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接着，张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脚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摊蠕动的、黑红交织的流体。
那东西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攀上小腿，如同附骨之疽。
张余尖叫出声，他下意识去扒自己的裤子，想要将那东西甩下去。
但一切都晚了。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和生命力正被疯狂抽走，皮肤以可怕的速度干瘪塌陷。
眨眼间，张余如同被吸干水分的木乃伊，眼眶深陷，瘦骨嶙峋，软倒在地。
“叽叽！”
【A-122】没有再继续吸取了，这样下去陈恪还没来，张余倒先被他吸干了。
它轻蔑地看了眼地上的张余。
不过，污染物怎么和人当好朋友了？
【A-122】不理解，但它很生气。
人类在污染物看来就是食物，和人类混在一起的污染物，要么就是弱到无法保护自己，要么就是背叛！
它猛吸一口气，身体像被吹大的气球，瞬间膨胀得又圆又鼓。地上的人干张余，肉眼可见地又瘪了一圈！
但【A-122】没有继续。
它的身躯卷起了张余的手机，同时，看到了那个逐渐靠近的头像。
……
陈恪盯着手机上的共享位置，一脸严肃。
上面的坐标显示，张余正向南狂飙，马上就要冲出新陵市。
很明显，这不正常。
就在陈恪研究的时候，张余的薇信语音打了过来。
那头没有说话声，只能听见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偶尔夹杂着闷哼。
“张余？”陈恪唤了声。
“啪嗒”一声，电话被挂断。
“师傅，”陈恪收起手机，对着驾驶座穿着背心的老大爷说，“改道，往南。”
小小的三轮车像个迷你甲壳虫，穿梭在城市的车流中。
老大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伙子，不去北区啦？提前说好，换地方得加钱！”
陈恪犹豫一秒，还是开口：“去南区。”
“坐稳喽！”大爷猛地一拧油门！
在路人惊恐的注视下，小三轮一个神龙摆尾原地掉头，前轮都颠了起来，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出去！
简陋的塑料门帘被狂风吹得噼啪作响，热浪裹挟着灰尘打在陈恪脸上，吹乱了陈恪的发丝。
手机振动，陈恪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元博文发来的消息。
[和阿婆一起吃烧烤]
配了一张照片，是他的自拍和刘阿婆给他烤韭菜的图。
看来睦安佳苑那边风平浪静。
陈恪放下心来，将手机塞回口袋。
三轮车一个急刹停下。
尘土飞扬中，陈恪抬眸看向眼前。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废弃仓库，暗沉沉的，像沉默的钢铁巨兽。
仓库周围是片荒凉的平地，杂草丛生。从上面的标识来看，应该是之前某个重工集团的存储仓库。
现在外面还停着几辆暗黄色的挖掘机，上面锈迹斑斑，看起来至少有十年没有动弹过了。
张余手机的定位就在这里。
陈恪走到仓库大门前，再次拨打张余电话。
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
陈恪绕开竖立着的钢筋卷筒，在仓库门口发现了张余的手机。
夏日，外面被照得发亮，但仓库里面黑黢黢一片，阴凉渗人。
陈恪迈步走了进去。
仓库内部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灰尘气息，迈步间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陈恪打开手机灯光，光线尽头，一个干瘪的身影蜷缩在地，正是瘦脱形的张余。
脸颊凹陷，原本合适的工作服也宽松了起来，眼柄像枯草一样耷拉在地上，整个人活像被晒干的蛞蝓。
他再晚来一步，恐怕张余就只剩一张皮了。
“当啷！”
陈恪侧身闪避。
黑红色的身影擦着他的衣角而过，抽在了旁边金属货架上。冲击震得整个架子嘎吱作响。
“叽叽！”
那东西明明没有眼睛，却无端让人产生被盯着的感觉。
它绕着陈恪打圈，不断游走，仿佛在思考从哪里下手。
陈恪继续朝着张余的方向走去，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样的无视，让【A-122】感到一种羞辱。
它愤怒地尖啸起来。
张余躺在地上，望向陈恪的眼神迷茫，仿佛因为过度缺乏营养，他连意识都被吸干了。
陈恪嘴唇抿起。
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张余，他想起了火锅店那条巨大的虫子，想起了医院里精心筛选，又被一路提回来的藤壶。
张余现在的身体状态，看来以前的那些东西都是白吃了。
自己抽时间给邻居打的野味，那些富含蛋白质、精心准备的口粮……
全被这地上的东西吸走了。
此时陈恪的感觉，就像是看到自己经常投喂的流浪动物，突然被不知哪儿窜出来的野生动物打了一顿一样。
他突然觉得有点生气。
-
作者有话说：
过年带我家猫回去被老家的猫打的乱蹿，之后再也不带它回去了……[托腮]
第50章
【A-122】眯了眯不存在的眼睛。
它见过不少觉醒者, 也吸过不少。
看得多了，就像老饕品菜，只需一眼, 它就能嗅出猎物能力的优劣。
凭借多年识人经验，它很快确定陈恪的觉醒者身份。
陈恪是这些觉醒者中的极品！
【A-122】舔了舔不存在的舌头, 贪婪与恐惧同时浮现。
直觉告诉它，青年应当拥有非常强大的能力。
那力量对它而言是极大的诱惑。
但与强烈的吸引力相伴的是危险, 刀锋悬顶般的危险！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的危险！
明明看起来是个只有长相拿得出手的人类, 可身上的气息，却像是潜伏起来的强大捕食者。
只是这个捕食者，因为某种原因，并没有彻底释放出自己的危险性。
他冷静，稳重, 经验丰富。
明明危险却又压制自己，明明致命却装出无害的样子。
这样的人类, 浑身充满矛盾，也充满了吸引力。
本能促使它想要靠近他, 危险预警又提醒远离他。
它突然想到了医院的那个冷漠的男人。
那个污染物也是这样想的吧？
明明知道眼前的青年像是毒药, 能够威胁到污染物的生命安全, 但就是无法离开他, 摆脱不掉他的吸引, 所以时时刻刻围绕在他的身边。
像是行星围绕着恒星，又像猎人监视着自己的猎物, 霸占着他，看顾着他，不允许其他人类或者污染物靠近。
胆小鬼！笨蛋！
【A-122】嗤笑一声。
如果是它的话，要吃就吃！要啃就啃！
没有冒险精神, 哪来的荣华富贵？！
没有点狠手段，哪里能吃到肉？
它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青年，身躯围绕着他转圈圈，与此同时思索着从哪里下手。
旁边的污染物它根本看都不看，那玩意长得太砢碜了，要不是当作诱饵，它甚至都不屑于吃那东西。
刚刚吸收张余体力的时候，它其实已经发现，这污染物身上的能量比它想象中要高出不少，看起来像是吃过强大污染物的。
但很可惜实战经验不足，没有与之匹敌的能力。
他的力量也应该是有人投喂才产生的。
那个人是谁它有些好奇，但在当下来看都不重要。
当下还是要吃掉眼前的人类。
【A-122】谨慎地盯着眼前的青年。
在陈恪看到那个污染物的时候，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青年似乎有些生气。
像是沉睡的猛兽睁开了眼睛。
危险性和吸引力呈现指数级的增长。
既然偷袭没有用，【A-122】便迅速改变策略。
它没有直接扑上去，反而猛地摊开身体。如同铺地毯一般，向陈恪脚下快速蔓延！
同时，数条黑影覆上钢铁货架，疯狂抽取建筑的生命力！
这才是它的拿手好戏，吸建筑材料的生命力补充自己，同时像块牛皮糖似的缠住目标，活活耗干对方！
让你打不动、砍不破、跑不掉！赖死你！
吸饱体力，黏稠的黑影眼看就要爬上陈恪的靴底——
陈恪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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