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劲还没过,告别文友,牵匹马出来跟着进去,但没与将军一道,而是漫无目的随缘狩猎。


    黄白相间的铜钱斑点在林间时隐时现,一头雄鹿正低头吃草。


    头顶鹿茸正处脱落的阶段,毛绒半脱不落,坠在露出些许骨角的头上。


    长草被慢慢下压,劲装下摆在地上铺开,彦博远放轻手脚向前,从身后箭囊抽出羽箭,搭在弦上。


    手臂肌肉绷起,衣服布料掩盖不住其下充满力量的腱子肉。


    长弓紧拉,只听‘嗖嗖’数声,羽箭破空声,四面八方而来。


    雄鹿警觉,发现不对,立即奔逃。


    数支羽箭擦过其身,竟是一支也没中。


    雄鹿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彦博远箭在弦上,还未射出,雄鹿就没了影子。


    他站起身来,不再隐藏,绷紧的弓弦放松,羽箭回到箭囊。


    “都怪你,说了慢些出箭,那鹿还没开始吃草呢。”


    “明明是你先射箭,在这做什么恶人先告状。”被责怪的白衣书生蹙眉反驳。


    箭羽射出的地方陆续走出几人,何生也在。


    林场地方不大,书生人多,彦博远进山没多久,就碰到何生等人,于是一起搭伴捕猎。


    十来个人组队,彦博远只认识几个。


    彦博远是来游玩,不是为狩猎,不然以他本事,单打更强,见鹿跑了,该是要补箭的。


    彦博远出言打圆场。


    众人也陆续走来劝说。


    出言诋毁的那人颧骨高凸一脸刻薄相,觉得众人偏帮,架着他,让他下不来台。


    尤其是在白衣书生甩袖说“算了,不和你计较”时,不满情绪达到顶峰。


    众人均站白衣书生,那人找不到具体目标,就转而恶狠狠瞪了眼最初出声的彦博远。


    彦博远无辜躺箭。


    众人埋怨两句,继续往里头走。


    何生拔了根草,拿在手里玩弄。


    彦博远慢悠悠走在后头,看似悠闲,实则四处留意,到底山中,野兽较多,四处危机。


    何生做贼似的,摸到彦博远身边。


    “我刚摸到的。”何生将一个鸟窝递给彦博远。


    彦博远低头,一窝绿色鸟蛋,个小数量少。


    “就我们两个分了,雅雀蛋香得很。”


    何生先下手,一窝五只,三只进了他兜里。


    彦博远被他打岔,没注意周围,鸟蛋很小,彦博远一个巴掌就将两只蛋揣到怀里。


    诗会结束后会放两日假期,他想着把东西带回去,给云渝尝个鲜。


    拔点草叶子做缓冲,包在蛋外头防止磕碎,彦博远弄完鸟蛋,抬头发现有些不对劲。


    前方树上鸟雀惊起,扑棱着翅膀往上空飞,黑压压的一片,预示着有东西正往这来。


    不等彦博远警示众人,走在最前头的几位就发出惊呼。


    “是野猪!”


    “野猪!还不止一只,快跑。”


    “野猪群来了!”


    彦博远跟着响动看去。


    只见之前见过的那个狐狸脸小将,从远处奔驰而来,在他身后,一头硕大猪头顶开茂盛野草,哼哧呼着热气的猪鼻子湿漉漉,四蹄奔走,看那方向,俨然是冲着人群来的。


    一群书生顿时乱了阵脚,拔腿就跑。


    云修不小心招惹到野猪群,自己逃得辛苦,见前方有人,心下没觉得安心,反倒是一紧,野猪发狂见人就冲,人多反而坏事。


    “会爬树的赶紧上树,不会的往东跑!”云修大喊一声,挥舞手臂示警。


    野猪向南往山下跑,人横向跑还能甩开点距离,跟野猪赛跑,一个方向跑不过。


    带头野猪獠牙上弯,眼珠浑圆赤色,脑后鬃毛如钢针,根根分明,体型壮硕,正值壮年。


    身后跟着跑的猪小一些,各个健壮,是雄踞一方的猪群。


    树林茂密,视野受阻,彦博远坠在末尾,离得远,调转方向成了领头人,带着人群往东,横向逃。


    彦博远来不及担心野猪会不会冲撞到山下的诗会,忙指挥众人往树上爬。


    云修殿后,除了有马匹摔伤,人都没事。


    那领头的猪,见前头没了阻拦的人,跑得更快,四蹄翻飞,带起一片烟尘。


    一眨眼,猪群没了影子。


    众人脱离危险,长吁一口浊气。


    三三两两下树。


    马匹在混乱中走失,没了坐骑,互相看着对方奔走狼狈的衣衫,摇摇头,认命徒步下山。


    但也不敢走快,保不齐那野猪要回头。


    也有人留在原地,等马匹找回来。


    山中危险,排在前头的除了大虫和野狼,紧随其后的就是野猪,能让那么一群健硕的野猪没命逃窜,彦博远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云修正在懊恼着四处寻马,准备去给山下的众人报信。


    他进了山林,见地上有近似圆形的凹坑,认出是梅花鹿睡卧的痕迹,追随蹄印往里寻找,谁知能遇到野猪发狂,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一群野猪直直往他这头冲。


    吓得他拔腿就跑,没跑多久,就碰到了彦博远众人。


    “莫要逗留,快些回去,野猪不是冲着人来,怕是后头有猛兽追击。”彦博远忧心忡忡。


    有人却不乐意,出言道:“彦兄文墨厉害,却不知竟也知晓山中之事。”继而一拍脑袋,“瞧我,倒是忘了,彦兄家境贫寒出入乡野,是比我了解野地。”


    正是适才那刻薄书生。


    那人作怪,没人搭理。


    众人互相看看,不明白这人发什么癫。


    既然知道彦博远比他们了解,听话就是,当什么世外高人。


    众人听从彦博远安排,从东南角下山。


    那人站在原地,没人搭理他,气得跺脚。


    彦博远不认识这书生,热脸不贴冷屁股,牵回自己的马匹,翻身上马背,随人群一道撤离。


    刻薄书生还犟杵在原地,还是另一位和他一起的书生劝解,“收收你那脾气吧,快些走。”


    刻薄脸还想倔,但见众人当真没一个留下,他撇撇嘴,不服地跟上。


    留他一个人在山里,他也害怕。


    “怎么停了?”


    云修殿后,见前面突然停下不走,往前跨进,钻到前头,到彦博远的身旁问道。


    只见一条长河南北贯穿,在下游转个弯,分支往西去,将众人拦下。


    “这……”


    路是彦博远带的,彦博远道:“回头怕是要和野兽或者折返的野猪撞上,我去那头探路,那边水浅。”


    支流窄些,上面暴露出些较大石块,光滑带水,彦博远准备独自上前探路。


    “拿根绳子绑在腰间,别被水冲走。”云修出声,从身后拿出一截麻绳,示意彦博远。


    彦博远点头,将绳子在腰间缠绕两圈,摸着石头过河。


    索性水浅,水流虽有些湍急,但紧贴石头,半匍匐着过去,也还安全。


    彦博远到了对岸,将腰间绳子解下,绑到旁边树上,让后头人能拉着绳子过来。


    这河道是彦博远淌出来的,彦博远尚且要半匍匐着过来,后头的人虽然有绳索帮助,还是不免狼狈。


    那刻薄脸就又有由头来阴阳怪气。


    嘴里念叨着,诸如还不如停在原地,或者原路折返的话。


    说有野兽,也不见野兽出来,后头鸟都没了,是彦博远耍着人玩。


    嘀嘀咕咕,恶语不停,原先还劝解他的人,都懒得搭理。


    最后还不是灰溜溜跟在后头过河,有本事一个人回去。


    有人暗道倒霉,和这么个打击士气的人一块出来。


    来时西侧的地儿没有合适的树绑绳子,彦博远下水的时候,是云修拽着绳子,他逃野猪的时间最长,体力下降厉害,他是最后一个过去的。


    云修行到一半,脚底一个没踩稳,摔进水中,一时之间没能抬起头。


    众人上岸忙着拧干衣物,只有彦博远的半边身子还干着,第一时间发现了云修的状况,连忙下水帮忙。


    彦博远三步并作两步,一脚跨上河道中最大的那块石头。


    石头被众人踩踏,上面都是泥水污渍,十分湿滑,彦博远稳住身形,喊道:“能起来吗?”


    河道水位在成年汉子腰部,云修脑袋栽倒在水里,突然之间呛了口水,本能就是咳嗽,一咳嗽,喉管一开,又是一口水进去,四肢扑腾两下,没能起来。


    河流湍急,绳子都没能摸到,听到彦博远的声音,连忙抬手示意,需要他帮忙。


    彦博远见他胳膊扑腾,脑袋还在下面,知道人是淹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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