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恪话锋一转:“你还有亲哥?”


    元博文挠了挠脑袋:“啊,现在是养哥了。”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


    “轰隆——!”


    雷声炸响,潮湿的热浪卷着土腥气涌入病房。


    陈恪起身关窗。回头的瞬间,注意到谢闻渊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双手插兜,平静地注视着陈恪。


    陈恪礼貌笑道:“谢医生,又来啦?”


    “嗯。”


    谢闻渊坐到了休息室的椅子上。


    他双腿交叠,身形挺拔。搭在膝头的手指骨节分明,仿佛不是坐在普通病房,而是坐在国际医学峰会的会场。


    病房里落针可闻。


    元博文瞄见那抹白色身影,瞬间噤若寒蝉。


    每次见到这位谢医生,他都自发安静如鸡。


    “我、我感觉恢复得挺好。”元博文清了清嗓子,对谢闻渊说:“谢谢医生关心。”


    谢闻渊连眼皮都没抬。


    就算不是为他来的,也不至于忽视得如此彻底吧,你还是医生吗?!


    元博文喉头滚动,把牢骚咽回去,默默缩成背景板。


    谢闻渊的确不是为了元博文来的。


    他来到住院部,就是为了等陈恪。


    按照时间推算,除非特殊情况,今天陈恪一定会来医院。


    脚步声由远及近,平稳而熟悉。


    “喝水吗?”陈恪将手里的水杯递给谢闻渊。


    谢闻渊静静看着他,抬起手臂,擦着他的手指接过水杯。


    肌肤相触的瞬间,谢闻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空气温度很凉,和谢闻渊的体温一样偏低,但陈恪手指触碰过的地方,仿佛一瞬间被灼伤。


    下午感受到的那种饥饿感再次出现。


    谢闻渊喉结滚动。


    这种饥饿感很危险,它会让理智分崩离析,甚至驱使他做出违背本性的举动。


    而它的源头,正是眼前的青年。


    “谢医生,那我先走了。”


    陈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谢闻渊抬眼,对上那双栗色的眼睛。


    陈恪的表情礼貌而疏离,仿佛真的不知道谢闻渊就是为他而来。


    但谢闻渊知道,这个人类比表面上要敏锐得多。


    灰绿色的眼眸注视着陈恪,即便不带任何攻击性,陈恪的瞳孔还是微微收缩了一下。


    陈恪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危险。


    他又想到这几次,谢闻渊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面露古怪之色。


    谢闻渊真的只是个医生吗?


    被青年用这样审视的目光打量,谢闻渊克制住想要扣住对方手腕的冲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影响对陈恪无效。


    因为从一开始,这个人类就在防备他。


    或许是他那动物般的直觉作祟,又或者是他伪装的人类有破绽。


    总之,即便谢闻渊已经非常克制,但陈恪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


    从未体验过的失控感浮现。


    青年的防备让谢闻渊莫名有些烦躁。


    陈恪保持礼貌微笑,对着谢闻渊微微颔首,迈步离开。


    两人擦肩而过时,陈恪没有再感受到谢闻渊的目光。


    他肩线一松,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


    医院外的天空阴沉得可怕。


    暴雨如注,砸在地面上溅起冰冷的水花。


    陈恪站在楼前的玻璃檐廊下,望着雨幕出神。


    难道今天要打车回家?


    可距离太远,二三十块都够他一顿饭钱了。


    就在这时——


    一只骨节匀称分明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正握着一把折叠雨伞,递到陈恪的面前。


    陈恪微微一怔,侧过头。


    谢闻渊站在他的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距离也是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


    “给你。”他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


    陈恪眼里闪过惊讶,但很快,惊讶化作了温和笑意。他伸手接了过来,说:“谢谢。”


    接过雨伞后,陈恪本以为谢闻渊还要再等一等,但这次,他利落地转身,迈入了医院大门。


    陈恪低头看着手里的伞,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轰隆——”


    雷声骤响。陈恪抬头,望向铅灰色的天幕。


    浓重的乌云翻滚,几乎看不到一点光。


    伴随着暴雨,还有暴风席卷,医院外的小摊贩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周围的环境呈现出一种陈旧老照片般的灰黄褐色调。


    陈恪身边,刚刚还在等车的人陆陆续续已经离开了。


    青年手腕微动,撑开伞,而后踏入雨中。


    雨水冲刷着公交车窗玻璃,陈恪的视线却有些游移,怔怔看着外面的一片天幕。


    “安宁路,到了。”


    一声温柔的语音播报唤醒了陈恪。


    换乘公交站在百米开外,陈恪的帆布鞋刚踏进水洼就被雨水浸透了,裤脚也皱巴巴地黏在小腿上。


    陈恪却像感受不到潮湿一样,慢悠悠地沿着林荫道踱步。


    周围没有人。


    湿润的雨幕雾渐浓,能见度不过十米。


    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向雨伞,在瓢泼的雨幕中构筑出一种另类音色。


    雨幕似乎扭曲了一下。


    除了雨点砸在雨伞上的声音,落在地面和树叶上的声音,似乎还有其他的声音出现了。


    窸窸窣窣,几乎微不可闻。


    青年仿若未觉,依旧按照之前的速度走着。


    雨幕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嗤笑,在雨幕的掩盖中十分不明显。


    愚蠢的人类,还不知道危险已经逼近了。


    周围的空气涌动着,推搡着,涌向雨幕中行走的青年。


    “我说……”


    青年说话了。


    他是在和谁说话?


    那东西惊疑不定地环视四周,除了滂沱大雨,整条街分明空无一人。


    “别找了,就是你。”


    青年又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像是老师点名课上走神的后排学生,非常不客气。


    那东西生气了,他在阴影里注视着青年修长的身影,发出无声的尖叫。


    他到底是在和谁说话?!


    “我在和你说话。”


    “咔嚓——!”


    天幕被银蛇撕开一道裂口,青年抬眼,栗色的眼眸在银光下无比明透。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了它,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赵总,雨这么大,出来散步吗?”


    赵总从梧桐树后冒出了头,他的五官像是没有固定好的黏土,向下松弛,呈现出一种半融化状态,和陈恪的轻松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居然发现了?!”


    陈恪皱了皱鼻子,后退半步:“主要是您身上味道太冲了。”


    赵总面皮抽搐了下,下意识地去嗅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然而他现在浑身都被打湿,用力嗅闻,进入鼻腔的只有满腔水汽,根本没有陈恪说的什么味道。


    他狞笑一声:“胡说八道。”


    “您跟着我做什么?”陈恪轻声询问,但这样的轻声也能够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到赵总的耳边。


    赵总再次摆出了那副乐呵呵,实则僵硬虚假的表情,他一身T恤短裤,也没有打伞,就这样站在雨中,像一团泡发的羊肚菌。


    “是这样,章总取消了我们的合作——”


    “和我没关系。”


    赵总一滞,然后往陈恪的方向迈了几步。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再问问你们章总,看看咱们有什么继续合作的可能吗?毕竟我觉得你这个人才真是可遇不可求。”


    陈恪语气古怪:“您说真的?”


    “那还能有假?”赵总乐呵呵的,但声音却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恨意:“你帮我把店铺修理得十分完美,连一处死角也没放过。”


    陈恪表情平静,点了点头:“应该做的,这是我的职业操守。”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赵总的神经,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陈!恪!”赵总的声音已经不是嘶吼了,而是尖锐的咆哮!


    他的身体开始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衣服被溢出的油脂撑裂!


    这些油脂呈现出半透明质感,使得赵总的皮肤像是被黄油填充的巨大肠衣。


    赵总那天盯着那块肉看了很久,终于确定那就是蠕虫的肉。


    知道真相的他眼泪掉了下来。


    为了养大这条虫子,他耗费了庞大的人力物力。


    把那东西当孩子一样养着,员工都给它吃了几十个,就是为了生产每天的那些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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