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想的这个计划,最难的一点其实在如何让方南巳拿到禁军令。


    应天棋以为,郑秉烛不参加春猎,春猎队伍中无人可用,陈实秋一定不会乐意,或许会逼郑秉烛掌令随行,那他就只能启动Plan B。谁知郑秉烛是个争气的,没多绕弯子,还真将这事儿给办成了。


    只是……此事过于顺利,应天棋心里多少有些不安,总觉得陈实秋不会这么好糊弄。


    但禁军令是实实在在拿到手里了,这对他来说就够了。


    再过几日,让方南巳随便找个理由带着禁军将行宫围住,当一把逆贼,先发制人,他这边再将消息传回京城。


    皇帝受制困于行宫,陈实秋作为掌权人必要想法营救。


    这便是将陈实秋架了上去。


    若要起兵救驾,她虽位高权重,却终归是女子,无法亲自掌兵,许多事只能由郑秉烛代行。到那时,禁军和锦衣卫已经在自己手里了,陈实秋要想救驾只能将三大营交予郑秉烛,她不知郑秉烛已经反水,到时京城所有兵力五之有四都在自己手里,再来倒逼一把杀回京城从陈实秋手中明抢玉玺,就如探囊取物一般。


    可若陈实秋不救……那也没关系,皇帝有难太后不发令营救,任她想怎样的借口,言官史官都不会放过她。到时候在暗中推波助澜一番,外面舆论压力,而行宫这里内外都是自己人,想耗多久耗多久,看谁耗得过谁,至于下一步该怎样做,到时候再说,随机应变就是了。


    这样看起来,这个计划走到这一步,理论上来说已是必成之局。


    但实际不然。


    因为这其中还有个最大的变数——郑秉烛。


    万一郑秉烛中途再次反水,一切全部白费。但应天棋想尽办法拿到这颗棋,不可能把它放在一旁不用只瞧着看个样子,能用就用,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也没关系。


    反正他现在输得起,这一计若成,赢得轻松,若不成,那便多费些功夫,徐徐图之就是了。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就是要委屈我们方大将军当一回逆贼了。不过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一定为你正名,告诉天下人和后世,我们大将军是个忠肝义胆忠君爱国的铁血忠臣!”


    应天棋握拳。


    方南巳听他这话却嗤之以鼻:“你说的是我?”


    顿了顿,又道:


    “无妨,也不是没有当过。”


    “那不行,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我们家的方小时不是?”应天棋爱使坏,故意酸他。


    方南巳睨了他一眼:“烤野兔也堵不上你的嘴?”


    “哎哟哟,害臊了?”


    应天棋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去犯贱:


    “觉得别人都有亲昵称呼、只有你没有的不是你吗?怎么我现在把你叫得这么亲密可爱,这么开天辟地头一份,你倒还不乐意了?嗯?方小时方小时,我的亲亲宝贝方小时?”


    “?”


    方南巳在他越凑越近时抬手掐住了他的脸。


    应天棋挣了一下,没能挣脱,暗叫不好。


    他睁大眼睛,看着方南巳盯着他的眸子缓缓低下头:


    “应冬至。”


    慢悠悠唤了他的名字,方南巳又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语气中似带了那么一点点的威胁:


    “……别招了。”


    “你……”


    应天棋一颗心怦怦直跳。


    他脑子里还在乱七八糟地想这人说招什么别招了,一边见他离得越来越近,心中愈发慌张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就见方南巳几乎擦着他的鼻尖偏过头去,把一个将落未落的吻不动声色地收回,戏弄似的在应天棋耳边吹了口气,松手放开了他。


    “你……”


    应天棋立马捂住耳朵,只觉得手底的皮肤都发烫:


    “你耍我?!”


    方南巳微一挑眉:


    “不想我耍你?”


    “?”不对!


    应天棋很恨自己总是在这种时候变得脑子笨嘴也笨。


    于是他只能捂着耳朵低下头,恨恨地啃着手里的兔肉,等到囫囵啃完,他瞥了方南巳一眼,可能是为了让大家都忘掉这个尴尬,他的思维又跳去了别的地方:


    “哎,我刚看你射箭好厉害,你教教我呗?咱们再打只山鸡烤了吃,晚上回去我就不用吃饭了。”


    应天棋觉得自己这个提议还挺有趣的,但显然方南巳并不这么认为。


    他只道:


    “你拉不动弓。”


    “你看不起谁呢?!”


    应天棋说炸就炸。


    于是方南巳立马改口:


    “应弈拉不动弓。”


    “……”


    这话应天棋倒是真不好反驳。


    但他还是不信邪,一定要试上一试,于是等一只野兔进肚,他借着一旁小溪水净了手,雄赳赳气昂昂地拎着方南巳那把弓进了树林。


    他自然是不可能一上来就打活物的,方南巳让他先对着稍远些的树干试上一箭。


    于是应天棋挑了个喜欢的位置,自己抬弓拉弦。


    说实话,真正做出这个动作那一刻,他才真正相信方南巳刚才的话真没有一点轻蔑看不起人的意思。


    这弓他是真拉不动。


    但他要维护自己和应弈共同的尊严,于是咬着牙使上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和意志,拼了命也要把这弦拉动。


    方南巳就似笑非笑地站在旁边看着,然后略作指点:


    “手抬高些,举平,弦要拉满,不够,再拉,现在的程度还不如你直接徒手将箭抛去,再拉。”


    “拉……不动了……”


    应天棋汗都快下来了。


    “拉不动也要拉,旁的事不是最爱逞强?拉个弓倒知道示弱。”


    “?”


    不是?你好?哈喽?


    听这冷嘲热讽的语气,请问您这又是在翻哪年哪月的旧账?


    应天棋正准备破口大骂,但脸还没转开,忽觉手臂一轻。


    他愣了一下,便意识到是某位严师站在自己身后,托着他的手帮他把弓抬了起来:


    “箭尖对着地面,陛下想打蚯蚓还是地鼠?”


    “?”


    “抬头,方才讲过的,五平,三靠,用箭头瞄准你的猎物,拉满弓……”


    方南巳握着他的手,一点点替他将弓拉满,对应天棋来说比九头牛还难拉的弓弦到了他手里却变得轻松异常。


    好吧应天棋承认自己的注意力其实根本没在这弓箭上。


    他其实在想,这天都一点一点回暖了,为什么方南巳的手还是这么冷冰冰的呢?


    一直等箭矢脱手,稳稳扎进了目标的树干中,他才恍然回过神,心虚地轻咳一声,假装自己从头到尾都很认真。


    “如何,学会了吗?”


    方老师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一定心不在焉,于是开始随堂抽查。


    “如何……还行吧,一般。我觉得时代发展到这个程度了我也没必要学射箭了,火铳多好啊,操作容易,杀伤力还大,又不用担心拉不满戳到脚哈哈……”


    “应弈!!”


    应天棋的胡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他吓了一跳,迟疑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声是在叫自己,于是立马顺着声音来处望过去,见竟是出连昭气冲冲地从树木草丛后边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她什么时候跟来的?!


    “阿昭??”应天棋瞪大眼睛:


    “你怎么在这?!!”


    “别这么叫我!也别管我为什么在这!”


    出连昭大步走到应天棋面前,她脸色很差,看看应天棋,又剜了一眼方南巳,点点头,竟像是气笑了:


    “……我说,我说你放着那么大一个后宫,一个也不在乎,还要常常去我宫里演戏做样子,枉我以为你是真一心谋划布局夺权没时间儿女情长,搞了半天,原来是为着他?!”


    “什……”


    应天棋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出连昭到底在说什么,就再次被出连昭打断。


    出连昭气得表情都有点扭曲,但应天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气、这又是在气什么。


    就只见她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应弈,你祸害这么多女子,方才我在那欺负姚阿楠你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像个死的,结果转头却跟这野男人跑了,跟他在那眉来眼去卿卿我我!好啊,原来你不是不会怜香惜玉,原来那一后宫的女人都是你的遮掩,你个死断袖,你欺骗旁人感情,你真不要脸!!!”


    “???”


    第177章 八周目


    出连昭气得要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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