筒的记者先生收到耳麦里同事的通知,正在详细解说此次事件。
“目前,傅正则先生的女友Freya小姐已经失踪,最近的踪迹是十七个小时前乘坐CA987班次前往洛杉矶,洛杉矶机场方告知,对方已经转机飞往挪威,踪迹暂时消失。”
“我方电视台已经联系了死者的亲人,傅成煦先生作为傅正则先生的家属,将接受我台采访。”
“……”
公交车行驶过高架,车身内部没入黑暗。
傅晏回复:【你干的,对吗?】
【无凭无据,冤枉人?】
【这可不是好孩子该干的事,儿子。】
记者先生将话筒递了出去。
一众西装革履的保镖簇拥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电视正中央,一个月没有露面的傅成煦首次在媒体面前现身。他收起了手中的手机,还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模样,无意间摸索手腕上的小叶紫檀手串,平和发表吊词。
“傅正则是一个温柔、正直的人,作为表叔,我认识他三十七年……”
那双浅色的眼睛在适当的时候注视着镜头,就好像对着长久的时空与傅晏对视。
傅晏捏着公交车扶手杆,用力到骨节泛白。
傅成煦在讲完话后,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笑容,往后退了一步。
俯身对身侧人说了什么。
公交车驶离高架桥。
但天气似乎彻底阴了下来,没什么光亮。
……
傅晏给身后的老人让了路,握在掌心的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傅晏,这是开始。】
【看好了,也学好了。】
那天之后,傅家的人开始陆续死亡。
京圈大震动。
明眼人都能猜出其中的猫腻,宋洇问了宋清予,父亲说不用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清予在回国的班机上告诉宋洇:“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洇洇,爸爸是站在傅成煦这一边的。”
宋洇和傅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
之前在公众面前活跃的傅家人死的死,逃亡海外的逃向海外。
几乎没几个人剩下。
“要不要我来陪你?”宋洇拨了傅晏的电话,她坐在自己卧室的阳台上,不清楚傅晏看到的月亮是不是跟她一样,黯淡的,千疮百孔。
“不用了洇洇,照顾好你自己。”-
宋清予比往年要早回国。
知道见不到傅晏,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以后有机会。”
他忙着搞投资的事情,忙得不着家。
孟晚枝因为这事抱怨过几次,宋清予没有空陪她,甚至住在了公司。
孟晚枝干脆睡在沙发上,宋清予不归家,她就不回房间睡。
宋清予没有法子,哪怕凌晨四五点,也要回家一趟,因而精神状态一直不好。
就这样日子又过了一个月。
安静的午后,宋洇接到了一通电话。
“你说什么?”
轰隆隆。
世界在震颤,一切在逆转、倒退。
有一场无声无息的地震在发生,宛如摧枯拉朽般的毁灭,要把宋洇的一切都撕裂。
“请问是宋洇宋小姐吗?我是MX71002次班机坠机的调查小组组长,,非常遗憾地通知您……”
“我们没能带宋先生回家。”
宋洇忘记了怎么开口,只觉得全世界都没有声音。
她麻木地张了张嘴,回答了对方的话。
抬起头时,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
长空万里,一路无忧。
“宋小姐……请问您在听吗?”
电话那头温柔女声在询问。
“我在。”宋洇看向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眼泪在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掉落下来,“我知道了。”-
那一年,京市的形势变化巨大。
但宋洇怎么也没有想过,其中也包括她父亲的去世。
宋清予的母亲郑琦君在接到通知后的第一时间就来了宋家,坐在沙发上,把孟晚枝骂了一顿。
宋洇的大伯次日来了宋家,管Heinare要宋清予的资产清单,被宋洇赶了出去。
太多太多的事。
宋洇在父亲死后才开始明白父亲的忙碌。
整理遗物的时候,看到成架的天文望远镜,孟晚枝哭得昏了过去。
宋洇只能和Heinare讨论,怎么处理孟晚枝的情绪问题。
等暂时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
宋洇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傅晏,我有话要跟你讲。”
傅晏清冷的声音在面对她时会稍稍融化,似乎哑然,说:“我也有话要跟你讲。”
“我不想知道了。”
那一个月他们就见了六面,还都仓促。
宋洇看向院子里的出租车,她昨天通知了外公外婆接孟晚枝回江南休息一段时间。
Heinare坐在沙发上,温柔地注视她。
宋洇知道宋家会度过这个难关,她和傅晏会再次见面。
可现在的现在,父亲留下来的宋家受不了半点的波折了。
宋洇清晰地吐字,告诉电话那头的人:“我们见一面。”
“……”
电话那头沉默。
傅晏问:“出什么事情了吗?”
宋洇突然狠不下心。
可还是心硬,通知他:“除夕一起看烟花的地方,你来一趟,我们谈谈。”-
已经是三月份。
枝叶发新芽,路上没有积雪。
宋洇穿着黑色长裙,是先前父亲去德国帮她在柏林市中心转角的那家店定制的。
她带了一顶黑色的礼帽,上面镶嵌着红色的珊瑚圆珠。
整个人看起来肃穆、忧伤,放在古代,她的确是个守丧的姑娘。
傅晏赶到时,宋洇就坐在那座桥旁的长椅上。
对方素净的小脸朝向他时,起身,露出再温柔不过的笑容:“你来啦。”却像是对待陌生人。
“宋洇。”
宋家一直掩盖着宋清予去世的消息,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傅晏知道眼前这个女孩身上发生了什么。
宋洇长久地沉默。
许久开口:“之前,我们在这里看了除夕的烟花。”
她稍稍偏头,告诉他:“那是我这一生看过的最绚烂盛大的烟花。”
天色已经晚了。
春夜回寒,一切冷寂。
傅晏担忧地注视宋洇,看着少女脆弱的神色,没敢说半句话。
他看着宋洇的眼睛不自主红了一圈,忍着心头的痛,平静地说:“这样的烟花,每一年都会有。”
他们一起看的是卯兔,下一年会是龙,会有蛇……
如果她愿意,他们可以一直看下去。
到下一个轮回的卯兔。
傅晏闭了闭眼。
这世界上最无奈的事大概是,傅晏知道宋洇在想什么。
知道宋家出事之后,傅晏扔下手头的事给她打了很多电话,可只有她打给他的接通了。
他们可以心照不宣。
可以冷静地不再联系的。
她走在前头,傅晏跟在她身后。
京市的这座桥,一拱连着一拱,有许多个圆弧状结构。
过了这个桥,他们绕着京市沉默着散步。
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出事了对吗?”
在路的尽头,傅晏开了口。
他太清楚了,宋洇一直沉默就是想让他先开口。
真够残忍。
“没有。”
夜色之中,小巷里有冒着油烟的烤串摊和半明灭的老旧路灯,那个骄傲得能够照亮他一生的少女已经狼狈得满是泪痕。
“家里好得很。”宋洇用指腹拭去眼角的泪水,发誓这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这么狼狈。
她仰起头,很认真地说:“就算现在不够好,我也会让一切好起来。”
“我喊你出来,只是通知你——我对你腻了。”少女的黑色长裙被热风吹起,像是浮出水面的睡莲。
终于到了这一天。
傅晏苍白开口:“我可以……”
被宋洇打断:“你不可以。”
月夜迷蒙,宋洇傲气告诉他:“傅晏,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听说了什么样的消息,又误信了什么闲言碎语。但是这一切的一切跟你没关系,而且你也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是哪一天宋家没了,你也比不上没落的宋家。”
“你没有这个能力。”
也许是话说得太过,宋洇别开脸,稍缓语气说:“过两天,我就要和别人订下婚约了。”
“傅晏,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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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洇想:傅晏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但是她没有说错,他什么都给不了她。
爱情是不该带索求,但现在的宋洇不需要爱情了。
宋洇一直以为,她可以一辈子活在宋清予的庇佑下。
可事实上,没有谁能保护谁一辈子,除了她自己。
在道路的尽头,宋洇很平静地转过了身,告诉他她的决定:“我们分手吧。”
不要再见面了。
她迈开脚步,头也不回。
宋洇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执着,想见傅晏最后一面。
但那一天,宋洇抛下那个困住她整个青春的男孩,去勉强当一个高傲的公主。
傅晏,就此别过。
她要向前走,不回头。
82:懵懂暧昧
“京市电视台为您报道, 最近宋氏集团多个产业进行合并,行星投资创始人兼任CEO宋清予先生于一个月前去世……”
整个春天,傅晏经历了很多事情。
处理完母亲的葬礼, 他收到傅成煦的电话。
那个夺得最后胜利的男人说:“傅晏,现在我们父子之间没有任何隔阂了。”
极具炫耀色彩的宣言。
短短几个月, 傅家这两辈在京的就只剩下傅成煦和他两个人。
准确的说,傅晏不算傅家人。
只剩下傅成煦。
傅晏站在郊外母亲的墓碑前,一言不发。
白色的洋桔梗随着春风晃动。
宋家出事后,Natale依旧在帮他们, 可是邓清月还是死了。
那天傅成煦处理完傅家的一切, 见了邓清月一面, 他们说了什么傅晏不得而知。
但是当晚, 邓清月拔掉氧气罩, 从军.区医院的最高层掉了下去。
摔得不成形状, 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死之前半句话也没有留给傅晏。
“听说了吗?”
傅晏:“听说什么?”
“你那个小女朋友订婚出问题了。”
傅成煦在电话那头告诉他:“宋洇和她未婚夫家里谈判了,因为还款的数额问题,宋清予资金链断裂欠下的钱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她那个未婚夫的家庭可出不了那么大一笔钱。”
“告诉我这个做什么?”傅晏眼神波动,但还是淡声。
傅成煦提及:“傅正则那个女朋友逃到挪威是带了部分证据吧?你们没把那些东西都交给其他傅家人,所以我还是有隐患, 对吗?”
傅晏没说话。
傅成煦温和一笑, 建议:“这样,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就愿意帮你把她夺回来。”
“怎么夺回来?”
“放在你和我身边。”
傅晏打断他, 反问:“你打算让宋洇欠你的钱吗?”
傅成煦笑:“有什么不好吗?”
天空开始飘细雨。
墓碑上邓清月的笑容温柔得好像春天, 照片是她年轻时候拍的。
“她欠你钱她这一生就完了。”傅晏声调冷得没有温度。
傅成煦说了一个数额。
“那有什么办法?这么多钱短时间内没几个人拿的出来。只有我,我才能救她。”
傅晏不是没有去看过宋洇。
但两个人没有再见面。
他知道, 她现在的日子不好过。
傅晏身上黑色的大衣被淋得湿漉漉,少年冷感的眼睫上是细密的雨水。
唇抿成一条直线。
傅成煦问傅晏:“你想看她被逼死吗?”
傅晏深吸一口气:“傅成煦,你把钱借给我吧。”
电话那头似乎没料到。
傅晏看着母亲的照片,一字一顿:“你别动她。把钱借给我,我把命给你。”-
时隔数月重回傅氏老宅。
傅晏坐在沙发上,等了傅成煦一个月。
早上五点,到次日凌晨两点。
但对方不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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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的通话不了了之。
傅成煦说了,傅晏的命不值钱。
他要宋洇,不过就是想用宋洇的名义拿到宋清予生前拥有的一切,压榨掉她的最后价值。
但是拿到之后呢?
他手下那么多败将,有几个有好下场?
“电话。”傅晏看向一旁静候的菲佣,见对方没有反应,摊开手冷声重复,“把傅成煦的电话给我。”
傅晏眯眼,再次重申:“给我。”
嘟声之后没有应答。
傅晏还是没能打通傅成煦的电话。
少年起身,拎着自己的包疾步离开傅宅。
他只能换一条思路。
之前傅成煦与傅正则的权力纷争,死死伤伤、利益亏损,傅家的老辈颇有怨言。
傅晏在他们面前是没有半点面子的,但是没有办法。
他只有这一条路走。
这些老辈有的住在国内,有的在海外。
傅晏没有办法,只能一个一个上门恳求。
五十七位老人,他一个一个去见。
夏天来临前,傅成煦终于允诺见上傅晏一面。
就在傅氏祠堂。
那天,天气不同寻常地燥热闷湿。
烛光在祠堂内点亮,照亮排排灵位。
几分肃穆。
“傅晏,你应该很清楚,在出了傅正则那件事之后你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傅成煦一袭西装,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傅晏直白地看着这个养尊处优的男人:“如果我真的没有利用价值,你就不会打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
“儿子,难道就不能是炫耀吗?”傅成煦走到了傅晏跟前。
祠堂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傅晏已经比傅成煦要高了,他那身单薄的白色衬衫上,一张苍白的面容有不同程度的淤青,是之前去傅家人那里道歉时被人打的。
因为痕迹太深,还没有化掉。
傅晏平声:“你没必要跟我炫耀的,你这么做只是想要我顺从。”
傅成煦有以玩弄别人为乐趣的怪癖,对邓清月,也对傅晏,只是对于不同的人程度并不相同。
他对傅晏的耐心实属罕见。
“傅晏,你知道吗?之前我也不服我的父亲,直到后来他把我送进监狱……”傅成煦一步步走到傅晏跟前,目光不退半寸,“进去的第一天,我就意识到自己错了,我应该听他的话。”
一顿,傅成煦说:“我顺从了。”
香火在袅袅燃烧。
傅晏其实并不想听傅成煦的话,但不得不承认,他有求于他。
灵位的第四排第二个,是傅成煦的父亲。
他看了眼,跟傅晏提起往事:“我从监狱出来,跪在祠堂里三天。”
傅成煦蔑视一般看傅晏。
傅晏没说话。
倏然。
傅氏列祖列宗灵牌前,少年跪下。
傅成煦眼皮耷拉,问:“这是做什么?”
傅晏咬着牙,正色:“求你。”
“我凭什么帮你?”
傅晏:“傅成煦,我没打算让你毫无回报帮我。”
“哦?”男人饶有兴致。
傅晏:“我们来一场赌约,就像你父亲和你。五十个亿,5:1比例对赌,三年时间,还不清我进监狱。就算还清,我也顺从你。”
傅成煦没动,而是睥睨他。
缓缓一笑。
“你从哪里学的这些?”他慈眉善目,蹲下身,显然是满意的,笑起来几分慈父模样。
傅晏只看着他。
傅成煦端详片刻,笑说:“先跪着,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他退后一步,神色结冰般冷了脸,冷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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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晏跪了三天,一如当年傅成煦和他的父亲。
拿到律师递过来的合同时,还有傅成煦给他安排的出国的offer。
律师小姐传达了傅成煦的意思:“傅先生说,给你一周时间处理好事情出国。”
傅晏闭上眼睛。
夏天已经来了。
十八岁的春天发生了太多事。
傅晏又求了许多人。
他在那一年才知道原来人的尊严可以那么不值钱。
原来膝下黄金可以价值千金,也可以轻若草芥。
两个世界的人要想走到一起,必然是千山万险的阻隔。
就算没有在一起,只是各自安好,也要费劲所有的力气。
他已经做到了十八岁的极限。
机场。
温柔的女声播报行程。
傅晏被监视着,准备迈入绿色通道。
突然听到了什么,猛然看向一旁的显示屏播报着新闻。
记者播报了周氏药业和宋家小姐的婚约。
经过了资金的填补,宋洇终于松口了,愿意和周氏正式订婚。
记者的话筒挤在少女的面前。
这位曾经名动京城的大小姐神色落寞,像是沉寂的雪。她被簇拥在黑衣人之中,身侧是周氏药业的继承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不开心。
傅晏看了眼机场外的天空,又自嘲扫了眼手中的机票。
清浅地笑,良久凝望虚幻屏幕里的倩影,周遭人群来往,而他已经困在另一个深渊。
他深切地想把这个人牢牢印刻在脑海里。
一桩一件,一丝一毫。
遗憾,是得不到的心爱之物,是护不住想护的人,是拱手让人。
少年不可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
而遗憾的是,傲骨折断,他居然还是爱她。
那一刻,傅晏才那么深刻地知道:原来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真的会什么都留不住。
暮春夏至,少年克制,苍白的皮肤被从机场玻璃透过来的斑驳的树影分割,眼帘垂下,转身离开。
他微笑着祝福。
“洇洇,订婚快乐。”
而后,转身离开。
(校园线完)
83:于春日热恋
离开京市之前, 宋洇做庄请律师事务所的人吃饭。
周氏药业那里的事情告一段落,周玉笙坐牢,周起樾一无所有, 算得上让他们悔恨终生。
宋洇需要谢谢这些帮助她的功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已经是春日烂漫的时节,宋洇约了大学常去的那家烧烤摊, 以前他们打辩论赛的时候经常来这里。
便宜、安静,也划算。
沈小圆和许屹下了班才来,等到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
宋洇收到短信跑到店门口接他们。
“这么辛苦,大忙人。”宋洇一身黑色的长裙, 披散着长发, 耳坠上的红色钻石夺目, 走路时被不少人注视, 好像生来就是焦点。
沈小圆揉了揉眉心, 吐槽:“还不是你许学长, 业内有名的大律师,手头的工作当然是忙得不得了。”她悄悄到宋洇耳朵边上抱怨,“晚上吃完饭回去还要继续打工, 我们现在溜出来只是跟甲方请了个假,凌晨还要继续解答对方的问题,这什么苦逼社畜生活, 都忙了十几个小时了……”
许律师就在旁边静静看着两位, 听这同仇敌忾的抗议。
尤其是沈小圆,颇为怨念地称呼他“许扒皮”。
聊了一会,许屹才插嘴:“学妹, 就你一个人?”
是问宋洇。
宋洇这才想起来她好像还带了男朋友一起过来。
他们白天收拾好了去伦敦的行李, 便提前来了晚上约饭的地方。
接到消息,傅晏便被她使唤着热炉子做准备去了。
“哦, 还有我男朋友。”宋洇招呼他们进了这家店的唯一一家包间。
“好久没来这里了,上一次还是在大学的时候吧。”沈小圆找了位置坐下。
许屹笑话她:“那可不是,你的最爱,一个学期因为吃烧烤胖了十斤。”
沈小圆一个白眼:“说什么呢?许律师!”
“怎么?沈律师,做律师这行的,不爱听实话?”
“啊?你说什么?”小圆学姐瞪着眼,几乎是想要上手掐了。
宋洇分好碗筷,看着他俩的样子,又好像回到过去,恍然如梦。
原来,陷落的岁月并非完全没有光。
“洇洇?”房门前,出现了一个人。
低沉的呼唤。
傅晏一身简单的运动装,头发没有固定发胶,就柔软地稍稍错落,看起来居家。男人身量高,瞧着孤冷,看向拌嘴的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意外,打完招呼,颇为平和地问所有人,“想要什么口味?”
“原味就可以,我不吃辣。”宋洇答完问沈小圆,“小圆学姐要什么佐料?”
“啊?问我?”沈小圆咬耳朵询问:“洇洇,难道今天晚上的烧烤都是你男朋友来做?”
“对呀。”
“真的假的?”沈小圆有点不好意思,小声:“你就这么使唤人家傅总?”
宋洇被逗笑了。
“不然呢?”宋洇想了想,“这可是他的荣幸。”
沈小圆还没回答,就被许屹凑过来打断:“人家谈恋爱,怎么叫使唤?你凑合什么?小情侣的事你别管。”
沈小圆回了句嘴,瞪他。
许屹头疼,想说两句。
战争一触即发。
宋洇咳嗽一声,问:“行了,到底要什么口味?可别让我男朋友久等了。”
她努力忍住不去看门口的人。
却还是忍不了,偷偷看了眼傅晏。
……
宋洇陪两位大功臣聊了会,起身去外面陪某个真正做事的人。
这家烧烤店和寻常的烧烤店不一样,可以租借烤炉,自己动手。
所以常常有一家人过来租借。
宋洇站在晚风里,看着傅晏长身而立,围着围裙,一丝不苟地翻面食物。
突然有一种家的感觉。
看了一会,她跑过去环住了傅晏的腰。
“怎么了?”傅晏就冷着眉眼看她。
“来捣乱呀。”宋洇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呀,不怕把身上弄脏了。”
宋洇:“那你才说?应该直接把我推开,粗.暴一点,等到现在才提,要弄脏已经弄脏了。”
“怪我?那可没办法,我现在对你凶不起来。”傅晏刚一开口,宋洇踮起脚,亲到了她的男朋友。
眼前这个人可能也就床上凶点了,她才不怕。
“哪儿能怪你呀,我是来求你的。”然后退后一步,宋洇交代自己的要求:“我们阿晏就不能快点,都烤了好久了,我都饿死了。”
傅晏觑她,实话实说:“快不得,要烤二十分钟以上。”
“这么清楚?”
“以前做过兼职。”
宋洇“啊”了声,惊叹:“你还做过这个。”她都不知道。
傅晏好整以暇,笑眼看她:“怎么了?有问题吗?”
宋洇小声感叹:“你好厉害。”
“嗯?”
宋洇靠过去,在他耳边,贴得极近,说:“什么都会。”
那双潋滟的漂亮眼睛眨动,像是会放电,动人得叫人心都颤。
“洇洇。”
“嗯?”
傅晏放下忙碌的事宜,正色询问:“嘴这么甜?”
宋洇笑眯眯:“我嘴甜不甜,你不是最清楚吗?”
她在偷换概念。
傅晏清楚得很,气息中一声笑,几分无奈。
“是吗?”傅晏抬眼问她。
宋洇挺疑惑,就听到眼前这个冷感却也温柔的男人稍稍低下头,说:“我忘记了,你得再给我一个机会,尝尝。”
还没反应过来,宋洇就被他搂住,吸走了所有的呼吸。
她有点脚软,全部在他的怀里。
他又亲她。
来之前才在车上接吻过。
宋洇一开始还能分神想“完了,这下身上真是脏了”,可是后面脑子里全都是傅晏的眉眼和炽热的呼吸。
叫人浑身烧了起来-
“混蛋。”
回去的时候,宋洇还有些气不过。
傅晏又把她亲了个遍,她求了好几遍“不要了”,好声好气,几乎是低姿态了,可是对方就是不放过她。
说好了对她凶不起来。
傅晏还敢有自己的借口。
说:“还没有尝到甜味,等我再仔细研究下。”
那冷彻的神色,好像是真的在研究什么难以理解的课题。
宋洇抓着他的脖颈,到最后力气都游丝一样的,没办法抱紧他。
一旁的烤炉劈里啪啦的声响被他们亲吻的声音彻底没过。
宋洇现在脖子上的潮.红还没褪去。
大人有大量的宋女士没有在两位律师面前表现任何的不满,但用餐时,圆桌之下,宋洇甩了好几次傅晏牵过来的手。
宋洇感谢了许屹和沈小圆这些天的帮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许屹没说什么,只是沈小圆想起来宋洇大学时候的样子感慨:“要是这是七年前就好了,这样子洇洇就不用那么忙碌,错付那么多时间和心血。”
昏黄的灯照亮不大不小的房间,因为两位律师晚上还有事情,所以他们没有喝酒,但宋洇却像是喝醉了一样。
付完帐,她送完两位律师,抱在傅晏身上像是一只大型的树懒。
“我走不动路了。”宋洇对于撒娇这种事是完全没有任何负担的,“男朋友,你抱我。”
当然,她的撒娇带着恃宠而骄的骄矜。
“怎么了?”
宋洇数落他:“因为你刚刚亲我的时候把我力气都抽走了。”她无理取闹。
傅晏就一手提着她,适当地询问她疑难:“那么宝宝,你怎么吃得动饭的?”
宋洇伸了手,傅晏就把他整个抱了起来。
宋洇抬手,摆正了男人的脸,教育:“不许反抗我的提问。”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然后主动地把男人圈起来,像是圈住自己的所有物。
傅晏不得不庆幸这次选的地方离家近。
不过要是很远,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家里之前冷调的设计已经因为新主人的出现有所变化。
宋洇的资料、摆件、衣架上女人的风衣,家里的大大小小都彰显着宋洇的存在。
宋洇自然地换了自己的拖鞋,让傅晏给她找睡衣。
突然发难:“都怪你。”
傅晏垂眼看换好毛绒拖鞋的大小姐:“我怎么了?”
“刚刚在烧烤店把我身上弄了一身的油污。”
“嗯?”
傅晏眼角上扬,听到宋洇后面的那句反抗:“把我都弄脏了。”
声音弱了些。
傅晏目光一沉,就看到宋洇凑过来亲到她。
家里只亮了一盏灯,背着光的她好像被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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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人着迷。
傅晏搂紧了宋洇的腰,几乎要把她彻底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两个人稍稍分开时,男人的声音哑了些,问她:“又不讲道理呢?”
“哪儿有?”几乎是有气无力的。
“在烧烤店,是你凑过来。”
宋洇:“但你没推开我。”
傅晏无奈看她。
宋洇继续发难:“你把我弄脏了,我还不能惩罚你吗?”
傅晏搂着她腰的手紧了些,虚心求教:“这算是惩罚?”
“不算吗?”
算点火吧。
宋洇心知肚明,凑过去亲了亲,大发慈悲:“那换个正当点的惩罚吧。”
“说来听听。”
“罚你帮我去拿一条睡裙吧。”
“要洗澡?”
“不然呢?”宋洇眯眼,“有意见?”
现在她的睡裙,大多在行李箱里,她不想翻。
“不敢,”傅晏问,“要哪一件?”
宋洇将红宝石的耳饰摘下放在手中,走了几步若有所思地回头对着傅晏笑:“你喜欢哪一件,就给我找哪一件。”
绝对的勾引。
笑容惑人,身姿摇曳。
那样的倩影说是迷人绝不为过。
84:于春日热恋
傅晏给宋洇挑的那条睡裙并不算暴露, 不过应该是宋洇众多条睡裙中最为舒适的一条,纯棉的。
宋洇洗好澡,折着手臂提起长发从浴室出来, 看到睡裙时还有些埋怨傅晏的不解风情。
她给过他暗示了,可是对方没接收, 或者说视而不见。
宋洇端详了两眼这条睡裙,倒也没拒绝。
“帮我吹头发吗?”
傅晏洗澡到一半,就看到半透明的玻璃门上倒映的漂亮人影。
他在客房洗的,可似乎防不住某些人。
傅晏刚想拒绝, 宋洇就已经推门而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张艳丽的长相不笑的时候会因为气质显得稍稍冷清, 可现在因为洗澡正充血着, 面色红润, 朱唇不点而红。
光是看着就叫人心颤。
傅晏冲洗了身上的泡沫, 在宋洇旁若无人的注视下披上黑色睡袍。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宋洇面前, 拎着她的领子将人推了出去。
宋洇不满意回头质问:“不帮我吹头发吗?”
傅晏身上还是半湿的,散着热气儿,关上门, 嗓音听起来比往常低沉许多,冷漠:“不帮。”
“这么无情。”宋洇嫌弃。
傅晏不说话,一会儿门打开, 他已经把睡袍扣子扣紧, 肩膀上耷着一块干净的毛巾,几分禁欲。
黑色的碎发垂在额头,显得要更加年轻。
好像还是十七八岁的时候。
宋洇还在那儿。
“现在帮吗?”
傅晏眼皮掀开, 就注视眼前的女人, 正色:“明天你要坐飞机,别撩我。”
“谁撩你了?”
傅晏想起来前两天早上起来宋洇软声骂他的模样, 又觉得燥。
“是,你没有。”傅晏唇角扬了扬,将人带回卧室。
“只是让你帮我吹头发,”宋洇巴巴地补充一句,“你还冤枉我。”
“我帮你吹头发?”傅晏提议。
“冤枉了我,吹个头发就行了?我是那么好敷衍的人吗?”宋洇嘟囔。
傅晏很轻地笑,从抽屉里取出吹风机,叫宋洇坐好了。
问她:“那你说怎么办?”
宋洇招手让男人过来,凑到耳边说:“你让我亲一下。”
大小姐磨人的本领无人能敌。
傅晏摸到了宋洇细瘦的肩膀,把她望自己这边揽了揽,“这还需要请示我?”宋洇干这些事从来是由着自己的性子。
宋洇直勾勾看他:“这是通知。”
话刚说完,她就扣着傅晏的手指吻了下去。
宋洇偏瘦,但因为属于那种骨架偏小的类型,摸起来稍有肉.感,傅晏有点不敢碰她,怕着火了不能收拾。
宋洇一直是那种点火但不负责灭火的类型。
傅晏还压着火苗,可是大小姐不讲道理。用另外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脖子,柔软的身躯整个覆盖在他身上。
像是温暖的泉水波涛。
宋洇感受到身侧人整个都僵住了。
男人的喉结滚了一轮。
“我亲完了。”她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准备从傅晏身上下来,可是被人拉住了。
还没说话,就被人欺身吻落。
“洇洇。”傅晏摁着她的唇角,眼神凶狠得几乎没什么道理,说:“还没完。”
吹风机被随便地扔在床上,又因为两个人剧烈的动作和被子枕头一起掉在了地上。
傅晏把宋洇逼到了床边,他极为强硬,宋洇想逃都逃不掉,只能被迫靠在床板上和眼前的男人接吻。
她仰着头承.受,腰整个儿抵在床板,又被人怜惜地垫了一方枕头。
宋洇埋怨:“亲不动了。”
男人在笑,“就再亲一会儿。”
湿漉漉的长头发还在慢悠悠滴水,沿着白皙的肌肤滚落到另外一个人身上,然后把床单弄.湿。
被松开时,宋洇喘.着气质问时声音都是软的,“我就亲你一下,你这么凶干嘛?还说一会儿,明明是好一会儿。”
“凶吗?”
宋洇掀开眼皮,问:“你自己心里真的没数?”
傅晏:“谁心里没数?嗯?只撩不管?”
宋洇瞥开眼抱怨:“行,我不跟你计较。但是傅晏,你真就这么无情,晚上不帮我吹头发了?”
“等会吹。”
宋洇埋怨得要死:“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傅晏就注视她,目光幽深,问:“那你来做决定,还亲吗?”
宋洇被蛊惑了,没反抗。
傅晏心领神会。
宋洇的呼吸又被人禁止了。
两个人仔细亲了一会,还是吹了头发。
和暖的风吹在宋洇身上,她就乖乖坐在傅晏的腿上。
整个过程宋洇都很配合。
只是宋洇感谢傅晏的帮忙时两个人又亲到了一起。
熄了灯,宋洇被压在床上时无辜地解释:“我只是谢谢你帮我吹头发的手。”
事实上,她方才的确是没干什么过火的事。
可柔软的唇吻到傅晏嶙峋的手指骨节时,傅晏有些意动。
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傅晏旧事重提:“今天晚上你怪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嗯。”宋洇大气都不敢喘。
“刚刚帮你放在洗衣机里,已经洗干净了。”
“嗯。”
黑暗中,宋洇闻到两个人身上相似的气味——家里的所有洗护用品都是相同的。
上次一起逛进口超市又换了新的味道。
这次是鼠尾草与柑橘,有种热恋的酸涩和甜腻。
宋洇许久没听到回答,求知若渴:“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同样的清淡甜味,可是在傅晏身上要更具攻击性,因为他把她整个儿笼罩住。
傅晏哑着声音问她:“我帮你洗干净了,礼尚往来,我能把你再弄脏吗?”
呼吸一瞬间停滞。
宋洇身体都软了半截。
宋洇:“……这个一定要问我吗?”
傅晏用轻笑声回答她。
傅晏问她:“那回答吗?”
宋洇心跳快得要命,看着他,轻声:“你不是担心我睡眠不足,明天飞伦敦身体受不了吗?”
她伸长了脖子,在男朋友耳边吐气:“其实没关系,我可以在飞机上睡觉的。”
“……”
她给傅晏找了周密的借口,傅晏没道理放过她。
这下是真的弄脏了。
……
宋洇偶尔觉得傅晏床上床下两副面孔,接吻就像是一个开关,能把他的表现彻底颠覆。
她沉迷于看到他的改变。
就像是很多年前,宋洇对他第一次感兴趣。
她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让她着迷。
两个人浪到半夜。
战况有些激烈,只能改睡在客房。
宋洇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裙,突然想起来晚上庆功宴沈小圆的话。
就窝在傅晏的怀抱里叫他:“阿晏。”
“嗯?”
两个人刚刚又洗了一次澡,身上还是湿热的。
宋洇也不嫌弃,很轻地凑到他耳边吐字:“其实我一直很久之前就一直相信一件事。”
傅晏在听。
“相信我一定能够处理好一切,然后和你重逢。”
这是她少女时代最后的信念。
是她度过漫长岁月一直坚信的事情,所以再次重逢时才那么懊恼、逃避。
因为那个时候她还没能把一切处理好。
温柔的话从宋洇的嘴巴里吐出来,好像带着力量。
傅晏伸手,抚摸到她的侧脸。
是在回应她。
一下一下,像是温存,又像是爱怜。
宋洇闭上眼,都可以感受到枕边人的存在。
她被傅晏揽进了怀抱里。
然后听到这个人说:“我也一直相信。”
并不是相信他们会重逢,更不是什么再度相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是这些年,傅晏一直相信,宋洇能够重新骄傲。
她一直都是璀璨夺目不可欺。
哪怕他没有资格再爱她,他也相信,宋洇能够处理好一切。
荣耀全归还于她。
85:于春日热恋
晚上闹得太凶, 宋洇第二天都蔫蔫的。
去机场的路上,她陪傅晏说了儿会话,而后乖乖靠在傅晏的身上睡觉。
“等会儿到了要喊我。”
她软声要求的时候谁都拒绝不了。
傅晏哄了她两句。
宋洇又叫他“别闹”:“一定要叫我, 机票都订好了,说什么改日也行, 到时候还是……这样怎么办?”
傅晏没什么歉意地道了两句歉。
就跟晚上说“不闹她”一个德行。
宋洇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就不和他计较。
前排的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他们老板抱老板娘抱了一路。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妻子,以前这样抱着她, 手被压酸得他总抱怨, 但他们傅总哼都没哼一声。
不愧是当他领导的人。
傅晏一直在看宋洇。
宋洇一路都睡得平稳, 呼吸轻轻柔柔的, 以前觉得她只有睡觉的时候才安分, 可现在来看又觉得她醒着或者睡着了都好。
只要是她。
“傅总。”
机场, 夏轶等候多时。
夏秘书自打知道傅晏要去伦敦陪读的消息,一直比较反对,不过也不能说什么……就当作上级提前退休吧。
反正也不是完全不能处理事宜。
夏秘书敲了敲玻璃窗, 示意:“机票。”
降下的车玻璃前,夏轶看到了车内景象。
傅晏冷着脸,食指贴在唇前, 是让他噤声。
刚准备开口。
他们傅总眼神又冷了冷。
“……”
夏秘书之前自我排解的劝慰又立马消散。
他现在很想拆散眼前这对, 让傅晏回去上班。
不过作为好友兼打工人,夏秘书还是维持了比较好的面部表情。
“还有四十分钟,建议让宋小姐最多再睡十五分钟。”夏秘书看完了时间, 极为轻声地贴心告知, 小心将机票交到了老板手里。
傅晏颔首,表示知晓, 将车窗摇上。
“……”
夏秘书退后两步,觉得每个月的工资绩效就是他的精神损失费。
宋洇这一天都是迷迷糊糊的,包括登机的过程,等到了伦敦睡了一整天人才清醒。
宋洇买的apartment在剑桥市,因为准备的周期长,考虑得周密,一直到入住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醒过来的时候傅晏都叫人打点好了,想出力似乎也没有什么机会。
晚上,两个人去附近的大型超市买食物和必需品,又在回家之前,在街角买了一束鲜花。
“以后你就算寄住在我家了。”宋洇抱着那束粉玫瑰,身上穿着米色的毛线裙,颇为温婉地站在傅晏身边。
傅晏提着东西,一身黑色的风衣,神色淡淡,问:“所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以后就是你的金主。”
“金主?”
宋洇威胁他:“对。你得听我的,让我不高兴了,我会把你赶出家门的。”
她以前仗着家世,现在纯粹仗着傅晏喜欢她。
想来这不是什么叫人烦恼的转变。
伦敦的天气阴沉沉的,两个人走在大街上,路旁的白人小情侣在聊天。
笔直宽阔的街道好像浸润了千百年的历史。
傅晏倏然停住前行的脚步轻笑,空闲的那只手伸过去揽住了宋洇的腰,应答:“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你说说。”
宋洇被迫转了个身,仔细想了想,认真:“好像没有……”除了一些情侣间的事,他一直都是完美的男友,又防患未然,宋洇嘟囔,“可是难保以后。”
“对我这么没有信心?”
“有信心的。”
低沉的询问:“嗯?”
宋洇骄纵:“只是不多。”
这是真话,也是假话。
她要很多很多的爱,这不贪心。
宋洇要傅晏很爱很爱她。
傅晏倒也没追究这个小坏蛋,只是说:“其实不需要今天说。”
“说什么?”
“你很早就是我的金主了,不是吗?”
看过来的眼睛,冷调中有着融化的温柔。
傅晏比宋洇要高一个头,他稍稍将手上移,就很轻松地摸到了宋洇的肩膀。
像是很有力量的,靠过去亲了她。
宋洇被亲,一下子就笑了。
这个吻进行得不太完美。
宋洇在呼吸的间隙骂他:“贫嘴。”
然后被傅晏公报私仇,吞没撒娇骂人的话。
长路漫漫,宋洇跟傅晏聊了一会现在行星基金会的情况。
之前拜托傅晏找了新的代理人,目前一切运转正常,宋洇每天、甚至是每个小时都有一笔极为可观的入帐。
宋洇终于不用为了生计而发愁。
这是宋清予留给她和妈妈最后的礼物。
学校开学在九月份,但联系的导师让宋洇提前进组开始Mphil的生涯。
宋洇照常去实验室,傅晏到点接她,偶尔宋洇会因为手头的事忙一些,而傅晏会因为必要的会议飞回国。
虽说是一起生活,但事实上真正呆在一起的时间大多是晚上,还不是每一个晚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见面的时候要不然一起聊天,要不然一起做.爱。
宋洇觉得这样也挺好。
四月底的时候,宋洇接到了国内的匿名电话。
当时她在和实验室的博士师兄敲代码,一开始以为是什么骚扰电话,没有接,但对方一再坚持,宋洇说了声抱歉,跑到外头接听。
“洇洇。”
那道女声传过来的时候,宋洇一怔。
恍如隔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很久没有听到黎潇的声音了。
宋洇:“黎潇?”
两个曾经关系好到无话不谈的女孩,如今天南海北,身份处境各不相同。
黎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有事吗?”是宋洇先开口。
黎潇鼓起勇气,终于说了出来:“我离婚了。”
早在二月份的时候,方家出事之前,她就已经离婚。
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我听说了。”
又陷入了沉默。
跨越八千公里距离的越洋电话,倒显得没那么有必要。
宋洇看着外头阴沉的天气,伦敦好像是浅淡的墨蓝色,总是阴郁得要下雨。城市是一方容器,里面满满当当,是呼吸沉重的云雾和雨。
宋洇想起来自己出门没带伞,少许懊恼,又回过神问:“还有想说的吗?”
对面像是泄了气儿,“我、宋洇……算了,没事了。”
宋洇“嗯”了声,冷漠地回答:“好,那没事的话我挂了。”
只是在挂断前还是客气补了一句:“以后一切顺利。”
如果不出意外,她们这一生不会再有交集。
下午伦敦果然有雨。
宋洇接到电话傅晏说来接她。
宋洇虽然疑惑,但更多的是高兴:“夏秘书不是说这次的周期比较长吗?要一周的时间?”
“已经谈下来了,但是那边的交付出了些意外,下周他们到伦敦来亲自交付。”
“也好。”
毕竟,她已经两天没见他。
那日夕阳落山。
她随着熙攘人群出来,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他。
一袭西装,黑发,黑伞。
伞下的傅晏高瘦也高冷,神色匆忙,但浅色的眼睛从容,定格在那里时,整个人眼中只有她。
宋洇站在石阶上,看着傅晏一步步坚定走到她跟前,然后把她容纳在同一柄雨伞下。
叫她:“走吧,一起回家了,宝宝。”
“来接我了?”宋洇挽过他的手臂。
又问他:“这次要在伦敦呆到什么时候?”
“两周吧,或者更久?”
宋洇惊喜:“这么好?那晚上阿晏给我做晚饭吧。”
“嗯。”又问,“大小姐想吃什么?”
“……”
长街小雨。
路上人群熙来攘往,神色匆匆。
尘俗喧嚣,一对黑衣的男女在人群中倚靠在一起,从道路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然后消失在人海里,再也看不到。
86:于春日热恋
五月的时候, 宋洇被傅晏邀请去意大利旅行。
其实旅游是多数留学生都会做的事情,不过宋洇对于这一类的事情没什么太多的兴趣。
她更想把时间花在最近手头的卫星轨道模拟数学模型上。
不过这次不一样,邀请她的人是傅晏。
“怎么突然想起来去罗马?”
宋洇跟着傅晏出席了慈善晚宴, 在京市的一家酒店。
原本宋洇不打算来的,但耐不住圈里总是有舆论乱传他们俩的感情问题, 作为正主宋洇觉得有必要出席一次。
宋洇一袭黑色长裙,走到傅晏身旁,小声警告:“我可都为了你请了一次假了,再去罗马还得再请一次假。”那双漆黑的眼眸被耳边的红宝石耳坠点亮, “傅晏, 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傅晏握到了宋洇的手, 女人纤细的食指上带着很多年前的生日礼物, 经久依旧光亮如初。
傅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说:“其实今天你可以不来的。”
“嗯?”
“他们只是说你要甩了我, 而不是我甩你。”那双冷彻的眼含着温柔笑意,“你没什么损失。”
“我……”宋洇一直是个爱护犊子的人。傅晏倒是知道怎么拿捏她,被这么一说, 宋洇反倒歉疚,解释,“但我在意。”
近来, 行星基金会股票水涨船高, 作为半数资产的持有者加上剩余半数资产唯一的继承人,宋洇算是备受瞩目。但介于她本人过于低调,傅晏又将她保护得很好, 无良媒体一蹲到宋洇出国的消息, 联想到之前捕风捉影的她和傅晏的恋情,立马杜撰出一系列造谣分手的新闻。
傅晏倒是没有怨言, 不过夏轶牢骚过好几次因为公关这事加班的情况。
宋洇说传就让他们传呗。
夏轶噎她,说最近给傅晏介绍对象的都快有一沓,他那边光是推脱就要费上好大功夫。
作为正牌女友,宋洇都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晚宴是一场由佳士得举办的慈善拍卖。
入场前有简单的会面,傅晏向认识的人介绍了宋洇,不少人听过风声,目光带着好奇与窥视,都不大一般。
“宋小姐今天是和傅先生一起来的吗?”
“我听闻宋小姐先前和周家有婚约呐,我跟周家以前有过往来。”
“宋小姐……”
笑容拂面的人客客气气,也许是忌惮,话都说得颇为玄妙。
宋洇举着酒杯的手稍稍垂着,半冷着脸,并没有什么要敬酒的想法,只是似笑非笑的。
话都懒得搭。
“宋小姐是明嘉的学生吧?”一旁,一个年龄相仿的男人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吴辚是干钟表生意的,之前举家迁移到香港,已经许久不回京,看到宋洇叫人惊艳的容貌突然想起来旧事,男人惊讶:“我之前在明嘉的时候就总在光荣榜看到宋小姐的照片,您曾经拿过不少比赛的奖项吧?”
宋洇一怔,刚点头,就听到吴辚继续感慨,“我记得那时候您就和傅先生在一起了吧?在明嘉,这段佳缘几乎是无人不晓。您眼光真好啊,傅先生这样一支潜力股这么早就拿下,真叫人羡慕。”
宋洇开口想去解释并非如此,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一行人客气攀谈了会儿。
吴辚被路过的服务生叫走,离开前约定:“我未婚妻喊我,先走了,傅先生、宋小姐,有空再约。”
宋洇看着这位陌生的同校同学,不经有几分感慨:“要是咱俩真的没分开就好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
彼时的他和她都在泥潭里挣扎,没分开只可能更惨。
“走吧,洇洇。”
傅晏抚摸她的长发,倒是没有说什么。
盛宴的装饰奢靡华贵。
傅晏和宋洇被安排在前排的位置,坐定前宋洇还在和傅晏开玩笑说她大发慈悲来晚宴陪他,可不能什么都不送给她。
傅晏不说话,只是平视着她。
几分宠溺。
身侧人双腿交叠,身上那套高档西装还是她早上帮挑的款型,翻开晚上拍卖的清单时几分风流。
宋洇不经想方才那位吴先生说得没错,她的眼光确实一流。
傅晏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说:“晚上拍卖会的最后一件藏品,我觉得适合你,你看看。”
“……”
还未开口,看到页面上那对祖母绿切割钻石戒指,宋洇反应过来傅晏要做什么。
历代拍卖行的戒指就没有低于百万美金的,况且是这样一双惊艳至极的对戒。
如果不是为了求婚,他没必要买这么贵的戒指讨她欢心。
想起上次孟晚枝病重,傅晏说过会给她一个圆满的求婚仪式。
男人身上的爱马仕香水像是杉木和焚香,极具侵略性,靠过来时宋洇觉得脑袋发晕,又想起来刚刚进场前他亲她,傅晏对于跟她接吻这种事真的有很深的执着。
宋洇看着他抿着唇,启合,问她:“喜欢吗?”
宋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傅晏,唇角不自觉上扬,说:“送我?”
“嗯。”
“这么贵重,不太想要。”
傅晏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捏住她的脸,左右端详她的微表情,评价:“洇洇,可你看着高兴,真的不想要?”
四周人已落座。
红色的地毯上礼仪小姐职业黑裙正在缓慢走动。
宋洇不说话。
傅晏确认:“不喜欢?”
“喜欢的。”纷杂的人群中,前排座位上,女人稍稍上前靠过去,献上一个再温柔再轻盈不过的吻。
傅晏眉眼舒展,沉静看她。
宋洇轻声道:“只要是你送的,都会喜欢。”
她只是没想到是这样贵重的戒指。
毕竟,她直接用以前的戒指来敷衍他……还差点求婚成功了。
傅晏轻笑:“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晚宴进行得顺利,最后傅晏以千万美金的高价拍下了那对祖母绿的钻石戒指。
拍卖会后有零星的记者采访,只是个小型的采访,可回答亦可拒绝。
但傅晏还是接受了。
有人问傅晏成功竞拍的秘诀,又问他是想送给谁。
彼时,宋洇被傅晏叫人保护好了,静候在一旁,以一个绝佳的视角遥遥看向傅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男人一袭西装,比周遭的大部分记者都高,显得生人莫近,可分明语气比往日都要柔和。
“用作结婚戒指。”
记者着急问:“是送给您的爱人吗?”
“送给我未来太太。”
“请问您已经订婚了吗?”
男人失笑,笑容融化了他身上的凛冽气质,只是说:“那要看她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闪光灯在不停地拍摄。
傅晏没有理会其他人,而是越过人群,与宋洇对视上,继续说:“让我和她共度余生。”
那绝对是毕生难忘的画面。
宋洇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傅晏吵架,在雪夜里,他说没有能力让她不讲道理。
说如果可以,想一辈子给她撑腰。
已经整整七年过去,如今春去秋来,他已经能够让她不讲道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爱情。
可是当宋洇看到傅晏,脑子里却只有他。
她想,也许这是她的爱情。
从少年到青年,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从泥淖深渊到花团锦簇。
他们之间,有不可逾越的七年,亦是不可或缺的七年。
那是将他们都困住的七年。
回去的路上,宋洇问傅晏她不是已经求过婚了吗,为什么在媒体面前说要看她的态度。
傅晏稍怔,认真思考之后回答说只是想在公众面前给足她最大的安全感。
宋洇真的扛不住傅晏说这种真诚而温柔的话,叫傅晏稍稍低头,给了他一个颇为甜蜜的吻作为奖励。
他欠她的,早就还清了。
如今他甘愿,只是因为他爱她。
五月底的时候,宋洇请了趟假和傅晏一起去意大利。
他们一起在挪威看过极光,一起在京城看过烟花,一起在广府看过玫瑰星云。
这一次在万神殿,傅晏想带她去看玫瑰花雨。
每年的五旬节,耶稣复活后的第五十天,当地消防员会将数以万计的玫瑰花瓣从圆形的穹顶天眼中间洒下【1】,是一场瑰丽至极的玫瑰花雨。
“为什么想看玫瑰花雨?”
在飞机上,宋洇问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傅晏问空姐要了一杯土耳其咖啡,听到询问,回答:“因为小王子与玫瑰花。”
傅晏和宋洇的座椅靠在一起,欧盟的航空飞机头订舱连座之间没有隔板。
傅晏看着宋洇解释:“因为你就是无可比拟的玫瑰花,想带玫瑰花去看玫瑰花。”
宋洇嘟囔一句,也不知道从哪里习得的这样的情话。
她跟傅晏聊过去的事,突然想起父母辈的爱情,想起她让傅晏给她念过的那些译本,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天想要傅晏永远记得她的想法。
她不是刻薄的人。
但在傅晏面前,她是如此的骄傲,就像是《小王子》里的玫瑰花,她是那样乐此不疲甚至是不讲道理地试探傅晏的爱。
她得寸进尺,没有安全感。
也许换一个人,早就受不了她一而再的任性要求。
她很清楚,重逢后所有的试探都建立在傅晏还爱她的可能性上。
她如此确信傅晏爱她。
她要他证明给自己看,他在爱她。
宋洇想起《小王子》里那句经典的台词。
“那时,我还太年轻,不懂得什么是爱。【2】”
但她想,也许有另一种解法。
正确的人面前,错误的表达也能尽数传达爱意。
也正是因为宋洇也爱他,才那么想要得到他的爱。
“傅晏。”她呼唤眼前的人。
“嗯?”
“也许能够认识你,是我这一生中最幸运的事。”-
夏轶帮他们定了在万神殿附近的酒店。
总统套房内,宋洇帮忙收拾行李箱时,无意看到内袋里的东西,是块百达翡丽的老款铂金表。
这样的款式已经不再流行。
机械表没有故障,但时间是停止的。
宋洇几分诧异,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天万神殿内求婚。
玫瑰花的极致红色,与阳光的金色汇聚在一起,鲜花铺满圣殿。【1】
宋洇被傅晏求婚戴上戒指,她才想起来那块手表是什么。
那是她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宋洇被紧握的手上带着那枚举世无双的祖母绿钻石戒指,几分惊讶,跟傅晏讲述了昨晚自己的发现:“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居然还留着。”
当年她是那么怠慢,不过是随意挑选的礼物,事实上如果不是傅晏还留着这块表,宋洇早就记不清是什么样的款式。
他居然还留着。
这些年他已经拥有了更多的财富,更多块手表,但他还是留着。
“我一直留着。”
“为什么?”
“那是大小姐留给我不多的遗留之物。”
“睹物思人呀?”
傅晏偏头看她,质问:“不可以吗?”
宋洇抿唇笑:“我准了。”
玫瑰花瓣在漫天飞舞。
傅晏补充说:“我把时间定格在你离开的那一天,在你说分手之前的那一刻,就好像还有一种平行时空的可能性,我们能够一直相爱。”
宋洇一怔。
她一直以为只有她在懊恼,对于“分别”耿耿于怀。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遗憾。
宋洇轻声:“那只是一种聊以慰藉的方法。”
又骄矜:“但现在我是你的了。”
他们在万神殿内,玫瑰花海与神殿的肃穆融合。
游吟诗人在吟唱。
光像是笼罩了所有的人,玫瑰花瓣在纷飞。
就好像埋葬在这里的神明跨越历史的长河见证着一切。
宋洇一时不知道是被震撼还是被感动。
她靠过来吻在他的唇上。
他听到他的告白。
俯允众神见证我永远爱你。
宋洇颇为计较地说:“你再说一遍。”
“嗯?”
“哪一句?”
宋洇强调:“就刚刚那句。”
她笑起来两个眼睛弯弯,像是星光般璀璨,轻声吐字提醒:“我爱你。”
傅晏冷彻的眉眼在这一场玫瑰花海中显得柔和。
“我爱你。”
男人搂着她的腰又重复了一次刚刚说过的话。
他这一生曾经是昏茫无边的。
究竟是何等的运气,遇到她。
晚晖中的罗马,不论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抑或是再古早的古罗马建筑,都被烘烤得橘黄沉醉。
宋洇和傅晏共进晚餐,回到酒店洗完澡,她才真切地反应过来他们好像订婚了。
这样一个人,从少女时代就一直喜欢的人。
见过她最璀璨的模样,见过她最狼狈的模样。
知晓她的肤浅,她的无助。
也明白她的坚韧,她的坚持。
她们失散了七年,如今要共度余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洇。”
在总统套房的大床上。
落地窗的白色纱帘被暮春的晚风吹得翩飞。
“给。”男人伸出手,那块曾经送与的百达斐丽在他的手掌心。
“怎么了?”
现在是意大利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二分,傅晏已经调节好时间。
宋洇坐在床铺上,傅晏就站在她身前,他将手表递到她面前说:“你按下它,便会重新启动。”
宋洇颇为仔细,对着房间里的时钟,按下开关。
他把她送的百达斐丽停留在她离开的那一天。现在她重新启用它,那么他们是否可以继续热恋?
宋洇怔然。
下一秒,便被他吻住。
宋洇陷在床铺之上,耳边是机械表表针拨动的声音。
傅晏要求她说爱他。
“我是那么吝啬的人吗?”宋洇亲他。
“你不是。”
傅晏与她对视:“但我贪心,想要一直知道你爱我。”
咔哒。
咔哒……
他.进.入.她.的.身.体,所有光怪陆离的景象都宛如蒙太奇手法下掩藏的深意。
痛楚的眼泪掉落下来,宋洇绝望地仰头吻住这个带给自己错综体验的男人,企图传达所有的颤栗和恐惧。
那些以为再也无法实现的故事。
那些以为那也无法度过的难关。
那些以为再也无法传达的爱意。
都在此时此刻尽数圆满。
床铺之上,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傅晏亲了亲她的手指。
男人靠在她耳边,声音有几分不经意的哑,温声说:“洇洇,祝我们订婚快乐。”
春风吹拂纱帘。
又是一场热恋。
(都市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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