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蕈:我!并!没!有!想!知!道!这!些!
当然, 再多的震惊也没办法在此时此刻表露出来,浅蕈只觉得此时的她连呼吸都是奢侈,就怕旁边两个正在说着不得了大事的人, 突然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就隔了一棵树,就差那么一步之遥。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两人要是转圈多走两步恐怕都能踩到她。
浅蕈当时怕极了, 但丝毫都动不了,真动了那大概就死定了。
“不是说好不要见面的嘛!你作何要此时来找我?”
“这不是难得能回来宗门, 自然是要看看你的。真儿如今怎么样了?可还好?”
“你到底关心的是你的宝贝儿子, 还是想看我呢?”
“那自然是都挂念, 都关心的。”
“呵,巧言令色,说的总是比做得好听。明明说好了, 在真儿彻底炼化内丹之前,我们绝对不能见面的,多见一次面, 就多一次风险, 你倒是躲得远,我天天都在常符华那个糟老头子的眼皮子底下, 真要是出了纰漏,被他发现真相, 第一个被收拾的就是我!”
“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 常符华就是个蠢货。”
“呵,你说的蠢货如今已经是分神大圆满,眼看就要突破大乘期,成为破境修士, 到时候不只是内三重,就连上三重都有他的一席之地。”
“你放心放心,他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说得容易!你也说过,你那手段,也就能瞒住大乘期之前的常符华,若是常符华破境,真儿的身份必然瞒不住,到时候你我就死定了!真儿怎么办!”
“知道知道,我这不就是为了这事回来的嘛!你看你一着急起来,就上火,别这样,我会心疼……”
浅蕈:???
等等,你俩说秘密就说,怎么还开始动作片了!
这是她一个纯洁的小蘑菇也能看,哦不,也能听的嘛!
这俩旁若无人的对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实在太大,浅蕈的小脑袋瓜都已经开始起雾了,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信息。
而那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好啦,别着急了,你这样我看着可心疼了。”
“你就会花言巧语!”
“我不是也说过,只要真儿彻底炼化内丹,进阶入微期,就算常符华破境大乘,也再无可能察觉真儿的真实身份。”
“可是这么多年了,真儿到现在还是炼气九层,也未能彻底炼化内丹,你说我如何能不着急!”
“能的能的,是我当时没说清楚,以真儿的天赋,顺利进阶入微期是时间的问题,只是内丹的存在影响了他的进阶而已。”
“所以?”
“所以,在常符华破境大乘之前,让真儿彻底炼化内丹即可。”
“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嘛!这话不又绕回来了?是真儿不想彻底炼化内丹,真儿这些年潜心修炼如此刻骨也不过炼气九层。说起来前段时间还被翟家那死丫头陷害,关了不少时间的紧闭。”
“嗐,翟家的丫头不值一提,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真儿尽快突破。”
“说吧,要我做什么。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要让真儿尽快突破,其实并不难,如今正好是我们的机会,我就是听说这个专门赶回来的。”
“你刚刚还说是想念我们母子俩才回来的!”
“自然也是将你们放在心上,才时刻关注宗门内的消息呀!”
“哼哼。”
“好了,言归正传,你可知道,常符华手里有个好东西,正好能助真儿又快又好的炼化内丹。”
“你是说?”
“入梦花!”
——
等那两人都走了,让她骨头都在颤抖的威压也逐渐散去,浅蕈还蹲在原地发呆。
或者说,失神。
处理刚刚获得的信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所以,刚刚那两人说的“真儿”,难道就是常羽真?
毕竟整个悬阳宗叫做常符华的,如今是分神大圆满的,还能被人叫做“糟老头子”的,以浅蕈并不算多的见识里,就只有这么一位呢!
这里虽然离常长老授课的院子有那么一点距离,但这两位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讨论阴私的模样,已经不是大胆,纯粹就是——
一时间,浅蕈的小脑袋瓜都想不到那么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两个人。
其实刚刚她有鼓起勇气看过两人的模样,那男的她确实不认识,但从言谈中也能听出来对方应该也是悬阳宗的长老之一,不过常年在外驻守,浅蕈并未能有幸在宗门里见过。
有翟萱时不时拉着她在宗门里狂奔,以及凑一些热闹,浅蕈还是见过不少人的。
更有不少时候她不过自己在外面呆着,也能有幸或远或近的见过。
因为另外那个女修,浅蕈就在常羽真身边见过,那是常羽真的娘亲,更是常长老常符华的道侣。
可是……可是!
刚刚那两人在做什么嘛!
浅蕈就觉得常长老的头顶上绿幽幽的。
而且听那两人的意思,常羽真并不是常长老的亲生儿子!
可这样的事情在修仙人眼中根本不可能发生,特别是常长老这样的大佬,又如何会认不出自己的血脉?
因此那两人不仅换了常长老的血脉,甚至隐瞒了这么多年,还想要继续隐瞒下去!
内丹什么的,浅蕈没听到,只觉得是个厉害的东西,因为似乎只要常羽真彻底炼化那什么内丹,就能将自己的血脉永远隐藏下去。
感觉很邪门的样子。
还有入梦花,以浅蕈“博览群书”的阅历,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宝物,打算晚点再去藏书阁里看看,顺便涨涨见识。
但是现在嘛……
浅蕈摩挲着下巴,寻思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直接跑过去跟常长老说,他儿子不是亲生的,他道侣跟野鸳鸯混淆血脉不说,还觊觎他家的宝贝吧?
总觉得这话说出来常长老都能给她扔到兽林去喂妖兽。
常羽真有多潇洒多跋扈,常长老就有多宠他,反正只要常羽真惹出来的事,不管多大,只要不闹出人命,常长老都会出面给他扫尾擦屁股。
而对于常羽真的惩罚,最多也就是关关禁闭,连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等放出来又是一条嚣张的好汉,依然我行我素,再到处祸祸人。
但不说的话,常长老不知道真相是他倒霉,可也会让真正的坏人继续逍遥,这就很让人不爽了。
浅蕈偏了偏头,突然开始期待,常长老知道真相后,常羽真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嚣张,成天找人麻烦,还成天看不惯她家萱萱!
想到就要行动,浅蕈立刻趁着大家都还在认真听课,无人在意的角落,她准备好了更不显眼的小纸条,偷偷摸摸扔到了常长老休息间那张长条桌上。
就是不知道常长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纸条,发现之后会不会像是计师姐那样就算没有全部相信,也会提高警惕,然后去调查真相。
浅蕈默默祈祷:常长老呀,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就看你自己是不是争气啦!
浅蕈功成身退,还没摸回上课的院子,就被翟萱一把抓住了。
浅蕈:!!!
“萱萱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要问你,你为什么在这里呢!你什么时候偷跑的!我为什么在这里!当然是常长老的课都结束了!你跑去哪儿了,这会儿才回来!常长老都走了你才回来,这课你到底听了什么呀!”
课程居然已经结束,而常长老已经离开?
浅蕈长舒一口气,幸好她没在那边逗留,先一步走了,要是再耽误一会儿,说不定就跟常长老迎头撞上,那就真完蛋了。
“蕈蕈!”
翟萱一个大跳,蹦到了浅蕈的背上,架着浅蕈的脖子就开始磨牙:“赶紧老实交代,你跑去哪儿了,信不信我咬死你!”
浅蕈:那还真不至于……
“我只是觉得常长老讲的,不适合我,看你们又听得那么认真,就没打扰你呀,我就自己出来转了转。”
翟萱挂在浅蕈背上,“哼哼”两声,“行叭,原谅你了。”
翟萱很确信浅蕈不会骗自己,而且听课这事儿吧,能听懂那就是缘分,没有感觉那就真没办法,机缘未到。
“对了!”翟萱突然想起什么,“上次就想问你,被你糊弄过去了!就上次,计师姐进阶的时候,你在那边,我明明感觉到,你应该是心有所感,有顿悟了的!那个把你突然带走的黑影到底是什么!你没告诉我就算了!为什么你都顿悟了,你现在的修为也没有进步。”
浅蕈:哦豁。
“萱萱……”
浅蕈很想告诉翟萱,但是大师兄的事,浅蕈不敢轻易告诉他人,即便面前的是与她无话不谈的翟萱。
就像是她天赋异禀,还有听来的那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在未经他人同意之前,她肯定不能乱说的。
翟萱伸手捏住浅蕈的脸颊,狠狠地用力:“行啦!我又没逼你说,你这么为难的样子,像是我在欺负你!”
浅蕈:“呜……疼。”
“就是要让你疼,让你记得我说过的呀,如果有些事,你能说了,一定要记得,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呀!”
“嗯,一定。”
到时候就算翟萱不问,她也会第一时间告诉她的!
无意中出来溜达,顺便看一眼浅蕈的鸦鸦,就听到两个小丫头这么一出戏,顿时笑得贼兮兮地飞回了黎鸷的洞府,然后被禁制冷酷地拦在了外面。
鸦鸦:???
“黎小鸷,你大爷的!你又膨胀了!你居然敢把老子拦在外面!这日子你是不想过了是吧!”
洞府内寂静无声。
“这时候你装作好好闭关的样子了?你还知道你在进阶呢?谁家进阶像你这样成天无所事事明明在闭关冲击境界呢,天天还拿神识在外面看热闹!缺你这点热闹了呢!”
鸦鸦骂黎鸷的时候是从来不管的。一人一兽相处这么多年,朝夕相处,黎鸷经历过什么,或者有什么心思,鸦鸦比谁都清楚。
明明那么关注浅蕈的一切,黎鸷就像是跟自己无关一样,高高挂起,但总在关键时刻出手。
有时候鸦鸦都不明白黎鸷到底在想什么。
就像是非要撺掇浅蕈去春水秘境,又在浅蕈明明已经有顿悟的时候打断人家关键的提升。
鸦鸦想不通,就懒得想。
“黎小鸷,是你不让老子进去的是吧?你到底还想不想知道浅小蕈说什么了?啊!你知不知道你会错过什么?”
吼完这两句之后,鸦鸦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顿时不气了,只觉得好笑:“好样的,老子还不说了,哇哈哈哈哈哈……咦。”
眼前一花,鸦鸦就已经被黎鸷拽进了洞府中。
“哇哈哈哈哈哈哈老子就知道黎小鸷你这性子,绝对不可能安心闭关。进阶什么的,对你来说那就是一睁眼一闭眼的事儿,还要闭什么关……”
“好了,别废话了,让你少说一句,都能憋死你,说吧,听到什么了。”
“诶嘿!老子不乐意了,就不告诉你了。”
黎鸷手指一顿,指尖轻轻摩挲,突然就笑了。
烈阳般的面容绽放出耀眼的色彩,精致的眉眼间多出一丝少年意气,明明是灿烈的模样,却让鸦鸦感受到莫名的杀气和冷意。
顿时一个激灵。
“黎小鸷,你够了啊!老子就逗你一下,你想做什么?别动手啊!你现在什么状态你不知道啊!这时候你动手,你还想不想进阶了啊!”
“诶,不对啊,你不进阶好啊!你不进阶,老子正好收拾你啊!”
黎鸷眉目一转,乐道:“即便我不进阶,也轮不到你来收拾我,你可别忘了,你我之间的本命契约。”
鸦鸦啐了黎鸷一口:“你威胁老子!你还想不想知道浅小蕈说什么了?”
“……说。”
这会儿想到自己听到那些话,鸦鸦再次“嘎嘎”笑得很大声:“哇哈哈哈,黎小鸷你这辈子可能都想不到,你全心全意护着的浅小蕈,根本都不愿意在人前提到你!”
有那么一瞬间,黎鸷脸上的笑容就不灿烂了。
看着黎鸷神情变化,鸦鸦笑得更加猖狂:“哇哈哈哈哈哈,在她最好的朋友面前,她都不敢承认自己和你认识哇哈哈哈哈哈哈!”
黎鸷轻轻一弹指,鸦鸦狂暴的笑声戛然而止。
“再吵吵,你就至少三年别想出来。”
鸦鸦:“……”
——
翟萱今日听课受益颇多,自然要闭关修炼。
哄好翟萱之后,浅蕈自是前往自己最初的目标,藏书阁,翻查一下所谓的“入梦花”到底是什么。
“浅蕈师妹,又来看书了呀!”
浅蕈除了在家蹲着,待的时间最多的地方,当属这外门的藏书阁。
据说除了高阶功法,这外门的藏书阁里的藏书与内门藏书无甚区别,只要有足够的弟子积分,就能于藏书阁中解锁相关的楼层,查看藏书,刻录功法。
浅蕈大部分时候都是看些闲书或者浅显的功法,都在藏书阁一层,她的积分完全都够用,所以一层的藏书她能看的差不多都看完了。
若是连她都不知道的“入梦花”,肯定在一层之上,就不知道自己的积分够不够了。
“鹤章师兄。”
守在藏书阁的弟子也是浅蕈的熟人,鹤章入微期修为,懒散修为,大部分时候都在藏书阁值守,浅蕈来十次,都能见到他七八次,虽然说话的时候不多,但也算十分熟悉了。
有时候两人一个坐在这头,一个坐在那头,互不干扰,最静谧的时候,这藏书阁里就只有他俩翻开书页的声音。
鹤章听到浅蕈的时候,只随意摆了摆手,门口就是玉碑,弟子铭牌往上一刷就能进去,根本不用鹤章费心招呼。
但今天有些奇怪,他并没有听到浅蕈离开的脚步声,反而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手里的书页也翻不下去了。
最后还是鹤章受不住,抬头看过去,就发现浅蕈居然还站在他面前,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
那小眼神,还挺吓人的。
鹤章“嚯”了一声:“浅蕈师妹,这是何眼神?”
“昂。”浅蕈将自己的弟子铭牌往前送了送:“鹤章师兄,你看看我这积分,最多可以去几层啊?”
“几层?”鹤章难得好奇。
对于浅蕈的懒散,成天来藏书阁打发时间的性情,鹤章也是有一定了解的,毕竟,臭味相投嘛!
浅蕈居然会对藏书阁上层感兴趣,鹤章不得不好奇。
“就,最多能去几层啊?……我也不知道我要找的东西,到底在几层……”
“你要找什么?”
浅蕈心想:对啊,鹤章师兄成天在藏书阁泡着,知道的自然比自己更多。
“不知鹤章师兄,可听说过入梦花?”
“入梦花?”鹤章若有所思。
浅蕈眼睛突然一亮,看鹤章师兄这意思,还真知道啊!
“你从何而知入梦花?又寻它作何?”
“就是上次外出历练时,偶然听说,难得遇到我都没听说过的东西,自然好奇,就想来藏书阁查查看。”
鹤章随手捏着手中书卷,悠闲地敲击在面前的书案上,一下一下的,仿佛敲在浅蕈的心头上。
“那你可要失望了,这藏书阁中也没有入梦花的记载。”
“啊?”
浅蕈顿时满脸失望。
看浅蕈表情变化,鹤章也是一笑:“倒是少见你的表情如此生动。”
浅蕈:“……”瞬间变成无动于衷的面瘫。
“这藏书阁中没有入梦花的相关记载,我倒是在其他地方见过一些只言片语。”鹤章不再逗浅蕈,只一边回忆一边介绍,“顾名思义,入梦花有让人入梦的能力,至于梦中所致,却无人能知,只要能成功梦醒,有重塑丹田之效。”
“哇。”浅蕈十分捧场地赞叹了一声,虽然表情依然冷静。
重塑丹田,这东西听起来就很值钱的样子。
可只这一样功效,又与那两人说的,拿到入梦花,就能让常羽真加快炼化什么内丹的速度,然后进阶入微,就再也不能被常长老查到血脉上的问题?
太过惊世骇闻,以浅蕈的脑子暂时还没办法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入梦花的作用就只是重塑丹田吗?”
“只是?”鹤章真真实实的惊讶了,“浅蕈师妹这口气,着实惊人啊!”
浅蕈:“……”
她也着实没想到,愿意说话的鹤章师兄,居然是这样一个人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浅蕈师妹是觉得,这入梦花应该还有什么作用?”
“我什么都没觉得……”
就是觉得,这入梦花发挥作用最后的结局,居然是重塑丹田,这跟它入梦的作用又有什么关系?
“浅蕈师妹倒是很有想法,可以多觉得一点。”
“那鹤章师兄可有听说过,内丹?”
鹤章手里的书卷顿时敲不动了:“我突然很好奇,浅蕈师妹上次外出历练到底经历了什么,居然能听到这些寻常很难见闻的东西,果然是收获不错?”
浅蕈听明白了,鹤章知道内丹是什么。
但是看鹤章的表情,这内丹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浅蕈何不猜猜,为什么这藏书阁中会没有入梦花的记载?”
浅蕈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嘟囔了一句:“总不能是什么禁忌吧!”
鹤章手里那书卷轻轻敲在了桌面上:“浅蕈师妹猜对了,不过并没有奖励,那就让我受点累再多跟你说两句。入梦花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妥,甚至可以称为可遇不可求的神药,但它会被列入禁忌,则是因为每一株入梦花身上,都有数条甚至数百条人命。”
浅蕈张了张嘴,这话她可不敢接,毕竟她得到的消息里,有入梦花的人可是咱悬阳宗的常长老。
“至于内丹,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此物有违天和,必然是由人修精血炼制而成,同为禁忌之一。”说到这里,鹤章话音一顿,“浅蕈师妹,这事你在这里问问就算了,出去可不要多说了呀!”
“自是不会的,此事离开藏书阁之后,我必然会忘得一干二净。”
“我是真信了你能忘得一干二净。”
浅蕈是发现了,鹤章师兄不说话则已,这一说话,总有一种莫名的攻击力,让浅蕈很难招架。
“多谢鹤章师兄指点,叨扰了。”
浅蕈转身就走,那干净利落的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藏书阁的门口,浅蕈的背影早已经走散,鹤章脸上的笑容也淡去。
握着书卷的手终于放开,那纤长的手指敲了敲额头。
“怎么总有人,如此不安生……”——
第23章
虽然没能找到相关的书籍和记载, 但能从鹤章师兄口中得知这些消息,已经是意外之喜,浅蕈只觉得此行收获不错, 更是无意中见识到了鹤章师兄某个角度的“真面目”,心情还挺复杂的。
翟萱闭关去了,浅蕈这小院子平时也不会有其他人来, 难得安静的夜晚,浅蕈爬上院子里那棵大树, 开始享受今天的月光。
上次的顿悟虽然被大师兄打断了, 但是《春水化生诀》翻开的第一页让浅蕈见识到了功法第一重的奇妙之处, 如今正是沉迷修炼的时候。
月光散落的光华轻飘飘落下,比尘埃还要细微的月华从枝叶的缝隙间,慢慢没入浅蕈的身体。
这是肉眼都难以观察到的变化, 就算是浅蕈本人,也可能一晚上的修炼,也很难有什么变化, 只有长年累月的积累, 才能有艰难的提升。
修炼就是这么艰难,又枯燥。
像是话本里那些什么虽然坐下就能拿到天材地宝, 眼睛一闭一睁就能毫无障碍进阶的事情,也许曾经在上古时代存在过。
但现在, 千百年也很难出现一个像大师兄黎鸷那样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如今悬阳宗的上三重里,哪个进阶大乘的长老不是活了几百上千年。
也只有黎鸷, 不足百岁,这次闭关出来,就是如假包换的大乘修士,破境大能了!
思绪逐渐宁静, 似乎多出一缕不知来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丝丝袅袅的让她更加沉浸在此刻的微妙感应中。
耳畔也突然有了莫名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
还有……花开的声音……
“醒醒!”
是赤猊的小奶音,突然炸响在浅蕈的识海中,整个人一个激灵:“赤猊?”
“嗯。”
人已经清醒过来,但鼻尖的香气却未曾散去:“这是……什么?”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有那么一瞬间,那微妙的感应像是将她拉入很深很深的河流中,一点一点沉下去,却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念头。
这就太可怕了。
身为修士,是不会做梦的,因为梦境的反应与识海的变化相关,她刚刚有那种感应,就说明有什么东西影响了她的识海。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并未。”
也就是说刚刚只有浅蕈沉入那恍如梦境的幻影,也只有她闻到了那陌生但很好闻的味道,充满着诱人气息的背后,仿佛深渊巨口,暗中窥视,只等着一口将她吞下。
“赤猊,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此刻天将破晓,第一道金红色的阳光已经落在了悬阳宗最高的山头上,与此同时,一道剧烈的声响炸裂开来,仿佛连悬阳宗的护宗大阵都在战栗。
浅蕈掰开眼前的树枝,看着那已经冲上半天空的灵光。
“那是内三重的位置。”
离她这里太远了,极目远眺,也只看到光影闪过,还有铺面而来的威压,即便离得这么远,也能感受到呼吸困难。
打起来了。
至于谁跟谁打起来,浅蕈很快也就知道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悬阳宗上下,身处外门的浅蕈也听到了消息。
“听说了听说了嘛?内门长老打起来了!”
“听说了啊,可不只是听说了,只要没死的都听到那动静了吧?不愧是内门长老,那动静,感觉半座山都被削没了,这就是分神期的实力呀!”
“我也听说了,不过我比你们知道的多一点,听说跟人打起来的是内门的常长老。”
“常长老?他居然跟人打起来?他的脾气一向很好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有同乡在内门,知道得多一点,跟常长老打起来的也是宗门长老,不过常年在外驻守,很少回宗门。据说之前跟常长老关系还不错,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就打起来了!”
“这是有深仇大恨吧,不然怎么会在宗门里就动手,还打得这么激烈?”
“常长老?是之前给我们授课那位?”
“对对对,就是他,也就是那个谁,常羽真他爹。”
“……”
浅蕈就在转角的阴影里站着,几个弟子的讨论她听了个正着。
所以这意思,是常长老跟人打起来了?动手的还是一位常年在外驻守,很少回宗门的长老。这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
原来常长老是这么雷厉风行的性格?真没看出来!
浅蕈原本还估计,常长老多半不会太相信她那张纸条上写的东西,毕竟常长老这么多年对常羽真的宠爱大家都看在眼里,总不能因为她毫无说服力的几句话,就相信了吧?
浅蕈也没想过一个纸条就能解决问题,但多少能让常长老有点警惕心,或者抽空去调查一下真相——最好就是能把常羽真收拾了。
但常长老这速度也太快了,这才过去多久,不仅相信了她写的那些,甚至肯定已经调查出了什么,然后直接就跟人动手了?
那常羽真呢?
旁边正在议论纷纷的弟子们也说到了常羽真头上。
“什么意思?常长老连常羽真都打了?这不可能吧?”
“真打了!听说最先打的就是常羽真,一巴掌拍出去,人跟纸片一样飞了,据说是一掌拍在了丹田上,那可是分神期的大佬,一掌下去,就算没死也废了。”
“嘶!不对啊!常长老平时多宠常羽真啊!常羽真多骄傲啊,自诩为内门弟子,平时谁都看不起,这些年惹了多少事,哪次不是常长老给他扫尾擦屁股,又哪次不是轻拿轻放,他一点实际的惩罚都没受到。这次是怎么了?常羽真是犯了多大的错?连常长老都忍受不了,对他动手了?”
还是一掌下去就直接把人废了,比死还难受,这么可怕的?
常羽真也确实不懂,为什么他爹把他叫过去问了话,这么久都没关注过他的修炼进度,却突然问了许多。
再后来,常羽真就觉得他爹的眼神很奇怪,直接拿出一个盒子让他闻了闻,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剧痛传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他爹一掌拍飞出去了。
整个人就像是被撕裂,他仿佛听到了丹田中有什么碎掉的声音,他低头看过去的时候,丹田上已经多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仿佛能听到回音。
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
这是……梦吧?
常羽真丹田被毁,不过是个炼气期,浑身就没有多少灵力,整个人就跟破布娃娃一样瘫在地上,丹田上一个大洞。
察觉到这边的异动,常羽真的娘亲和他的亲爹,也就是与常长老交好多年魏长老魏青云,迅速赶了过来。
“真儿!”
常羽真的娘亲应梅看到常羽真这惨状,当即就疯了,扑过去搂起基本还只剩一丝生机的常羽真,将手里的丹药不要钱般砸了进去。
魏青云更是二话不说直扑常符华而去,就为常符华手中那颗散发着不想气息的暗红色内丹。
真从常羽真丹田里掏出内丹的瞬间,常符华意识还有些恍惚,原来那纸条上说的东西,都是真的。
收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常符华第一反应就是,这大概又是谁的恶作剧。
可纸条上也提到了入梦花,这本就是他的秘密,这世间知道的人绝对不多,就连内门这边,上三重的大能们都不知道。常符华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唯一知道的人,可能也就只有为他提供过入梦花线索的魏青云。
认识多年,相交甚笃的好友,魏青云自然知道常符华的喜好,他就喜欢研究这些禁忌之物,还有新奇的玩意。
入梦花的消息是魏青云带给他的,还是当做讲笑话一样讲起前人如何利用入梦花为祸一方,常符华对入梦花重塑丹田的功效十分感兴趣,自然不会错过。
但得到入梦花这件事,他没有告诉魏青云。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的道侣,应梅。
这么一联想,似乎所有事情都有了解释。他常符华是不问世事,但他不是傻子。
还有这内丹,它的邪门程度跟入梦花不相上下,却真的存在于常羽真的丹田中。
而现在,魏青云不管不顾的出手,为了的就是他手里的内丹。
魏青云是了解常符华的,也知道这时候没必要再跟常符华解释,重点还是不能让常符华毁了这颗蕴养多年,只差一步的内丹。
但是过招之下,魏青云就知道,自己对常符华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同是分神期大圆满进阶,常符华居然能够稳稳压制住自己,这让魏青云心中那本就很强烈的落差感,犹如铺天盖地的浪潮一样,将他直接淹没。
魏青云和常符华是同期入门的,但一路修行,不管是什么时候,常符华总能比他快一步,先一步入微,先一步化气,先一步分神,甚至同为分神期大圆满,常符华也比他先一步触摸到破境的屏障。
他还在为自己难以寸进的修为殚精竭虑的时候,常符华这已经快要破境大乘了。
魏青云顿时惨笑:“常符华,那你可知道,你手里的内丹,到底是用什么炼制的嘛?”
常符华十分冷静:“不管是什么,它都不该存于世。”
常符华虽然对各种禁忌其他之物感兴趣,也只是想要研究各种可能,追寻真谛,然而多年来他谨守那条线,稳定自己的道心从未被诱惑,也正是如此,他修为突飞猛进,一系列危险的行为,在上三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但魏青云不一样,这内丹不管是他怎么得到的,踏出那一步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那你,可还记得,我们的小师姐,沉殊凌?”
——
“沉殊凌?”
“你从哪儿听来这个名字?我都没听说过诶?”
“那当然,这个名字算是悬阳宗的一个禁忌了,一般人根本都没听说过,要不是我消息灵通,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已经听到关键的消息,浅蕈本来想要转身离开,结果听到那几个弟子说话间,又牵扯到了其他人,浅蕈都已经扭转了一半的身体又默默扭了回来。
嗯,她就再听一会儿。
“这故事说来可就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哎嘿,我就是听说过一点点。沉殊凌和常长老还有魏长老是同期入的咱悬阳宗,不过那沉殊凌可与一般人不同,刚入门就因为太出色,被挑选入了内门,拜在内门长老门下,那可是亲传弟子,待遇可算是一步登天。”
“那不对呀,如果真是这么惊才绝艳的人物,又与两位长老是同期,不可能到现在我们连听都没听说过吧!”
“哎呀所以说你先等等吧,让我慢慢讲……虽然我知道得也真不多。反正就是听说后来吧,这三人熟悉起来,而且在沉殊凌的指点下,常长老还有魏长老也顺利拜入内门,成了同门的师姐弟,听说关系可好了。但是后来吧,具体出了什么事不知道,沉殊凌突然有一天叛出师门,下落不明,他们的师父也闭了死关到现在都没出来,魏长老也开始常年在外驻守,只有常长老还留在宗门里。”
“你说这么多,这个沉殊凌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本来是没觉得有关系的呀!但是有人听到那两人在那动手的时候,魏长老他们叫喊的声音里突然提到了沉殊凌,这才有人想起似乎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嘛!”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所以这意思是,这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和猫腻吗!?”
“哎呀,就是有一种说法,当年常长老和魏长老都喜欢他们的小师姐沉殊凌,但是沉殊凌喜欢的另有其人,最后没办法,这才离开的嘛!”
“等等不对呀,你刚刚还说沉殊凌是叛出师门!叛出师门这么严重的事,就因为两个师弟喜欢自己?不至于嘛!”
“所以啊,就没人知道具体的真相嘛!至少我们这些人肯定是不知道的。”
“啊,这意思就是,常长老和魏长老都喜欢沉殊凌,但是在沉殊凌叛出师门之后,魏长老一直在外驻守,鲜少回来,但是常长老确实合适的年纪另结道侣,还有了常羽真这么个祸事儿子,看起来还是魏长老更深情嘛!”
“这么听起来,应长老似乎有些可怜诶!”
“……”
浅蕈在心底暗自啐了一口,实在听不下去,偷偷转身离开了。
她是听过那个魏长老和应长老的现场的,说什么深情,全都不是好人,哪个好人能干出这么糟心的事来。
至于沉殊凌是什么人,浅蕈有一瞬间的好奇,本来想去打听一下,却没有更好的方向。
那么惊才绝艳一个人,还是叛出师门下落不明这样的结局,宗门里却没有留下有关她的只言片语,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恋爱脑的故事。
相信藏书阁也不会有答案。
哦也不一定,鹤章师兄说不定能知道什么,但是——
算了,她也不是非要知道什么不可。
反正她送的小纸条起到了作用,常长老知道了真相,常羽真被收拾了,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剩下的她就管不了,也轮不到她管了。
但随着再一次被奇怪的香气诱惑,差点陷入梦境中沉沦,虽然什么也没看到,可浅蕈就生出一种差点人就没了的感觉。
要不是赤猊及时唤醒她,她可能真的就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浅蕈捂着心口不确定地说:“赤猊,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怎么就可着我造呢?我最近也没招惹什么啊,除了……”
除了打听了一下入梦花。
浅蕈:!!!
“好家伙,总不能是遇上真的入梦花了吧?”
只知道这东西邪门,没想到它这么邪门啊!而且听鹤章师兄的意思,还有长老们的表现,这东西应该是可遇不可求,说不定都快绝种了,怎么就能找上她?
难道是常长老手里的入梦花没保管好?但是也没听说最近有其他的弟子遇上类似的麻烦啊!陷入梦境这可是大事,如果真有弟子遭殃,宗门肯定要调查和警告的。
总不能是专门盯上她了吧?她又有什么好值得觊觎的?
浅蕈想不通,可这事又不能不去想,脑子里想过的第一个可以求助的人,居然还是大师兄。
但是大师兄在闭关,冲击大乘境很关键的时候,她又怎么能去打扰他!
“那最近就麻烦赤猊了,帮我盯着点,我想长老们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等那边尘埃落定,她再去反应自己可能被入梦花骚扰了,应该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吧?
常符华这里确实遇到了麻烦。
他和魏青云之间还没打出结果,执法堂的人就来了。
因为魏青云刚刚提到了沉殊凌这个禁忌,常符华心有所感,只将内丹缝在禁制中,并没有立刻毁去。
而常羽真伤势过重,即便有应梅用了灵丹护住心脉,也只是勉强留下一线生机,能不能活下来,看着他腹部那个还没愈合的大洞,谁也不敢说。
更不敢说的还是,多重的伤,就应梅刚刚灌下去的丹药和灵力,至少表面上的伤应该也开始愈合才是,可常羽真肚子上那个大洞就跟长在那一样,半点缓和都没有。
血淋淋的,仿佛深渊巨口,等待着什么东西。
“有什么话,都去执法堂说吧。”
常符华强迫自己不去看常羽真的惨状,毕竟是自己疼爱了二十年的孩子,即便不是自己的亲生血脉,可也是付出了感情的。可不论是什么感情,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变成蕴养内丹的容器。
常符华目光冰冷地看着应梅,冷声道:“不论魏青云给你许诺了什么,也不论他跟你说什么,只看他当时只顾来抢这内丹,看都没看真儿一眼,相信你应该能分辨出什么来。”
应梅孱弱的肩头瞬间一僵。
魏青云立刻解释:“常符华,这事我能解释,我想要拿回内丹,是因为只有内丹能救真儿一条命,趁现在还来得及,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真儿变成废人吧?”
常符华冷笑一声:“总不能真儿一出生就是废人吧?这内丹到底是怎么进入他体内,蕴养这么多年的,还需要你好好解释,我听着呢!”
魏青云顿时语塞。
常符华更是义正辞严:“事无不可对人言,你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应梅却在此时嘶哑泣声:“是,你一派正义,你没什么不可对人言,那你可知,真儿天生就缺了灵窍。别说修炼了,连正常神识都没有,要不是青云寻来内丹辅助,真儿确实从出生就是废人!”
执法堂众人:“……”
这到底是他们该听到的秘密嘛?
也幸好周围他们已经布下了结界,也清除了闲杂人等,此时他们的对话,外面是听不到的。
常符华却是一僵:“这不可能,真儿自降生我就检查过了,与常人无异!”
应梅抿着唇没说话了。
常符华抬眼望着魏青云。
魏青云只能叹道:“修士孕育后代艰难,修为越高越不可能孕育子嗣。应梅师妹这一胎来的艰难,察觉有孕的时候,你正好刚闭关,就没打扰你。正好我回宗门述职,见应梅师妹神情不对,就多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她察觉到胎儿有异常,这才神思不属。”
常符华默默看着魏青云,那表情仿佛就写着:我就静静看你编。
若不是那纸条上早就写清楚了,常羽真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而是应梅和魏青云私通的结果,他说不定就真要信了魏青云此时的说辞了。
也就是魏青云还不知道他已经得知部分真相,才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些话来。
常符华没有第一时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就是想从魏青云这里套出更多的话来。
就看他还能编到什么程度!
“当时我也帮忙查看了,胎儿天生没有灵窍,别说成为修士,即便生下来,可能也是一个没有神识的躯壳。可应梅师妹舍不得,她那么艰难才和你有了子嗣,提及他对子嗣的期待,她就万分舍不得。”
常符华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应梅经常跟他说子嗣的问题。
他也只劝应梅放轻松,那时候他已经是分神期巅峰,想要孕育子嗣是极其艰难的,这只能说,缘分来了才有希望。
但其实呢?
“所以我这才迫不得已,想了这样的办法,寻了内丹来,在孩子出生之前,就融入了孩子的丹田之中。”
常符华冷笑一声:“魏青云,那你又如何确定,本就没有灵窍的躯壳,在融入内丹之后,生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24章
本就没有灵窍的躯壳, 在融入内丹之后就能诞生出一个正常的孩子?
如果融入的不是内丹这种邪门的东西,常符华说不定还要信上一信,可现在, 他是半点也不想相信魏青云所说的话了。
这话,他其实是说过应梅听的。
毕竟是相依相伴这么多年的道侣,常符华又如何忍心对方在这条路上一去不回头。
退一万步说, 孩子不是他亲生的,总该是她亲生的吧?
但看着应梅僵硬的背影, 良久也没有反应, 常符华突然就懂了。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要不然也不会放任事态到这地步。更准确的说,要不是她的配合,魏青云何来知道这么多, 又如何能在隐瞒他和常羽真的同时,做到这种程度?
“应梅……”
“别说了!”应梅的声音嘶哑又哽咽,“真儿都变成这样了, 你还想说什么?如果你真心疼爱真儿……”
到了这地步, 应梅还不愿意告诉他真相,果然是真觉得他傻不成?
“真心疼爱真儿, 就要让他变成蕴养内丹的容器,最后成为内丹的养料之一?”
“你胡说!只要真儿能彻底炼化内丹, 进阶入微期,他此行大道, 从此坦途!”
应梅坚信这一点,也是魏青云一直告诉她的,让她坚持到现在的依仗。
“常符华,你从来没管过真儿, 为何现在就要管了?你为什么不一直无视下去!”
“我何时没管过他……”
“你那叫管吗?你关心过真儿修炼的瓶颈,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又最想要什么吗?……”
常符华语塞。他自问对常羽真最是照顾,不管常羽真在外面做了什么,只要是无伤大雅的事情,他都能解决,即便伤了人,也就是多给点赔偿而已。外门弟子,最缺少的不就是修炼的资源?常羽真确实顽劣调皮,但从来没惹下什么大事,在常符华看来,那也不过都是些少年人意气之下的恶作剧。
但此刻冷静下来回想,惯子如杀子,他确实没有足够的关注常羽真的成长,要不然魏青云又哪儿来的机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些事端来?
混淆血脉,蕴养内丹,觊觎入梦花,这一桩桩算下来,只要他多一点点关注常羽真,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地步。
执法堂的长老也是默然:“常长老……”
当然,他的心声却是:你们真要在这里继续纠结这些伦理家常吗?
“还是随我去执法堂问话吧。”
魏青云还想说什么,却被执法长老一道法诀束缚住:“魏长老也是,有什么事,还是去执法堂道个明白。”
魏青云是分神期大圆满没错,但今天出面的执法长老却是大乘修为的七长老。虽然不知道为何会惊动这位,魏青云心知肚明自己的所作所为绝对不能去执法堂。
是他估算错了形式,没想到常符华会突然发难,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察觉的,又从何察觉。
更是他错估了常符华的实力,以为自己骤然出手,在常符华来不及提防的情况下,怎么也能将内丹先抢回来。结果他不仅没抢到内丹,还被常符华压制,丧失了第一时间离开的可能,被执法堂堵了个正着。
执法堂的锁神诀,在七长老这个分神期大能的威压下,将魏青云压制得动弹不得。
但魏青云神情未变,依然是哭笑不得的模样:“七长老,跟着去执法堂而已,何故还要将我锁起来。”
这锁神诀虽然不伤人,但神识修为全都被禁锢,仿若凡人的感觉很是难受,特别是在周围灵压的压制下,一举一动都仿佛山峦压顶,已经不是难受可以形容的。
魏青云就觉得七长老这是不是在以权谋私,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了七长老,要这么欺辱他。
七长老却是云淡风轻地说:“哦,顺手了。你不会连这点锁神诀都受不了吧?”
也不管魏青云的神色那一瞬间是多么扭曲,七长老再看着常符华,依然是那副没什么大事的表情:“哦,对了,还有你,在宗门内擅自斗法,不管是何原因,也一并锁了。”
常符华:“……”还以为真把自己这茬忘记了呢!
至于应梅,再没有调查出更多的事情之前,她也是苦主,毕竟她儿子常羽真还在地上躺着呢!
七长老只瞥了一眼,就知道常羽真那情况,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只吩咐执法堂弟子:“把人送去医馆,照看起来,别让人死了。”
读作“照看起来”,听作“看管起来”,虽然七长老不常出面,但执法堂弟子都懂他的意思,顿时领命退下送人去抢救了。
七长老都发话别让人死了,那肯定是不会让人死掉,至于能活多少,就看常羽真的造化了。
再往后,禁制和结界撤去,现场的痕迹都被执法堂的弟子修复,当事人常长老和魏长老被送进执法堂,应长老和常羽真则被送进医堂,好奇八卦想要探听消息的人最多也只敢往医堂那边跑跑,偷偷摸摸打听点消息,却没人敢往执法堂跑。
执法堂弟子的嘴比剑修的剑都硬,撞上去打听不出来消息不说,说不定还能把自己送进执法堂来个一日游,那还是算了。
让常符华没想到的是,他还在执法堂跟七长老说自己查到的事,另外一边的应梅情急之下想到一个昏招,居然跑回洞府,翻到了他藏起来的入梦花。
应梅是他道侣,自然能够自由出入他布下的禁制,只是没想到,应梅居然不管不顾,毁掉他私库的禁制,拿走了入梦花。
而在七长老面前的常符华,还没交代到入梦花这一遭,就感觉到自己布下的禁制被破。
“七长老!”
此时此刻也顾不上隐瞒什么,只能求助七长老。
也幸好七长老修为高深,撕裂空间一步到位,将应梅堵个正着。
入梦花的禁制刚打开,香气逸散出来的瞬间,应梅神识就已经被入侵,意识恍惚之下,被七长老连同入梦花一起封印起来。
万幸之下,没有更多的香气逸散,就连大乘境的七长老,都在那香气之下恍惚了一瞬间。
回过神的七长老回头就给了常符华一巴掌,看似不重,却直接让常符华吐了血。
常符华直接跪下了,连多余解释的话都不敢说。
他深知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在危险的边缘试探,之前是没出事,尚在可控范围内,上三重的长老们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千防万防,没防自己的枕边人,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不仅是他要受罚,相关的知情不知情的人都会受到连累。
他自己就算了,罪有应得,可其他人——
七长老也知道常符华经常搞些无伤大雅的研究,道心如此,只要他不踏上歧途,他们确实不会多管。但七长老也没想到,常符华居然敢对入梦花下手,而那魏青云,更是胆敢直接上手内丹!
这也是他们能玩的?
真当是忘记了当年的惨剧?那些事不提,就真当做没发生过了?
七长老最气的,还是眼前这两个,明明都是身受当年那件事所害,也算是当事人之一,居然在多年后的现在,走上当年那人的老路,犯下同样的错误!
那一掌七长老还觉得自己打轻了!
等入梦花的香味彻底收敛,应梅尚在昏迷中未曾醒来,常符华赫然发现一桩可怕的事。
“七长老!这……”常符华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滚了下来,“大事不好了!入梦花的种子不见了!!”
入梦花本就无形,只能用特殊手段将它保存下来,才能勉强看到它的形状,也如烟如雾,仿佛存在于不同的时空中一样,难以接触。
只有丝丝袅袅的香气,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而入梦花还有一个最大的特性,那就是它的种子,更是它的核心,会随梦潜入人的识海中,生根发芽,让人在美梦中被一点点吞噬识海,最终开出新的入梦花来,再次消失无踪。
准确说来,入梦花是长在人识海中的。
如今常符华寻来的这朵入梦花,刚成熟了一颗种子,如今这种子不见踪影,就说明它已经寻到了新的目标!
七长老神识直接扫过应梅的识海,确定她只是被入梦花的香气影响,沉迷在梦境中,并没有被入梦花寄生。
离得最近的除了应梅,就是七长老自己,识海一片清明。
入梦花再虚无缥缈,连常符华这样一个分神期都能收入囊中,七长老自然也能察觉。而且当年沉殊凌那件事,也正是七长老全权处理的。
常符华的识海被七长老强势扫过,那剧烈的疼痛让一个分神期的修士都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就这一下,常符华的境界就开始动摇,想来百十年内,他是再也别想顺利进阶了。
入梦花种子不在这里,事情的走向逐渐难以控制,悬阳宗这么大,它又能飘去哪里?
——
浅蕈琢磨了好几天,发现了一个规律。
她如果老老实实像是寻常修士那样吸收灵气修炼功法,或者单纯打坐冥想发呆甚至睡觉,都不会被那诡异的香气拉入梦境中。
但只要她开始修炼《春水化生诀》以及本能吸收点月华什么的,香气就会如影随形,并且虽迟但到有条不紊地将她拉入梦境,并且那香气愈加浓烈,诡异的声音也更清晰。
依然是一片黑暗,感知却越来越敏锐。
用力,在挣脱什么,冲破什么……
她就懂了,这东西是冲着《春水化生诀》以及月华来的。真不愧是好东西,吸引来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
“赤猊啊,你说这怎么办啊?”
再次被赤猊从惊梦中唤醒,浅蕈也很无奈。
先不说这东西的存在很影响自己修炼,而且看这架势,要是放任不管的话,自己迟早都会在这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梦中彻底迷失自我。
到时候就彻底完蛋啦!
浅蕈把赤猊从丹田中掏出来,一头埋进了灰色小狼崽柔软的腹部,瓮声瓮气地说:“虽然我也不是那么想要修炼,可这不代表我愿意强迫停止修炼啊!呜……前辈……”
赤猊:“……”
“你先放开我。”
再稳定的情绪,面对浅蕈如此亲昵的靠近,赤猊那颗老夫心也受不了,也是厚实的皮毛遮掩得好,所以不会发现这毛茸茸已经腼腆得红透了。
“我不放……呜,我脆弱的心灵需要毛茸茸的安慰……”
赤猊:说实话你家大师兄知道你是这样的浅蕈嘛?
入梦花这东西,赤猊也不了解,要不然当时浅蕈就直接问赤猊了,何必还要跑一趟藏书阁。
“要不,再去一次藏书阁?”
赤猊总觉得,浅蕈那个叫鹤章的师兄,应该知道点什么。
浅蕈僵住了,然后默默抬起头,顺手将赤猊凌乱的毛发梳理整齐,再次把它塞回了丹田里。
赤猊:“……”
它就知道,自从它因为伤重,本命契约浅蕈之后重修,变成这幼生体的模样,浅蕈就再也没把它当做“前辈”尊重了。
浅蕈也知道,去藏书阁找鹤章是个办法,但她总觉得话变多了之后的鹤章奇奇怪怪的,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意思,总给她一种难以捉摸的危险感。
对于危险,浅蕈的想法从来都是有多远离多远。
小蘑菇就适合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这才能活得更长久。
但没想到的是,她不去藏书阁找鹤章,这人还能找上门来。
看着路边站着的鹤章,那清瘦的身形犹如青竹一般挺拔,微风拂过他的衣摆就像是拂过竹林一般带着清爽又优雅的气息。
浅蕈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鹤章笑得毫无芥蒂,眼神也温柔得像是循循善诱的师兄:“浅蕈师妹这表情,看起来不是很想见到我的样子。”
浅蕈抿着唇低下了头,仿佛地上有很多灵石一般。就是不想让鹤章看到自己的表情,担心暴露自己确实不是很想见到他。
鹤章依然是那副“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的淡然神色,笑眯眯地说:“也不知道浅蕈师妹对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又有什么看法呀?”
浅蕈:“……”
浅蕈已经调整好表情,抬头已是一脸无辜:“鹤章师兄说的是何事?”
鹤章上前一步,走进了,可以更好的看清楚浅蕈眼底的神色,笑道:“浅蕈师妹既然能对入梦花和内丹那么好奇,又如何不会好奇最近的事?”
“昂,所以鹤章师兄说的是什么事呀?”小姑娘声音软软弱弱的,细声细气仿佛受惊的小兔子随时都能撒腿就跑,反正主打一个只要我不承认,就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那浅蕈师妹觉得,执法堂的长老会不会好奇,浅蕈师妹又是如何这么巧的,在这时节上,从哪儿打听来的入梦花,还有内丹呢?”
“如果我说那都是意外,并且那都是巧合,鹤章师兄应该会相信的对吧?”
“嗯,我信。”
鹤章如此笃定的样子,反倒给浅蕈整不会了。
“所以鹤章师兄到底说的是什么事呀?”
鹤章顿时笑出了声:“浅蕈师妹就没听说,常长老和魏长老打起来的事?就没听说,常羽真身受重伤的事?”
“昂,当然听说了,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跟鹤章师兄告诉我的事,有什么关系呀?”
浅蕈,一个内向的小蘑菇,修为不高,她只是不喜与人交流,不善与人争辩,但并不代表她不会狡辩呀!
听到浅蕈这话,鹤章就更是乐。明明是他来问浅蕈的,结果几句话的功夫,就被这小丫头抓到机会,反倒跟他打听起消息来了。
鹤章摩挲一下手指,就发现自己手中似乎少了点可以把玩的东西,随手从旁边折下一根树枝来,随意地把玩着。
他的动作只是无意,但在浅蕈看来,对方折下树枝似乎就跟折断自己的脖子一样容易。
这是威胁吧?这是威胁吧!
“浅蕈师妹很好奇?”
浅蕈默默往后缩了缩,慢条斯理拉开了与鹤章之间的距离,这才小心翼翼地说;“我也可以不好奇的。”
鹤章颇为惋惜地说:“我还以为浅蕈师妹是同好,想着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就来与浅蕈师妹分享,结果浅蕈师妹居然并不好奇嘛?”
说实话她是好奇的,但她不敢从鹤章这儿好奇呀!
鹤章手中的树枝突然一顿,浅蕈眼前一花,那树枝就点在了她的肩头,而她也动弹不得半分:“那浅蕈师妹可容我好奇一下,你最近,可有做噩梦了?”
浅蕈:!!!
她就说,这人不安好心!
浅蕈表情一瞬间的变化,已经让鹤章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瞬间那笑容再次如春水化冰一般,暖融融地绽放开。
“哎呀浅蕈师妹,你可跟我太见外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没想过找人帮忙吗?”鹤章收回树枝,浅蕈重获自由,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僵持都是自己的错觉,“浅蕈师妹可要考虑一下我的毛遂自荐,说不定我能帮上你的忙呢?”
浅蕈干巴巴地说:“鹤章师兄想要帮我什么,又能帮我什么?”
“比如,我知道,如何才能摆脱那噩梦?”
浅蕈默然。
“啧啧啧,浅蕈师妹就是这点不可爱,明明这么软的样子,为什么就嘴这么硬呢?”
浅蕈心想,其实她也不是嘴硬,毕竟她也没还嘴呢?
她甚至在怀疑,眼前这个鹤章师兄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云淡风轻成天躲在藏书阁里,只要有书看就万事足矣,谁也没放在眼里,什么事都没放在心上,跟谁都不愿意多说一句的人嘛?
该不会被夺舍了吧?
浅蕈大眼睛眨巴眨巴,仿佛什么都写在了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
鹤章手中的树枝再次敲在了浅蕈的头顶:“我可没有被夺舍。”
浅蕈:好的,更加合理怀疑他不仅被夺舍,甚至还会读心了!
“往常只是觉得无趣,懒得搭理,如今发现好玩的事,我多说两句话怎么了?”
浅蕈没忍住,嘟囔道:“如果鹤章师兄觉得好玩的不是我,那就最好了。”
鹤章:“……”
好想再多敲几下这丫头的脑袋,就怕真敲坏了,有人会不依。
鹤章面上笑容敛去,再次变成了浅蕈最熟悉的清淡模样,声音还是那么漫不经心又闲散的飘进浅蕈的耳朵。
“入梦花种子只要在识海落地生根,就绝无根除的方法,除非将它从识海中连根拔出,你可以想象这识海会变成什么样。”
浅蕈顿时一个冷颤。
“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方法。”望着小姑娘那巴巴的眼神,鹤章轻哼道:“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
“对不起鹤章师兄我错了,师妹正洗耳恭听。”浅蕈的倔强也是分时间和场合的。
“记得有时间就多来陪我看看书,偶尔一个人,还是挺无聊的,如果能有什么好玩的消息跟我分享,那就最好了。”
鹤章乐了:“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吃了它。”
浅蕈:!!?
鹤章留下一句骇人听闻的话之后,就翩然离去,只剩下浅蕈原地傻眼。
这句话,浅蕈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想明白,吃了它,吃了谁?怎么吃?
最后还是赤猊看不下去钻进牛角尖的浅蕈,小声提醒:“有没有可能,就是字面意义的吃?”
字面意义的吃?
如今的情况显而易见,她持续了一段时间的诡异症状,应该就是所谓的入梦花种子入侵识海,并且在她识海里落地生根,然后静待花开那天,她的识海应该也就被入梦花给吞噬殆尽,彻底变作入梦花的养分。
鹤章给他的建议,就是吃了它。
意思就是吃了入梦花?
赤猊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是你,如果是《春水化生诀》,我觉得应该能做到。”
直接吞噬入梦花,让它化作自己识海的养分,原来是这么大胆的想法嘛?
放作以前,浅蕈是想都不敢想,但现在有赤猊作保,还有《春水化生诀》作为依仗,她确实可以一试。
“可是,我要怎么做?”
整个《春水化生诀》她才刚翻开第一页,触摸到第一重的皮毛,还没能领悟到其中的真谛,要怎么做,才能做到“吃了它”,而不是被它吃掉?
“就从,找到它开始。”
入梦花无形无相,常人根本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也就是浅蕈天赋特殊,才能感知到它的出没,感受到那诡谲的香气。
特殊?
浅蕈突然就有了概念。想到被月华和《春水化生诀》吸引来的梦境。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和它好好见个面。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不是,应该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25章
内门洞府内, 鸦鸦见黎鸷仿佛真的入定模样,气息稳定甚至在稳步提升,好像真的开始认真闭关, 十分惊讶地盯了半天之后就觉得无聊。
只要黎鸷不强制,这些禁制对鸦鸦来说如若无物,它是来去自由的。
呆得无聊, 自然就想冲出去转转,结果这一冲, 就撞在了禁制上。
鸦鸦:???
第一反应就是黎鸷在搞什么鬼, 但是刚张嘴想嚎, 鸦鸦就意识到什么东西不对劲,刚刚撞上去那感觉,似乎不是黎鸷的手笔?
太熟悉黎鸷了, 当然知道黎鸷出手时什么味道。
与此同时,黎鸷也睁开眼睛,看着洞府中突然多出的禁制, 还有那句多出来的充满挑衅意味的话。
——安心闭关, 少管闲事。
顿时就气笑了。
鸦鸦十分不理解:谁啊?这到底是谁啊!
另一边,赤猊也同时在问浅蕈:“你确定吗?”
虽然觉得鹤章的提议确实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法, 但浅蕈的修为实在是浅薄,单独挑战还是太过冒险。
如果能找到宗门长老相助, 就最好了。
赤猊突然就觉得好像作为浅蕈的契约者,自己似乎太废了点, 竟然半点忙都帮不上,也不怪当初在秘境里时,浅蕈身边那只小黑鸟对它万般嫌弃。
浅蕈却点点头:“虽然不合时宜,但我应该没问题。”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最重要的是——
“如果真有什么事,相信赤猊也不会冷眼旁观的。”
正如赤猊之前说过的那话:它只是受伤,不是死了。
如今也不过是迫幼生的形态,本身实力,逼一逼还是在的。
本命契约之后,一人一兽生死休戚与共,如果浅蕈真出什么事,赤猊也落不到好。它在秘境中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线生机,离开秘境,都还没能养好伤,重归这广阔的天地,就这么跟着浅蕈一起完蛋了,想必它也是不愿意的。
赤猊一径沉默着,它到底要怎么才能安慰自己,它居然被这样一个小丫头给拿捏住了?
按照赤猊所说,首先要找到“它”,这闯进她识海的入梦花种子,才能继续下面一步。
对方鬼鬼祟祟,也是天性使然,那么按照它的天性,只要有吸引它的东西,自然会出现。
月圆之夜,月华之力最为浓郁的时候,浅蕈甚至还拿出了珍藏许久的月光苔,抽取其中的浓缩月华,任由它们迅速蜂涌入自己的经脉,然后化作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与本身的灵力结合,一点一点开始拓宽自己的经脉。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修炼的时候最常做的事。
唯一的不寻常,也就是那如影随形的香气,再次拉扯着她,妄图进入那痴迷的梦境中。
说是梦境,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在一片黑暗中,那奋力想要挣扎的感觉,仿佛昭示着什么。
后来浅蕈想明白了,哪是什么梦境,分明是在那一刻,她就是“种子”,“种子”就是她,那奋力挣扎的模样,不就是想要破土生根发芽的意思嘛!
等着神识被黑暗笼罩,自己“化身”为被埋葬的“种子”那一刻,浅蕈猛地“睁开”了眼睛。
分明是一片黑暗,她却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犹如流萤的光芒,沉没在黑暗中,倔强地闪烁着莹莹的光。
浅蕈伸出手,将“它”拢在了掌心。
就是这么个小家伙,居然是让大佬们都闻之色变的入梦花种子,只要落入识海中生根发芽,就会吸干识海的养分,壮大它自身。
似乎感受到她的神念,落入掌心的小光点瑟瑟发抖,更是依赖又小心地蹭了蹭浅蕈的指尖。
传递来的意思很是明显:不要伤害它,它可以成为她最可靠的小伙伴。
她与它之间有着最深的羁绊,是上天注定的相遇,它能让她重塑丹田,摆脱现在贫瘠的天赋,一跃成为沧融界最惊才绝艳的年轻修士……
就像是她的大师兄那样。
浅蕈低垂的睫毛微微一颤,变成像大师兄那样厉害的人,对她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啊!
真不愧是入梦花,真会抓重点啊!
“浅蕈!”
赤猊的小奶音响起的时候,浅蕈雾蒙蒙的眼睛里一片宁静:“嗯。”
她醒着,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的时刻。
赤猊却不放心:“浅蕈,不要相信它的任何话。”
虽然不知道入梦花正在用什么样的话语诱惑浅蕈,赤猊只知道,不管它说什么,都不能相信。
“不论它许诺你什么,你都要相信,只凭你自己,都可以做到……”
“嗯……”
但是不得不说,入梦花拿捏人心的本事简直精准到,理智和本能拉扯之下,谁又能做到不心动?
只是入梦花的香气浸扰,就能让人在美梦中无法自保,何况是入梦花种子的直接入侵?
浅蕈唯一庆幸的就是,这入梦花还未生灵,只按照本能对她进行诱惑,只是一颗种子而已,她完全可以吞掉的。
她的识海中,《春水化生诀》正在疯狂运转,闪耀的光芒比入梦花种子更加耀眼又迷人。
浅蕈嘟囔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怎么感觉想要吃掉入梦花种子的并不是我,而是这功法?
功法也能吃东西吗?
浅蕈见识少,不是很明白。
入梦花可是好东西,虽然邪门,但它是真的好。因为不是谁都能在入梦花的诱惑下,达成反杀,拿到入梦花真正的好处。
浅蕈摁了摁蠢蠢欲动的功法:那是我的。
是她用命勾引来的。
功法的光点晃了晃,似乎还不死心。
浅蕈心想,也不是不能商量。自己独自吸收入梦花确实担心会有力不从心的危险,但她不是一个人啊!
“赤猊,你要分一口吗?”
赤猊和《春水化生诀》都是自己“人”,将入梦花分给它们,那也等于是自己的呀!
赤猊:“……”
赤猊一时无语,《春水化生诀》的表现就十分明显了,兴奋的功法在识海中蹦跶着,那迟迟只翻开了一半的第一页赫然在浅蕈眼前展露出真面目,金色的光芒一咕噜没入了识海之中。
——春水动,木芽生……
这完全就是为吸收入梦花量身定做的功法!
浅蕈眼睛顿时一亮,再不犹豫直接沉入功法的引领中,趁着这一瞬间的顿悟,全身为数不多的灵力和月华之力都猛然冲进了入梦花的种子之中。
赤猊轻叹一声,青色中带有丝丝金红的灵力随之送入了浅蕈的识海。
然后,就是花开的声音。
铺天盖地的荼蘼香气绽放在浅蕈的识海中,五感和灵窍全都被吞噬,只剩下黑暗,和无尽的绝望。
浅蕈还想笑来着:“这就是你说的,最可靠的小伙伴?”
可靠到你肆意花开,而我沉沦黑暗?
一道光亮,像是闪电般撕开了黑暗的帷幕,将星星点点的光芒,洒入了浅蕈的识海中。
一轮明月,在“海面”上缓缓升起。
春芽破开了黑暗的禁锢,终于在这片昏暗的“土地”上,生根,发芽,长出细嫩的叶片,在“海风”中颤巍巍的摇晃。
原来,这就是“木芽生”。
她的识海,终究还是长成了《春水化生诀》最喜欢的形状。
识海化形。
这是修炼到化气期的修士都不一定有缘分能修炼出来的境界,而能不能识海化形,关系着修士有没有进阶分神期的潜力。
换句话说,无法识海化形,也就无缘分神期,一辈子就死在化气期了!
但现在浅蕈人在炼气期,但识海已经化形,可以说是提前拿到了分神期的入门许可,只要她能活到那时候,进阶分神期那就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这就是入梦花种子带给她最大的好处。
也是《春水化生诀》借入梦花种子,彻底在浅蕈的识海里生根发芽。
这俩奇葩抢地盘,最终得益的还是浅蕈。
浅蕈还未睁眼,就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经从炼气九层直接一跃成为炼气大圆满,离进阶入微期只差临门一脚!
这种大踏步的感觉,她还从未体会过,不得不说这感觉,真好。
更甚至,她还察觉到,她原本细小狭窄的经脉,在《春水化生诀》的重刷和改造下,彻底化开了所有的淤堵,经脉强度增加数倍的同时,宽度也增加了一辈。
唯一不足的,就是她的月华天赋被成倍扩大之后,经脉对月华之力的需求更是成倍增加,到了识海化形的地步,识海的拓展也更加重要,识海中那棵刚冒出一片小嫩芽,脆弱得仿佛一个海浪就能彻底夭折,它的成长也需要海量的月华之力浇灌。
浅蕈原本欣喜的神情逐渐冷静,直到一片麻木。
嗯,修炼太难了,要不还是躺平吧!
好容易从入定中醒来,浅蕈晃了晃,体力不支咣一声就倒在了床上。
也不是她想这个时候就这么躺下,但实在是这一次入定闯关花了太长时间,她不过是个小小的炼气期,还没辟谷呢,入定时间久了,饿都饿死了。
浅蕈掐指算了算,好家伙,居然过去了大半个月,怪不得她饿好像已经死掉,整个人就跟干尸一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还是赤猊看不下去,亲自跑出来,从浅蕈的储物袋里叼了一盒糕点塞给她。
浅蕈:“其实吧这时候可能辟谷丹更有用一点……”
赤猊:你还挑上了。
“你有辟谷丹?”
浅蕈沉默了一瞬间,啃了一口糕点有了点力气才说:“我没有。”
她才没有辟谷丹那东西呢!是糕点不好吃还是灵茶不好喝,为什么要吃辟谷丹那没什么味道还占肚子其实就是欺骗自己的东西呢?
一盒点心下去之后,浅蕈终于活了过来。
天知道她居然能有一天直接闭关大半个月,平时她能打坐半天都觉得屁股疼来着。
而且,炼气大圆满了呢!大半个月时间,她就从炼气九层一个大飞跃变成炼气大圆满了呢!不到三个月前她还是个刚刚炼气六层的小米渣,但现在她已经是炼气大圆满,离入微期只差一步之遥的厉害人物了呢!
浅蕈灌了一壶茶,整个人空唠唠的感觉终于得到了缓解,这才掏出一颗果子慢条斯理地啃着,然后复盘自己这一次看似冒险,但实则好像并没有什么波折,就一次性到位的收获。
入梦花的种子。
跟传说中的入梦花也没多少差别了吧?
入梦花的作用相传是帮人重塑丹田也是有一定依据的,这也是浅蕈“吃”了入梦花种子之后得到的讯息。
入梦花能有多大的作用,全看它的成熟度。
一株成熟的入梦花,在结出种子之前可以无数次无限制地侵入任何人的识海,落地生根,发芽开花,吞噬识海,再脱离飘散,再遇到下一次目标的时候,重新凝结侵入。
而结出种子,却没有让种子离开的入梦花,就是成熟度最高的,拥有可以让人入梦,将梦化作现实的力量。
重塑丹田,也不过是那力量的体现形式之一。
当然,成熟度最高的入梦花,也不是一般修士能够压制驯服并且吸收的。
像浅蕈这样的低阶修士,也只有狭小的识海,根本就不是入梦花的目标。
但它就来了,因为浅蕈吸收月华之力的天分吸引到入梦花,《春水化生诀》的存在更是对入梦花有致命的吸引力,浅蕈都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为什么。
然后入梦花的种子就这么被《春水化生诀》吞噬成为了自己扎根的养分,彻底在浅蕈的识海里化作了新的天地。
那感觉,就很奇妙。
浅蕈捂着脸嘿嘿的笑着。
赤猊只觉得这孩子现在这样子有些不忍直视,但想到她这段时间经历的事,心想,算了,就该她高兴。
浅蕈顺手一搂,就把还没来得及回到丹田的赤猊搂到了怀里。小小一团的银灰色小狼崽瞬间被揉得毛发凌乱,眼神迷离。
“赤猊啊,你也吸收了不少的入梦花,怎么就没变化呢?”
赤猊沉默不语,要是能有变化,它还能继续这个造型,被浅蕈拿捏得跑都没地儿跑?
那点入梦花吸收之后,它身体破破烂烂的情况确实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可它伤得根本是在神魂,玄叶花都对它没用,入梦花的入梦之力也只是杯水车薪。
赤猊不说话也没关系,浅蕈自己也能叭叭:“那赤猊你有没有什么建议,要治好你的伤,到底需要什么啊?”
其实作为契约者,浅蕈每一次进阶给赤猊反哺的灵力就能帮忙它疗伤。可是赤猊的伤太重,与浅蕈的实力差距太大,如今浅蕈的进阶对赤猊的作用不大。
也只有月华之力能够缓慢的疗愈赤猊神魂上的裂痕,其他的,都没什么意义。
除非浅蕈进阶分神期,破境大乘,赤猊觉得自己的实力到时候可能恢复六七成。要想痊愈,怎么也要等到浅蕈突破到如意境。
这沧融界,如今又有多少如意境的大能,赤猊没想过要给浅蕈压力,自然也就没提这些。
“还有啊,这次突破到炼气大圆满之后,我明明感觉灵力是够的,但总是差了点什么,没能触摸到那个屏障,赤猊你说我到底缺了什么呀?难道我又要出去历练,然后去经历所谓的心境成长,才能感知到突破的屏障在哪里吗?”
连屏障都不知道在哪里,她又如何突破到更高的进阶?
大境界的提升,可不是简单的灵力数量堆积,从量变到质变的转换,可不简单呢!要是那么简单,就不会那么多人卡在境界无法提升了!
“赤猊有没有什么好推荐的地方啊!”浅蕈掐着银灰色小狼崽的腋下举起来晃了晃,“还是我思考错了路线呢?”
赤猊挣扎着吐出一句话:“月露浓……”
以及:“放开……我!”——
第26章
月露浓, 又是一个浅蕈并不知道的名字。
这名字听起来就应该跟月华有关。
所以她想要进阶的关键,还是在月华之力上面。没有足够的月华之力,她想要进阶, 还是遥遥无期。
浅蕈就觉得,自己还是太孤陋寡闻了,明明成天泡在藏书阁, 还有那么多的东西都不知道。
外门藏书阁的一层还是太单薄了,而且外门的藏书阁跟内门肯定有很大差距!在顺利进阶成为内门弟子可以去内门藏书阁看书之前, 她倒是能努力一下, 把外门的藏书阁刷完。
但是没有足够的月华之力, 她似乎就很难进阶,自然也不能去内门藏书阁。
浅蕈:哎哟,头疼。
浅蕈抱着脑壳一脸头疼的表情又重新走进了藏书阁。
这次不等她跟鹤章打招呼, 这位平时几乎不抬头的年轻修士率先开了口:“浅蕈师妹,稀客呀!”
“鹤章师兄。”
什么稀客,她上次来还是上次, 也就是没多久之前的事。而且鹤章师兄这口气, 好像他们真的很熟一样,明明之前也没说过多少话。
她和鹤章之前说过的话, 加起来还没有从她跟鹤章打听入梦花开始说的话多。
当然,话多的是鹤章, 跟她没关系。
浅蕈熟门熟路的拿着弟子铭牌去玉碑面前刷,打算从二层开始看, 能看多少算多少。
她的积分不多,但也不算少。最多也就是去任务堂那边挂单换些材料,但同样她炼制出来的丹药和一些小糕点也能换不少的积分。
鹤章依然坐在门口的位置上,手里捏的书卷又换了一本, 但是敲击的节奏却一如既往。
这小丫头,这是打算无视他呀?
居然改变以往的习惯,往藏书阁二层跑了,难道是又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却没想过要跟他分享,他之前有消息可是第一时间就跑去跟她说了呢,这小没良心的!
要是他没看错的话,这才过去多久,这小丫头就已经从炼气九层进阶炼气大圆满,这是吃了什么大补药呢?
还真有意思。
这进阶速度跟这小丫头过去那些年比起来,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藏书阁从二层开始,所有的书籍玉简都有各自的防护阵法,修为不够意识不稳的弟子即便刷了玉牌也不能打开禁制。而只要打开禁制取出书籍,就会扣除相应的积分,如果长时间没有将书籍玉简放回原位,还会随着时间增加继续扣除积分。另外要想刻录书籍和玉简,还需要加付灵石和积分呢!
按理说浅蕈现在已经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这外门的藏书阁对她来说应该没有修为上的限制了,而她经过吞噬入梦花之后,也已经识海化形,意识强度和稳定程度也足够,那这藏书阁里面就不应该有她不能看的书才对。
结果还没走多久,她就在角落里站定了,面前架子上的玉简,被一个看不见的阵法笼罩,她居然无法碰触。
这就奇怪了。
这才是二层,居然就有这样的限制了吗?
“浅蕈师妹站在这里是做什么呢?”
鹤章的声音在浅蕈身后突然响起,很久没经历过被人这样突然袭击的浅蕈吓得头顶上呆毛都起立了,瞳孔都放大了一瞬间。
“鹤章师兄?”
“嗯。”鹤章似乎没有看到浅蕈被吓得脸色发白的样子,只凑过去看到底是什么吸引了浅蕈的注意力,居然站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浅蕈师妹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这边都是些博物志,记录的都是一些少有或许有但用途局限极大的物产,浅蕈师妹这是又听谁提到了什么?浅蕈师妹怎么这么见外呀,有什么问题不能问我啊?还是浅蕈师妹觉得我也不知道,或者,不能问?”
浅蕈找的就是博物志看,特别是一些边角料的越稀有越好,听到鹤章这话,她也就嘟囔着:“没有什么不能问的,毕竟我连最不能问的入梦花都问了鹤章师兄,只是觉得自己还是得多看看书,也不能什么都麻烦师兄您。”
“我没觉得麻烦呀!”鹤章笑着伸出手,从浅蕈脸颊旁擦过,稳稳落在了浅蕈无法进入的禁制里,握住了她没能拿到的玉简,“就比如现在,浅蕈师妹就需要我的帮忙不是?而且我觉得,浅蕈师妹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时候需要我帮忙。”
浅蕈僵着肩膀,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拉开了与鹤章的距离。
“鹤章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的。”
鹤章笑道:“我相信浅蕈师妹自己也可以,不过师兄想帮你这个忙,毕竟,举手之劳嘛!”
确实是举手之劳,抬手间,浅蕈拿不到的玉简就已经出现在她眼前,刷得还是鹤章的积分,这感觉,就挺微妙的。
“多谢师兄。”这时候再拒绝,就不合理了,浅蕈乖巧地伸手,看着玉简落在自己掌心,触手生温。
但其实,这玉简里也没有她要找的东西。
倒是让浅蕈看到另外一个非同凡响的东西:璇玑骨。
不由得嘟囔着:“璇玑骨是什么东西,这东西也算是特殊物产嘛?怎么奇奇怪怪的。”
“浅蕈师妹找的不是璇玑骨吗?”
浅蕈犹豫了一瞬间,这才小声道:“我想找的是月露浓……”
“月露浓……”鹤章挑眉,颇为意外,“浅蕈师妹每次都能带给我惊喜呀!”
“鹤章师兄也挺让人惊……喜的。师兄也知道月露浓?”
“当然知道。就是浅蕈师妹可以多相信我一点嘛。”鹤章手里的书卷晃了晃,但浅蕈已经干净利落地又往后退了两步,正好退开鹤章能接触到的范围,“……啧啧啧,所以你为何不早点问我呢?”
浅蕈决定跳过这个话题:“那,鹤章师兄,听您的语气,月露浓难道也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之前来问鹤章入梦花和内丹,得到的答案可都不怎么好,那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月露浓那可是好东西,但也只是对于妖兽来说。浅蕈师妹想找的话,确实是找错了地方。”
浅蕈也是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瞬间就明白了鹤章的意思。她确实是走进了误区,光来这博物志的角落找,却忘记了沧融界修士对月华基本没有需求,需要月华修炼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妖兽而已。
那包括跟月华有关的物产,从植物到矿物,应该都在妖兽图谱那边才对。
就像她知道的月光苔,也是她在学习妖兽图谱的时候,顺便了解到的。
“多谢师兄指点。”
浅蕈抬脚就往妖兽图谱的架子那边走。
这次鹤章没再阻拦,也没多说什么,只看着浅蕈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长。
仿佛他所求的,只是浅蕈跟他分享某些有意思的事,至于这事是怎么知道的,浅蕈要做什么,他并不是很在意。
浅蕈也懒得管鹤章到底在想什么,只专心翻看眼前的书籍和玉简,很快就翻到了月露浓的记载。
与她想象的不同,月露浓居然属于矿产,是由月华石矿脉凝聚出来的精华,一个大型的富集月华石矿脉都不一定能凝聚出来一滴月露浓。
月露浓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能凝聚月露浓不一定是富集矿脉,但只要有月露浓,那矿脉最后一定能变成富集矿脉。
所以要找月露浓的话,最好的选择就是从富集矿脉下手。
浅蕈又去翻看了矿物志,以及悬阳宗有记录的矿产分布。
这么多年沧融界只要人类能踏足的地方,有什么矿产基本都被探查清楚,然后被各大宗门瓜分。即便那些隐秘地方的矿产,小型的一早都被搬空,丰富的也都落在隐世世家手里。
能够琢磨的地方也不多,毕竟以她现在的实力,就算知道哪儿有,她这小短腿也去不了。
还有个方法就是拿钱买,但是翻看自己储物袋里的存货之后,浅蕈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按照月露浓这稀有程度,即便只对妖兽有用,它的值钱程度也不是她储物袋里三瓜俩枣的灵石能买下的。
鹤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过来:“浅蕈师妹找到自己想要的了?”
“找到了。”
虽然找到了,但跟没找到区别也不大。只是让浅蕈更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离月露浓这样的天材地宝,到底差了有多远而已。
“既然找到了,为何又是这表情?”
听到鹤章这话,浅蕈突发奇想,偏头看着鹤章,十分诚恳地说:“鹤章师兄,那您知道,以我的实力和财力,要如何才能在短时间内得到月露浓吗?”
鹤章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似乎仔细思考,又好像什么也没来得及想。
“浅蕈师妹想要月露浓?”
浅蕈点点头。
“你契约妖兽了?”
浅蕈犹豫一瞬间,还是很坦然地承认了:“之前在春水秘境的时候,有幸契约了一只妖兽。”
鹤章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盯着浅蕈:“让我看看。”
浅蕈:让他看看?
什么东西就让他看看?她家赤猊也是可以随随便便就看看的嘛?
“春水秘境里的妖兽?春水秘境里有什么奇特的物种吗?能被浅蕈师妹你看上的,定然非同一般吧?”
浅蕈张了张嘴,茫然地看着鹤章,她都不知道鹤章对她是哪儿来的信心,她到底是什么眼光,就这么非同一般了?
丹田里的赤猊睁开了眼睛,浅蕈很是意外,没想到它会这么配合。
鹤章眼前一花,一只银灰色皮毛,看着灰扑扑,但实际上每一根皮毛都隐藏着光辉的裂风狼幼崽就出现在他面前。
窝在浅蕈怀里的裂风狼幼崽,那双跟浅蕈同款圆溜溜的大眼睛,暗褐色的瞳孔仿佛沉寂的原野,深不见底。不同于浅蕈眼中那看着就惹人怜爱的雾蒙蒙,裂风狼幼崽眼中是与它年纪不符的沉寂和平静。
用浅蕈的话来说,就是情绪特别平稳的眼神。
“有点意思。”鹤章轻笑,“裂风狼……不对,看着……”
总觉得有哪儿不对。
裂风狼幼崽的额头上有一撮与众不同的赤红色绒毛,为它那张平静的脸增添了一丝神秘的色彩。
“这味道……”鹤章凑近,嗅了嗅,“你要月露浓,这要给这……小家伙用?”
浅蕈“啊”了一声:“你要这么说,也没错?”
她用,和赤猊用,有本命契约在,其实也没啥区别。
“它伤得这么重,只是月露浓恐怕还不够。”
浅蕈点点头。以她现在这修炼进度,进阶入微都要寻月露浓这样的天材地宝,这样的起点,以后需要的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只是月露浓,看起来确实是不够的。
“另外,你真想要月露浓的话,何不去这次的宗门大比看看?”
“宗,宗门大比?”
完全没想到这个途径也没意识到有这种可能的浅蕈茫然了,转身去了宗门大比报名的地点,这才了解到,原来每次宗门大比前十都有奖励,前三的奖励更是各种稀罕的东西。
而炼气期大比第一名是可以优先选择奖品的。
看着奖品列表里“月露浓”赫然几个大字,浅蕈沉默了。
以前有这东西吗?她为什么从没注意到?
月露浓这样的东西,也值得拿出来当炼气期的奖励了?算起来她自觉已经知道得挺多了,原本都不知道月露浓是什么,外门弟子又有多少能了解到月露浓的价值?
月露浓再稀有,那也是给妖兽修炼用的,炼气期的弟子,又有多少能够契约妖兽,还是有培养价值的妖兽?
这月露浓出现得太奇怪了。
当然浅蕈觉得自己更奇怪,毕竟她不仅是个炼气期,还是一个需要月露浓的炼气期,更可怕的是她拿到月露浓是给自己用。
“赤猊,就一定非要月露浓不可吗?”
赤猊轻笑了一声:“当然不是。只是月露浓是你现阶段最好的选择。”
选择月露浓,是因为它虽然稀有,却不是世所仅见,有赤猊在前面掩护,浅蕈想要月露浓理所当然。
而且月露浓性情温和,即便浅蕈如今只有炼气期,用月露浓来破阶,能最大限度降低危险。
“大比第一啊……”
浅蕈神情恍惚。
既然有这个打算,那大比的名次,她至少也要拿到前十,最好也要前三。总不能寄希望于其他人都对月露浓不感兴趣,或者不了解,将它留到最后,然后便宜了她。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大比第一,拿到优先选择奖励的机会。
浅蕈再次觉得脑壳疼,抱着头跑到角落里蹲下,只当自己就是个蘑菇。
这是她从来未曾设想的角度,跟人动手就算了,还是跟整个外门的弟子为敌,就为了争这个第一。
她也从来没有这种上进心啊!
敢在这时候报名参加宗门大比的,必然是同阶弟子中的佼佼者,对自己极有信心,都是冲着最优秀的名次来的,大部分参赛的弟子不是炼气九层就是炼气大圆满,一个比一个横。
她混在里面,娇小,柔弱,不起眼,但一戳就倒。
浅蕈:呜……
还有就是,翟萱——
“啊啊啊啊蕈蕈你太可恶了!居然偷跑!明明都是闭关为什么你就炼气大圆满了!”
明明闭关出来的翟萱也已经是炼气大圆满,离入微期也只是一步之遥,但看着浅蕈也同样步入炼气大圆满,翟萱的心情极其复杂。
“你居然背着我偷偷努力!”翟萱扑过来捏着浅蕈柔软的脸颊不撒手,“让你跟我一起修炼,你每次都躲懒,结果你自己偷偷努力!太可恶了!”
本来想跟小伙伴手拉手一起努力,结果小伙伴偷偷丢下她自己努力,虽然结果是一样的,但是这过程自己没能参与,让翟萱气得头发都飞起来了。
浅蕈:“唔唔唔!”
“说对不起也没用!这次没有十盘点心是好不了的!不行,我要二十盘!我还要摸赤猊!摸好久!”
赤猊:等等,这火怎么烧到它身上来着。
浅蕈不知道该怎么跟翟萱解释,自己的修炼方式大概在跑偏的路上一去不返,只是几盘点心就能哄好,那再简单不过。
至于赤猊,嗯,相信赤小猊也没问题的!
一盘点心下去,翟萱的怒火就已经消失无踪,捧着灵茶喟叹一声:“这才是生活呀!”
拼命的修炼不仅是为了活得更久,更是为了活得更好,何必把自己苦得连生活都忘了是什么滋味呢!
所以翟萱在努力修炼的同时,最喜欢的就是在浅蕈身边,最静谧和安宁的味道。
当然她也最担心浅蕈的状态,那闲散到随时都能随风散去的样子,让翟萱总是忍不住想要带着浅蕈多感受一下阳光和疾风的味道,就该活得更加恣意。
而且她的世界,就应该有她家蕈蕈的身影呢!
“所以蕈蕈你也确定要参加宗门大比了吗?”
之前浅蕈也确实在她的怂恿下跟着她一起报了名,但翟萱看得出来,浅蕈对宗门大比没多大兴趣,也就跟很多人一样,就是去凑个热闹,大概就是一轮游,然后就变成内场观众,近距离看热闹。
但现在,浅蕈有了目标,居然也要认真对待宗门大比,这让翟萱很是高兴。
“那就太好了!”翟萱放下茶盏,凑到浅蕈面前,眼睛里全都是盎然的战意,“我也很期待能和蕈蕈交手的时刻呢!”
浅蕈:!!!
浅蕈连连摆手:“萱萱你就饶了我吧!你也知道我没那么厉害的动手能力,真对上你,我能有什么胜算。”
翟萱很赞同地点头:“虽然我也觉得蕈蕈你对上我没什么胜算,但我依然期待能和你交手呀!”翟萱拍拍浅蕈的肩头,笑道:“蕈蕈你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浅蕈:说实话大可不必。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的小伙伴,浅蕈对翟萱的实力何其了解。翟萱从炼气期就确定了自己的道,下定决心是要做一个最强剑修,而且本身天赋又极好,在翟长老看似放养实则严格的培养下,炼气期就已经掌握了与自己相契的剑诀,炼气大圆满,更是拥有越阶战斗的实力。
就这样的翟萱,三个浅蕈捆一块也打不过啊!
“还有啊,蕈蕈你要相信,擂台大比和平时生死战斗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你能用的手段可多,仔细一些,也是打有可能的。”
浅蕈“嗯”了一声。
这个道理她也懂,像是剑修,在擂台上受到的限制是最小的,只要拔剑,就是剑修最强战斗力,还有本就打磨自身的体修也是差不多。
但像是符修啊阵修啊丹修啊医修这些,其中不少本身就是辅助,本身实力评估方式不一样,放在擂台大比上确实劣势。
不过这些东西,对炼气期来说,区别都不大。
毕竟根基在那,没有足够的灵力储备,什么剑诀什么法诀什么符箓什么阵法,能用出来也没什么威力。
在翟萱的鼓励下,浅蕈自信心也开始膨胀。
“还有啊,蕈蕈你放心,就算你到时候输了,这第一也必然是我的!等我拿了大比第一,我就选……那啥来着?”
“月露浓。”
“哦对,月露浓。我帮你拿!”
那一刻,翟萱在浅蕈的眼中,闪闪发光。
然后嘟囔着说:“我自己也可以的……”
“嗯哼?”
“大不了,你拿第一,我拿第二,我也是能选到月露浓的……”
“嗯哼……也行?”
两个小姑娘大言不惭就差直接瓜分大比的奖品了,场面一度十分热血。
浅蕈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扭头问翟萱:“萱萱,大比的奖品是一直都有的,那你有没有关注过,之前的奖品列表里,有月露浓这个东西吗?”
翟萱摸摸头,回想了一会儿:“我还真没注意。”
因为自信自己能拿到第一,也必然要拿到第一,所以不管是什么奖品都无所谓,翟萱一开始也没注意过那些奖品具体是什么。
倒是听不少弟子议论,说什么的都有,也没人提到有没有月露浓。
月露浓的存在太偏门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
那感觉就像是知道她需要月露浓,这东西就出现在那里了。
“别想那么多了,正好是你需要的,有不就最好吗!咱们努力拿到就行了,管它为什么在那里!”
“是哦。”浅蕈捧着一颗果子乐呵呵地晃了晃。
“啊对了,萱萱,你知道鹤章师兄吗?”
“鹤章师兄?藏书阁那位?”
“嗯嗯。”
“当然知道。”翟萱也是经常去藏书阁的,自然也是见过鹤章,“他怎么了?”
“就觉得……鹤章师兄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为什么能一直守在外门的藏书阁,而且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咦?蕈蕈,你不对劲哦,你对他很好奇啊?”翟萱顿时笑得像是偷腥的小耗子,鼠里鼠气的,“我没记错的话,鹤章师兄长得可好看呢!我们蕈蕈这是对鹤章师兄入了眼,动了心?”
浅蕈:!!!——
第27章
“萱萱, 这可不兴乱说的。”
翟萱看浅蕈一本正经的小脸蛋,也悻悻的“哦”了一声:“我开个玩笑嘛!难得从你嘴里听到其他人的名字呢……”
这倒是真的,浅蕈的社交圈其实很小, 在外门这么多年,最开始基础课程的时候,身边那么多同是刚入门的弟子, 翟萱跟大部分人都能打交道,浅蕈却沉默得像是一道影子。
要不是翟萱不肯放弃一次又一次拉着浅蕈奔跑在阳光下, 想来她们也不可能成为朋友呢!
想到这一点, 翟萱瞪着浅蕈的眼神都很是哀怨。
“行叭, 所以鹤章师兄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跟他熟悉的?之前你也经常去藏书阁,也没听你提起过他呀!”
“之前也没什么好提的呀, 根本就没跟鹤章师兄说上话。最近就是无意中跟鹤章师兄请教一些疑问,说上几句话,才知道原来鹤章师兄……”
“怎么了?”
“是个妙人。”
岂止是妙人, 那说话的架势, 让浅蕈很难招架。
“等等,你有什么疑问了, 居然还要跑去问鹤章师兄,为什么不问我啊?”
“你不是在闭关嘛……而且, 我这不知道的……你……”
浅蕈都不知道的,翟萱, 大概也是不知道的。毕竟浅蕈花在看书上的时间,比翟萱多了很多很多倍,而浅蕈在这方面的天赋,也是翟萱佩服的。
“好啦好啦都知道你会看书了, 你不知道的我大概也不知道了。”
而且就那些本来是翟萱知道但浅蕈不知道的,比如在她爹那边又见到了什么,只要能说的,她都会第一时间跑来找浅蕈分享呢!
“唔,其实就是想知道月露浓是什么……”
至于入梦花和内丹,这俩东西太危险了,得等常长老他们那边的处理意见出来之后,浅蕈才能斟酌能不能告诉翟萱。
浅蕈不是觉得翟萱能不能保密,而是她自己的那神奇的天赋,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解释。
“对哦,你怎么突然就提到月露浓了。”
浅蕈心虚的垂下眼帘,纠结地抠着手指,嘟囔道:“就,上次,去春水秘境的时候,我无异中得到一套功法,很适合我,但是修炼到后面,我发现自己想要进阶的话,就需要月露浓来帮忙破境……”
信息量太大,翟萱听得眼神都有些发飘。
“等等,你在春水秘境得到了功法,自己修炼后,发现需要月露浓来破境?”
浅蕈点头。
“蕈蕈,你抬头看着我。”回过神的翟萱拍了拍浅蕈的脑袋,“你又没对我撒谎,你为什么就不敢看我了?还是说你在骗我呢?”
“没……没骗你。”
“嗯哼,我懂,是没骗我,就是老是有事就自己憋着,什么也不跟我说,真要说的时候也说一半藏一半。说起来蕈蕈你怎么回事,哪儿来那么多小秘密呀!小秘密不就是要跟小伙伴分享的嘛!”
“能分享的就不是小秘密了,那是八卦……”
“你还狡辩!”
“对不起我错了……”
认错的速度有多快,浅蕈相信翟萱消气的速度就有多快。更何况翟萱那才不是生气呢!
“好吧,先原谅你,如此再来跟我说说月露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东西我也不了解,但是听名字就觉得……怎么说?”
“唔,你想的没错,顾名思义,从名字上感觉,月露浓就是跟月华之力有关,是月华石矿脉的浓缩精华,一般情况下它也是妖兽修炼的阻力。”
“是了,你都说是妖兽修炼的阻力了,为什么你进阶需要它?”
看浅蕈沉默的样子,翟萱突然就意识到:“所以你之前一直不跟告诉我的秘密就是这个呀?”
浅蕈:“……”
也行吧,不过那也只是浅蕈小秘密的一部分。
翟萱的表情却变得十分兴奋,凑到浅蕈面前似乎想要将她看得更仔细,“所以,蕈蕈,我的朋友,你是可以用月华修炼的嘛?”
“……昂。”
“那,是一直都能用月华修炼,还是得了那什么功法之后,才开始的。”
不得不说翟萱很聪明,一下就抓住了问题的重点,毕竟她一直都觉得浅蕈修炼的进度不对劲。当然也只有翟萱会觉得,浅蕈看似懒散,其实也很努力的。
但是努力这么多年,进展也这么慢,跟翟萱刻意淬炼自身压制修为不一样,那多半就是天赋问题。
如今得到这样的答案,直到小伙伴并不是天赋有问题,而是另辟蹊径,有了神奇的修炼方式。听起来确实很惊讶,但翟萱更觉得高兴。
就只看浅蕈从春水秘境回来之后,这一日千里的进阶速度就知道变化有多大,修炼方法又多有效了。
“唔,之前就有这问题,但我一直都没有什么有效的方法,以至于修炼速度就很慢……很慢……你也知道的。”
“嗯嗯嗯,我知道。那现在呢?”翟萱仔细检查浅蕈的身体,“这样的修炼方式,对你有什么影响吗?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找长老看过,这功法确定没什么问题吗?”
浅蕈突然就笑了,“萱萱就不担心这功法太过邪门,到时候我变成邪修呀?”
翟萱瞪大了眼睛看着浅蕈:“那你会嘛?”
“那还真说不一定。”
翟萱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爹说过,从来有问题的都不是功法或者什么天材地宝,而是使用他们的人,所以就算功法邪门,我相信蕈蕈你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浅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翟长老到底怎么教的孩子呀!
“而且我觉得,要是你真变成了邪修,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称霸正邪两道了!”
翟萱那意气风发的样子,浅蕈差点就信了她的鬼话。不过以翟萱的性子,真要有那么一天的话,她说不定真能带着浅蕈一起称霸天下。
这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等等,她和翟萱本来在聊什么来着?话题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的。好像每次跟翟萱聊天,最后都会跑偏到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哪儿的方向。
“对啦蕈蕈,要是你信得过我,信得过我爹,可以让我爹帮你看看。”
“……其实有人已经帮我看过了,就真的还好。”
浅蕈也不确定,大师兄是不是知道,但她有一种感觉,大师兄是知道什么的。毕竟她能莫名其妙去春水秘境,就是大师兄一手促成的。
而自己在春水秘境的经历,鸦鸦都是知道的,而鸦鸦知道什么都会跟大师兄分享。
所以,大师兄肯定是知道的……吧?
大师兄都没说她修炼《春水化生诀》会有什么问题,那肯定就没问题的!
翟萱并不怀疑浅蕈说的话,只笑道:“好的哦,那蕈蕈需要什么,一定要跟我说哦。”
“会哒。”
“就像这次,你需要月露浓,也就告诉我了呢!”翟萱握拳,干劲十足,“你放心,我一定会拿到大比第一,帮你拿到月露浓的!”
浅蕈小声嘀咕:“其实我也可以自己拿的……”
虽然真打不过翟萱,但也不是不能努力的。
宗门大比如约到来,这是悬阳宗十年一次的盛事,虽然对于修士,特别是高阶修士来说,十年并不算什么,有时候闭关一睁眼一闭眼就是好多年。
但只要是宗门大比,即便远在外面历练的弟子,也会如约赶回来。
除非一些碰巧闭死关出来不了,和实在被困在哪儿回不来的,都回来了。
像是大师兄黎鸷,如今名义上也是在闭死关冲击大乘境,肯定是出不来的。也许本来他是能出来的,可就因为“爱管闲事”,现在已经被强制闭了关,别说黎鸷出不来,就连鸦鸦都不能幸免。
出来是出来不了一点,除非成功进阶大乘期,黎鸷现在是管不了一点闲事的。
当然浅蕈并不知道,只觉得最近好像特别清净,翟萱被浅蕈的进阶刺激到,最近也十分努力修炼,鲜少跑来拉着浅蕈到处跑。经常在浅蕈耳畔叽叽喳喳的鸦鸦也好久没出现,浅蕈一时半会儿还觉得挺不习惯的。
随着宗门大比正式开始,浅蕈也没时间再去关注那些。
因为报名大比的弟子人数众多,特别是炼气期弟子,很多都是来凑热闹长见识的,必不可能长时间一对一的比试,因为大比第一天就是大擂台求生赛。
每个擂台一百个弟子,两种积分模式,一来是一炷香的时间内,击落擂台的对手越多,积分越高,当然最后不管用什么手段,能够留在擂台上的弟子也能获得积分加成。
一个擂台留下的人数不超过十人。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人数还大于十人的话,就以累积的分数来排名次,反正最后留下的人绝对不会超过十个。
浅蕈上了擂台之后,就选了个没那么起眼的角落蹲着。
其实露天的擂台,不管哪个地方都暴露在众人的眼前,不存在起眼不起眼,但只要浅蕈待着的地方,总会变得不起眼。
而且她很会选地方,前面正好站着几个看起来早就商量好要组队的弟子,擂台上这种联手的队伍不少,单打独斗很容易被针对,组队有了小伙伴交托后背,那么留下来的可能就更大。
有那几个人在眼前吸引注意力,浅蕈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就十分巧妙地躲过了大家的关注。
浅蕈甚至觉得,她能这样一直躲到大战结束,然后成为幸存者之一,就是最好的安排。
再看附近的同门们,随着战斗开始的铃声响起,大家都纷纷使出手段来。
有直接撑起阵盘给自己圈出一块安全区的,也有捏着符箓就要攻击人的,更有体修的弟子浑身肌肉暴涨,看着一拳头砸过去就能把擂台给砸出一个坑的。
倒显得安静乖巧蹲在角落里看戏的浅蕈,是那么的柔弱无助又格格不入。
浅蕈心想:嗯嗯,就这样挺好的,都不要看到我,不要看我!——
第28章
“那是谁家的孩子, 怎么蹲在那里?”
内门长老一般很少关注外门这边的大比情况,但也偶尔会三五成群地投来关注的目光,就想着能不能从大比里看到比较优秀有潜力和天赋的弟子, 然后先下手为强扒拉到自己碗里来。
擂台上打得看起来热闹,其实在这些大佬的眼中看起来,不过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玩闹, 一边想要从中看出有潜力可以收入门墙的弟子,一边有议论着这些孩子笑话一般的手法。
浅蕈这般躲在角落里的也不是没有, 但很少有她这样躲了半天, 躲到擂台上都已经快分出胜负, 她还能在角落里安然无恙。
观战的长老终于有人发现了浅蕈的存在,互相交流之下就更觉得惊讶。
“那孩子一直在哪里?”
“应该动过吧?”
“动过的话我们应该早就发现了?”
“那也不应该啊,没动的话, 更容易被发现吧?”
大家都在行动,只有一个她没动,理论是应该更显眼才是。结果擂台上那些弟子都没发现她不说, 就连他们似乎也这个时候才察觉到那孩子的存在。
“这孩子有点意思啊!”
“确实有趣, 炼气大圆满的修为,骨龄不过十六, 看起来还不错。”
“咳咳……”
“有人知道这孩子是谁嘛?可有师尊了?看着根骨,应该不是剑修, 身上木灵气息浓郁,合该是我医修一脉的。”
“咳……”
“丹修也不错呀!”
“咳咳咳咳……”
“哎呀你们都挺狭隘的, 怎么就要分得那么清楚,还得看她自己对什么更感兴趣呀!”
“咳咳!”
“翟长老你怎么回事,咳老半天了,身体不舒服就回去歇着, 搁这老咳嗽是怎么回事?”
翟庚阳咳了老半天,只换来老伙计的吐槽,一张老脸差点挂不住。
倒是有知情的人,笑着帮他解释:“他咳嗽半天就是想让你们看清楚点,那孩子是浅蕈。”
“浅蕈?什么浅蕈?浅什么蕈,浅蕈怎么了?”自然也是有人不知道的。
“好了,那孩子叫浅蕈,跟翟长老家的萱儿玩得好,从小一起长大的。”
“啊……”
终于明白了。
跟翟萱玩得好,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也就在翟长老的关注范围内,如果天赋真不错的话,肯定是翟长老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过翟长老这人吧,亲闺女都要送去外门磨炼,没有亲自带在身边,这孩子就算有点天赋,估计在顺利进阶入微期进入内门之前,是不会正式出面的。
但是吧,大家都看着呢,他还不让人出手,这就有些惹众怒了。
“所以翟长老知道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翟长老翟庚阳还在拿捏呢,只当做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什么怎么回事?那孩子有什么问题吗?她与萱儿交好,除了性子孤僻些,不善与人交际,能有什么问题?”
“翟长老没看到,那么大的擂台,又没有什么遮蔽物,那孩子就蹲在那里,似乎躲在了所有人视线死角般,其他人都没发现她?”
翟庚阳轻咳两声:“也有可能,她确实是在所有人的视线死角,或者,看起来太弱,所以大家都把她放在最后?”
虽然有这个可能,但说不通啊!
“翟长老你可以啊,十六岁的炼气大圆满,你也可以说人家弱了。”
“你们怎么还曲解我的意思呢!我只是说她看起来弱……”
浅蕈看起来确实小小一团,娇娇弱弱的,乖巧却不起眼,给人一根指头就能戳倒的样子。
翟萱最开始跟浅蕈玩得好,也是有着想要保护这个看起来很弱的小伙伴的心思,后来才慢慢了解到,小伙伴确实不强,但也没到需要她保护的地步,角色关系才逐渐改变。
翟长老是见过浅蕈的,翟萱带小伙伴来家里玩耍,小姑娘在他面前十分拘谨,低着头话都不敢说,打招呼也小小声的,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样子,也不怪自己闺女先前会把浅蕈当做弱者,护在自己身后。
“翟长老的意思,只是看起来弱,其实并不弱?”
“炼气大圆满,这个年纪,不算弱了,只是体质看着纤弱一些,毕竟不是体修或者剑修,这孩子看着根基还算扎实,想来应该也快进阶了,到时候内门必然有他一席之地,翟庚阳,我也有话直说了,这孩子我看着就挺好的,你若是无心,到时候我就把她收下了。”
说话的是一位同是分神期大圆满的医修长老,正是看中了浅蕈身上浓郁的木灵气息,以及那临危不乱的冷淡性子,觉得她就该适合走医修一道。
翟庚阳还真不好说。
因为翟萱跟浅蕈交好,翟庚阳自然也是调查过浅蕈的,在浅蕈还小的时候,所以翟庚阳也就知道那么一点其他人不了解,或者说无人在意的。
浅蕈当年还小,是被如今的首席大弟子黎鸷,从凡间一座被妖兽肆虐过后的村子里带回来的,唯一幸存者。
那之后,黎鸷就将浅蕈安置在了外门,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有关注过,但翟庚阳看在眼里,经常跟在浅蕈身边闯祸的那只小黑鸟,不就是黎鸷的契约妖兽化形出来的嘛!
很多人是不上心所以没发现,但只要关注到浅蕈身上,愿意去了解的,多少就能发现。
特别是他们这波看着黎鸷长大的人——
“还是要看浅蕈本人的意愿,以及缘分的……”
医修长老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到时候问问即可,我觉得这就是缘分。”
原本是讨论那孩子为什么会蹲在那里那么长时间,在那么多人乱斗的情况下,居然没被人发现,话题一点点跑偏,长老们也不是很在意。
浅蕈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已经被人发现,只偷偷摸摸地看着擂台上大家的互殴逐渐进入尾声,其实中途她还冒险偷偷挪了一下位置。
没办法,就算大家可能真看不到蹲在那里的一小团,但擂台就这么大的范围,即便关注不到她身上来,也有可能在移动中不小心踩到她——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攻击,有可能掉到她身上来。
有一次差点被飞溅的石块砸中的时候,浅蕈小小的挪动之下,隐秘的氛围突然中断,抬眼就跟某人的眼神对上了。
“嚯,这里怎么还有一个!”
他这一声嚷嚷,顿时将浅蕈暴露在了众人的注视下。
百人的擂台上,如今剩下的人还有十来个,超过了最后要求的人数,但是经过一番争斗,大家都很累了,大部分人看着都很狼狈,擂台上也坑坑洼洼的,多了不少伤痕。
炼气期修士在那些大佬眼里可能确实不值一提也没有任何威胁力,但就炼气期本身来说,他们的破坏力还是挺强的。
至少这擂台破破烂烂的样子,这些攻击要是落在浅蕈身上,她也一样只会显得破破烂烂的。
“炼气大圆满?”
这擂台上如今留下来的包括浅蕈在内的十二个弟子当中,最低也就是炼气九层的修为,炼气大圆满的都有好几个。
“居然躲到现在?还挺厉害嘛!”
看浅蕈身上连多余的灰尘都没有,更别说打斗的混乱和狼狈,看样子应该是从一开始就躲到了现在。
“你不会以为就这么躲下去就能躲到最后吧?这位师妹,失礼了,你的好运要到此为止了。”
人还多了两个,有积分够了的为了保存实力也可以选择冷眼旁观,但积分不够的人只会考虑淘汰其他人,或者干掉积分最多的,自己名次就上去了。
其实浅蕈很想说,她从头到尾就没动手,积分只会是最低的,要是人数真的超过规则,那么最后被淘汰的也只会是她,真没必要在这时候跟她动手的。
浅蕈指尖明光诀一闪,对方眼前一花,脚下瞬间不稳,就像是踩到了巨大的裂缝里,更像是自己的脚被擂台上裂开缝隙吞噬,即便他已经很快做出反应,却已经来不及抽出自己的脚。
紧接着面前一股大力传来,他已经彻底动弹不得。
此时,明光月那一闪而过的威力刚过,他的眼前刚恢复视觉,勉强还能看到他原本想动手的对手。
浅蕈还站在那里,就像是一点也没动过的样子,但是他却深陷碎尸筑成的牢笼里,一脚踩在缝隙里,然后剩下的碎石顺着他的小腿就将他困在了原地,另外顺着石缝里,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生长出来的藤蔓,把他五花大绑。
浅蕈轻声嘀咕:“我真的没想动手的……”
就很气人。
这弟子差点被气晕过去,同时炼气期大圆满,为什么浅蕈动手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动静,仿佛水到渠成一般,如此流畅就将这些法诀用出来,还这么贴合又熟练。
不管是明光诀还是厚土决,都是炼气期弟子最基本的修炼法诀。
但是明光诀他们都用来照明,厚土决更是在灵田劳动的时候必不可少,谁想到还能这么用来战斗?
还有浅蕈这催生藤蔓的速度和灵敏度,平常应该没少干这事的。
别说擂台上的弟子们,就算是刚刚还在留意浅蕈的那些长老们,都被浅蕈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连招给惊讶到了。
“这孩子,可以啊,这手法这么熟练,平时应该没少练习吧?”
“所以说啊,现在的孩子们都想着要什么厉害的功法,厉害的法诀,却没想着,这些最基础的法诀,关键时刻也能用出与众不同的效果。”
“这孩子看着就挺好的。这催生藤蔓的动作不仅是熟练,灵力储备应该也不俗……”
听到这里,翟庚阳不得不出声为浅蕈申辩一下:“那孩子经脉堵塞,与修炼上天赋并不高,灵力储备也不多,她能这么熟练使用这些法诀,除了平时勤加练习之外,更是做到了不浪费一丝灵力,却能让法诀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你什么意思?经脉堵塞?修炼天赋不高?”
十六岁的炼气期大圆满,就算不是惊才绝艳,也绝对不会是天赋不高吧?
“看她灵力流转的样子,怎么也看不出来经脉堵塞啊!”
翟庚阳喃喃道:“这孩子,大概是最近有了什么奇遇吧?”——
第29章
奇遇?
不得不说, 修炼本身就是一场奇遇,修士最期待的也是奇遇。
有时候一场奇遇可以让人在修炼上少走很多弯路,也能让人生多出一种选择。
“那孩子几个月前, 还只是炼气六层。”对于浅蕈的修炼进度,翟长老在关注翟萱的时候,同样也会关注, “从幼年上山进入宗门,整整十年时间, 她才勉强到了炼气六层。”
众长老一愣。
其实按照普通弟子的修炼进度, 浅蕈即便十年才进入炼气六层, 也就是最普通不过的程度,倒不如现在十六岁就炼气大圆满来的惊艳。
“你的意思是,她这几个月, 从炼气六层一路到了炼气大圆满?”
翟庚阳点头。
“那确实不容易,在这样突飞猛进的进展落差下,这孩子还能保持修为和心态如此稳定, 心性确实难得。”
还是那位医修长老, 经过翟庚阳的解释之后,对浅蕈就更是欢喜了。
翟庚阳:“……”
也行吧, 要是浅蕈自己愿意,跟着这位也挺好的。
同为悬阳宗长老, 翟庚阳从来不会小瞧医修的战斗力,以及敛财能力。
擂台上, 因为浅蕈出手,干净利落不过眨眼间就淘汰一位对手,再加上她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隐藏这么久,还没被人发现, 都以为她还留有后手,一时半会大家都犹豫了,暂时不考虑对这看起来最弱的一员动手。
剩下的十人面面相觑,似乎都在暗中斟酌。
其中一位则是选了一块体积大的碎石坐下,看似闲适地笑道:“其实我们根本不用着急,我们这里剩下的十一个人当中,有几个是淘汰了少于两个人的?所以,着急的人并不是我们。”
众人:!!!
浅蕈:“……”
看吧,她就说,只要抓住了重点,她的存在其实根本不足为患。
要想顺利从这场擂台比试中胜出,剩下的十一个人中还必须淘汰一个,如果大家都不出手,最后淘汰的人必然就是从头蹲到现在,也只淘汰了一个人,积分很明显不够的浅蕈。
如今需要主动出手的,也只有浅蕈一个人。
剩下十个人都用一种兴味和提防的眼神看着浅蕈,说实话留到最后的人谁不是没有手段和实力的,也就是之前的战斗耗费了不少经历,如今这场面大家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一炷香的时间其实很短,只要再坚持一会儿,被淘汰的也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女修。
浅蕈抿了抿唇,心想,如果是之前的她,确实是做不到的。
经脉淤堵,灵力储备少,能使用几个明光诀或者厚土诀就很了不起了,但是现在嘛,她不一样了呢!
也就是大家各自守着角落,等待最后的时间过去,可以说没把浅蕈真的放在眼里的瞬间,地上本就伤痕累累的擂台突然开始微微颤动。
细碎的小石子在地面上微微跳动。
“不好!”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清风,化翼,春生!
清风诀不过是最普通的基础法诀,炼气期弟子使来也不过是多了一缕清风拂面而已,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但此刻浅蕈使出来的可不是一道清风诀,而是不知道她在什么时候布置下的十道清风诀,同时出发,叠加的威力卷起地上的碎石,居然在小范围形成了一道身形客观的碎石龙卷风!
都是炼气期弟子,遇上这碎石龙卷风也要避其锋芒不然落得遍体鳞伤,疗伤的丹药挺贵的!
看热闹的长老们都惊呆了!
“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做下的这一切?”
“你看到了嘛?”
“我没注意到啊!”
“这小丫头,厉害啊,这一手。十道清风诀,所以她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还暗中做下手脚?”
即便清风诀所需灵力不多,就算是炼气期大圆满想要一股脑使出十道来都不太可能,所以这小丫头肯定是一早就安排好了,还是不多不少的十道清风诀。
然后大家的阳光水灵灵地都盯上了翟庚阳。
“翟长老,跟我们解释一下呀,这小丫头还有这一手呢?”
翟庚阳语塞,虽然他闺女和浅蕈交好,平时也经常在他面前叭叭浅蕈这个,嚷嚷浅蕈那个,跟女儿难得见面聊天,八成内容都跟浅蕈有关,但翟庚阳也很无奈,翟萱提到浅蕈修炼上的吐槽居多,却很少说过其他细节。
他也不清楚浅蕈居然有这样的手段,只能嘴硬道:“这也没什么吧?”
“对于我们来说确实是没什么,可这孩子在这年纪就能做到这地步,就难能可贵了。”
看着是简单,是其他弟子想不到或者做不到吗?并不是,而是他们根本没那这样的手段放在眼中,简单却有效,但实际上在正式对战中并没有太大用处。
可用在这样的比试中,就有奇效了。
就比如现在——
“不对,这丫头不止这点手段!”
也就是两句话的功夫,擂台上的碎石龙卷风已经形成巨大的规模,其余十人迫不得已想要自保的时候,才发现,刚刚地面的震动,并不是清风诀带来的,而是无数的藤蔓,从擂台的缝隙中,茁壮生长,化作一个又一个的牢笼,将他们死死束缚在原地。
说束缚在原地也不太对,因为浅蕈下手干净利落,根本没给他们反手的机会,捆好一个就往下扔一个,反正擂台比试,除了台上认输之外,掉下擂台也算是淘汰。
但不得不说,浅蕈的想法是好的,猝不及防之下动手,大家对她的防备还没到顶峰,所以被她得手也是应当。
动手的那一刻她就没想过能把大家都扔下擂台,她的实力不允许,大家的实力也不允许。会选择对这么多人一起动手,也不过是打个时间差,免得只对其中一人动手的时候,自己反而变成众矢之的。
眨眼间,擂台上的人就被扔下去三个。
剩下七人也没有坐以待毙,手段频出,即便没能在第一时间挣脱藤蔓的束缚,也顺利拖延了时间。
再想反击的时候,一炷香燃尽,战斗结束的金钹声响起,众人都是一愣。
再看浅蕈,就像是个没事人再次缩到了一边,就像这一片混乱的场面并不是她造成的一样。
很好,最后一刻,浅蕈先后出手淘汰四人,剩下包括她在内的八人,顺利进阶下一场比试。
至少没在第一场就被淘汰,浅蕈轻舒一口气,总算不用被翟萱追着骂了。
但有一点不好,就是因为她最后被迫出手,似乎惹来太多注意,以她现有的手段,后期大家都会对她更是提防和关注,想要再蹲在角落里蒙混过关,想来也是不好使了。
长老们也在感叹。
“这孩子后面的路不好走了。”
“今天太出风头了,后面肯定不少弟子都防着她,或者第一时间就会想着要淘汰她,这莫测的手段,还是先淘汰了比较稳妥。”
“特别是今天跟她同擂台的那几个弟子,肯定是会把她列为劲敌的。”
“还是掌控力不足,要不然刚刚那一下,就该把其他十个弟子同时扔下擂台了。”
“我看到了她是轮流扔的,所以她应该还做不到同时掌控那么多的藤蔓。”
“那是必然的,炼气期的弟子,都还没开始修炼识海,如何有强大的神识来控制这么多的藤蔓。”
“这孩子能同时催生这么多的藤蔓,已经是很难得了。”
最难得的是,这孩子催生这么多藤蔓之后,还犹有余力的样子,就让这些长老们见猎心喜。
是个好苗子。
特别是那位医修长老,只觉得这样的孩子就合该是自己的弟子。
但转眼间,结束第一场擂台比赛的浅蕈就不见了踪影。
还是翟庚阳拦住了她:“等到宗门大比结束再说吧,别给孩子太大压力。”
“也行吧……”
宗门大比第二场,就在第三天,所有通过擂台赛的弟子,都会进入悬阳宗自己的宗门秘境,进行历练。
所有的大宗门,都会有自己占据的小型秘境,方便弟子进行历练。
平常时候弟子都可以用自己积攒下的弟子积分换取进入秘境试炼的机会,即便足不出宗门也能磨炼自身。同样宗门大比的时候,也是在这些秘境里进行。
浅蕈之前就打听过,就比如像是试练塔这样的地方,就是每一层都是不同的环境和考验,弟子进去从第一层开始通关,一共九十九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通关奖励。
不过浅蕈从来没进去过,那是内门弟子才有的待遇,外门弟子都是炼气期,还没资格进入试练塔呢!
每次宗门大比选择的秘境都不一样,但总归都是宗门里的秘境,适合他们这些炼气期的秘境也就那些,早就被大家研究透彻了。
中间有一天休息时间,就是留给通过第一场擂台赛的弟子做准备的。
第二场试炼不限制弟子携带的东西,虽然有些不公平,但从某种角度来讲,能够获取更多的资源也是本身的实力之一。
就像是翟萱这样的修二代,自然跟普通弟子是不一样的。
当然翟萱这样的修二代也不会轻易跟普通弟子较劲,他们都各自有自己的奋斗目标,像是常羽真这样有事没事就找外门弟子的麻烦,只会欺负小弟子彰显自己厉害的人,才是凤毛麟角的少数。
哦,常羽真已经废了,听说如今还在医堂,人都还没醒来呢!
要是他还活蹦乱跳的,想来也一定会参加这次的宗门大比,还不知道会被他闹腾成什么样。
翟萱戳戳浅蕈的脸颊:“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呢!”
“……就是在想,明天我们的试炼秘境会是哪一个。”
“哪一个你都不用担心,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的那一份都在这里,未免进了秘境就分开,这些东西还是分开放。”
看着翟萱塞过来装的满满当当的储物袋,就知道这姑娘肯定又回去打劫她爹了。
翟长老对翟萱虽然严格,但在这方面从来没亏待过她,同样是宠溺,跟常长老那样宠出来一个废物,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你给我准备的那一份呢!”
“啊?”
“试炼可是七天!你不给我准备吃的嘛!我可还没有辟谷,你就不怕我饿坏了!”
浅蕈:“……”
第30章
第二场试炼的规则其实很简单, 试炼秘境里有众多的小型妖兽和各种灵植矿石,全都可以换积分。
七天秘境结束,积分排名前十的弟子, 进入第三轮也就是最终的大比环节。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秘境中也可以组队,这就看弟子平时的人缘,还有合作精神。但组队人数不宜太多, 会拉低获得积分的效率,并且最后还是只有十个人出线。
而且还有意思的就是会有弟子吧, 会提前拉拢队友, 到时候一群人集体捧出来一个第一名, 同样也能换取修炼资源。
最难能可贵的还是在秘境中获得的一切资源,在提取积分之后,不管是妖兽还是灵植矿石, 都是能被参与试炼的弟子带出来的。
所以有不少弟子知道自己实力有限,都不是冲着名次去的,而是尽可能留到最后, 那么储物袋里的资源都能变成自己的。
但不幸的是, 如果在试炼中途被其他弟子淘汰,储物袋会被对方掠过, 不仅是积分,就连之前搜集的资源也都会成为对方的。
是的, 在秘境中,同样可以通过淘汰其他弟子来获得积分, 并且这种方式更加快捷有效。每次大比的时候都会有弟子专门组队狙猎其他弟子,反正只要不闹出人命,这样的手段悬阳宗从来不禁止。
悬阳宗弟子从来都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外面的世界只会比这更残忍。
翟萱的计划自然是要跟浅蕈组队的, 浅蕈是什么计划那就不重要。
“必须组队的!这机会多难得啊!我之前就没能跟蕈蕈一起历练!这次必须在一起!必须!”
翟萱就差跳起来,来到秘境门口的时候,还挂在浅蕈胳膊上没离开,就差把浅蕈捆在自己身上了。
浅蕈哭笑不得:“萱萱你别这么激动啊,我也没说不跟你一起呀……”
在秘境里,组队当然比单枪匹马有优势,虽然她有自己的天赋,但在试炼秘境里,并不是苟就能赢到最后的,所以还是偶尔需要努力一下。
能跟翟萱组队一起历练,浅蕈也是很期待的。
但是浅蕈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身后还能跟着一个并不算陌生的人。
浅蕈小小声跟翟萱说:“所以呢,他是怎么回事?”
管竹安静得跟个影子一样跟在她们身后,准确说来是跟在翟萱身后。
翟萱倒像是刚发现管竹还跟着自己一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见惯不怪地说:“不用管他。”
“这么大个人跟在我们身后,这是能不管的嘛……”
“他也进入第二轮的试炼了,所以一会儿能一起进入秘境,他乐意跟着就跟着吧,反正不碍事。”
管竹就不是个碍事的性格,很多时候安静得就跟没这个人一样。
浅蕈很是惊讶,她没记错的话,上次见到管竹,还只是个炼气三层的小不点,如今炼气五层,进度也算快,可也像是能在第一轮大比里轻松过关的的样子。
管竹这么厉害,倒显得自己好像,挺菜的。
作为一个炼气大圆满,浅蕈还要躲到最后才能靠取巧拿到的名额呢!
翟萱看浅蕈的眼神,只笑道:“你可别小看呢!这小子还挺厉害的,虽然只是个炼气五层,但也蹭到了通关的名额,如今像他这样的低阶炼气期弟子,能进入秘境的,都不足十个。”
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而管竹还不只是运气好。
管竹本身就不是个运气很好的人,他觉得自己尚显短暂的前半生所受的那些磨难,就是为了遇上翟萱。而在遇到翟萱之后,不管其他人是什么感觉,管竹反正觉得自己运气好像真的变好了。
进入第二轮秘境试炼的炼气期弟子有上千人,大部分都是高阶炼气期和炼气期大圆满,这些人都有些不同的手段,像是管竹这样的还真是少数。
浅蕈就觉得,管竹选择翟萱,也无可厚非,其实是个很明智的选择。
选择抱大腿从来都没错,就看抱的姿势是不是好看了。
以浅蕈的审美来说,管竹的长相,还是挺好看的。
“发什么呆呢!进去啦!”
翟萱又拒绝了几波想要跟她组队的邀请,明言她已经有了队友,而且很明显就是浅蕈,扭头一看,浅蕈又站在原地开始发呆了。
再扭头看着管竹:“别说我不管你啊,你可要跟上,掉队了我可就真不管你了。”
管竹的声音依然有些嘶哑,轻轻说了一声“好”,要不是离得近,浅蕈差点都没能听到他的声音。
虽然是这孩子主动跟上来的,但翟萱没把人撵走,也算是承认了一大半他的存在,既然是自己人,护短的翟萱肯定是要护着点的。
但要是这孩子跟不上,那还不如早点离开这潭浑水。
“走啦走啦!”
等到一声令下,翟萱拽着浅蕈就往秘境里冲,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打算。
七天时间看着长,一眨眼就过去了,先行一步也是有优势的。
“萱萱,慢,慢点……”
浅蕈再次被翟萱带着起飞,魂儿都快追不上了。
一错眼就看到管竹虽然有些艰难,但十分坚定地跟在翟萱身后,这差距——
“萱萱,放,放手……”
她也能自己飞的……哦不,她自己也能跑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翟萱只当没听到浅蕈在风中断断续续的声音,只痛快地奔跑。
这一段的疾驰下来,翟萱就拉开了与大部队的距离,跑得小脸通红,额头上都多了一层薄汗。
“看!我厉害吧!”
翟萱站在树桩上,叉着腰可骄傲坏了。
浅蕈眼前还有些发花,明明没要她亲自跑,可她怎么就觉得这么累呢!
“好啦蕈蕈,咱们休息会儿,我知道你自己也能跑,可咱们不是要保留体力嘛!”
至于她自己的体力,多着呢!不用保留!
“接下来采集灵植的任务就交给你啦!管竹,矿石这个体力活你负责!我呢!就去跟妖兽干架了!一会儿就在这里汇合,然后再看收获!!”
进入秘境时,弟子能携带自己的储物袋,里面装的都是自己准备的资源。
另外还会各自分发一个储物袋,用来计算积分,放出这个试炼储物袋里的东西就不能取出,作为积分被固定在储物袋里,等到离开秘境的时候,这储物袋和袋子里的东西也都归位弟子本人,不论多少。
试炼中途,这储物袋也是能被其他人夺走的,那夺走的就不仅是积分,还有资源,可谓是杀人诛心。
翟萱选的这个地方很是巧妙,主要就是旁边就有矿脉的标志,以及茂密的森林,林中自然就有散步的灵植和妖兽。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点,那就是,并不是所有的资源都有积分,大部分都会有明显的积分标志,也有一些是隐藏积分,全看缘分和运气。
翟萱的安排也符合大家的特性,浅蕈和管竹自然也没有意见。
浅蕈本来就擅长这些,在藏书阁这么多年的努力那可都是真真的!对于灵植的分辨和采集,她也特别拿手。
三人闷不吭声各自干活,难得的安静,只有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浅蕈觉得这感觉还真不错。
但安静只是一时的,秘境再大,面积也有限,上千名弟子散落其中,很快就能遇上人。
悬阳宗培养弟子从来就不是表面上那么温和,只不过很少有弟子会在刚开始一照面就跟人对上,淘汰弟子只能获得对方的储物袋,淘汰人本身是不获得积分的。
所以一般艰难的对决都是在后期发生,大家都养肥了,就该开始厮杀了。
翟萱的选择也很合理,最开始就尽可能与其他人拉开距离,然后借用这时间和距离差,尽可能多的获取资源。
这么想的人肯定也不只是翟萱,所以很快,他们选的这块风水宝地,就来了其他人。
不巧,还是个熟人。
准确来说,是管竹的熟人。
“嚯,这不是管竹嘛!你也是不错啊,居然真被你混到了第二轮。你不是抱上翟大小姐的大腿嘛,翟大小姐就没给你点好东西你还是个炼气五层就算了,怎么还在这里挖矿呢!这种粗活还要你亲自动手呢?”
听到这声音的浅蕈扭头一看,唔,她好像是见过的。
仔细回想一下,这不就是当初跟在常羽真身后,欺负管竹的那些少年当中的一个?
她好像听到那些少年提起过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不重要的人,好像真想不太起来。
翟萱已经进了林子深处,听不到这边的动静。
那些人又是从另外一边来的,只看到在那里乖巧安静挖矿的管竹,连浅蕈都没看到,只以为管竹落了单。
葛望看着管竹就觉得满心的不忿。
他是好不容易才抱上常羽真的大腿,结果没多久,常羽真那边就出了事,他没落到好,还被其他人嘲笑了好久,修炼的资源也落下不少。
而管竹这个怂货,居然能踩着他,没脸没皮抱上翟萱的大腿,只要有机会,就赖在翟萱的身边。
其他人不敢惹翟萱,只敢在背后暗中蛐蛐管竹,当着面什么都不敢做。
倒是葛望心中不忿,时不时要冷嘲热讽。
“怎么,翟大小姐不要你了?知道你在这试炼里就是个拖后腿的,把你扔下了?你就说你,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又有什么资格留在翟大小姐身边?你看人家翟大小姐有给过你眼神嘛?”
不管葛望怎么叭叭,管竹都不为所动,按照自己的节奏认真地挖着矿石。
他灵力有限,每一锄头下去就必须要凿到准确的位置,才能让灵力发挥最大的效果,一块矿石挖下来,他就要休息好一会儿,挖了这半天,脚边其实也就只堆了不到十块矿石,效率十分低下。
葛望一脚踹了过去,仅有的几块矿石被踹得到处乱飞。
“跟你说话呢!你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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