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剑走偏锋自请前去,泉宁皇帝感他忠义之举,果然对他极为满意,连带着母族也更为得势。


    十几年的朝夕经营,母族已顶了泉宁的半壁江山,此番功成归去,他不出意外的就是下一任国主。


    萧家通敌叛国是老黄历了,具体为何放着醴国的从龙之功不要,反倒是极力推崇泉宁,里头隔着几辈人的恩恩怨怨利益牵扯,卓坚也只能粗浅知道,萧家祖辈与泉宁皇室有些血脉牵扯,再深些的恐怕得等到坐上皇位的那一天才能知道。


    他初到此地就被尊为主上,一开始也怀疑萧家忠心,后来遇到萧秀婉,异地他乡遇到良人相伴,说没有情谊是假,现下她又怀有子嗣,他对萧家彻底放下心来,让萧家出个皇后未尝不可。


    萧秀婉听罢果然感动,凤眸潋滟,深情唤着情郎的名字。


    情郎对她用情至深,萧家更是要肝脑涂地,不只为利益更为她满腔爱意,她要为卓郎扫清障碍,帮扶他实现宏图伟业。


    外头土匪流民,随便拿出一个便能糊弄过去,皇帝要想彻查也晚了。


    若是抓住他们特意露出的安王马脚,安王惊惧之下,萧家在旁进言让安王逼宫,那便是不费飞灰之力。


    太子再是厉害,也不过血肉之躯。


    在兵刃威胁之下,也只能任人宰割。


    谢期榕有将帅之才,年轻尚轻就是一员猛将,若是放任他继续成长发展,对泉宁是极大的祸患,他现在在京外就是千载难逢的下手机会。


    她必让他无法活着回京都。


    待到事成那日,谢期榕留着尸首来京见泉宁副都吧。


    萧秀婉眼中泄出凌厉杀意,谁也不能阻拦他们。


    建宁郡君不行,太子不行,老皇帝更是不行。


    第82章


    第二日天色微明, 朱老三赶着温度没上来前,掮着吃饭的家伙事儿锁了门去上工。


    朱老三哼着曲儿,见了人打招呼, 和工友寒暄着走一道。


    “朱老三今天来这么早呐。”


    “嗯呐,昨儿个来的晚没寻摸到好地方, 晒了一整天的大太阳, 后背被晒得秃噜皮, 火辣辣地疼, 夜里都只能趴着睡, 这不,今儿来早点, 抢个阴凉些的地方。”


    白天做工累, 夜里上了床就打鼾,具体啥睡姿也就家里婆娘知道,但不妨碍朱老三这么说。


    “那也是你福气,听人说你昨天挨着官老爷做工?官老爷长啥样, 是高是瘦是矮是胖,你当真没瞧出来他和我们不一样?”


    “要我说,当官的细皮嫩肉,两胳膊提不起一桶水的, 他能干啥活, 朱老三皮糙肉厚都能晒秃噜皮, 那他不得晒去一块肉。”


    “我昨儿犯懒去了离家近的城南上工,错过了见青天的机会, 你们说他今天还会来吗,为着这事,家里婆娘差点把我耳朵拧下来, 有福气凭本事错过。”


    那人摇头晃脑,给旁人看大了一圈的猪耳朵,获得一众人的哈哈大笑。


    朱老三是见过彦博远昨儿个猴急样,觉得这话他能接,当即回道:“大人物哪有工夫见天往工地里钻,而且人还是被夫郎叫回去的,听说是从京里特意赶来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小别什么的?”


    朱老三想了想没想出来,遂直接总结:


    “今儿铁定待家,搂着夫郎热乎。”


    朱老三说得有模有样,都传他和官老爷说过话,都觉得他了解得多,话赶话的让他多说说。


    朱老三越说越肯定。


    “肯定不来。”


    “一定不来。”


    “谁放着夫郎在家,不享清福来这受罪。”


    路上被人围着问东问西,到了地方一看,得,还是昨天那位置。


    “去去去,我要开始干活了,等歇了再和你们聊,彦大人铁定不来,别围着我了,我要出去上工。”


    朱老三挤出人群,理理衣襟,对自己受欢迎的程度很是满意,雄赳赳气昂昂登梯子上房檐去糊瓦片。


    撸起袖管子一抬头,扶着竹梯往上一看,好家伙,恨不得当场把自己舌头吞了。


    一身灰褐短藏不住的好躯体,一副英姿飒爽,俊朗潇洒的好面貌,正做着和芯子全然迥异的事儿。


    左手拿瓦,右手糊泥,短短一会儿就铺了一排瓦,不是待在家里享福的彦博远彦大人还能是谁。


    朱老三悔得直跳脚,就说不能瞎显摆,这不,打脸了。


    “彦……彦大人好,这么早就来上工啊。”


    说完,朱老三恨不得再给自己一嘴巴子,说的都什么屁话,没大没小的,大人愿意理他是给他脸,还真当对面是寻常做工的工友不成。


    “嗯,还没谢过你昨儿替我干活,我今早来把你替我的工补齐了。”


    朱老三这才看到彦博远身后的瓦片,鳞次栉比,瓦片底下的泥巴缝颜色深暗透着水汽,明显是铺了没多久,还没干透。


    他以为人昨天就那么一说,不想今儿还真来了。


    “吃了吗?”


    “啊?哦哦,吃,吃了。”


    他还和他寒暄!!


    一点看不出人是个大官,这不比工友还像工友么。


    朱老三有点飘飘然。


    彦大人不光问他吃没吃,还说自己夫郎给他零花钱去买包子吃。


    “我夫郎从京都马不停蹄,一路奔波过来,见了面那对我是一个问候啊,好得没边儿,就这,大早上还想起床亲自给我做朝食呢,被我给好说歹说劝住了,于是就给了我二十个铜板去买包子,一个肉包子四文钱,哪用得着那么多啊,夫郎疼我得紧。”


    彦博远叨叨叨。


    朱老三一脸惊讶,“当官的还要亲自去买包子?”


    彦博远有些不高兴,他明明是在说夫郎,这朱老三,重点都不会抓。


    “是人就要吃饭呐,我夫郎还担心我吃不饱,想再多给几个板儿,我没要。”


    “出了门见有卖白面饼子的,买了饼子和骨汤回去和夫郎一块吃的,还剩两铜板。”


    彦博远一脸骄傲,看我多勤俭持家,多会过日子。


    其实是云渝吃不得油腻包子,饼子撕碎泡汤里吃正好。


    朱老三没明白哪里值得骄傲了。


    当了大官吃个包子还要过夫郎的钱袋子。


    还不如他呢,他吃包子都不用问婆娘讨。


    彦博远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开始想念在千里之外的何生,怀念书院里攀比夫郎的纯洁友谊了。


    许是他现在的打扮和行为过于接工气了,小麦色的脸上藏不住的红光,乐嘻嘻地在屋檐上铺瓦片,让人忘记了身份的差距,忍不住搭话,啥事情这么可乐,说出来一起乐乐。


    “彦大人怎么不在家陪夫郎。”


    旁人略带调侃的话响起,彦博远半点不恼,露出个终于有人问到点子上的表情,脸上好大一朵灿烂大花,大声嚷嚷是汉子就要挣钱养夫郎云云,再夸夸自己的夫郎如何好。


    彦博远对于云渝因为他的黏糊劲一晚没歇,听到外头公鸡打鸣,气得一脚把他踹下了床,让他滚去工地醒醒脑子的事情是半点也不提。


    并且篡改事实,真假掺着说。


    彦博远摇头无奈,“我夫郎什么都好,就是太黏我了,这不,京都大老远地也要过来陪我。”


    朱老三手里活不停,留个耳朵听他叨叨。


    听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嘴上抱怨,不住摇头感慨,有多嫌弃似的,实则秀夫郎。


    叭叭叭开口夫郎,闭口夫郎,昨儿也没见他这么话多。


    上工的人陆陆续续就位,来一个他就要主动开口说他夫郎特意从京都来寻他的事儿。


    知道他身份的见大老爷主动搭话俱是诚惶诚恐,应和着顺着他的意思夸他夫郎。


    他那臭显摆的样!


    朱老三看得牙酸。


    朱老三面无表情糊泥砖。


    一开始大家还顾忌着他当官的身份,有些局促。


    但他话痨显摆的劲头,和寻常家里新婚大小伙一般无二,发现官爷也是人,便逐渐放开心胸,说话不再小心翼翼,一块唠起家常。


    “吃了吃了,和夫郎一块吃的,白面饼子配骨汤,这地的白面可真香。”


    “我看你不是白面香,怕是夫郎在身边心里香。”


    “阿婆你这可说对了,但凡是夫郎在身边的时候,我心口都能流出蜜水。”


    听听,是话么,就说。


    朱老三挖出厚厚一坨泥拌在砖块上,冷酷地拍在垒砌的墙上。


    兴源是京都派来赈灾的最后一站,有消息灵通的知道离得近的几个府已经有京官到了,问何时能到兴源,彦博远一一回答安抚,有他这个口子在,一时之间众人都没了心思做活,都想听听朝廷准备如何安排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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