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检查你去做,稍后去二诊室复诊。”他打发了面前的患者。


    诊室门刚关上就被推开,陈恪探头进来,推着元博文,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检查报告。


    让谢闻渊意外的是,陈恪身上的味道正在变淡。


    他想起第二次见到陈恪,那个时候青年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味道。


    气味浓度和时间有关吗,还是其他原因?


    谢闻渊扫了一眼,说:“拍完电脑上就可以看到。”


    青年愣了一下,还是递过了胶片和临时诊断报告,说:“不好意思,我不怎么来医院,不知道流程。”


    谢闻渊抬手接过检查单。


    陈恪急着递出,两人的指尖相触。


    就在这短短瞬间,青年身上的甜美气息顺着皮肤,毫无阻碍地侵入谢闻渊的毛孔。


    宛如实质化的气息在他体内纠缠肆虐,谢闻渊的瞳孔倏然缩成一个小点。


    “谢……医生?”陈恪试探性地开口。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谢闻渊垂下眼皮,淡淡“嗯”了一声:“脑后有瘀血,污染程度倒不严重,脑外科那边有床位。”


    他的声音有微不可察的颤抖,但陈恪和他不熟,听不出来这一丝细小的差别。


    听到要手术,陈恪表情垮了。


    好麻烦,好费钱,要不还是不治了吧。


    他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元博文,又见谢闻渊已经在打电话联系手术室,十分积极。


    咬咬牙,还是说:“麻烦您帮我们协调了。”


    陈恪其实有些疑惑。


    他去的时候,元博文应该刚刚被吞,而且刘阿婆是先弄晕的他,还没来得及吃,按理说应该不会脑子受伤才对。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追自己刘阿婆时,顺手将书和元博文一起扔远了的场景。


    不会是那个时候嗑到了吧?


    陈恪看了眼元博文。


    ……无论如何,医药费也是自己垫付的——元博文要还。


    “今晚安排紧急手术,在这等着。”谢闻渊打完了电话,声音依旧冷淡。


    陈恪有限的医院经历中,没有遇到过谢闻渊这么有耐心的医生,听到这里又是一番感谢。


    诊室门关上后,谢闻渊的眼神瞬间冰冷。


    他盯着门板,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陈恪。


    抬起手,将触碰过青年的手指凑近鼻尖嗅闻,灰绿色的眼眸因为兴奋而转为墨绿色,然而内里情绪却冷得像极地寒冰。


    青年的气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甜美。


    对他的影响比想象中还要大——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谢闻渊分神。


    陈恪可以影响到他,但谢闻渊并不能对他施加同等影响。


    这样的认知让谢闻渊感到失控,他表情骤然阴沉,强烈的破坏欲在眼底翻涌。


    ……


    安顿好元博文之后,陈恪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给张余发了消息。


    [你能想办法把元博文手机里的钱取出来吗?]


    张余的消息回得飞快。


    [我是程序员,不是黑客]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张余身上一股子窝囊劲儿,陈恪甚至能想象到对方缩在电脑前一脸纠结样子。


    他扭头看了眼元博文。


    想到可能是因为他随手一扔,对方才躺在了这里,陈恪悔不当初。


    然而世上没有早知道,关关难过关关过。


    陈恪打车回家,准备拿点东西过来。


    张余是指望不上了,他只能自己打车回家去取。


    天色已经黑了,不知道是不是陈恪的错觉,他今天走在路上的时候,总感觉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不是人类的目光,更像是某种更微小、更隐秘的存在——也许是昆虫,也许是动物,又或者是其他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


    他环顾四周,四周还是那副荒凉烂尾楼群,连蝉鸣声都几乎没有。


    到底是哪里奇怪呢?


    很快,小吃摊的香气让陈恪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老板,要一份烤冷面。”


    陈恪提着食物回到睦安佳苑,迈入大楼的瞬间——


    清楚地感受到了大楼虎躯一震!


    作者有话说:


    这张也有红包[合十]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


    第10章


    “什么情况?”


    陈恪脚步一顿,抬头望向天花板。


    通常情况下,非生物污染体需要吞噬大量活物才能成长。


    但这栋楼运气不太好,刚成为污染物不久,就被陈恪撞了个正着。没来得及发育就被一锅端,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张余和刘阿婆。


    一个是加班到神志不清的社畜,自己被污染了都浑然不觉;另一个是抢不过其他污染物的老太太,因没吃过人勉强逃过一劫。


    他们三个在一定程度上有共同点——怂。


    最多判个无期徒刑,不至于死刑立即执行。


    或许因为发育不良,这栋楼平静时候的污染浓度低得可怜。这也是为什么搬家时,陈恪会选择这里作为住处的原因之一。


    事实上,他的选择也没有错。


    在这里住了几个月,陈恪和邻居们的相处极为和谐,除了搬进来那次,从来没有红过脸。


    他还会将一些同事给他的特产,分给刘阿婆以及张余。


    从他们的反应来看,都挺喜欢的。


    就连大楼也对自己的厨余垃圾赞不绝口。


    可惜的是,污染物的脑子都不怎么好,陈恪已经叮嘱过刘阿婆要和邻居和睦相处,可她还是忘了。


    陈恪当时不想动手,但元博文都快被刘阿婆吞下去了,他有什么办法?


    再说了,也没动手,他动的是脚。


    天花板传来震颤,墙皮簌簌掉落,楼道深处传来隐隐的尖叫。


    陈恪有些奇怪,睦安佳苑今天的反应未免太激烈了些。


    好在几分钟后异动平息,周围又恢复安静,仿佛刚才的震动只是错觉。


    陈恪摸出地垫下面的钥匙,拧开了1304的房门。


    一股淡淡的老坛酸菜的味道飘向了鼻尖。


    泡面桶摞在一起,在角落堆放着,里面空空如也,地上都是散落的零食和预制菜的包装袋。


    小偷是谁不言而喻。


    睦安佳苑不吃包装袋,陈恪的厨余垃圾都有单独垃圾桶装,方便它拿取。但元博文不清楚,所以睦安佳苑偷吃完后,地面上都是乱扔的垃圾。


    陈恪并没有停留太久,他利落地收拾元博文的洗漱用品,又打开衣柜拿了几件衣服,打包好之后返回自己家。


    给窗台上的小绿植浇了一点水,又拿了一本《民法典》,将买的新书放进了小柜子,这才锁好门离开。


    陈恪是走了。但谢闻渊并没有离开。


    或者说,谢闻渊的一丝印记还没有消散。


    和陈恪指尖贴近时,他便在青年身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标记。


    这标记隐蔽至极,连陈恪异于常人的敏锐感知都难以察觉。


    唯有对同类气息格外敏感的污染物,才能勉强捕捉到那若有若无的痕迹。


    刚刚陈恪几乎要发现这个标记。谢闻渊不得不将气息收敛得更加隐秘,才避免暴露。


    这种敏锐度,即便是特管局的S级调查员也未必具备。


    如他所料,陈恪并不是普通人类。


    谢闻渊缓缓扫过这间屋子。


    墙精心保护的书、窗台上的绿植、桌上摊开一半的册子……


    在谢闻渊看来,巢穴不过是容纳躯壳的容器,过多陈设就是多余。


    他没想到陈恪会选择居住在污染物盘踞的大楼里,还将住处布置得如此……别具一格。


    是因为这里有什么特殊之处?


    陈恪不在,谢文渊便不再收敛气息,他的视线穿透层层楼板,直抵大楼深处——


    张余正在工作,触手在键盘上擦出残影,却在某一刻骤然僵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老板的电话还没有挂,声音有些卡顿:“张余,会还没开完,你发什么呆呢?!客户等着你继续呢!”


    “我——”张余很想继续,但是他身体僵直,连一句辩解都挤不出来。


    另一边,刘阿婆躺在血泊中,嘴巴里哼哧哼哧喘着粗气,黑色碳粉涌出口鼻,在地面晕出一片污渍。


    她的青蛙眼已经干瘪浑浊,褶皱遍布,像脱水的苹果一样挂在脸上。


    此时她抬起头,那双眼睁大,隔着重重楼体阻隔,察觉到了异常。


    为什么会有其他污染物的气息出现?大楼怎么一点预警也没有?!


    “你也不动一动!人家都打到家里来了!”


    刘阿婆抬起那双眼眸,怨毒地盯着天花板。


    睦安佳苑一声不吭。


    而随着那股恐怖的气息越来越明显,刘阿婆浑身颤抖了起来。


    她浑浊的眼睛暴起,嘴巴喷出黑色的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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