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行事偷里偷气,他身边空了一圈。


    确定了,小孩就是在叫他,突如其来的孙子让刘大山发懵。


    直到那小孩嘴里叫着爷爷,却在到达他的位置后骤然加速。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刘大山陡然明白,歇息了没一会儿的老骨头再次爆发。


    一把拽住预备逃跑的小孩,阴恻恻开口:“孙子,你爷爷在这呢,跑什么。”


    小孩打着哈哈,“我瞧错了,我爷爷在那呢。”又是一指,指头正戳到一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头——正是买好饮子回来的裴寰。


    裴寰:“谁家小孩,瞎说什么呢。”


    他儿子都没有,哪来的孙子。


    刘大山抓着小孩,“老实把东西交出来,别逼我搜你身,我看你也像是好人家的孩子,怎么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尽做那些偷鸡摸狗的行当。”


    一看裴寰和刘大山认识,小孩心中一咯噔,立马调整状态。


    不怕,他还有后招。


    嘴巴一撇,眼睛一挤,张嘴就是嚎。


    “大家快来啊,这里有人贩子,这人是人拐子,谁来救救我,我不要被卖掉。”


    “你这小孩气死我了,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偷窃在前,等我搜出来证物,要你好看。”


    刘大山要被气死了,小屁孩不讲武德,可要好好教训他一顿,小屁孩既然无义,就也别怪他无情了,刘大山当即就上手搜查。


    一老头欺负小孩,小孩还说对面是拐子,怎么看怎么真,围观群众指指点点,有看不过眼的仗义侠士出手了。


    裴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这小子八成有问题。


    “兄台且慢,怕是有些误会……”


    裴寰身手灵敏,挡在刘大山前头和仗义之士拉扯,给刘大山打辅助。


    彦博远买饮子时排在裴寰前头,比裴寰先回来。


    云渝被彦博远回来一打岔,瞥到刘大山和小童牵着手,就把注意力放心地收回了。


    用竹筒装着的温热饮子正适口,云渝抿了一口,奶香在嘴中蔓延,一路暖到胃中,这饮子加了奶又有杏仁香,是从隔壁章国传来的,经过几次改良,十分符合醴人的口味。


    “刚刚有个小孩摔倒了……”


    云渝对彦博远话还没说完,旁边就闹起来了。


    老头嗓音中气十足,骂小屁孩是小偷,小孩尖锐哭嚎,嗷嗷叫着人贩子拐小孩。


    就是在这闹市中也传出老远。


    云渝自不是聋子,把话听得一清二楚,想到刚刚那个幼童,截住话题,低头去寻钱袋子。


    一摸衣兜,果真空空如也。


    “快走,别让那扒手跑了。”云渝连忙拉着彦博远挤进人群。


    “让一让,那小孩偷我钱袋子了。”


    不远处的游人听到有受害者出现,谨慎的已经去摸自己的衣兜腰间了。


    扒手偷东西不会只薅着一个人来。


    有了云渝打头阵追过来,又有新受害者慢一步跟上。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各人有各人的忙碌,嚎叫咒骂四起。


    就在云渝挤进人群的同时,刘大山那边也搜出了物证。


    小孩顿时化身百宝袋,被刘大山提溜着往外倒宝贝。


    一个接着一个荷包被搜出,还有玉佩金银首饰,叮呤咣啷落了一地。


    这是来进货的。


    灯市人多密集,小孩子穿得人模狗样,少有人对个孩子设防。


    这场面着实少见,看热闹的和仗义出手的,哪还有不明白的,仗义出手的人当即转换阵营。


    七.八个人围上去,要扒小孩衣服,小孩也知道这波栽了,只能捂着脑袋求饶。


    还有那心术不正的,将手伸向地上的财物,被彦博远拦下。


    捕快很快赶到,与巡防营的人一同控制住场面。


    平民怕官府衙役,看热闹的当即散了大半,留下的便都是被偷的受害者。


    捕快当场将小孩扒了。


    从上到下,除了脸上没东西,发髻里、双肩、腰胯、大腿小腿,挂满了偷来的物件,随着赃物的离去,小孩整个人缩小一大圈。


    有人认领的物品当即记录在册后返还,没人认领的便和小孩一道送去县衙。


    人证物证俱在,一顿板子先打了再说,判刑也是打完之后的事情。


    事情完毕,人群散去。


    要不是有刘大山出手,这么多财物恐怕就要全进贼人的兜里,事后很难追回。


    云渝满含谢意地向刘大山行了个晚辈礼。


    刘大山摆摆手,不是很在意这些,比起这个,还是花灯更勾人。


    裴寰带回来的饮子尚且温热,刘大山呼啦啦往嘴里倒,两口就见了底,粗鲁地用袖口一抹嘴巴,砸吧两下,将废竹筒塞还给裴寰,眼神藏不住瞥向花灯。


    眼神火辣辣,云渝想当看不见也难。


    花灯打眼,一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向他们打听在哪里买的,也有人出言要买,但花灯是彦博远送他的,云渝舍不得,但刘大山也算是帮助过他的人,他有些拿不定主意,捏着花灯柄的手攥紧了些。


    老头扭捏,大姑娘上花轿似的,刘大山:“你这花灯哪里买的,我看得眼热也想去弄一个。”


    熟悉的提问出现,云渝张口就是一套:“这灯买不到,是我相公猜灯谜赢的,这样式的花灯只有一个,不过这灯的店家那还有不少好看的花灯,就在宁远巷子那头,里头最大的花灯架子下面第一家就是。”


    “你相公猜的?”刘大山不得不将目光移到彦博远身上。


    彦博远正和裴寰说着话,感受到目光回视,眼神深邃幽暗,直勾勾望向刘大山。


    刘大山没由来一哆嗦,怵得慌。


    小哥儿温柔如暖阳,怎得郎君是这般阴沉晦暗的人物。


    刘大山怵彦博远怵得恨不得钻地里去,反观裴寰,同样是遭老头子,他也不是很正常,只不过他是表现得过于喜爱了。


    满眼欣慰地看着彦博远,仿佛是把他当成自家后辈一般。


    刘大山抖上加抖。


    今天一个个跟见鬼了一样,抬头望望天,月亮盈圆,穹顶明亮,皓月当空,不是见鬼的日子。


    把脑子里的想法放到一边,刘大山咳了咳,清清嗓子的同时给自己打气。


    他这年纪什么没见过,还能怕个小辈不成,他一点不怕。


    刘大山目光坚定,锁住彦博远,往前挪了两步,想了想又往后退了一步。


    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他才不是怕,他是担心这小辈受不住来自前辈的威压。


    刘大山悄悄看一眼裴寰,发现对方盯着彦博远,没见到他这边的小动作。


    刘大山砸吧两下嘴,挺起胸膛耷拉着眼开口问彦博远,“听说那花灯是你猜灯谜猜来的?那么漂亮的灯,光猜灯谜就能拿到?”


    彦博远:“还要破个机关才行。”


    大山听完,心中得意,“那机关是不是很难。”


    前头来问灯笼的人不过问个店家,夸两句灯笼漂亮就走,问机关难不难的还是头一个,以为他是准备去破机关弄个同样的,彦博远道:“机关不是很难。”


    在彦博远看来,那机关最巧妙之处在于内里的火药,制灯之人对火药的把控极其精湛。制灯之人技艺非凡,想来轻而易举就能做出更加难以破解的机关,但花灯么,喜庆物件图一乐,难了反倒不美,将问题放到灯谜诗词上正好应景,说到底,难的还是诗词文采这方面。


    “不过你若想去买个一模一样的怕是没有,听店家说带着机关的灯笼只这一个,说是位姓刘的大师封山之作,老爷子若实在想要,可以去找店家打听打听……”


    刘大山哪是要灯笼,他是来问机关的,听到机关不难也没觉得对方高傲,正如他所说,机关算不上什么,重点是破题思路。


    一边的裴寰却像看到稀罕东西一样,难掩诧异看向刘大山。


    这人改性了不成,要是放往日里,有人说他做的机关易解,刘大山能跳起来打对方的头。


    今儿稀奇,竟然不生气,还莫名脸红,神色激动。


    就说让他少吃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都往嘴里塞,这别是把脑子吃傻了,本来就不聪明……


    第50章


    “你是如何破解机关的, 快和我说说。”


    刘大山语气急促,面容抖擞,眼中是遏制不住的兴奋。


    彦博远见他如此激动, 又想到适才他介绍自己说叫刘大山,花灯最后那束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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