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仿佛吃了膨大剂一样,疯狂在城市肆虐着。


    干不完,根本干不完。


    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高瀚下意识地抬手打招呼:“陈恪!”


    青年抬起眼。


    高瀚一愣,却不是因为陈恪身后突然出现的谢闻渊,而是因为陈恪的眼神。


    那双漠然的眼睛仿佛映照不出任何事物。


    高瀚知道陈恪参与了特管局的重要行动,但没想过会在此时此地,以此种方式在医院遇到他。


    “谢老师……”高瀚快走几步,欲言又止。


    谢闻渊的神色冷得可怕,高瀚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被他用那样的眼神扫了一眼,就跟遇到了陈恪的杀气一样,高瀚浑身都僵直了。


    一时间,高瀚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正在这时,一只手掌阻隔了谢闻渊的目光。


    陈恪竟然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谢闻渊的眼皮上,将谢闻渊望向高瀚的目光挡住了。


    高瀚和谢闻渊都是一愣。


    按照陈恪的性格,他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出手,最多暗示一下谢闻渊。


    陈恪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需要接受检查。”


    高瀚反应过来,也顾不上杀气了,语气有些焦急。


    他也不问谢闻渊从哪里把人接来的,立刻回到诊室,穿好白大褂。


    “谢老师。”


    高瀚朝着谢闻渊伸出手,示意两人跟他一起走。


    陈恪的视线落在了高瀚伸出的那只手上,也抬起手臂,作势要握手。


    谢闻渊手臂一展,手指穿过他的,与陈恪十指相扣。


    “我来。”


    高瀚于是让开。


    谢闻渊带着陈恪一项项做检查,高瀚紧随其后。


    两个医生和一个患者的组合回头率很高,人们目光落在了中间的那个患者的身上。


    不过很快,那些人的目光就变得迷茫起来,不再向陈恪投去目光。


    刚开始高瀚还没有察觉,但渐渐地,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抿了抿唇,却没有多说什么。


    晚上九点五十,最后一项报告出炉。


    “一切正常。”


    高瀚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的报告单。


    不仅正常,甚至比许多人的结果都要健康!


    可如果一切正常的话,那么陈恪为什么会出现这样诡异的情况?


    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双手放在膝盖上,是一个十分乖巧甚至有些拘谨的姿势。


    他的眼神甚至没有落在两人的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反而盯着不远处CT室的外墙打量。


    谢闻渊坐在陈恪旁边,与他十指紧握。


    他的唇色十分苍白,他的眼睛却是血红的,似乎在忍受什么不得了的痛苦。


    高瀚知道谢闻渊今天值班,本来就已经连轴转了近二十个小时,现在又遇到陈恪这样,难免有些憔悴。


    高瀚忍不住开口:“要不你去休息一下吧?”


    谢闻渊置若罔闻。


    三人就坐在外面休息室的椅子上,直到周围没有其他人。


    高瀚望了眼陈恪,青年似乎对自己的情况半点没有反应。


    高瀚实在忍不住了:“要不今天先带着陈恪回去吧?你能熬,他也熬不住呀!”


    这话似乎触碰到了谢闻渊的神经,这个时候,他终于将视线投到了高瀚的身上。


    可就是在这时——


    青年突然毫无预兆的身子一斜,倒在了椅子上!


    暗影瞬间涌动,在陈恪撞上椅子前稳稳托住了他。


    看着青年仿佛失去意识的模样,谢闻渊瞬间周身气息不稳起来。


    钢制的椅子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音,仿佛在某种强大的压力下不堪重负。


    高瀚神色惊慌:“什么动静?!”


    谢闻渊双手穿过青年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他拢住。


    原来是睡着了。


    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消散。


    谢闻渊肩线微不可察的一松。


    椅子的吱嘎声音停下了。


    高瀚望着谢闻渊的神色惊疑不定。


    这次,谢闻渊并没有影响到他的认知,而经验丰富的高瀚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种无法力量的力量……


    他望向谢闻渊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惶恐。


    谢闻渊可能不是人。


    “我们先回去了。”


    难得,谢闻渊居然主动开口对高瀚解释。


    然而抛下这句之后,谢闻渊抱着陈恪,头也不回地离开休息区。


    只留下高瀚一个人还坐在椅子上,冷汗涔涔。


    ……


    谢闻渊没有选择开车。


    他抱着陈恪出门,而后一步踏出。


    周围的空间被揉皱压缩,仿佛是一幅被扭曲的画卷。


    原本需要四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了六分钟。


    到睦安佳苑的时候,整个楼被突然出现的谢闻渊吓到了一跳。


    而在看到被谢闻渊抱着的陈恪的时候,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大门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开了一样,“砰”的一下弹了开来。


    元博文几人依旧不在,谢闻渊上楼,将陈恪放到了床上。


    青年睡得很深沉。


    浅浅的呼吸平稳悠长,闭目时的模样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弄着青年的发丝,视线则是望向了墙上的钟表。


    22:06.


    是陈恪的休息时间。


    谢闻渊微微一怔,视线缓缓扫过满墙整齐排列的法律书籍。


    有一道念头被谢闻渊捕捉到了。


    只是还需要验证一下。


    谢闻渊走进洗手间接来温水,浸湿毛巾,动作轻柔地为陈恪擦拭脸颊与脖颈。


    进入乐土的几天,陈恪几乎没有合眼。


    现在回到熟悉的环境,他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睡姿格外无害,呼吸细微均匀。


    谢闻渊的脸色依然苍白。


    在乐土解决文森后,他第一时间通知了本体。


    而在本体赶往现实中的乐土坐标的时候,身处乐土的陈恪却动了——


    仅仅是一步,陈恪的身影便穿透空间壁垒,出现在了现实世界中。


    更巧的是,青年正好拦在了赶往这里的谢闻渊的本体前。


    这个状态的陈恪谢闻渊也曾见过。


    和在洛瓦市的时候的陈恪不同,陈恪并没有漫无目的离开乐土,消失在谢闻渊找不到的地方。


    这次,陈恪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就好像谢闻渊是某种坐标一样。


    收回思绪,谢闻渊继续擦拭着陈恪的身体。


    皮肤是健康的白皙,劲瘦有力,每一寸肌肤,每一处起伏都仿佛艺术品一般。


    在后遗症的作用下,那股源自世界本源的甜美气息十分浓郁。


    这对于身为母树的凝结体来说,本应十分具有吸引力。


    但谢闻渊不为所动。


    比起这虚无缥缈的气息,他更迷恋陈恪身上真实的汗水气味,带着独属于他的鲜活。


    陈恪的身体确实没有问题,非常健康——超过很多调查员的健康。


    不仅污染值是0,就连SAN值也是100。


    这种状态,早就超越了所谓的人类的范畴。


    为陈恪换上舒适的睡衣后,谢闻渊也快速冲洗了一下。


    淅淅沥沥的水声停歇,谢闻渊带着一身微凉水汽走出浴室。


    他轻轻掀开被子,将青年拥入怀中,闭上了眼睛。


    怪物不需要睡眠,但在陈恪的身边,他模仿着人类的一切习惯。


    再次睁眼的时候,谢闻渊的眼前出现了一对金色的瞳孔。


    那双瞳孔里倒映出了他有些凌乱的发丝,以及谢闻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眉眼间的柔和。


    谢闻渊动作微顿,这才意识到自己仍紧紧拥抱着陈恪。


    他缓缓松开手臂。


    于是青年自然而然地坐起身,下床穿上拖鞋。


    陈恪进入了洗手间,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他的一切行动都那么熟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与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换衣服,去冰箱,拿出食物坐在饭桌上安静地进食。


    谢闻渊穿着睡衣,沉默地注视着陈恪的所有动作。


    当青年换好鞋似乎要出门时,他终于开口:


    “你今天休假。”


    陈恪动作一滞,歪着头看向谢闻渊,反应过来后,他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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