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恪将抑制药塞进他的手里, “吞下去, 一会儿往出口冲。”


    元悉辰下意识将药片塞进嘴里咽下,身体状态好点了之后, 他将视线投向爱德凯。


    然而,看清眼前的场景,元悉辰感觉仿佛被浇了一盆凉水。


    爱德凯先生手里那根本不是什么鸟。


    它只有半个身体勉强呈现鸟形,而那鸟头上却嵌着一张五官扭曲的成年人脸庞!


    小鸟眼睛睁圆, 嘴巴发出呜咽声来。


    那是在飞艇上袭击他们的那个污染物!


    元悉辰脸色惨白如纸,胃里一阵翻涌。


    眼前仿佛吃人的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可以接受污染物是藤壶,可以接受污染物是人形,甚至可以接受人类被污染成了奇形怪状。


    ……但无法接受人类被人类吃掉。


    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恐惧爆发。


    当同类都无法信任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危险到了极点。


    这就是陈先生的日常吗?


    他就是这样坚强地和整个世界的污染物作对?


    他望向青年,这人削瘦身躯下,竟承载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心底的恐惧,抓过眼神迷蒙的元博文,掰开他的嘴,塞进去了一把抑制药。


    因为经常遭受污染袭击,元博文现在的污染抗性和恢复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水平。


    药效立竿见影,元博文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


    令人意外的是,史永瑞居然也凭借着自己的挣扎清醒了过来。


    元悉辰眼疾手快,也往他嘴里塞了一把药。


    史永瑞咽下之后,精神头好多了。


    “怎么办?”史永瑞压低声音。他的发型也乱了,皮鞋也不那么亮了,整个人看起来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元悉辰下意识看向陈恪。


    陈恪点点头。


    于是元悉辰对史永瑞说:“突围!”


    史永瑞被他这句话搞得有些懵了:“走去哪?我们已经被锁死了!”


    几人身后,宴会厅大门早已被锁牢。


    会场已经开始乱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或凭绳索,或徒手,甚至直接用牙齿撕咬,将挣扎的人面鸟塞进口中,嚼的咯吱作响。


    鸟儿们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嘴里发出嘶哑的惨叫声。


    隐隐听来,那竟然是不同语种的“救命”。


    宾客们一身华服,却茹毛饮血,上演着最不可理喻的暴行。


    眼前的一幕扭曲疯狂,像是置身于吃人的地狱。


    梅洛斯陶醉地张开双臂:“这是序曲!”


    是恐惧的极致,也是迷乱癫狂的顶峰。


    人类的欲望和意识沉沦,势必能滋养出最为美味的肥料。


    天花板上垂落的枝丫缓缓蠕动,继而绞向地面上被诱惑的宾客。


    那些眼神空洞的宾客,如同木偶,在愈发浓郁的粉色雾气中跌跌撞撞,瘫倒在地。


    这的确是浮世之宴,但参与的宾客并不是这些社会名流,而是梅洛斯以及整座庭院的所有植物。


    痛苦、兴奋、愧疚、愤怒、担忧……


    藤蔓扫过之处,所有的情绪都被吸食。


    被吸干的人类,依旧可以活动,但浑浑噩噩,宛如行尸走肉。


    “第二个环节——迷失。”


    梅洛斯以手掩嘴,望着这幅由他亲手绘制的画卷,露出一个微笑。


    文明,礼仪,在欲望与污染的深渊面前,一切皆为泡影。


    污染不可控,人类的贪婪何尝不是一种诅咒?


    追求所谓的极致体验,却不知道自己才是桌上的那盘菜。


    那……有例外吗?


    梅洛斯从来没有见过有谁能够抵抗这样的沉沦。


    但当他下意识将视线望向了陈恪的位置,却发现那里已经没人了。


    嗯?人呢?


    梅洛斯一惊,猛然扭头看向出口处。


    原本已经被反锁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


    有人撬开了锁,跑出去了!


    可在场的宾客,以他们的身份,凭他们的能力,哪个会干这种事情?


    不,梅洛斯想到,还有人擅长。


    陈恪。


    那个谜一样的男人!


    他眯了眯眼。


    飞艇负责人很快来到了梅洛斯身边,神色焦急:“陈恪和元家兄弟两人都跑出去了。”


    果然是他!


    梅洛斯扬起一个夸张的微笑,望向出口的目光中溢出了癫狂。


    仿佛在看的不是一个逃走的人类,而是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他是例外,他是例外,他是例外……”


    梅洛斯喃喃自语。


    梅洛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神经质的兴奋。


    他转身面朝会场张开双臂,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在穹顶下回荡:


    “……他是例外!”


    人群骚乱被他这动静压了下来。


    负责人怔怔看着眼前已经疯魔的梅洛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疯了!都疯了!


    “去,你去找他!”梅洛斯脸上带着痴迷的笑,对着负责人说,“必须找到他!”


    -


    元悉辰感觉肺叶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常年坐办公室的身体根本无法负荷这种狂奔。


    旁边的元博文状态稍好,甚至还有力气拽着他的胳膊。脸上除了紧张,居然找不到太多恐惧。


    元悉辰大口喘息着问他:“你不怕?”


    元博文愣了一下,咧嘴一笑:“怕归怕,但我哥和陈哥都在啊!”


    他的语气理直气壮。显然,天塌下来了有个高的顶着,这句话在他那里十分适用。


    元悉辰:“……”


    自家弟弟的性格也不知随了谁,如此的乐天派。


    之后的路上障碍少了很多。


    周围似乎没有污染物了,他们找了一处空地暂时休息。然而刚喘了没几口气时,脚下突然传来震动。


    道路两旁的树木振动起来,扑簌簌的叶子飞落。


    这些树的枝丫伸长交错,渐渐蔓延到前方,似乎想要封死他们的去路。


    角落里,鸢尾花吞吐,粉色的雾气起伏。


    随着浓度上升,甜腻的气味令人几欲作呕。


    陈恪脚步一顿:“等等。”


    身后跟着的几人再次止住脚步,气喘吁吁。


    尤其是元悉辰,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场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几年从未出现过的噩梦!


    刺激、危险,疯狂!


    他环顾四周,此时几人逐渐靠近了繁花区。


    但曾经的繁花不再,那些争奇斗艳的花仿佛一夜被吸干,场上只剩下了只剩黑色鸢尾,上面的白色小点不断眨动。


    此刻,这些花张开花瓣,露出狰狞的口器拦在路上,显然是不打算放过他们。


    史永瑞环顾四周,“卧槽”一声:“完了完了,这下真要拜拜了!”


    前方花影晃动,一道身影缓缓从花丛中踱步而出。


    “陈恪。”来人声音低沉阴鸷。


    正是那位飞艇和宴会厅的负责人。


    花丛拱卫着他,垂头恭迎,为他让开道路,仿佛迎接领导一样。


    负责人的身后,枝杈们涌动盘踞,墨绿色的身躯狰狞。


    元悉辰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负责人冷笑一声:“你逃不掉了,束手——”


    “嗙!”


    话音未落,管钳飞出,径直击中负责人的脑袋!


    巨力之下,他像个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滚了几圈后——


    一动不动。


    空气骤然凝固。


    元家兄弟和史永瑞:0.0


    周围的黑色鸢尾花:·口·


    陈恪侧过脸看几人一眼。


    元博文反应最快,Get到了陈恪的意思,他立马推搡着元悉辰:“走走走,马上走!”


    瞥了眼负责人尸体,他的内心只剩敬畏。惹谁不好,非要在这种关头放狠话,看看,被陈哥爆头了吧?


    “动作快点。”


    陈恪催促着几人:“去飞艇降落的那个平台。”


    此时的每一秒都生死攸关。


    元悉辰强压着胃里的翻腾,和元博文一起,埋头快步跑向升降平台。


    黑鸢尾花群仿佛被陈恪的手段震住,没有立刻追击。


    几人跑出去几十米,梅洛斯的身影便出现了。


    “这么着急要走吗?”


    他没有再穿那身奢华的丝绸袍子,转而套上了一身纯白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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