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博文啧啧两声:“谢医生真是舍得下血本,这些东西我哥都舍不得一天送出去。”


    张余迟钝地扶了扶眼镜:“谢医生是惹陈哥不高兴了吗?吵架,要送这么多?”


    元博文无语地瞥了张余一眼,怜悯地拍拍他肩膀:“现在我是真信了,你未来的媳妇……怕是真的有点难。”


    “什么?”张余呆呆地。


    元博文却也不再说了,暗自摇头,而后上了楼。


    陈恪对着满屋子的盒子叹了口气:“知道了阿婆,我会跟他说。这些先别拆,我看看能不能退。”


    再这样塞下去,睦安佳苑就要消化不良了。


    ……


    夜色深沉。


    睦安佳苑同样陷入了沉睡中。


    一只翅膀闪耀着紫白幽光的蝴蝶,悄无声息地落在楼外的藤蔓上。


    藤蔓探出叶片上带刺的吸盘,朝着这东西咬去!蝴蝶轻盈旋身,翅膀洒落下紫色光尘。


    光尘拂过,凶狠的藤蔓瞬间像喝醉了一样,抽动两下,软软地耷拉下来,陷入沉睡。


    蝴蝶趴在了睦安佳苑的身上,大楼动了动,似乎是感觉到了一股痒意,下意识打了个喷嚏,窗户被它的动静震了一条缝,紫光一闪,蝴蝶钻了进去。


    它飞舞着,最终停在了14楼紧闭的房门外,而后确定了一个方向,身形渗透而入。


    青年闭着眼睛,神色平静,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而后猛然睁眼!


    陈恪直起身。


    眼前的景象并不是熟悉的卧室。


    所有的一切被笼罩在扭曲模糊的光晕下,影影绰绰,看得并不清楚。


    又过了几秒,或者是几分钟。


    陈恪发现自己坐在一张陌生的木质餐桌前。


    眼前的家具透露着一种浓浓的年代感,是他没有用过的款式。


    陈恪意识到自己可能并不在现实世界。


    正在他准备尝试抽回自己的意识时,一道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我跟你妈帮你谈了个婚事,等过两天,你就嫁过去吧!”


    陈恪:“……???”


    -


    作者有话说:


    污染物:没想到吧?![狗头叼玫瑰]


    第112章


    陈恪环顾四周。


    这是间两室一厅, 家具很简单,十分古旧,透露着岁月的痕迹。


    他对面坐着一对中年男女。


    男的穿着棕色套头格子毛衫, 袖口起了很多毛球。女的则穿着洗得发白的居家服。


    这对男女的肩膀中间,本该是头颅的位置, 被一团刺眼的白光取代。


    陈恪低头打量着“自己”,穿着一身衬衣西裤, 手边还放着公文包, 看起来刚刚下班。


    那对男女将肩膀中间的白光对准了陈恪。


    “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男人厉声呵斥。


    陈恪眨了眨眼。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场景并不是在现实世界。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对男女,是污染物。


    “刚刚在想事情。”陈恪反应很快。


    “整天胡思乱想!难道又是在想那个死小白脸了?”女人含混不清:“你难道想把我和你爸活活气死吗?”


    听起来,这两人是“他”的“父母”。


    陈恪记忆里并没有关于父母的影像。


    他再次打量着这对男女, 发现他们动作僵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违和感。


    这个污染物的能力是制造幻境。


    幻境中的“父母”同样是污染物。


    他不动声色:“没有。”


    陈恪的沉默似乎和‘原主’的性格设定类似, 那对夫妻没再多说什么。


    “没想就赶紧吃。”


    两团白光低垂下来,举起筷子, 一下接着一下地将食物塞进了光团里。


    陈恪目光落在餐桌上。


    四菜一汤。


    鱼汤是乳白色, 上面飘着金黄色的油花。红烧肉油亮诱人, 泛着金红色的光泽。


    看起来喷香的饭菜, 偏偏没有散发出任何的味道。


    陈恪鼻翼翕动, 嗅觉系统依旧一片空白。


    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在玩沉浸式RPG游戏。


    “赶紧的, 一会吃完饭我还要洗碗。”


    女人的声音有些奇怪,仿佛塞着什么东西。


    陈恪拿起了筷子。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身后客厅墙壁上,一幅倒悬的大树挂画突兀地出现,仿佛监视者一样盯着这里。


    “愣着干什么?!筷子都不会动了?!”


    男人见陈恪没有反应, 猛地摔下筷子。


    陈恪还是没有动。


    女人也把碗一推:“为什么不吃?你是嫌弃妈妈做的饭不好吃吗?”


    她的声音有些刺耳,“为了给你做饭,妈妈把手都烫伤了!”


    说着,她伸出手,陈恪看到她手臂上面布满了浑浊的黄色水泡。


    那些浅黄色的半透明的水泡随着陈恪的视线移动而迅速增生,起初只是一个,很快长满了一只手,进而蔓延到了一条手臂。


    仿佛炸得起大泡的酥皮。


    水泡里,有什么黑色的活物在游走。


    “跟你说话为什么不吭声,没礼貌!”


    两道白光同时对准了陈恪,声音骤然拔高,像是在用指甲在黑板上划过一般。


    “说话啊!”


    恶意宛如实质,朝着陈恪劈头盖脸地涌来!


    陈恪调动力量的时候出现了淡淡的阻滞感。


    可以用刀,但不那么随心。


    ——或许是因为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就在此刻,陈恪眼中的餐桌景象也扭曲起来。


    原本乳白色的香浓鱼汤,此时泛起腐败的灰绿泡沫,漂浮着黏腻的、不知名的肉糜碎块。


    红烧肉上面的脓液层层叠叠,正对着陈恪的那块,四周长着一圈恶心的绿色霉斑,上面还有个肚脐眼。


    而排骨缝隙里,卡着一块没有拔干净的指甲。


    令人作呕的浓烈污染气息猛然炸开。


    钻进陈恪的鼻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女人身上的水泡更大了,光斑脸上似乎都长满了水泡,黄水淋漓。


    “吃不吃?!”


    “吃!”


    “吃!”


    “吃啊!”


    一男一女,尖啸重叠。


    桌上的碗碟随着他们的话飘了起来,灰黑色的气体起伏,直直朝陈恪面前飞来。


    ‘父母’霍然起身,威压朝着陈恪铺天盖地地压了过去。


    无论是拿起筷子吃,抑或站着不动弹,可能面临的都是一个无解的局面。


    吃了可能被毒死,不吃则会被“父母”杀死。


    陈恪放下筷子,语气冷静:“妈,我不吃香菜。”


    他这一声叫得极其自然,仿佛喊过无数遍似的。


    女人似乎卡壳了:“你以前都吃香菜,为什么现在不吃了?”


    所有的菜里都有香菜,这以前是“他”最喜欢的蔬菜。


    陈恪脑筋转得很快,他想到了刚刚女人说的那个‘死拖油瓶’。


    “那是因为那个人喜欢吃。”陈恪冷静开口:“但是现在我想开了。”


    周围的空气一滞。


    正在陈恪思考要不要补充一点什么的时候,男人一拍桌子。


    “好儿子!”


    仿佛是一个信号,周围的空气再次流通了起来。


    女人手臂上的水泡仍在蠕动,但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那和蔺总的见面,你答应了?”


    即便看不到那张脸,但陈恪依旧能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


    仿佛一旦他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所面对的,就会是令人胆寒的折磨。


    “嗯。”


    陈恪应了一声。


    “哗啦啦……”


    周围的盘子落在了桌面上,再次变成了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


    女人发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笑声:“诶!这就好!找那个死小白脸带个小孩有什么前途,跟着大人物才能吃香的喝辣的。”


    她用那满是水泡的手,将一块红烧肉夹到陈恪碗里。


    陈恪低头瞥了一眼。


    就是那块长着肚脐的霉菌肉。


    “乖儿子,看看妈妈做的菜有多香,别让人家嘲笑我们家寒酸。”


    “有香菜。”


    陈恪把手里的碗往前一推:“我先回房间。”


    “诶你这孩子……”


    女人还想再说什么,男人拦住了她:“随他!儿子好不容易想开,好事!”


    陈恪起身离席。


    他的视线在客厅里面转了一圈。


    一扇斑驳的几乎没有打开过的房门,以及一个崭新的,仿佛刚刚制造出来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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